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張老五這個社會毒瘤鏟除之後,我的心情舒坦了不少,日子似乎又恢複到了以往的平靜。江林市的社會治安狀況也得到了根本改善,人們再也不懼怕黑社會分子的騷擾了,晚上也敢三五成群的出來遛彎散步,帶著家人領著孩子,享受著人間應有的天倫之樂。

這天晚上,我休班很早,晚上回到家裏,看了一會兒電視,不知為什麽總感覺眼皮跳個不停,好像預感到要有什麽事情發生。夜裏11點多,我已脫衣就寢,忽然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我趕緊起來,接起電話,卻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徐闊嘛,我是你孟哥,你能不能過來一下,咱們東山派出所在清理營業場所時,帶回來一些涉嫌賣**的女子,其中一個好像是你上次在夢巴黎放走的女孩子,她自己也說認識你,如果真要是這樣的話,你就把她領走吧。” 我聽老孟說完之後,心裏咯噔一下,我知道他說的肯定是琳琳,於是趕緊撂下電話,開始忙三火四地穿衣服。丹丹見我要出去,睜著惺忪的睡眼問我:“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我說:“有行動,一會兒就回來!” 丹丹用狐疑的眼光看了看我,沒有再說話。

在去東山派出所的路上,我的心裏亂得很,我很生氣琳琳不聽我的話,居然又去做小姐,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不去解救她似乎我的良心也過不去,我卻沒有想到這件事情日後會對我的工作產生深刻影響。

到了東山派出所,一進屋就看到了很多老同事都在,我客氣地和大家打過招呼。老孟見我來到之後,趕緊把我拉到一個沒人的房間裏說:“老弟,有句話不知大哥該不該說?”我說:“怎麽了?有話你就直說,咱哥倆還有啥不好意思的?”老孟看了看我,語重心長地說道:“大哥勸你,以後還是和這個女人少來往吧,剛才在訊問她的時候,她一會兒說是你的表妹,一會兒說是你的女朋友……好多同事都在!”我聽老孟說完之後,隻覺得腦袋嗡地一聲,仿佛天都要塌了下來。老孟見我悶悶不樂的樣子,趕緊給我點了一支煙,嘴裏安慰道:“老弟啊,大哥很理解你,這年頭誰在外麵沒有幾個女人,但大哥覺得像她這種女人能躲開還是躲開些吧,咱們幹警察的,和她這種女人糾纏在一起可不好!”我接過老孟遞過來的香煙,一邊抽著,一邊故作鎮靜地對老孟解釋道:“孟哥,別聽她瞎說,其實她就是我的一個遠房親戚而已,誰想到她會亂說啊,你放心,以後她的事情我可不管了,免得惹我一身騷。”老孟聽我這麽說,表情複雜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似乎對我很同情。

