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逑仿佛被勾了魂似的,低著頭從廢墟中出來,也不知為何,當時竟猛的記起了白衣少年口中所說的星都。他抬頭望了望天空,也罷,反正這裏也沒什麽值得留戀的,便去星都瞧瞧罷。

他從路人口中得知,星都離這裏,那可是有些距離的,而且若從這條路走,定然會直接到達星都的皇城,運氣好的話,可能直接會走進皇宮也說不準。

在前往皇城的路上,他一直都在想一個問題:明晗與雪瀾是相互喜歡的,甚至還是那種喜歡。可為什麽?她們不都是女人嗎?女人之間也能產生那種喜歡?那男人呢?……也能……隻是……為何?

他想不明白這個事情,但是他運氣挺好的,這不,無槍無馬一個人闖到皇宮裏來了。

“咦,這位小公子,你是何人,怎的到這皇宮裏來了?”一位手持白色蠟燭的粉衣女子蹲下來,歪著頭問道。

言逑瞧了一眼她手中的蠟燭,看著她答道:“額……我也不知自己怎的到這兒來了,姐姐你知道怎麽出去嗎?”

“這個……今夜怕是不行。”女子四處張望了一下,小聲對他說道:“今夜皇帝臨近駕崩,各大宮門不允出入,不然……明日我再帶你出去?”

言逑想了想,點了一下頭,心想晚它一天,倒也未嚐不可。

女子站起來歎了口氣:“說來也是奇怪的,這陛下身體健康的很,平時連咳都不咳一聲,這毫無征兆的,突然間的竟要駕崩了!引得禦醫們皆束手無策,這可真是太奇怪了。”

言逑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問道:“突然間就要死了?”

“是啊,臥床之前都毫無征兆呢,一沒頭疼,二沒咳嗽,也沒有身體不適,就是突然間的,就要死了。唉,我跟你這小孩子說這些幹什麽呢?你的日子呀,想想還長著呢,便是無需擔心這些了。”

言逑低著頭一言不發,也不知在想何事。

“能否帶我去瞧瞧他?”言逑抬起頭問道。

女子看了看手中的蠟燭,朝言逑看去:“能是能,隻是……你這小孩為何要去看皇帝呢?”

“我隻是想去瞧瞧,看看究竟是怎樣的一個病症。”女子將蠟燭遞給言逑:“那……給你,喏,往前一直走,再往左拐就到了,有這個蠟燭,他們一定能讓你過去的。我先走了。”說罷,邊打哈欠,邊向後走去。

言逑盯著蠟燭瞧了一會兒,這才向前走去。

“陛下……”一位身著紫衣的公公接過言逑手中的蠟燭,向那臥病在床的皇帝跑去:“陛下您要的蠟燭來了,陛下。”

皇帝有些發顫的手緩緩接過蠟燭,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閉上眼睛點點頭:“好,好。”聲音極其虛弱,直讓人感覺下一刻便要去了。

言逑看皇帝的眼神有些不一樣,不是因為他認識皇帝,而是因為皇帝的脖子上有一隻正掐著他的手,那手是皇帝床邊的素衣女子的。

那女子的頭發極其淩亂,不知道的,怕是會以為她是路邊的叫花子。她似乎注意到了言逑的目光,瞪大眼睛朝他望去,發覺言逑確實是在盯著自己,不禁皺起了眉頭。

言逑見女子朝自己瞪過來,依舊那樣看著她,毫無躲避之意。

言逑走過來抓住她的手,女人突然覺得自己手上一陣陰冷,立刻將手收回。皇帝咳嗽了兩聲,公公立刻將言逑拽過去:“來人,快些將這小孩拉下去,亂棍打死。”

皇帝抬起手製止道:“這孩子雖然年輕了些,可確實是有些本事的,寡人現在覺得好多了,應當賞他的。”

“是,那您覺得該賞他些什麽呢?”

皇帝一時也不知賞些什麽,便柔聲問道:“這位小醫師,你想要些什麽獎賞呢?”

言逑想都沒想,立刻答道:“請您把本該屬於我的家還給我。”

皇帝笑了:“你家?你家在何處啊?”

“我家在星都,乃是星都言府。”女人瞪大眼睛看著言逑,心中五味陳雜。

“這……言,言府?陛下,這小醫師竟是那遺孤!來人,將這罪子押入地牢,等候發落。”說罷,兩名侍衛便趕來了。女人瞪著那公公,不自覺握起了拳頭。

兩名侍衛分別摁住言逑的兩條胳膊,把他拖下去時,言逑看著皇帝的反應,發現他並沒有要製止的意思,翻著白眼冷哼了一聲,隻一瞬之間,兩名侍衛便被凍成了冰柱。

言逑站在那裏看著皇帝:“我希望你把我的家還給我,但現在看來,我可能得自己去拿了,我知道你不會阻止我,因為你深知,言府並不會背叛你,你隻是不再想留他們了而已。”說罷,便走了。

關於他身世的這些事情,他還是在半路介紹自己時,從路人口中得知的,那路人是個心好的,還讓他以後莫要再對別人說,自己姓言。他記住了。

女人跟過來,微笑著問道:“你莫不是歸年?”

