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著實可笑,咱們可是擁有鳳火護體的,他那幾塊冰又怎能凍得住咱們?哈哈哈哈……”

亂哄哄的影群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低著頭的人,他似乎點了下頭:“鳳火護體?!嗬。”

“你笑什麽?”

“哎喲,管他笑什麽呢!快點刺過來呀!”

“啊……啊,燙燙燙,啊……”

“身體裏的火,身體裏的火著了!這是怎麽回事啊!啊……”

影子們體內的火苗,燒遍他們全身,黑暗之中盡是痛苦的哀嚎,利劍落地時言逑鬆了口氣,火焰將黑暗照亮,他坐起來看到了前方那個低著頭的人,那個人正是蘇蠱。

蘇蠱抬起頭朝他走來,那笑容瞧著有些勉強:“走吧。”說著,便拉著言逑的手向前走去。

言逑扭頭看了兩眼越發微弱的火焰,又回過頭來,盯了一會兒蘇蠱的背影,猶豫道:“他們……怎麽了?”

“死了。”

“他們……為何會自燃?”

“那不是他們的火,那是他們偷的,偷東西……總要得到一些報應的。”

言逑看著蘇蠱的手,他雖然看不到蘇蠱的臉,卻也知道蘇蠱現在心情很不好,便沒再問什麽。

墨玉笑著站在前方的光芒中,看到蘇蠱身後的言逑時,笑容逐漸凝固,神情有些嚴肅:“他怎麽也!你,你居然……沒按計劃行事?!”

蘇蠱低著頭沒有說話,怕是也不知該說些什麽罷。而言逑則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麽。

墨玉氣憤的笑了兩下:“哼,勇氣可嘉呀,你敢跟他對著幹,莫不是瘋了?”

蘇蠱依舊沒有抬頭:“你不也一樣?死不聽勸非殺妹妹,你不也沒按計劃行事?我們兩個,半斤八兩,彼此彼此。”

“你!罷了,我暫且不與你一般見識,你打算怎麽辦?天神絕不可能放過你的。”

蘇蠱抬起頭,並沒有看向墨玉,而是轉頭看向了言逑:“怎麽辦……他不記得不就行?”

“可,之後呢?他將此事遺忘,如何能成長?”

“嗬,天神……不會任由他如此的,不是嗎?”

不知為何,言逑覺得蘇蠱的言語越發詭異,由心發出一種不好的預感,連連後退。

蘇蠱死死地拽住他,捏著他的嘴,將一顆白色藥丸塞進了他的嘴裏,言逑這才昏死過去。

待他醒來之際,該忘的已經全忘了,而墨玉所要做的,便是讓這段所謂的“夢境”無縫連接。事實證明,他成功了。

“小公子?你可好些?小公子?”又是這句話,墨玉又來了。知道真相的言逑根本接受不了,嚇得拔腿就跑。

言逑走在街上,一直盯著自己的手,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何時獲得的這項能力。如果,如果這項能力真的能令他看到之前所發生的一切,那麽他想,他是可以去一個地方的。

春風樓。言逑看著眼前的廢墟,不禁納悶起來:“上次走的時候不還好好的?這怎麽都塌了?”

一位提著籃子的婦人恰巧路過此地,聽到言逑這感慨,哼了一聲:“你這孩子一看便不是什麽正經人,小小年紀便來過這春樓,還說什麽上次。”

言逑絲毫不在意婦人說的這些,扭頭問道:“您也來過這兒?那您知道這春樓為何會塌嗎?”

“切,誰來過這兒的?你這小孩說話可悠著點,我就是閑的要死了,也定然不會來這兒的。還這春樓為何會塌,能有什麽為何,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轟轟轟幾道雷電,把這春樓擊塌了唄,哼,啐,活該。”說罷,便提著籃子走了。

言逑踩著高低不平的石頭,走進廢墟,他站在廢墟中央,用體內的靈力探知著這未知的一切。

林府。“明晗,你快來看,這兒有蟲子。”

“哪兒呢?哪兒呢?”聞聲跑來一位六七歲的女孩,她不僅穿的極厚,而且還戴著棉帽在雪地裏狂奔,看起來猶如一團潔白的雪球,讓人瞧著隻想發笑。

她蹲在喊她過來的女孩身邊,歪著小腦袋瞧了又瞧:“錦華,我為何沒瞧見蟲子啊?”抬頭看向女孩。

林雪瀾一個沒蹲穩,坐在了雪地裏,咯咯咯的笑著:“大雪鋪天蓋地,蟲子自然在地底嘍,你站在大地上方如何能瞧得見?還是等初春降臨罷。”