老孟領我到值班室去接琳琳,一開門我就看到10多個衣著暴露的女人並排蹲在地上,琳琳也在其中。琳琳一眼看到了我,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欣喜,我沒有作聲,陰沉著臉。旁邊老孟適時說道:“王琳琳,你表哥來接你了,跟他回去吧!”琳琳從地上站了起來,瞪了老孟一眼,嘴裏說道:“我說他是我表哥吧,你們還不相信,哼!” 然後,又轉身對蹲在地上的幾個小姐伸了伸舌頭,擺擺手說道:“我先走了啊!”那表情裏含滿了自豪的神情,似乎在顯擺自己多麽有能耐。我見此情形,禁不住眉頭一皺,一種厭惡的感覺油然心生,趕緊帶著她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出了派出所,琳琳興奮地說:“有個警察朋友真好,什麽事情都能擺平!”我正心裏有氣,聽她這麽一說,一把將她拽到角落裏,低聲責問道:“你為什麽說我是你男朋友?你知不知道這樣亂講話會產生後果的!”琳琳被我的突然舉動嚇了一跳,她張大了嘴巴,磕磕巴巴地說:“本來我不想說的,但是他們嚇唬我,說……說要送我去勞動教養。”我一聽,氣得要死,我說:“那是警察慣用的訊問伎倆啊,他們說送你教養就教養啊?你具備勞動教養的條件嗎?怎麽什麽都不懂啊!”琳琳見我如此的態度,禁不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委屈地說道:“我到裏麵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不提你提誰啊?” 我看哭得越來越傷心的琳琳,無奈地說:“算了,別哭了,事情已經這樣了,哭又有什麽用,隻是我不明白,為什麽你非要去做小姐呢?”我憤怒地瞪著濃妝豔抹的琳琳,此時的她,隻穿著一條超短裙,露出兩條雪白的大腿,一低頭甚至都能看到裏麵的粉紅色**。我覺得眼前的女孩子,再也不是當初那個無比純潔的小姑娘,心裏麵禁不住針紮一般的疼。我很納悶,生活怎麽會對一個人的改變這樣大?不過短短的一年時間,琳琳就變成了如此俗氣世故的小姐?我強壓著內心的悲憤說道:“你能不能不做小姐了啊?你再這樣下去遲早會毀掉你自己的,你知道嗎。”琳琳聽我這樣一說,依舊像上次那樣,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隨口說道:“我不做小姐做什麽?你來養我啊?”我一聽這話就氣不打一處來,十分惱怒地罵道:“憑什麽讓我養你啊?你怎麽就那麽沒出息,就不能要點誌氣,自己活出個人樣兒來!”琳琳白了我一眼,從包裏拽出一支煙,用打火機熟練地打著,妖裏妖氣地抽起來,邊抽還邊說:“我不用你管,我就這樣了,如今我算看透這社會了,我他媽的能相信誰?隻能靠我自己……”我看著琳琳一副看破紅塵、妖豔墮落的樣子,真是痛徹心扉,忿忿地說道:“好,不用我管是吧?那你以後再被抓進去別提我,我也和你沒有什麽關係了,我就當沒認識過你!”琳琳聽我這樣一說,抬頭看了看我,眼神中充滿了一種失落的神情,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終於沒有說出口。我忽然有一絲不忍,想想琳琳一個人在外闖**,也確實有著太多的不容易,便緩和下來語氣說道:“其實,我隻是希望你能好,人活在這個世界上,要懂得自尊、自愛、自強,每個人都不可能一帆風順,你要把握好自己的人生航向,腳踏實地去走好人生的每一段路,懂嗎?”琳琳聽我這麽一說,低下頭來,嘴裏說道:“徐哥,對不起,我知道你說這些話是為我好,如果今晚的事情給你造成了不好的影響,我很抱歉。”我看了看琳琳態度真誠的樣子,說道:“算了,事已至此,道歉又有什麽用,隻是我希望你以後真的別做小姐了,找個正經工作,好好做人,別再讓我失望。”琳琳點了點頭:“嗯,放心吧徐哥,我不會了,衝你對我這麽好,今後我也一定要好好做人,而且爸爸下個月就會被提前釋放出來了,爸爸出來後,我會用攢下的錢和他一起做點小買賣,再也不做小姐了。”雖然我對琳琳的話將信將疑,但看到她滿口答應的樣子,也算長出了一口氣。臨和琳琳分手之前,出於對她的同情,我告訴她如果因為找工作等事情遇到了困難,依然可以來找我,我會盡力幫忙的。琳琳對我的話充滿了感激。

後來,我果真接到了琳琳的電話,告知我她的爸爸已經刑滿釋放,父女相見分外高興,並且她的爸爸為了感謝我在獄中幫忙說情,非要請我吃頓飯以示答謝,被我拒絕了,我說隻要你們父女今後好好過日子就比什麽都強了,我不需要你們的任何感謝。

我原本以為解救琳琳的事情,很快就會過去,然而令我意想不到的是,這件事情竟然在公安局內部迅速傳開,而且說法不一,好聽點的說我和琳琳曾經處過朋友,後來我考上公安局了,才一腳把人家給踹開;不好聽的幹脆說我道德敗壞,說別看我平日裏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其實背地裏什麽都幹,經常和小姐們廝混在一起……我很驚訝,萬萬沒有料到事情會弄到如此地步,我原本一心想幫助琳琳脫離苦海,如今卻將我卷入了謠言的漩渦裏。其實,沒參加工作之前,我就知道人處在不同的工作環境中,要麵對各種複雜的人際關係,但突如其來的變故,仍然讓我措手不及……

