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趙裴安沒有承沈衍的情,第二天趕了個早跑去醫院報到。
她燒得暈暈乎乎,東西掉了也不知道。
沈衍撿起她的醫保卡,快步跟過去。
“趙裴安。”
“怎麽又是你?”
“我也奇怪,怎麽總是你。”
趙裴安沒力氣和他抬杠。
她問得不耐煩,半點不識好人心。
沈衍把手一攤,手心躺著她的醫保卡,正麵朝上:“你的卡掉了。”
趙裴安一把抽過:“我發燒了,所以語氣有點衝。”
沈衍挑眉看他:“因果關係真是順暢極了。”
趙裴安自認是明白事理的:“謝過好人。”
雖然不怎麽情願,但比剛才懂事多了。
嘴上不饒她:“昨天不還把我當壞人麽,還真是陰晴不定。”
十月的天,趙裴安縮在羽絨服裏,病得發慫:“因為你今天長得比昨天善良點。”
又不想推翻自己昨天的話,把大拇指指尖和食指指尖貼一塊,一比:“一點點。”
她確實是一臉病容,頭發也亂糟糟的,劉海遮住額頭,隻露出一雙眼睛,和昨天看到的都市麗人的形象判若兩人。
沈衍環顧四周:“你一個人?”
趙裴安學他裝模做樣看看四周,認真回答:“你瞎了吧,我可帶了有一排人。”
離上班還有半小時,沈衍勸自己,他索性把這聲“好人”坐坐實。
“39度,沈醫生你女朋友啊?”
量體溫的護士認得沈衍,小手捏著體溫計巴巴望著他。
搞什麽?忙正事呢!
眼看著她就要燒成白癡了,這兩人沒有半點緊迫感的?
沈衍正要否認,趙裴安先一步把他擠到一旁:“我是他表妹,美女妹妹我的號能不能加急啊?”
這話一出口,小護士對她的態度瞬間好了很多:“您稍微坐一會兒吧,馬上到您了。”
沈衍安頓好她,想起什麽:“加個微信。”
也對,她在這醫院孤零零人生地不熟的,趙裴安掃好碼,看看一臉詫異的小護士,解釋:“昨天剛相認的,遠方表哥。”
沈衍懶得拆穿她:“上班去了。“
趙裴安乖巧道別:“再見表哥,表哥工作要緊。”
約莫一個小時以後,沈衍的手機震了震。
他打開微信,收到來自輸液區的一張照片,白皙的手背上插著靜脈輸液針,手底下有一個鼓鼓的毛茸茸的電熱水袋。
圖片配文:謝謝表哥。
沈衍退出微信,謊話張口就來,誰要有她這麽個表妹。
沈衍看完最後一個病人,準備去食堂吃飯,忽而想起收到的那句謝謝,順道拐個彎去輸液區看一眼。
趙裴安正在還熱水袋,背對著門口,還是小姑娘先看到沈衍。
“沈醫生,接你妹妹去吃飯啊。”
趙裴安早上什麽都沒吃,胃裏空落落的,能現成吃點是最好不過。
這提議這麽好,不能給沈衍留下任何拒絕的空間。
“我們去吃飯,要一起嗎?”
瞎子都看得出來,小姑娘對這位冷漠的沈醫生,怕是早就芳心暗許了。
小姑娘臉上快速升起兩朵紅霞,解釋得磕磕巴巴:“不了,我約好人了,那個,是我一個同學,很久沒見,所以,那個……”
沈衍側身靜靜看向趙裴安,眼神又變得不怎麽良善。
趙裴安毫不懼怕:“那下次吧,有機會讓沈醫生請你去外麵吃哈。沈醫生看著人不怎麽樣,實際上還算和氣的。”
日行一善,今日指標達成,好耶!
小護士快速答應:“好啊!”
趙裴安:“嗯!”
沈衍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她這聲“嗯”回得那叫一個**氣回腸。
在食堂遇到很多同事,看向沈衍和趙裴安的眼神帶著幾分探究幾分曖昧。
趙裴安發出疑問:“你看上去很喜歡我嗎?”