阮明晗這才知道自己上了套,也跟著笑了起來:“你騙我?好啊,現在你都敢騙我了,看來不給你點教訓是不行了。”

林雪瀾聞言,撲棱了兩下小腳,急忙站起來跑了:“誒,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林錦華,別讓我抓到你啊。”

“哈哈哈哈……”

林雪瀾跑著跑著,跑到了一間小屋前,那是這兩人的秘密基地,她笑著走進去,卻看到了桌子上的水果,忍不住拿起來吃。

阮明晗跑進來看到上麵的肉,水果還有香柱,嚇得急忙將雪瀾手中的梨子奪走,埋在了小屋旁邊的雪地裏。

“明晗你幹什麽啊?”雪瀾氣的跺了跺腳。

明晗急忙解釋道:“莫要再吃了,這些是給天上的神仙吃的,你吃了算什麽?若是被你爹爹發覺,定然少不了你一頓打的。”

“哦……”雪瀾突然想到了什麽,笑著將明晗拉入小屋:“我娘親前段時間給我讀了一則話本子,如今我還記憶猶新呢,那裏麵的好朋友,一人拿著些香柱,邊拜邊說著什麽……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那我們也是好朋友,而且現在我們也有香柱,要不我們也拜一拜罷,據說這樣,就可以成為一輩子的好朋友呢。”

“同年同月生?哦……你說的,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不過既然能成為一輩子的好朋友,那便拜一拜罷。”

說著,兩人便跪在了地上,人手拿著三根香柱:“我阮明晗,今日立誓要與林雪瀾成為一輩子的好朋友,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有違背,便血染衣襟,死無葬身之地。”她也瞧見過這類話本子,但記住的並不多,她想大概是沒說錯的。

“我林雪瀾,今日立誓要與阮明晗成為一輩子的好朋友,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有違背,便血染衣襟,死無葬身之地。”說罷,兩人起身將手中的香柱,放入爐中的灰燼中。

做完這些,兩人又跑出去打鬧著玩了。

誰也沒有想到,三日後,阮明晗一家便被通緝了,原因是因為有個高門大戶,看上了明晗的母親,說什麽也要明晗的母親陪他睡一晚,母親自是不願的,父親因為母親的事情打了這個高門大戶,這個大戶與王孫貴族有些牽連,無法,他們一家隻能逃跑。

聽別人說,明晗的母親在逃跑過程中身中劇毒,死於荒野。她的父親因為母親之死瘋了起來,他並非是瘋傻,而是研究毒物研究的瘋了起來,甚至還創了萬毒門。

雪瀾也不知這些是真是假,反正此後再沒有見過明晗。

誰知幾月後,那高門大戶一家突然死完了,體內的劇毒就連最有本事的太醫都沒有辦法破解,那王孫貴族急了,將這一事賴到了林府頭上。就這樣,將林府滿門抄斬的聖旨下來了。

林老爺將祖上傳下來的醫學聖書,從小屋的地底刨了出來,將聖書置於火焰之上,以此作為威脅,才保住雪瀾一命。

雪瀾一人獨行於世,孤苦無依,若非學習過斟茶,怕是連自力更生的能力都沒有。

漸漸的,雪瀾成年了,茶店自是不會再要她了,無法了,委屈的她想回家看看,誰知這一看,竟將心中的憤看了出來。林府,那充滿書香卷氣的林府,那充滿她兒時回憶的林府,如今,竟成了尋歡作樂的春樓。

她想了很久很久,久到腿腳都麻木了,可她還是沒想明白,究竟要不要進去?究竟要不要進去?這句話一直飄在她的腦海中,久久無法散去。又過了些時間,終於,她咬著牙,瞪著眼,握著拳頭,抬起了麻木的腳,一步,兩步……這都是她兒時的足跡,可那書香卷起,卻早已被令人痛恨的時間掩埋。

她有才華,又貌美,隻衝她這兩點,樓中的媽媽就把她收了。雪瀾也在那時便談好了,隻賣藝不賣身。

“你是……雪,瀾?”

林雪瀾向門外望去,微笑著點了點頭:“是啊,姑娘找我有何事?”

“你怎麽,你家怎麽……”

林雪瀾的笑容逐漸凝固,她似乎猜到了眼前的女子是誰,但她實在不想承認,這時她可真想挖個地洞鑽進去,可她無法這麽做。雪瀾快速眨了兩下眼,轉頭便走了。

黃昏時,媽媽把大家夥兒叫過去,為大家介紹了新來的姐妹:明晗!

