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汀雪本是個隨遇而安的人,可每每想到笙華郡主死得那樣淒涼,仍不免一陣唏噓。

雖說落到這樣的結局,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前世的笙華郡主自理能力太差。

但,一碼最一碼,她一個從小嬌生慣養的金枝玉葉,想讓她在這種山溝溝裏強起來,貌似也有點強人所難。

總之,說來說去,導致她最終的悲劇的原因,還是她的家族。若不是被家族拋棄,就算未婚生子,怎麽著也不會落到這般田地。

當然啦!

一個古代女人,未婚先孕確實算是犯了天大的罪。

不過,挺奇怪的就是,笙華郡主明明是生過兩個孩子的人,身形卻是一點都沒有走樣,仍舊是少女一般的功條。

最令人震驚的是,肚子上都沒有妊娠紋哎!

太神奇了。

不過,這會子華汀雪也沒空多想這些,隻一門心思在愁著,她和孩子們的下一頓晚餐在哪裏?

當然了,這裏不得不說一句的是,因為缺衣少食,所以笙華郡主和孩子們從來不曾吃過午餐,早餐過後,便直接是期待晚餐了。

想太多也沒有什麽卵用,如今最緊要的,還是找糧食。

銀子沒有,紅薯沒有,唯一剩下的,也隻有挖野菜這一條路了。

說幹就幹,華汀雪擼起袖子便要出門,臨走前,她想到什麽般鄭重地向‘某人’交待了幾句:“我不管你以前是誰?也不管你日後要做誰,總之,現在你即應了孩子們一聲爹爹,就麻煩你擔起一點爹爹的責任,至少,在我回來前,看著孩子們。別讓他們玩水,也別讓他們玩火,更別讓他們到處瞎跑,這一點,你總還做得到的吧?”

“你要去幹嘛?”

華汀雪語氣很是擺難:“挖野菜……”

夜雲嗍:“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華汀雪回應他的,是兩個字:“嗬嗬!”

嗬完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他的完好的四肢,嗯……手長腳長,可惜中看不中用,是個廢物:“您還是好好養傷吧!公子……。”

夜雲嗍明顯聽出了她言語間的嘲諷,但卻不知如何回嘴。畢竟,他現在確實‘身負重傷’,且……暫不宜外出‘拋頭露臉’。

華汀雪見他表情古怪,再度一聲冷哼,隨後,便挎著籃子,頭也不回地覓食去了。

嘴裏還哼哼改版過的兒歌呢:“找呀找呀找菜菜,找到一地野菜菜,挖一棵又挖一棵,全家晚餐有著落……”

夜雲嗍完全聽不懂她在唱什麽,但看著她單薄的身影漸而遠去,削薄的冷唇,卻緊緊抿起。

迎風而立,男人身姿挺撥,宛若黑夜中的獵鷹。

此刻,他冷傲孤清卻又盛氣逼人,還流露出一絲孑然的強勢。

隻是,那般的強勢竟也隻在片刻,須臾,竟又化做了一汪清水,潺潺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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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子溝雖是個窮山溝,不過,依山傍水,風景獨美。

可如今食不裹腹,三餐不濟,華汀雪即使是再有閑心,亦無心欣賞。

拎著籃,拿著鏟,一路走來一路挖,運氣卻實在是不好,很久才挖了半籃子。

換在平時,她們娘仨個倒也湊和夠了,可如今多了一個天降廢物,他一個人的飯量便足以頂了她們娘仨了,這麽點野菜……哪夠啊~!

