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袂把人往腿上撈了撈。

折騰一晚上,這時候才真正消停下來。

“嗯?給我講講……晚上都做什麽了?”

男人眉間逐漸泄出一絲夜晚獨有的疲憊,聲音和姿態都放得很緩、很低:“我們金金……”

裴音看出他有點累,放輕聲音道:“喝了點點酒,打牌,看電視,別的什麽都沒做。你放心,我知道做什麽安全。”

她摸著李承袂的頸發,感到很不好意思:“就是,二十二歲生日而已,其實沒什麽好專門慶祝的。”

李承袂把她抱到腿上,道:“傻不傻,說這種話。這麽好的年紀,值得的……”

大約是覺得她幼稚,李承袂揉著額頭笑了幾聲,而後重又和她吻在一起。

裴音垂著頭跟他說起悄悄話:“李承袂,你眼角這兒都有紅血絲了……好辛苦呀,晚上又開會到幾點?”

“不晚,八點前就結束了。心裏惦記你,會議聽得不怎麽專心。”李承袂低低道。

說到這兒,他不再說下去了,突然起身拿來手機,給秘書發訊息。

「通知一下,今晚的會議紀要,明早和周報一起給我,盡快。」

他抱著懷裏的女孩子垂眼敲字。

楊桃作為私人秘書,類似的信息從來都是秒回。短訊畢竟不正式,電腦也不在身邊,李承袂再次發了條信息過去,讓她補發相關的email留痕。

“楊桃剛才祝你生日快樂。”他道,給裴音看自己手機界麵,說話語氣平常,在撫慰裏插入工作,又在工作裏插入生活。

男人此刻在工作和縱欲兩種狀態中拉扯,手仍在裴音腰下緩慢摩挲,目光卻在空中落不到焦點,顯然在回想會上的細節。

裴音很喜歡李承袂這時候的狀態,李承袂的唇平平地抿著,從方才的親密裏抽身後,平靜得仿佛沒有欲望。

“楊桃姐姐真好,”她偎進李承袂頸窩,道,“去年她結婚,你有沒有封個大紅包給她呀?”

李承袂“嗯”了一聲:“連帶著你的那份……一起給了。”

他斷斷續續地說,從會議進而想到生日,想到他是怎麽提前布置,訂花、買包,讓管家和楊桃交涉,就為了在今晚十二點之前,抽出這幾個小時的時間給她慶生。

生日後不久,裴音就要準備回東京。裴音臨行的前幾天,李承袂收到請柬,林照迎要再婚了。

那段短暫的婚姻對林照迎的事業進益不少,這幾年來,她與李承袂名下的部分子公司,仍斷續保持著合作。

李承袂不感興趣,看了一眼就要推掉,裴音在他身邊,說想去看看。

男人有些意外,但也沒說什麽,讓裴音帶著禮金去玩。

婚禮排場盛大,音樂輕柔,裴音挑了個感到安全的角落,有些豔羨地眺望著那幅場景:一雙男女西裝長裙,在紗蔓與鮮花下交換戒指。

想一想林照迎和李承袂離婚已是五六年前的事,時移事往,李承袂的緣故,身邊很多人都比自己年長七八歲,人生已經到下一個階段,在這幾年裏陸續成家,有更進一步的打算。

似乎周圍都有人登對,唯她與李承袂單身,像兩隻裝滿淡水的口袋,走在路上卻不為盛魚。

“我以為你不來呢?過來,走近點啊。”林銘澤的聲音響起。

裴音在林銘澤的拉扯下踉蹌著往前走,她開始離那套婚紗越來越近,直到看得清緞麵上珍珠似的光澤、頭紗邊緣輕薄精致的紋理,以及捧花中纖細的流蘇鈴蘭。

好美。對她來說得到這些的代價太大,以至於連嫉妒心都不敢有。

“那是什麽?”