其實上影響才剛剛開始,這天,政治處的聶主任居然找到了我,開門見山地說:“徐闊,關於你的私生活我原本不該過問,但是出於對你負責的態度,我還是想了解一下,外麵關於你的傳言是不是真的?”我聽了之後心頭一震,雖然感到萬分委屈,但還是心平氣和地把自己怎麽和琳琳相識,她的身世怎麽悲苦,以及自己想要挽救她脫離苦海的經過,一一訴說了出來。聶主任聽了之後,沉吟半晌,終於說道:“既然這樣,慢慢大家會對你有個公正的評價,我也相信你的為人,隻是你以後不要再和她來往了,要多為自己的前途命運考慮!”聶主任的話雖然不多,但是很有分量,聽得我的汗水劈裏啪啦地往下掉,我說:“你放心吧主任,我一定會妥善處理好這件事情。”聶主任很愛惜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你不要有什麽思想負擔,你隻要安心幹好工作就是了,公道自在人心。”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聶主任走後,我心裏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可憐我徐闊曾經想要煞費苦心地幫助別人,沒想到卻換來這樣的惡果,這讓我的心裏怎能平衡?我想到了和琳琳相識的一幕幕,腦子裏很亂,我不知道我究竟錯在哪裏,我甚至有些後悔,當初不該和周嚴冉去那個歌廳,也不該記下琳琳的電話號碼,更不該得知琳琳做了小姐後,還要費盡心力地想要去挽救她……我望著窗外那一樹開得鮮豔的桃花,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慨,心想這滿樹桃花多麽像人的命運啊,一陣風吹來,那美麗的花瓣紛紛飄落,隻留下光禿禿的枝幹在風中搖曳……

本來單位的事情已經讓我焦頭爛額,然而更令我心煩的是,這件事情不知通過什麽途徑,居然傳到了丹丹的耳朵裏。那天我一進家門,就見丹丹陰沉著臉氣氛不對,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副怒氣衝天的樣子。我問道:“這是怎麽了,誰又招惹你了?”誰知我的話音剛落,丹丹就衝上來,像瘋了一樣對我是又抓又撓,嘴裏還大聲吵嚷道:“我說你怎麽天天加班呢,原來是在外麵養女人啊,還養了個下賤的妓女!”我躲閃不及,臉上一下子就被她抓出了道血印子,火燎燎地疼。我有些惱怒,一把將她推開,嘴裏說道:“你瘋了咋的?不問青紅皂白就瞎胡鬧!”丹丹被我一屁股推坐在地上,號啕大哭著說:“這日子實在是沒法過了,虧我還一心一意地對你好,外麵都傳遍了,隻有我還傻乎乎地蒙在鼓裏,老天啊!嗚嗚……”

我沒有說話,腦海裏一片空白,眼望著蹲坐在地上的丹丹,心裏一個勁兒地嘀咕:“這是怎麽了?事情怎麽會弄成這個樣子?”這樣想著,我有些憎恨琳琳了,那天如果不是她信口開河地說我是她的男朋友,事情也不會糟糕到這種地步。也怪自己,壓根就不應該和小姐一類的女人接觸。我正這樣胡思亂想著,地上的丹丹忽然用手指著我的鼻子,歇斯底裏地喊道:“你說,我哪點對你不好?值得你這樣對我?”我看了看幾近瘋狂的丹丹,一時有口難言,隻覺得渾身的血液上湧,甚至都有了想要殺人的衝動。我穿上外衣,推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全然不顧身後的丹丹已經哭得昏天黑地。

我漫無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像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我忘記了自己是誰,為什麽來到這個世界裏,我想到了自己純真的童年,想到了年邁的父母,想到了和丹丹多年積累的感情,想到了當警察以來經曆的種種艱辛,我欲哭無淚……我覺得這一切就像是一場夢,這夢中有美好,也有險惡;有歡笑,也有淚水,等有一天夢醒了,一切都會隨風散去……

丹丹自從知道了我和琳琳之間的事情之後,情緒極其不穩定,隻要碰麵她就又哭又鬧,任憑我怎樣解釋她都不聽,認定了我和琳琳有一腿。最後,她竟逼問我琳琳的住處,說要看看究竟是怎樣的狐狸精能讓她的丈夫這樣鬼迷心竅?我說:“我和琳琳隻是普通關係,我們之間是清白的,你不要無理取鬧了好不好?”丹丹說:“鬼才相信你的話,無風不起浪,如果你們沒有關係,你會三番兩次地去救她?”