“你說什麽?”
再問一次就顯得用心可疑了。
“啊?”
趙裴安決定專心挑菜,隨口一啊,意圖打發他。
沈衍是個執著的人:“你剛剛說什麽?”
趙裴安對食堂大媽指指盤子裏的三杯雞:“我沒說話啊,你剛剛是不是幻聽了。”
很快有人把疑惑的表達方式從眼神升級為語言。
“沈醫生,帶女朋友來吃飯啊?”
“這位是趙裴安,”說完他看一眼趙裴安:“這是我們科的趙主任。”
“主任好。”趙裴安露出乖巧的笑容。
“你好,”主任對趙裴安點點頭,走到沈衍身側,壓低嗓音:“這姑娘看著不錯。”說完笑眯眯走遠了。
趙裴安一字不漏聽進耳朵,搖搖頭。
他倆合不合適,還有誰能比她更清楚。
“你的同事都有點那個啊。”
“哪個?”
趙裴安不理他,偏要在他心裏種下疑問的種子。
這家醫院做的三杯雞還挺好吃,趙裴安用筷子夾起一塊,開啟手動剔雞皮模式。
在他麵前,一會兒吃雞皮,一會兒不吃雞皮,趙裴安知道沈衍很有可能沒好話,索性搶在他前麵:“我陰晴不定嘛,你說的。”
往年趙裴安總以“不能浪費糧食”為由,把不愛吃的東西往他碗裏扔,什麽雞皮,胡蘿卜,洋蔥,他都沒少吃。
他也不厚道,有時候會故意在吃了洋蔥後把人拉進懷裏親一通,親完再笑眯眯看她跳腳。
趙裴安一開始會氣得鼓起腮幫子罵他人間渣滓,最後總被他按著親到老實,慢慢的,這也成為兩人之間玩鬧的情趣。
想到這,沈衍抬頭,原想問她什麽,動動嘴皮作罷。
正吃著飯,又有一個人過來了解情況。
趙裴安被當成觀賞性動物當得有點煩,抬頭看一眼,這回來人的年紀輕得多,頂著張人畜無害的娃娃臉,要不是穿著白大褂,光看臉還以為是個高中生。
長得像高中生,約等於可以欺負。
“壞人!你什麽時候背著我交的女朋友!”
沈衍拍開他的手:“吃你的飯去。”
對方討了個沒趣,轉向趙裴安:“姑娘好,我是徐思遠,怎麽稱呼?”
若是換作旁人,她還要展開豐富的聯想,但對象是沈衍,她可太清楚了,沈衍可不搞基。
“趙裴安,沈醫生的病人。”
她強調了“病人”這一身份,徐思遠才不吃這套:“角色扮演?”
“噗,”趙裴安差點噴他滿臉,這真不是故意,她腦子裏東西比較多,又有著豐富的聯想能力,一聽到這四個字,快速對應到沈衍揮著小皮鞭的模樣。
“不好意思。”
徐思遠用手抹去臉上的飯黏子:“你這打招呼的方式也蠻特別的,跟我們沈醫生的品味很好地契合起來了,是吧,沈醫生?”
“不用管他,他有點……那個。”
一時想不到什麽貼切的形容詞,借用了趙裴安的話。
“那個是哪個啊?”
徐思遠看看趙裴安再看看沈衍。
多麽純真的高中生。
趙裴安大概看出這位的性子,越說越要問,幹脆對他擺出“噓”的動作:“秘密。”
敷衍之心,大大的有。
徐思遠看過來,沈衍同樣是一本正經:“大人的事情,小朋友少過問。”
啊,多麽濃鬱的酸臭味!
徐思遠按住額頭,開啟積極的自我反省之路:“到這一步我才幡然醒悟,認識你就是個錯誤。”
趙裴安搖搖頭,埋頭吃自己的飯,這家醫院的醫生都不太正常,醫院怕是要倒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