她悄悄指了指遠處右側桌子上兩個檀木顏色的罐子,罐口還紮著紅布。

“我小娘家裏的女兒紅,今天特地帶過來,你是不是也嚐一口?”林銘澤問她。

“‘女兒紅’?”裴音愣了愣,道,“我隻吃過女兒紅醉蟹……去年我回國,咱們幾個去徐匯那兒吃的。”

林銘澤搖頭,道:“不是那個,我小娘家裏埋的陳釀黃酒,早在和李承袂結婚時候就用掉了……所以這次用的是明前茶,別名‘女兒紅’,也算是心意。”

林銘澤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就猜到她可能又在想李承袂,推了推,故意道:“你不懂了吧?臨海這兒的習俗就這樣。”

裴音一聽,立即不樂意:“儂勿要再杠了阿拉也斯桑海寧好伐?”

林銘澤看著她笑,笑了笑心裏酸溜溜的又覺得苦,便要使壞,俯身跟裴音講了句悄悄話:“過會兒扔捧花,喏,就那兒……你往前站站。搶到了捧花說不定有用,不都說這東西特別靈嗎?萬一他後悔了,把你從族譜裏踢出去,也這樣娶了你呢?”

很有意思,林銘澤不說名字,但他們都知道“他”指的是誰。

顯然他在開玩笑,但裴音當真了。

三分鍾後,當林照迎背對眾人,拋出墜滿鈴蘭的花束,裴音心裏想著李承袂啊結婚啊婚紗啊這樣的字眼,竟然真的走上去。

林銘澤訝然地看著女孩子的背影。

她今天卷了頭發,一把淺金色的長發看起來充滿氧氣。白膚灰裙,李承袂把她養得很貴氣,記憶裏那個剛到高中,靦腆不多話的小裴音,幾乎已經隻剩個影子了。

歡聲過後,裴音垂眼怔怔注目著掌心。

捧花在她手上,胳膊沾著鈴蘭。微卷的金色發絲與細碎的串花纏在一起,看起來寓意十分好。

其實伴娘在內參與這個小活動的所有人,都知道捧花不算數,隻是討個好彩頭。畢竟如今結婚的條件越來越低,成本卻越來越高,代價越來越大。誰會真的為了爭那下一個結婚的名額,去搶束裝飾品?

隻有裴音認真在接那束花,對著裝飾求姻緣。

林照迎轉身看到是她,愣了一下,隨即便笑了,上前攬住裴音道:“哎,我隨便一扔,怎麽讓咱們小姑娘搶到了?”

說著,女人微微俯身逗她:“要結婚了,怕不怕?”

裴音紅著臉堅定搖頭。

周圍人哄笑,很快將這一part過去,林銘澤卻注意到裴音有些魂不守舍,望著新娘離開的背影,緊緊抱住懷裏的東西。

“想什麽呢?你這種情況永遠不可能,給我吧,我過會兒還給我小姨去。”他若無其事地說。

裴音瞅了他一眼,搖頭,小聲道:“我就喜歡,怎樣?我抱著它回家去,我還要把它帶到東京,放到我的房間裏去。”

林銘澤心裏不爽,嘴上沒把門,竟然說了:“那也得是結婚的丟,你才能撿到就下一個結婚。我小姨都懷孕了,你撿到……你撿到就會懷孕!看你怎麽和他交代。”

裴音呆了一下,輕聲震驚道:“懷孕?”

林銘澤嘖了一聲,拉她到角落解釋:“別瞎想啊,是已經領證了,剛好查出有了孩子,所以幹脆夏天辦婚禮。我小姨之前結婚就是夏天,她原本想放在冬天的……”

裴音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她看著手裏的捧花,給李承袂拍照片。

「是捧花哦!」

李承袂回複得很快。

「什麽捧花?今天戶外溫度高,你胳膊曬疼沒有,出門塗防曬了嗎?」

「是新娘的捧花,我搶到了~」

他不至於不知道捧花意味著什麽,卻隻回她:「防曬塗了沒?」

裴音有些失落,回複他道:「恩恩,你怎麽不說捧花?很漂亮的。」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逗她,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察覺她試探的心思,男人聊天欄裏“正在輸入中……”顯示了好一會兒,消息才慢悠悠地發過來:「搶這東西幹什麽,真想要嫁我了?」

平時她回這種消息都快,今天不知道為什麽卻沉默。

李承袂沒多想,轉而看未來半年的安排,確定等裴音離開後,自己具體探望裴音的時間。

而裴音……裴音不敢再回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