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林銘澤!是他,一群人裏他酒量最好,所以他最先醒了……
裴音感到身體裏腎上腺素已經飆到頭頂,正像藍色小鳥一樣繞著腦袋飛速打轉。
那些唬人的假設加快了藍色小鳥的飛行速度,讓它們一隻一隻撞死在空氣裏。
驚慌失措之下,裴音反而愈發緊地勾住李承袂的脖頸。
他壓下來,鼻尖抵著鼻尖,輕聲道:“金金,跟我說說,到底哪兒待你不好了?”
裴音的瞳孔縮緊,囁嚅著,好像不知道該先說哪句話,低頭往他懷裏擠。
男人的氣息裹挾而下,他今晚係著皮帶,外套上用金色的鑽石胸針。
好好笑自己這時候居然有空去觀察胸針款式,是Chaumet的麥穗,寓意歲歲平安。
“裴金金,你今晚該訂個套間,”李承袂輕聲道,沙啞低沉的聲音像前夜喝過的泥煤威士忌。
“我們人其實不多……”
“可我需要更少。”男人低低地說。
“哢啦”一聲,林銘澤推開門,晃晃悠悠走出來。
李承袂起身。
他徑直朝林銘澤走了過去。
“晚上和金金玩得開心嗎?”
李承袂當著林銘澤的麵,摘掉戒指,在盥洗台另一個台盆洗手。
“我倒很意外你們還在一起,”
他垂著眼,洗得仔細:“我以為,你會從此謹慎地與我們兩人保持距離,畢竟這是你唯一能做的事。”
林銘澤僵著臉,生硬道:“我們是好朋友,憑什麽要因為你,就不一起玩?”
香皂打發,淡淡的無花果香漫溢在這一小片空氣裏。
李承袂無可無不可地點頭,輕飄飄開口:“友誼地久天長。”
林銘澤的引線瞬間被點燃了,但李承袂太平靜,顯得他如果動怒太輕浮。於是,他強壓住對男人的憎惡,問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自然是,剛才。”李承袂用微啞的聲音回答他。
“沒對她做什麽吧。”李承袂平淡地問,“大概我不該問,但這裏幾個孩子我最不放心你。”
林銘澤冷冷點頭,很桀驁不馴的樣子。想起什麽,又猛地扭頭去找。
“裴音呢?!”他道。
改名的事沒通知同學?幾年了,除過他,原來還有別人在叫她這個名字。
李承袂淡淡地看了眼林銘澤,沒說話,往後靠在盥洗台邊,看裴音撐著沙發爬起來。
林銘澤壓低聲音,以防吵醒別的人:“你不是說,今天不會叫他來?!”
裴音望向李承袂,有點委屈:“不是我叫來的……”
李承袂適時按住林銘澤的肩膀,打斷道:“好了,把那個男孩兒也叫醒,去這間睡。”
他從西服裏取出張房卡,言簡意賅地通知道:“管家就在外麵等,你們跟著過去。”
陳寅萍被林銘澤弄醒,迷迷瞪瞪爬起來,居然也不問來龍去脈,就踉蹌著跟出去了。
李承袂看得心裏直搖頭,將西服披在裴音肩上,讓她把這間房的房卡留在茶幾旁邊。
“跟我過來。”
電梯裏黑蘭花香氛氣味明顯,李承袂身上那股淡淡的沙龍香有點兒聞不清了。裴音不由自主靠近李承袂默默嗅著,餘光裏,電梯數字並未減少,反而在增加。
他們在上升。
裴音疑惑歪頭:“你不帶我回家嗎?”
李承袂垂眼看她,表現得人淡如菊:“聽說我對你很不好,所以不太敢帶著回家呢。”
裴音的臉立刻脹紅了。
“啊,啊……”她結結巴巴地解釋,“是,是意外……不是那個意思啦……”
李承袂不置可否地點頭,裴音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要秋後算賬,表情變得惴惴。
增長的數字停下來。管家站在電梯外,李承袂接過房卡,簡單囑咐幾句後,帶裴音走進套房。
入目客廳各處都點綴著粉色的玫瑰花瓣,裴音眼妝都在剛才緊張的親密裏弄花了,她呆呆看著,不自覺來到沙發。
那兒擺著一捧亮晶晶的巨大花束,五六百朵酷皮玫瑰,所有花苞最外層的花瓣上都貼上粉色的碎鑽,暖光燈下熠熠生輝。
裴音才曉得原來老式電影裏女主角驚喜的神態並非誇張,因為這一刻,自己也驚喜地看向靠在隔斷旁的男人,微微掩著嘴巴,不知道說什麽好。
“好美……”
她又摸摸花苞花瓣上斑駁點綴的碎鑽,抬眼才看到李承袂送的包包。
今年的禮物是隻粉色鱷魚皮birkin,祝福賀卡放在旁邊,熟悉的鋼筆字。
落款是,「李承袂」。
禮物倒不要緊,要緊的是每年無論多忙,這件事他總是肯用心。十八歲生日開始,每年裴音收到的生日祝福賀卡上都寫Congratulations,寫「要平安」、「平平安安」,好像她的成長和安全對李承袂來說,有非常寶貴的意義。
如果知道李承袂在總套裏準備這樣的花束和禮物給自己慶生,裴音想,她可能就沒心思在樓下和朋友唱k喝酒、看《花樣男子》了。
她會迫不及待跟他上來,在它們的見證下,和李承袂滾床單。
李承袂坐下來,靠著沙發扯鬆領帶,安靜地端詳著她。
裴音一時搞不清楚這是要表白還是什麽,眼巴巴瞅著李承袂,直到他緩緩開口,聲線如同冰水,冷冽又柔和:
“看夠了?看夠了就過來,我們小壽星……跟我說說,今天過生日,都玩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