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視角看她已經不是第一次,李承袂從陰影中走出,抬手敲了敲門。

裴音原來在吃甜筒。

桌子上一係列小東西還扔在那兒,亂七八糟的,呈現一種放鬆的淩亂。

聽到聲音,少女回頭看了一眼,見是李承袂,便幹脆直勾勾盯著他看,把剩下的甜筒吃完。

裴音有個習慣,吃甜筒總把紙包撕得幹幹淨淨。於是還沒等吃完,化掉的冰激淩就從她手心淌出來,一滴一滴往下掉。

李承袂有被她那副笨拙樣子可愛到,看著剛才還自以為性感的少女,此時被止不住的冰淇淋水弄得狼狽不堪,有些好笑地上前,抽了濕紙巾來給她擦手擦腿。

“小豬一樣,一點兒不顧幹淨。”他低聲斥她。

裴音見李承袂對她的新頭發無動於衷,有些不滿:“為了讓你喜歡我而已……你不上當嗎?”

“你今天好像很急切地在撩撥我?”

他沒責怪她的貪得無厭,說完就低頭親她。

這裏隻有他們兩個人,裴音放心地叫出聲,聽到李承袂在呼吸間隙問她:“頭發怎麽回事?”

“漂了頭發……好看嗎?”

李承袂嗯了聲,大手從後頸插入發間,長指從發尾一路往上,以指腹緩緩摁過來,檢查頭皮的受損程度。觸感比以前軟了很多,但依然很柔順。

淺金色的發絲逐漸積了滿手,再從他手裏離開,一部分遮住裴音的臉,一部分輕柔繞在她脖子上。

他沒有如往常那樣停下,而是順著裴音的動作前移,撐在她身上安靜俯視她的神情。

是純然的,足夠令他心動的表情。

極度緊張,又極度放鬆,形狀像是小蝶。

李承袂原本預約了餐廳,計劃帶裴音出去慶祝。隻是他回得本就較遲,想出門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

裴音提出還要吃宵夜,又哼哼唧唧說舍友那兒還有幾本書沒帶過來,要過去一趟。李承袂不疑有他,挽起襯衫衣袖親自下廚,目送裴音紮起頭發,拿著包離開。

約摸大半個小時之後李承袂就意識到了不對勁,他剛開始以為裴音出了什麽意外,一查才知道裴音早買好了去春喜的機票,甚至就在他們確定心意的第二天。

但他依然沒動。

信譽這個詞對他這種人來說很重要,裴音知道,所以李承袂認為自己有等下去的必要。

然後他就維持這個狀態,孤寡老人般在桌邊等了整整一夜。

期間秘書發來了具體的信息。裴音的機票是和狐朋狗友一起定的,且就是那個讓他防備萬分的林銘澤。按照時間,現在他們顯然已經到了春喜。

開房記錄沒有立刻生成,李承袂暫時不知道裴音到底住在哪兒,不確定她是否安全,是否與林銘澤共用一個私密空間。

李承袂清晰感受到心底的怒意和嫉妒情緒,它們急迫而燥亂地攪在一起,讓他想現在就動身把裴音抓回來,身體力行地告訴她外麵的人有多麽危險,而她一無所知地進入到他們之中,還傻子一樣帶了個足以讓事情性質更加惡劣的危險分子。

李承袂強行壓住自己的怒火,足足等到第二天早晨九點,大部分人的社交時間開始之後,才給裴音的舍友向韓羽打去了電話。

女孩子,背景音略有些吵嚷,不是個特別適合通話的情境。

“裴音?沒有呀,我們不在一個考場……考完試後,我還沒見她呢。”聲音參參差差的。

男人臉色冷若冰霜,語氣依然溫和有禮:“是嗎?好,謝謝,我知道了。”

他靜靜站了一會兒,低頭著凝視腕上的手鏈,開始給裴音打電話。

剛開始還是拒接,而後就變成了無法接通,語音提示,裴音不在服務區。

李承袂再度沉默下來。他幾乎能在腦海中複原出裴音是如何被自己的來電嚇得拔了自己的電話卡。

幾天之後,李承袂終於接受了自己被裴音哄騙的事實。

裴音在進行一場蹩腳的漏洞百出的逃亡,而他當時沉浸在初戀的喜悅裏無法自拔,竟如此輕易被她得逞,至今仍不曉得裴音離家出走的動機。

年少輕遠別,情輕易棄擲。

他已經不是靠著衝動一腔孤勇行事的青春少年了,對感情的穩定性的要求,遠遠大於所謂的新鮮感。

或許是因為他們之間代際矛盾的存在,裴音完全不懂這種“拋下”和“欺騙”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麽。

李承袂像女巫、巨龍,同時作為追求者守著裴音。

直到高塔裏的公主自己憑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