雪瀾抓緊了自己的衣角,她後悔了,她後悔來這兒了,她真是千不該萬不該來這裏的,這下怎麽辦?真是丟人丟到祖宗那裏去了,完了,一切都完了,逃不掉了。她得承認自己做了多麽愚蠢的事情了—在曾經最好的朋友麵前。

明晗朝她走過來,端起茶杯的第一句話,便直擊雪瀾那柔軟的心:“這些年,你受苦了。”

雪瀾鬆了口氣似的笑了出來,淚水如石子似的墜落下來:“莫說我了,你也受了不少苦,不是嗎?”

兩人笑著撞了下杯子,為這時隔多年的久別重逢碰杯。

萬千繁星鋪在暗夜的空中,兩位貌美的女子對立站著,談著這些年各自遇到的樂與甜,至於那些悲與苦,就算不說,各自心中也是知道對方的苦的。

“錦華,我喜歡你,瞧見你便歡喜的那種喜歡,瞧不見你便心生鬱悶的那種喜歡,想將你占為己有的那種喜歡。”

雪瀾被這話嚇了一跳,想了不知多長時間,最終以一吻回應。

一朝一夕,不過一瞬之時,一季一年,也不過彈指一揮間。那日,雪瀾準備好了一切,她要讓這兒時的回憶陪她一起走,她不能再容忍她的家,被這些來來往往的尋歡作樂之人搞得烏煙瘴氣。恰巧也是那日,媽媽讓她去陪客,她早已說過賣藝不賣身,自是不會去的,不過,這倒可以成為她的理由。

可意料之外的,明晗陰差陽錯發現了她的計劃,明晗不希望她死,問她能不能活著回來。她冷笑著說:“顯然不能,畢竟這棟樓在我的計劃中,也隻是陪葬而已。”

“那我呢?你的計劃中為何沒有我?”

“你隻需好好活著便是,我早已沒有了希望,死或不死於我來說隻是個選擇,可你不同,明晗,你還可以回萬毒門。”

“我隻想同你在一起。”

“可我不想。”

“你,你能不能冷靜一點?”

雪瀾瞪著她:“滾出去。”

“你就不能聽聽我說的?”

雪瀾拿起手中的杯子便朝門砸去:“我說滾出去。”明晗看了看腳下的碎片,歎著氣走了。

終於,火越來越大,已經到了水撲不滅的程度了。

雪瀾站在待客房的窗前,笑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火焰,她記得清楚,這兒曾是那小屋,那秘密基地,那與好朋友立誓的地方。

可她沒想到,明晗居然能追到這兒來,等等,那是什麽?

映著火光,雪瀾隱隱看到待客房的門前有一把出鞘的劍,劍柄上還握著一隻手。她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正在雪瀾疑惑之際,那長劍似光一般朝明晗飛來:“明晗!”她跑過去將明晗拉到自己身後,那長劍直穿心髒。

她的嘴角溢出腥紅的鮮血,那笑容卻再無法掩飾,她倒在明晗的懷中,笑著撫上明晗的臉頰:“我喜歡你,明晗,很喜歡很喜歡,可我除了這份喜歡,什麽都沒了。你不一樣,你有哥哥,還有萬毒門,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不要,活得像我一樣傻。這輩子,能遇見你,足矣。”

她的手從明晗臉上墜落的那一刻,明晗的淚水也隨之掉落,明晗將劍從她體內取出,讓她舒服的躺在自己腿上,隨後便將劍舉在自己的脖子上:“對不起,沒有你,這世上的一切我都不稀罕。我的世界隻有你,如今你沒了,我的世界就沒了,我也就沒有存活的必要了。”

“明晗姑娘!”言逑狂奔過來,希望可以挽救她,可這不過是空想罷了。他沒有趕上,哪怕趕上了,他也無法阻止。

因為,一個人永遠救不活一顆想死的心。

明晗的鮮血灑在地上,布滿鮮血的手撫摸著雪瀾的臉頰,微笑著朝言逑說道:“將我與雪瀾一起火葬了罷。她不願留在人間,我自是願意陪她的。”低頭看著雪瀾:“人間無雪瀾,又怎有明晗?我陪你便是了,到了地下,非得罵你兩句不可。”說罷,笑著閉上了眼睛。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如有違背,血染衣襟,死無葬身之地。”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明晗。”

這下,不會再經曆世界中的苦楚,不會再有刺入人心的苦與悲,接下來的日子裏,她們將永遠陪伴對方,盡情享受另一個世界的甜與樂,盡情享受隻屬於她們二人的世界。永生不再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