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後心理上畏寒是老生常談了,裴音依次裹上大衣、圍巾、冬帽,確保把自己包嚴實了才下樓開車。

二十歲生日那年李承袂送了她一輛七係,很酷的車型,卻掛著粉色的櫻花限定車牌,裴音喜歡,走哪兒都開著。

Queenie家離自己公寓比較遠,術前要空腹,到醫院時,裴音隻喝了點兒溫水。

女孩子紮起頭發,按照流程繳費,換好衣服躺在手術室**時,完全不知道此刻李承袂也剛落地東京,離她直線距離不足二百公裏。

李承袂是來赴約的,舊日朋友聚會,他每年都抽時間參加。除此之外,還有兩場線上會議要在今天開。

車裏,楊桃坐在他身邊,低聲匯報具體的時間安排,男人原本在看文件,餘光瞥見什麽,抬手示意暫停。

車緩緩停在路邊,李承袂抬頭,端詳著大廈上高懸的電子廣告。美麗年輕的女星展示著手腕脖頸上的珠寶,他注意到,女人食指上佩戴了一枚蝴蝶結鑽石飾戒。

李承袂用食指輕輕叩了叩緊閉的暗色車窗,若有所思。

“金色,編織蝴蝶結,倒是挺……”

男人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孩子大了,不知道還喜不喜好這種款式?”

楊桃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您需要到專櫃看看嗎?聖誕節快到了,如果作為禮物,小姐應該會很高興。”

李承袂摩挲著指尖,沒有立刻說話。今天事情比較多,他原本不打算去看裴音的。

想念是一回事,主要是見麵太頻繁……會不利於家庭教育。裴金金會發現李承袂比以前好使喚太多,然後對他蹬鼻子上臉,說胡話做壞事。

但很快,男人就示意楊桃再加上一個待辦:“下午的會議結束後,留出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楊桃意識到時間衝突了,提醒道:“先生,晚上的安排……”

李承袂的目光重新回到手中那幾份文件上,已經有了新的打算:“沒事,我帶她一起去,也不費什麽工夫。”

此時的裴音還不知道自己會在未來的二十四小時裏遭遇什麽,她在科室的關懷音樂中注射麻醉,很快人事不醒。

再醒來仿佛過去很久,一切都眩暈,裴音模糊應著護士溫柔的囑咐,睜開眼,聽到音樂還在放。按她提供的歌單來看,可能也就過去了十幾分鍾。

她坐起來,摸了摸小腹,沒什麽奇怪的感覺,似乎麻藥藥效還沒過去,痛感也幾乎為零。

Queenie在外麵等,扶她到休息室休息。

“好快呀。”她道,“我以為要很久呢。”

裴音低頭係毛衣的扣子,也有點茫然:“是,我也這樣想……而且好像沒有特別不舒服。”

她很高興,仿佛是完成了一件重大且神聖的任務。到家睡了一覺,夕陽時分再醒來時,裴音感到饑餓,同時肩頸很癢,肚子有微微的脹意。

“唔……”裴音輕微地呻吟了一聲。

想喝水……

“醒了?”低沉平緩的聲音如同冬日的空氣,從頸後傳來。

裴音瞳孔縮緊,頓了頓,若無其事掖好被角轉身去看。

李承袂衣服整齊地側躺著,正撐著頭安靜注視她。

“她小聲叫他,話音落下立刻又叫了一聲:“李承袂。”

裴音爬起來,埋進他懷裏緊緊抱住。

李承袂躺下,把人抱到身上,摸著頭發順毛哄,一點兒沒說今天過來是臨時起意。

“我來了,高不高興?”

“嗯,真好…你今天過來。”

“想不想跟我出去玩?”

裴音“嗯?”了一聲,有氣無力地問:“什麽?”

“聚會。等會兒帶你過去,想去嗎?”

裴音這才注意到,李承袂今天穿得很瀟灑。

男人灰色高領針織衫外麵不是裁剪合襯的修身風衣,而是一件大廓形的西服,深棕色粗花呢,看起來意外顯得年輕幾歲。

他應該剛來不久,外套都沒急著脫掉。

“都是誰呀。”裴音挽住他的胳膊問。

她今天其實應該休息,但身體沒太多的異樣,不疼,腹水似乎也不嚴重,隻要多喝水補充蛋白就可以。

想睡覺,但更想和李承袂出去。畢竟他很少帶她去他的社交圈子。

裴音埋進李承袂懷抱深處,臉附著他的胸口,有一搭沒一搭地蹭。

“一些朋友,我在這以前讀過幾年私塾,現在還有聯係。”

李承袂順毛摸了把裴音的腦袋,拿來內搭的上衣給她穿好。

她連這種貼身的小衣服都很可愛,木耳邊領口,縫一個小小的紅格蝴蝶結。

“那是不是……”裴音眼睛一亮,坐起來跟他比劃著,“就像Queenie,他們不知道我是……”

李承袂望著裴音亮晶晶的眼睛,淡淡笑了一下:

“是。我一直把你藏得很好,因此今天,在座沒人知道我們。”

裴音暫時還沒懂這意味著什麽,異想天開地說“那我是不是可以扮做你的情人?”等晚上飯後聚會遊戲開始,一枚點數1的骰子水靈靈地把她送上挑戰位,做東的人要她跟帶她來的男伴熱吻時,傻姑娘才終於明白了。

銀座樓上,包廂裏的人都與李承袂年齡近似。

裴音本以為今晚是應酬性質,哪怕有那種很成人的東西,也是“文明的”。這會兒才反應過來,是一群三十多歲的熟齡男女聚會,彼此熟悉,所以葷素不忌。

這和曾經在牛郎店裏的遭遇不同,那時氣氛相對安全,她認識周遭的人,不會有人起哄她和李承袂,也不會有人認為,他們可以搖骰子輸掉就隨便接吻……

李承袂長手長腿敞著,靠在裴音身旁沙發轉角的角落,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細致地觀察她的反應。

裴音脹紅了臉,在一雙雙眼睛的注視下拚命擺手,結結巴巴地說:“不、不行的,我是,我是他的……”

嘴張了一半才想起,不說出來也沒人會發現。她心裏原來早就早就,承認這個身份了……

“你啊……好了,過來,”

李承袂打斷裴音的話,攬腰把她掖到身後,衝著那人擺手:“別為難孩子,我來吧。”

他起身給裴音替酒,一杯百富50純飲,以裴音的酒量,大概幾口就會開始發暈。

李承袂麵色如常喝了滿杯,等其他人的注意力轉移,才側頭靠近裴音耳畔,唇邊一股雪莉酒的香氣:“怎麽,嚇著了?”

包廂裏剩餘的十幾個人目光都曖昧起來,李承袂不在意,垂眼輕聲道:“現在你知道,為什麽之前類似的事我都不帶你來?”

他溫和地看著她,慢慢道:“金金,你還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