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王的身世?
鬆蘿有些訝然,還未明白其中深意,便看到李滿禧提步往廊下走去。
院子不大,雨水卻太密,隻這短短的一段距離,已將李滿禧的頭發和衣衫淋了個透。
衣服沉沉地蓋在身上,壓得人步履難提。
一如李滿禧沉重的心情。
鬆蘿急急追上來,聲音哽咽發抖。
“側夫人,您到底在說什麽呀……”
話音剛落,便見李滿禧推開了麵前的黑漆木門,空中恰好一道閃電劈過,兩片薄薄的門扉隨著雷聲緩緩展開,宮燈微弱的光亮照進屋內,李滿禧的目光恰好落到牆上那幅畫上,如同隔著畫紙同她對視。
鬆蘿驚叫一聲,宮燈落到地上,燭芯沾了水後瞬間熄滅,四周又陷入一片詭異的黑暗。
“側夫人!”鬆蘿一下子蹲下身來,抱住李滿禧的大腿,“鬼啊!有鬼!”
半晌卻不見李滿禧回聲,她壯著膽子抬頭看去,便看到自家主子亭亭站著,目光怔怔落在那幅畫上,像一個入了定的石人。
鬆蘿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屋內昏暗一片,時不時一道閃電劃過天際,光亮照進屋內,能看清那幅畫上的女人。
是個極為漂亮的女人,若是細看,能看出眉宇之間似乎像一個人。
雨聲淅淅瀝瀝,絲毫沒有休止的跡象,鬆蘿用一隻蠟燭將屋中所有的燈盞都點上了,心中才安定一些。
她心有餘悸地看向案前的那幅畫,略略有些責怪道:“側夫人,你來看王爺的親生母親又何必要這時候來?難道是怕太夫人不高興?”
李滿禧坐在桌案側麵的椅子上,仍是一句話不說,眉宇間有沉沉鬱色,似乎在沉思什麽。
鬆蘿收回目光,怯怯道:“沒想到槐王身世如此坎坷,居然不是太夫人的親生兒子,難怪我覺得她知道槐王死……竟然沒有那麽悲傷……”
“鬆蘿,把那幅畫取下來。”李滿禧忽然吩咐道。
鬆蘿一時反應不及,驚詫地“啊”了一聲。
李滿禧沒再重複,自己起身走到案前,伸手將那幅畫取了下來。
畫掛壁時間太長,玉質框架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甫一動,便覺得揚起一層塵霧,十分嗆鼻。
李滿禧一手拿著畫,一手捂住鼻子。
鬆蘿有些疑惑和奇怪,“側夫人,這是做什麽……”
她話音剛落,便聽得“嘎嚓”一聲,李滿禧用力折動那隻畫框,塵埃再次浮動起來,經年風化,畫框脆弱亦折,隻她這樣小小的力氣,就能將畫框折斷,裏頭的畫紙飄落到地上。
李滿禧不顧鬆蘿訝異驚恐的目光,蹲下身來。
她看了一會兒,又覺得看不太清,伸手吩咐道:“蠟燭。”
鬆蘿趕忙將燭台遞過去,蹲身到她身邊。
李滿禧用燭台照著,從頭到尾將那幅畫細細看下來,最終停在那張畫的底端,那行微小的題字上。
“宣隆二十五年,為吾妻所作”
其實這句話的後頭還有一團釅開的墨跡,且墨跡幹涸程度不一,似乎有人故意將後頭幾個字塗成了黑重的墨團。
李滿禧有些吃力地去認那幾個字,仍舊分辨不出。
半晌,鬆蘿突然“咦”了一聲,“側夫人,這兒有三個字,看著像是……像是大明殿三個字。”
李滿禧一瞬抬頭,眼睛瞪得大大的,下意識咽了咽嗓子,“你說什麽?”
鬆蘿聳了聳肩,“你看這兒,隱約能看出是大明殿三個字。”
她指著那半截碎掉的玉框,碧綠的框架內部印了小小的三個字。
大明殿。
窗外又是一道閃電,白光襯得李滿禧臉色更加蒼白,隨之而來的是轟隆一聲雷響。
李滿禧突然知道被塗黑的那句話是什麽了。
“宣隆二十五年,為吾妻所作,作於大明殿。”
一切的一切在此刻有了證明,宮裏的玉器專供每座殿宇,司禮監的人為了方便區分,會讓窯局在玉器的邊角落下所屬殿宇的名字,這樣就不會送錯引發禍端。
也因此,讓李滿禧知道,謝恒生母的這幅畫,出自大明殿的主人,當今皇帝之手。
那麽謝恒……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