華汀雪那叫一個愁……

可再不忿,野菜還得繼續挖,隻是,這年頭窮人多,吃的少,野菜也被挖得很幹淨。

她尋了許久,還是沒挖滿一籃子。

正鬱悶間,突聽得身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她心頭頓時一聲咯噔,一種不好的預感,瞬間襲向心頭。

華汀雪慌亂地想:【糟了!不會是遇到蛇了吧?】

山裏蛇多,一想到那種滑溜溜冷冰冰的生物,華汀雪就全身起雞皮。

當機立斷,她扔下菜籃便跳到了身邊不遠處的大石頭上,手裏還緊緊握著那把沾著泥土的小鐵鏟,隨時準備拚命的架式。

隻是,她貓著腰緊盯著草叢好一小會兒,也沒看到裏麵鑽出什麽滑溜溜的東西來。

華汀雪不敢鬆懈,摒息寧神,然後……

“艾瑪!不是蛇,是隻野兔。”她大喜過望。

三月不知肉香的滋味不好受,此刻,華汀雪看著那隻灰不溜秋的野兔,就仿佛看到了一盤烤兔肉。

那種感覺,無異於在撒哈拉大沙漠裏頭無意中找到了一瓶水。

輪起手裏的小鏟鏟,華汀雪二話不說便哇呀呀地撲了上去,好張牙舞爪的模樣,凶得像頭母老虎。

那隻小野兔本在那邊悠閑地吃著嫩草,愕然看到這麽一個表情凶殘的黃臉婆,喊打喊殺地跳出來,當下驚得悶頭亂躥。

華汀雪也不含糊,輪起小鏟鏟就圍追堵截。

野兔慌不擇路,最終一頭撞到了老樹幹,兩腿兒一蹬,暈死過去了。

如此戲劇性的結果,華汀雪眨巴著兩隻大眼睛,腦子裏機械地閃過了四個大字:守株待兔。

沒想到,世上還真有這麽倒黴的兔子。

不過,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兔兒想必也是個一心向善的主,知道她們孤兒寡母的過得艱難,來舍身度法來了。

好兔子,她會為它祈禱的,下輩子一定投胎做個四肢強勁,有方向感不撞樹的好兔子。

笑眯眯地撿起那隻肥野兔,華汀雪又尋了幾枝滕蔓綁了它的四肢,這才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自己的菜籃子。

一想到穿到這裏三個月後,自己終於要開葷了,華汀雪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仰天大喊:“天不亡我,終於有肉吃啦!滅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她突然覺得頭頂上那串白花花看著很眼熟,湊近了一看,原來那野兔撞的竟是棵老槐樹,而此刻,滿樹白花,煞是惹人的眼。

所以說啊!

這簡直是隻福兔,不但給她送肉來了,還送菜來了。

野菜雖香,哪比得槐花香甜可口?

華汀雪這下更是樂不可支了,又連爬帶扯地去摘槐花了。

隻是樹太高了,她隻能撿矮的地方摘。

好在老樹開花滿枝都是,她就矮地兒摘也摘了不少,見籃子裝不下她又尋了幾枝滕蔓將槐花一串串地係了起來。

然後才一手抱花,一手拎兔地回家去了。

到家時,已近黃昏。

想到兩孩子肯定是餓壞了,華汀雪顧不上洗手便快步進了屋。

隻是,當她歡歡喜喜地拎著兔耳朵打算給倆孩子一個驚喜的時候,卻愕然驚覺,屋子裏一個人也沒有。

廢物公子不在,倆孩子也不在。

上午她走的時候,隻想著山高路遠的,帶著倆孩子怕他們累,又想到那廢物公子雖討厭,幫她看看孩子總還是可以的,便將孩子們放心地交給了他。

走之前,她千叮萬囑,不讓孩子們跑遠了玩的,可現在……

事實證明,那廝不但討厭,還是個跑嘴跑火車,壓根就信不過的主。

隻是,要真隻是帶孩子們出去玩去了倒也不怕,就怕萬一那廝不安好心,她的兩個孩子長得模樣周正又聰明乖巧,別是被賣了吧?

一到這個可能,華汀雪隻覺得有如寒冬裏兜頭澆下了一桶冷水,隻澆得她手冷腳涼,渾身打顫。

神呐!

那貨難道是個人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