裴音看起來完全當機了。
眼前的人確實是李承袂,隻有他會為了確保自己語言表達的精確性,使用一些需要想一想才能懂的長句子。
但李承袂很少說這麽直白的話。
人果然在晚上會更感性,李承袂見裴音沒有反應,幹脆起身向她走過來。
裴音這才回過神,起身跪坐在**,在李承袂走到麵前俯身時抬手抱住他的背,從後往前勾住男人肩頭,借力把自己撐起來。
他們沒在這裏糾纏太久,已經是下半夜,對於裴音來說算是很晚了。
今夜李承袂難得親自開車,裴音坐在副駕駛傾著身子調音樂,紅燈空擋,會越過身體去親近他。
紅燈轉綠,男人左手原本搭在窗側,此時虛握住方向盤,右手貼在裴音腦門,把人慢慢推遠。
“我在開車。”他道。
裴音拱了拱鼻子,噘著嘴側靠在座椅裏望著李承袂:“知道了,李承袂……你身上好好聞噢。”
李承袂沒有反應。
裴音有些忸怩,但還是絞著手指頭,張口請求他:“那個……我的尺子,那把鐵尺子,你可不可以還給我?”
這個問題顯然比剛才那些出格動作正常很多,李承袂的神經被“尺子”兩個字撥動,看著前方的路況,語氣正常問道:
“要它做什麽?我想不出你有什麽再用到它的場合,我也不會再讓那種事發生。”
裴音被李承袂隱晦的說法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小聲說:“噯……我隻是想要回來嘛,什麽都不做的。”
車拐進右路,李承袂借看後視鏡的片刻功夫,用餘光觀察裴音,在裴音臉上看出羞澀、尷尬、愛慕等等一係列情緒,唯獨沒看出頹喪和抑鬱。
他稍稍有些放下心來,緩聲讓步:“失物歸還的問題我要考慮一下,回家再說。”
裴音以為回家了就能拿回自己的“作案工具”,不想直到洗漱躺進被窩,李承袂也沒把東西給她的意思。
裴音不勉強,在李承袂哄她睡的時候拉住他問:“你好好聞呀。你睡覺前也會用香水嗎?”
“不。”
“那你平時都用什麽香水?”
很久不見,裴音的問題一個跟著一個,本以為他會繼續無動於衷,沒想到男人卻轉過身,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你很想知道?”
他道:“不要再跟我講一些亂七八糟的話,我就告訴你,好嗎?”
裴音側躺著,把手墊在臉下麵,乖乖點頭。
李承袂用的香水有些特殊,他不怎麽用那些經典的商業男香,而是看心情偶爾用Fueguia 1833的一款譯成“費洛蒙”的沙龍香。
這種香沒有顏色也沒有氣味,香氣誘因是個人身體中的費洛蒙。
李承袂其實料到裴音會胡思亂想,因她最愛發散思維。但看了裴音片刻,男人還是抬手摁開床頭的閱讀燈,起身到衣帽間去了一趟,再回來時,手裏拿著對方心心念念的香水。
少女欣喜地從被子裏鑽出來,接過玻璃瓶捧在手裏,仔細研究上麵的單詞。
李承袂簡要講了它的名字,大約是因為生物課,裴音不太熟悉費洛蒙,卻知道荷爾蒙是什麽東西,聞言慢吞吞地“噢”了一聲。
每個人的費洛蒙氣味都不一樣,這種味道相當私人,有些時候甚至曖昧。
李承袂當年覺得它的名字有趣,於是短暫停駐試香,後來將這款香水變成了自己的習慣。這件事他沒有和別人講過,如今驟然同裴音提及,竟難得感到拘束。
看著裴音明顯變味的目光,李承袂就知道,裴音一定察覺到了這氣味的曖昧之處。
一個人最本質的味道,與附加香氣帶來的氛圍沉積不同,一旦知道氣味的來處,觸碰就開始成為一種格外敏感、親密的行為。
李承袂隻當沒有察覺,若無其事低低開口:“它能最大程度誘發出你自己的味道,你們小孩是不是尤其感興趣這些?就像能把壞人變成氣球的魔法一樣。”
裴音捂著嘴,隻露出笑得彎彎的眼睛,聲音很甜:“聽起來真有意思……”
李承袂不為所動地笑。
裴音沒有說話,她的呼吸聲告訴李承袂,裴音在聞他的味道。聞得很專注,一下又一下,嗅來嗅去,像用鼻子初步探索世界的動物幼崽。
不知是否因為少女容易多情,誘人動心?
但裴音確實總有辦法迅速令氛圍曖昧起來。
李承袂覺得自己像一支引誘黑貓犯錯的逗貓棒,及時開口,打斷她聞他的動作:“你也想試試?”
裴音一怔,點頭。
她又靠了過來:“你願意讓我用一點兒嗎?”
李承袂其實覺得裴音會是某種極度的甜與極度火燒火燎味道的混合體。
他依然抱著胳膊平靜躺在原地,看少女的鼻尖和嘴巴離自己越來越近,等到幾乎是裴音再動一下就能挨到他的時候,李承袂按住了她的肩膀,捏著她的手移到眼前,拿過香水在她腕上噴了兩下,而後示意她自己蹭一蹭耳後。
很快,李承袂和裴音都聞到空氣裏多出來的那股隱隱約約的氣味。
出乎意料,酒精的味道揮發之後,裴音的體味居然呈現出一種像極了青蘋果的清新香氣,還有些像薄荷。
她一怔,又聞了聞自己,麵露失落,甚至有些委屈:“李承袂,我怎麽不是甜的?”
李承袂搖搖頭,笑了一聲,伸手到身後摁滅床頭燈,把裴音抱住。
李承袂:“其實我也以為你會是甜的,奶油栗子一樣又乖又髒的味道……但沒想到,金金原來是蘋果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