我和丹丹的衝突是愈演愈烈,已經到了不可開交的地步。發展到後來,丹丹的父母和親人也全部都跟著介入。丹丹的家人當然不會向著我說話,這一點從他們的眼神上就可以看出來,但他們表麵上卻裝得很會顧全大局的樣子,當著我的麵勸丹丹說:“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就給徐闊一個機會吧,他可能也是一時糊塗。”然後,又會對我說:“徐闊你也不對,丹丹對你那麽好,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呢?”我聽了,心中十分生氣,沒好氣地回答道:“我做出哪種事情來了?你們怎麽不弄清楚事情的經過,就隨意誣陷我呢?你們再看看丹丹那潑婦的樣子,我就是在外麵找了女人也不意外!”我說出這些噎人的話,每每令丹丹的家人都感覺很尷尬,不知怎麽繼續調和我們才好。

事已至此,我已經不在乎任何後果了,做了最壞的準備,心想既然自己種下的惡果,那麽就應該自己來嚐,即便是天塌下來,也要一個人撐著。當真的有了那種豁出去的念頭時,在行動上也表現得異乎尋常的衝動。那天,當我和丹丹再次爭吵後,她將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書甩給了我,我也在氣頭上,看都沒看就在上麵簽上了字,然後我們就到婚姻登記處辦理了離婚手續。

從婚姻登記處出來,六月的陽光分外刺眼,我忽然感覺到有那麽一絲清醒,原來我離婚了,離婚對於我來說意味著什麽?我的心裏仿佛被抽空了一樣,有一絲感傷,有一絲悲壯。迎著大街上如潮的人流,我意識到,一切都結束了,而我也太累了,也該歇歇了。我抬頭看了看頭頂上的太陽,第一次發現它竟是如此的耀眼。我深吸了一口氣,忽然間有一種感悟: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是一個不斷跨越坎坷和磨難的過程, 當你遇到困難和坎坷時,當你有了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勇氣和魄力,那麽任何的艱難險阻都擊不垮你。是的,我才29歲,我還有的是機會。

我和丹丹離婚後,原本可以過自己一個人的安靜日子,誰知道我的想法過於簡單了,丹丹居然跑到我的單位來胡鬧,說什麽離婚了也不能就這麽便宜了我,要讓我單位的同事們都知道我是一個多麽卑劣的人。當時,她就站在政治處三樓的走廊上和我吵,惹得同事們紛紛出來看熱鬧。剛開始大家以為是我們小兩口鬧別扭,當得知我們已經離婚的時候,大家都很氣憤,有幾個同事實在看不過眼,嚇唬丹丹道:“你要是再在辦公場所無理取鬧,我們就拘留你!”然後推推搡搡地把她架走了。

丹丹走後,我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子裏,忍不住眼淚落了下來。我沒有想到和丹丹多年的感情,她竟然能這麽對我,想當初兩個人多麽恩愛,發誓要生死一起,不離不棄,如今卻像仇人一樣,非要將對方置於死地,難道愛的極限就一定是恨嗎?我怎麽也想不明白。

離婚後,我一個人住在了單位的宿舍裏,原本想要暫時不將離婚的事情告訴父母,但是想想也瞞不了多久,最終還是說給了兩位老人聽,誰知兩位老人竟都很平靜,他們歎著氣說:“離就離吧,本來就門不當戶不對的,咱們也高攀不起,以後要找就找一個農村的本分姑娘吧。” 看到父母日漸蒼老的麵孔,我心中十分慚愧,想想自己都是快奔三十的人了,還要讓父母操心,心中難過不已,嘴裏哽咽著說:“爸——媽——,兒子對不起你們,沒有讓你們享一天福,卻總是讓你們為我操心!”兩位老人沒有說什麽,父親抽著旱煙一言不發,母親則憐愛地摸著我的頭,吧嗒吧嗒地掉眼淚。我想到這些年獨自在外闖**,很少照顧家裏的事情,父母年歲已大,身體又不好,還要侍弄一坰多的農田,很是辛苦。可恨我這幾年非但沒有貼補家裏一分錢,相反卻將老人們辛苦攢下的養老錢給花了個一幹二淨。我有些後悔,後悔不該輕易和丹丹簽訂離婚協議,因為那協議中約定房子等一切都歸她,早知如此,我應該將父母給我投資買房子出的那三萬元錢要回來,也算對父母養育我的一點回報,可是後悔已經來不及。