言逑抬頭看著她,遲疑著點頭道:“你是何人?你也與皇帝有仇?”

女人笑著點頭:“有是有,不過從今往後,這仇便少了許多。”

“哦?為什麽?”他也不知自己為何要問這些,但確實是突然來了興致。

“因為你。”

他當時覺得很不解,但也沒問什麽。女人帶著他走出皇宮,而言逑則是翻牆出去。走到那破舊的庭院中,那滿是垃圾的,枯萎發臭的蓮花池旁;言逑剛打開眾多小門中的一扇門,女人就急忙將他拉走,正在他疑惑之際,那門竟直接掉了下來,若非不是兩人躲的及時,怕是現在已經在門下了。

幸好言府隻是破舊,否則,那將比現在難辦許多。

言府被兩人收拾完,天都已經亮了。女人站在門前問道:“你妹妹可還好?”

“妹妹寄居清心穀,總算比我要好的。”

女人聽後,欣慰至極:“好……那便好。”說罷,便消失了。

言逑看著天上的太陽,微笑著閉上了眼睛,一切都將重新開始。

言逑坐在小亭中,歎了口氣:“如今,竟都落到無家可歸的地步了。”是啊,這一路走來,發生了太多的事,已成定局的事也變化了不少。用現在的雙眼去看這周圍的一切,倒是什麽都無所謂了。

“言公子可是找不著路了?”一位白衣男子坐到言逑對麵,似是有引路之意。

言逑倒是不以為然,冷哼一聲道:“肯出來了?”

“呦,你發現了?!”

言逑白了他一眼,一條一條地列出來:“我兒時見過你的。之前發生牆中之事時,你也曾從我家門前路過,這些我都不曾忘。那日我不明白你說的殿下究竟是誰,如今見了你,我才算是想通了。”

白衣男子歎了口氣:“我這隱藏的還是不好,你竟這麽早就發現了,當真是我的恥辱。”

“你可知道我的妹妹言柳?方才白楊的反應有些不對,我倒覺得這事你會比較清楚,你知道她如今在哪兒嗎?”

白衣男子搖了搖頭:“這個……恐怕要以你搭救宗賢為交換了,或許我這麽說你能更明白些,宗賢生,言柳生;宗賢死,言柳死。”

言逑抬眼瞪著他:“非要拿她威脅我,你們才安心麽?”

“是。”

“何時去搭救宗賢?”

“即刻!”

言逑看著車窗外的一排排青竹,疑惑道:“去棲梧不是要經過清心穀山下的那條道?”

“我不想走那兒。”

言逑皺著眉頭,瞪了前麵的白衣男子一眼,他們這些人的作風,他依舊不了解,怕是也無法了解了。

一月後,兩人終於到達棲梧。白衣男子快馬加鞭,片刻不停歇地將言逑送到了神殿。

白衣男子與言逑陸續走到殿前,“神者。”殿前兩名高大威猛的男人低了一下頭,表示了自己的尊敬之意。

白衣男子領著言逑,徑直走入殿內:“救人之事,我們並未與天神商議,所以待會兒你進入暗獄之後,切記爭分奪秒地問一些有用的東西。問完便抓緊時間出來,莫要多做停留。”

“知道了。”

白衣男子走到神殿盡頭,將麵前的壁畫掀起來,手中突然顯現一把鑰匙,他將門打開之後,便將鑰匙扔給了言逑:“為了預防天神,你進去後我會將門再鎖上,記住,你從暗獄剛出來時,若是瞧見了門前這拉下來的白色壁畫,便躲在暗獄中,莫要再出來了。”

言逑點了點頭,便急忙進去了。這是一片空曠的土地,向前走個十幾米便可以看到左邊有一條幽僻小道,幽僻小道的盡頭有一座宮殿,黑白相間的宮殿裏麵便是一間巨大的牢獄,準確的說,打開宮殿的門時,便能看到眼前的牢門。

言逑的手剛碰到牢門,便被電了一下,他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大聲衝裏麵吼道:“宗賢?”

不知叫了多少聲,聲音都要喊啞了,裏麵的人才有點反應:“你誰啊?說清楚。”一身黑衣的宗賢坐在地上,極其鬱悶地拿酒壇砸著核桃。這地方無光無聲便算了,平時連個人也見不著,除了半夜刮得有些猛的風聲,平日裏幾乎聽不著什麽聲音。他真是寧願那該死的天神,將他關在一個特別小的牢籠裏,也不願自己孤獨一人,坐在這麽大一個宮殿中。

雖說這宮殿裏什麽都有,但一個活物都見不著……說實話,若不是他心理承受能力還算強大,恐怕早瘋了。

“我是言逑,來搭救你的。”

宗賢聞聲,瞪大眼睛抬了一下頭,急忙將地上的核桃撿起來,笑著站起來,隨後朝牢門走去:“搭救就算了,吃核桃嗎?”捧著核桃便要遞給言逑,誰知竟被這牢門給電了一下,剛砸好的核桃就這麽全被他扔在了地上,他吹了兩下紅腫的手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朝言逑笑了一下:“忘了有電了,這,呃……你,你吃核桃嗎?你若是吃,我再去給你砸,大不了一會兒扔給你便是了,這牢門擋得住我,可擋不住核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