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渾身上下隻胖了個肚子,除了肚子,哪裏胖了?”

祁母笑眯眯摸了摸韓瑾雨的肚子。

“肯定是我們的小王子懂事,知道他媽媽愛美,把營養全都吸收到他身體裏去了。”

韓瑾雨也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是啊,肚子的寶寶都好聽話,出生了,肯定是個小天使!”

祁母看著她笑。

“是啊,你看你現在,眉飛色舞,神采飛揚的樣子,現在的你,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是的,她很幸福。

乖巧可愛的寶寶,溫柔體貼的老公,無微不至的婆婆……

這世上,幸運的事情,似乎全都被她占全了。

……

韓檀夢出院的時候,天氣晴好。

她一個人,站在人來人往的醫院門口,如同站在時光的洪流裏。

穿梭不斷的人群,好像魚缸裏遊弋的金魚。

隻剩了她一個人,獨自站在玻璃缸外麵。

看著自己的荒涼,看著這個華麗的世界。

他已經走了,可是她還站在這裏。

這種感覺,應該怎麽形容?

就像生命,就像輪回,電光火石間嚐遍了一生的酸甜苦辣,讓人承受不住。

好想你!

在哪裏能尋找到你?

突然,她想起了什麽。

一路上,她的心狂跳著,全身的血液都湧上頭來。

韓檀夢迫不及待地推開門,飛快地在房間裏到處尋找什麽。

可她把公寓翻了個底朗天,也什麽都沒有找到。

客廳裏的燈沒有關,一縷暖黃色的光線透過門縫泄了進來。

韓檀夢往房間裏走了一步。

餐桌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塵。

家裏有股長時間沒有通風的塵土味。

她再往前,走到廚房裏。

冰箱裏空空****的,什麽吃的也沒有。

開了水龍頭,流出來的水帶著淡淡的黃色,是水鏽。

她一邊走,她的手越發顫抖起來。

客廳裏的燈沒有關,一縷暖黃色的光線透過門縫泄了進來。

他曾經就坐在這個沙發上,認真地寫著什麽.

一臉嚴肅的神情,還戴著副黑框的眼鏡,樣子那麽斯文好看。

可是現在,沙發還在,燈火還亮著,他卻不在了。

韓檀夢走到沙發上半躺下,抱緊了靠枕。

這裏所有的一切都像以前一樣。

書櫥裏依舊擺滿了風景照,牆上還掛著他的相框,那盆風信子還擺著窗戶上。

隻是,他人已經不在。

她慢慢地伏在靠枕上,任眼淚洇濕一片。

那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韓檀夢捂住自己的胸口。

她站在客廳中間,空洞的自言自語聲在房問裏回響。

她隻覺得自己墜入一片無盡的黑暗之中。

接著,黑暗慢慢被一絲光明打破,視線裏又是一片海。

還是她在岸上,葉蘇在海中央的一艘船上,遠遠地看著她。

他衣角隨風飄揚,麵目越來越模糊,船越漂越遠。

她大聲喊著他的名字,要他過來,可他隻是搖頭。

一邊搖,一邊淡然地對她說。

太晚了,韓檀夢,太晚了。

韓檀夢奮力想向他跑去,兩條腿卻仿佛如同被釘死在地上一樣。

任她百般掙紮,就是無法移動分毫。

她急得想要尖叫,卻一點兒也發不出聲音。

眼前一片濃墨般的漆黑,她不辨方向,恐懼到極點。

終於一聲電話鈴聲,把她從夢魘中拉了出來。

她手抖了很久才接起了電話。

“太太,我是斐凡,葉少的屍體我已經認領回來了,葉少的父母也接了過來……你,要過來安排嗎?”

她毫無意識地靠在沙發上,怔怔地,腦海一片空白。

整個世界,突然變成了黑白兩色。

每一次呼吸,她都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流逝一分,隻剩下一個空虛的軀殼。

想要尖叫,想要放聲大哭。

可她已經哭不出來,隻是急促而慌張地喘息著。

斐凡聽到那邊沒有動靜,出聲問道。

“太太,你還在聽嗎?”

“嗯。”

“葉少的葬事,是我來安排,還是你親自來安排?”

“我來安排!”

“好的。”

斐凡掛斷了電話

韓檀夢空洞看著茶幾角落一張放大了的風景照。

良久,她打開臥室的門。

關了燈,抱起他的枕頭。

他熟悉的味道似乎還在這個房間裏縈繞。

淡淡的,好聞的味道。

那味道漸漸地填滿了她周圍的空**。

刹那間,她無法自拔地淚如雨下。

天地那麽大……

歲月那麽長……

可她再也找不到他。

從此,她隻能這樣無望而孤獨地回憶著他的味道。

他曾經給過她那麽完美無瑕的愛。

但是,卻給不了她一個完美無瑕的結局。

甚至,他連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都是寂寞的,無助的。

她把臉埋在他的枕頭裏一遍遍地喃喃自語。

“阿蘇,你就這樣離開我,就這樣留下我一個人,你怎麽這麽狠心?”

“你讓我怎麽承受?我以後該怎麽辦?”

她無聲地哭泣。

閉上眼睛感覺著天旋地轉……

一切都毫不留情地在崩塌。

韓檀夢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也不知道自己後來是暈了過去,還是哭得太累睡了過去。

等她勉強恢複意識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下了床,發現窗外瓢起了小雨。

昨天她還在陽光燦爛的晴天,今天變成潮濕的陰天。

昨晚她還能感覺到五髒六腑疼得皺成一團,血肉模糊,不辨形狀。

現在卻已經沒有任何知覺。

似乎整個人都已經被掏空,而她的靈魂就在這虛空裏飄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