離婚後,我住在公安局的宿舍裏,過著足不出戶的生活。我的生活也似乎平靜了下來。每天,我都悶聲不響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常常手拎著公文包,低著頭匆匆地進出公安局的大門,怕見到任何熟人,怕和人打招呼。因為我和琳琳的事情讓我抬不起頭來,再加上同事都知道我離婚了,我不想成為別人的話柄。除了工作之外的其餘時間,我哪兒也不去,一個人在宿舍裏整包整包地抽煙。我常常看著自己吐出的煙圈,傻傻地想:“人活一世究竟為了什麽,我們拚死拚活地追求過很多東西,卻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何苦弄得自己如此疲憊不堪!”這樣想著,竟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盡管離婚使我重新獲得了自由,但我也不得不承認,更多時候我品嚐到了一個人的孤獨和落寞。在我安靜下來的時候,我常常會想起丹丹,想起我們曾經經曆的種種,我甚至猜測她在做什麽,會不會也像我想她一樣想起我?現在,我有足夠的時間將我和丹丹之間的所有記憶重新整理,我發現總有一些情景揮之不去,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是一個多麽懷舊的人,我痛恨自己如此的拿不起、放不下。

時間在一天天過去,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原本以為和丹丹的事情可能就此結束了,然而大姨子的來訪卻使事情重新出現了轉機。

這天上午,我正在辦公室整理文件,忽然聽到有人敲門。開門一看,居然是丹丹的大姐,我很驚訝,問道:“大姐你怎麽來了?”我把她讓到屋裏後,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我以為她是來向我要錢的,索自己主動開了口。我說:“大姐,雖然我和丹丹離婚了,但上次為了給我媽看病,借我大姐夫的那一萬塊錢,我一定會還的,你不用擔心。”大姨子見我這樣一說,馬上打斷了我的話,她說:“我這次來不是向你要錢的,而是想求你辦件事情。”我一聽話茬不對,就趕緊問道:“有什麽事你就盡管說吧,還和我客氣什麽,能幫的我一定會幫的!”在我的再三追問下,她終於道出了實情。原來大姐夫開的那個沙場,前幾天發生了一起鬥毆事件,沙場的一個工人把來拉沙子的司機給打死了,那行凶者已經畏罪潛逃,死者家屬對沙場自然是不依不饒,還報案說打人事件是大姐夫指使的,所以派出所的人把大姐夫給帶走了……我聽了事情的經過,急忙問道:“那大姐夫到底參與沒參與這件事啊?”大姐說:“參與個屁,那家人仗著上麵有人,純屬誣告。那天你大姐夫到省城辦事去了,人都沒在現場,根本就不知道這事。”我一聽,感覺這件事自己還真能幫得上忙,就對她說道:“大姐,你先回去吧,這事包在我身上了,我一定盡快將大姐夫保出來。”大姨子一聽,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很感激地走了。

大姨子走後,我馬上去了沙場所在地的派出所,向辦案民警了解了事情的經過,並從中托關係將大姐夫保了出來。沒幾天,凶手落網,證明確實沒有大姐夫的事情,都是他們因為個人恩怨才動起手來,結果誤傷了人命。這件事情之後,大姐夫對我自然是感激不盡,並再三表示欠他的錢不用我還了。我說:“那怎麽能行呢,欠你的錢我一定要還的,謝謝你的好意了。”

後來,大姐夫為了表達對我的感激之情,特意要請我吃頓飯,我再三推辭不過,隻好去了約定的地點,遠遠的我就看到大姐夫站在門口等著我,等進到包間之後,我驚訝地發現丹丹也在,這讓我的心裏有些怪怪的感覺。大姐夫示意我坐下,然後給我斟滿了一杯酒,十分熱情地說道:“幸虧那天你幫我的忙,要不沒準真的讓那人給陷害了呢!”我客氣地說道:“哪能呢,即便我不出麵,公安局也不會冤枉你這個好人的!”大姐夫跟我碰了一下杯子,滿是氣憤地說:“得了吧,你們冤枉的好人還少啊?這次如果沒有你,我說不定會在裏麵蹲幾天呢!”我看他那一副抱怨的樣子,忍不住感到有些好笑,一口氣將杯裏的啤酒幹掉,那清涼的啤酒沁入心脾,覺得真是暢快無比。

從進屋開始,我始終沒有和丹丹說一句話,甚至沒有用正眼看她一下,我的意圖很明顯,別指望我主動搭理她,我要讓她意識到,沒有她的日子,我一個人過得很好。我和大姐夫邊吃邊喝,有說有笑,旁邊丹丹也和大姐一邊吃飯,一邊竊竊私語著什麽。

其實,我自己也清楚,大姐夫請我吃飯並不完全是為了感謝我,更有要幫我和丹丹破鏡重圓的意圖。果不其然,慢慢地大姐夫就將話題扯到了我和丹丹的身上,他唉聲歎氣地對我說道:“其實我挺願意和你做連襟的,我覺得咱哥倆特別投緣,我和你大姐商量過了,都認為你和丹丹就這麽散了實在可惜,所以今天特意把你們兩個都找來,希望你們有話當麵說個清楚,互相都道個歉,然後就和好吧……”我和丹丹不自覺地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我從丹丹的眼神裏看出了一絲期盼,雖然我也心有戚戚焉,但自尊心慫恿我還是苦笑著說:“大姐,姐夫,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結婚和離婚並非是兒戲,哪有說結就結、說離就離的?”原本我還很灑脫的樣子,因為提了這個話題之後,開始變得鬱悶起來。旁邊丹丹也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整個房間的氣氛變得沉悶而壓抑。大姐和大姐夫見狀,趕緊將話題往別的方麵扯,但我已經絲毫沒有了聊下去的興致,隻是一個勁兒地喝悶酒。我知道,自己心裏的委屈和苦楚沒有人能懂得,很多人都以為我是背叛了婚姻,卻不了解事情的真正內幕。此時的我,真想大醉一場,永遠也不要醒來。

不知不覺中,我喝多了,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在狀態,起身要走,卻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趕緊踉蹌著奔向衛生間,張開嘴巴一陣狂吐,那感覺就好像將五腑六髒一起跟著吐出來似的,這時,突然感覺有人在敲打我的後背,回頭一看竟是丹丹,她邊敲邊說:“喝不了這麽多就別逞英雄!”我一聽這話就心中有氣,一把推開她,沒好氣地說:“不用你管!”我推開丹丹的同時,也因為站立不穩,一屁股坐到了洗手間的地上,弄得渾身上下髒成一片。我隻覺得眼前天旋地轉,意識開始模糊起來,隱約感覺有人將我攙起,之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當我逐漸清醒時,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氣息,這是一種花露水的味道,我和丹丹都喜歡這個牌子。我睜開了眼睛,在窗外明亮月光的映照下,我看到了牆上我和丹丹的結婚照,是那麽熟悉,又那麽陌生,我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又睡到了家裏。原來前一天晚上我喝多後,是丹丹把我扶到了家裏。我有些怨恨自己,居然這麽把握不住分寸,喝一點酒就醉得一塌糊塗,好像自己有意給丹丹機會要與她重歸於好似的,這難免有礙男子漢的尊嚴,

我回過頭來,看到丹丹在身邊甜甜的睡著,露出了渾圓的半邊肩膀。我的心裏很亂,不知接下來該如何收拾這殘局,我想如今我又一次躺在了這張**,這對我意味著什麽,難道我真的要與丹丹和好麽?如果我們和好了,她會不會還像以往那樣對我?她能從內心深處原諒我嗎?我不知道答案。

我躺在**,腦子裏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索性小心翼翼地下床,去了一下衛生間。當我再次輕手輕腳地回到**,剛躺下丹丹的一隻胳膊就從後麵伸了進來,她摟住了我,我沒有吭聲,一狠心將她的手拿開,同時將身子往旁邊挪了挪。丹丹猶疑了一下,緊接著又將手伸了進來,同時還將她的身子緊緊地貼在了我的後背上,我聽到丹丹哭了,那“嚶嚶”的啜泣聲在寂靜的黑夜裏聽起來異常的清晰,我的心也隨著那哭聲潮濕起來,我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我說:“既然都離婚了,為什麽還把我帶回家裏來?”丹丹沒有說話,哭得更大聲了。我的心愈加煩亂,此時窗外已經有了一抹亮色,我索性從**起來,穿戴整齊。我對丹丹說:“我要走了,謝謝你留我在家裏住了一宿。”丹丹突然撲過來,哭著抱住我,用拳頭不住地砸我的肩頭,嘴裏說道:“我恨你,我恨你,為什麽你就這麽不爭氣……”我沒有說話,任憑丹丹捶打著,我的心裏有一種感覺失落到底。

和丹丹分手後,我總是會收到她發來的短信,內容都是些 “你知道麽?我好愛你,也好恨你,沒有我的日子你會不會想起我”之類的話,攪得我的心裏亂七八糟的。我會偶爾的給她回兩條,我對她說:“其實,我也挺懷念我們一起走過的那些幸福日子,為什麽到了今天,卻再也難找到當初的感覺了呢?”丹丹給我的回複中,對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感到一片茫然。

縱觀離婚後丹丹的一切舉動來看,我猜測丹丹對我還是有感情的,否則她不會做出這一係列的反常舉動來,隻是她一直對我和琳琳的事情心存忌恨,一時半會兒還不能從這個打擊中走出來。至於我和丹丹複婚的事情,老實說我不是沒有考慮過,但總覺得現在時機還不成熟,如果隨著時間的推移,丹丹真的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從內心深處原諒我了,我想我是不會拒絕的。

這時出現了一個小插曲,因為我經常去市政法委報送材料,引起了政法委辦公室一個女人的注意,她叫胡敏,27歲,新婚不久丈夫就出車禍死掉了,至今仍單身一人。有同事開玩笑說:“我看你和胡敏挺般配的,要不你們就重新組建一個家庭算了!”剛開始我還沒有太在意,時間久了,我發現胡敏看我的眼神也不對。後來熟識了之後,胡敏總創造機會和我接觸,不但經常打電話給我,還三天兩頭地約我一起出去吃飯。其實,大家都是過來人,有些話不用說也心知肚明。我對胡敏的印象也不錯,無論是工作單位,還是人品模樣,胡敏都屬上等。我想如果我和胡敏組建家庭,於情於理也都說得過去,最起碼能讓我在親戚朋友麵前能抬起頭來,同時也給丹丹看看,離開了她我照樣能找到更好的。

可是這樣的情形並沒有維持多久,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那天下班後,我和胡敏正約好了一起出去吃飯,丹丹突然就出現在了我們的麵前,隻見她仿佛沒看到胡敏似的,微笑著走了過來,手拎著一個包裝袋遞給我,用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柔口氣對我說:“天冷了,我給你買了一套保暖內衣,回去你穿上試試,如果不合適回頭我再給你換。”然後,丹丹用一種冰冷的眼神瞟了胡敏一眼,目光中充滿了敵意。臨走之前,丹丹還不忘回頭衝著我說了一句:“媽媽說這個禮拜讓我們回去,她給我們做糯米麵餑餑吃。”我和胡敏對丹丹的出現都深感意外,尤其胡敏臉色變得異常不自然,望著丹丹遠去的背影,她問我:“這個女人是誰啊?”我說:“她是我前妻,我們好久都沒有見麵了,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突然來找我。”胡敏將信將疑地看了看我,終於沒有再說什麽。

雖然我和胡敏依舊去吃了晚飯,但這頓飯我們吃得很沒味道。我自己的心中也倍感納悶,從不見丹丹對我這般體貼,今天太陽卻從西邊出來了,不明白丹丹的葫蘆裏究竟賣的是什麽藥。沒幾天,胡敏就給我打電話說:“徐闊,我們還是不要聯係了。”我問:“為什麽啊?”胡敏剛開始的時候還支支吾吾地不說,後來被我問急了,她才說道:“你前妻找過我了,她說她很愛你,放不下你,她說你們之間還是有感情的……”撂下電話之後,我心中說不清什麽滋味,馬上又給丹丹撥了電話,問她究竟想幹什麽?丹丹在電話中壞笑著說:“不幹什麽,我想你不能就這麽撇下我不管,如果要找新伴,也要我先找了之後你再找!” 然後,丹丹又在電話裏問我:“你就真的那麽不念舊情?”我沒有回答她,隻是反問道:“你真的想和我複婚?”丹丹也沒有回答我。撂下電話,我隻覺得心裏仿佛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什麽滋味都湧了上來。

婚姻是什麽?我們為什麽非要結婚?恐怕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完全說得清楚,古往今來我們在婚姻的這座圍城裏,演繹了太多的悲歡離合。我對婚姻的感覺就是,它好比是闌尾,屬於身體中的一部分,沒有它死不了,有了它也不見得會有多好,尤其發炎的時候,反而會要了人的命。

在丹丹的攪和下,我和胡敏終於斷了來往。我對丹丹這一無賴行為沒有過多的指責,我知道她可能是心裏有我才這樣做。隻是我們的關係進入了膠著狀態,想要複婚吧,彼此的心裏還都不舒服,不複婚吧,互相又都放不下。我們三天兩頭地聯係著,不冷不熱,不近不遠,就如同很多冷戰中的夫妻一樣,我們之間就好像纏了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找不出個頭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