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第二天清晨,尖叫聲響徹整幢別墅。

“你冷靜點,冷靜點,Calm down。”傅歸粲好聲好氣地勸道,生怕羅嫣一個發火,將她身後書架上的文物藝術品給摔了。

傅歸粲看著她清冽如劍般犀利的眼神,扶額歎息,是羅嫣回來了啊。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我會在你家?”羅嫣使勁地回憶昨晚,但記憶到她鑒定完那幅畫,穿過酒吧就戛然而止了。

她甚至都不記得她在酒吧裏見到了傅歸粲。

“如果我說,你有人格分裂,你信嗎?”傅歸粲站在距離羅嫣兩米開外的地方,聲音鎮定。從昨天把羅嫣帶回來,他就料到她清醒後會有這番反應了。他原本應該將她送回家的,但又怕羅小嫣那個人格會做出什麽匪夷所思的事情來。

見羅嫣一副驚愕又半信半疑的樣子,傅歸粲繼續說:“你還有一個人格,叫羅小嫣,是個叛逆乖張的少女,總之,和你現在的性格截然相反。她昨天晚上跑出來了,占用了你的身體和意識,所以你才會不記得昨天發生的事情。”

羅嫣微微張大嘴巴,突然點點頭,傅歸粲以為她終於肯相信了,沒想到她卻冷冷道:“沒想到堂堂傅家少爺也會玩下迷藥這種把戲,還捏造什麽人格分裂,等著收律師函吧。”

她從**爬下來,隨手抓起床旁的台燈,防範著傅歸粲,有些慌張但又故作鎮靜地從他麵前走過,快速走出房間,然後“砰”的一聲關上門。

傅歸粲愣在原地,反應過來後忙開門去追,卻見羅嫣已經跑出小樓了,台燈被她留在了客廳。

傅歸粲歎了口氣,她終究是不相信啊。

羅嫣在別墅區門口攔車,天氣漸涼,她隻穿著一件紅色衛衣,光著的兩條腿瑟瑟發抖。她到現在都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隻想離傅歸粲那個危險人物越遠越好。

她全身上下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反而好像還睡了這幾個月以來難得的一次安穩好覺,但事實是,傅歸粲把她拐到了別墅裏。

不管他出於什麽目的,不管他有沒有對她做什麽,這都是讓她無法容忍和不可饒恕的。

別墅裏幾乎人人都配著私家車,很少會有出租車開過來,羅嫣低頭,在手機的打車軟件上叫了車,卻遲遲沒有人接單。

“上車吧。”黑色的瑪莎拉蒂開了過來,傅歸粲坐在駕駛座上。

羅嫣往旁邊挪了挪,扭過頭,打算無視他。

傅歸粲下了車,將一件厚實的西服外套裹在她身上:“你這樣會著涼的。”

“我不需要!”羅嫣將外套扔在地上,“別靠近我!”

她很無助很彷徨,可是仍渾身帶刺,不讓人靠近。她低頭看到自己手腕處的文身,本來以為是畫上去的,結果怎麽也搓不掉:“這是怎麽回事?”

“昨天你拉著我去文身,忘了?”傅歸粲拿出手機打開相冊,裏麵有昨天羅小嫣文完身非要拉著他合照的照片。

羅嫣看了看手機,完全不肯相信照片上那個擺出各種搞怪表情的人是自己。而且她竟然還跟傅歸粲文了一模一樣的文身,想到這裏,她直接按下了刪除鍵。

傅歸粲反應過來,連忙將手機搶了回來:“你真的有人格分裂,我沒騙你。”

羅嫣深吸了口氣,冷空氣沁入喉嚨,凍得她全身一陣戰栗:“傅先生,雖然我不知道你對我用了什麽法子,讓我記不起昨晚的事情,但是我不傻,用人格分裂來哄騙一個女人,嗬,你不覺得丟人嗎?”

“我這就報警。”羅嫣在一團亂的思緒中終於找到出口,她現在必須報警,不然之後傅歸粲若是銷毀現場證據就晚了。

“你別走!”於是她伸手拽住傅歸粲的酒紅色毛衣,另一隻快凍僵的手在手機上撥下110,電話很快接通。

羅嫣牙齒打戰地對著手機說道:“喂,你好,我要報案,我昨晚被一個男人給強……”

“強……”後麵那個字突然哽在了喉嚨裏,羅嫣努力了半天竟發不出聲音,一瞬間好像失聲了。她抬眼去看傅歸粲,傅歸粲彎著嘴角看她,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強……”羅嫣又努力了一遍,仍舊說不出後麵那個字,一說這個字,她的頭就疼得像要炸裂開來。

“啊!”羅嫣尖叫了一聲,捂住腦袋,手機掉落在地上。

森冷的寒氣貼上了她的後背,身體裏翻湧著的卻是滾燙的血液,一個個雜亂不堪的畫麵從她閉著的眼眸前閃過,少女被撕碎的校服,還有一雙絕望無助的眼,帶著暗紅的血色,駭人且殘忍。

那雙眼,好像就是自己的。

“我要報警,你這是強……”她聽見那個少女低聲說道。

“啊!”羅嫣睜開眼睛,忽然一陣溫暖擁住了她。

傅歸粲蹲著身子將羅嫣摟在懷裏,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是讓人沉溺的溫柔:“沒事了,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

羅嫣顫抖著,胸口劇烈起伏,往日的沉著與冷靜在這時煙消雲散。她咽了咽口水,突然有鳴笛聲傳來,將她喚回了現實。

一輛開著專車的司機從車窗裏探出頭來:“女士,是您叫的車嗎?”他的手裏拿著撥通客人電話的手機,而被羅嫣摔在地上的手機正亮起屏幕。

羅嫣緩慢地清醒過來,連忙掙脫傅歸粲的懷抱,像感知到危險躥回樹洞的小鬆鼠,她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快走吧。”她哆嗦道。

司機點點頭,啟動車輛,繞著噴泉池轉個圈然後掉頭。

車窗緊閉,傅歸粲看不到裏麵的羅嫣,他追了幾步後,停在原地,想了想,而後坐上瑪莎拉蒂,追在專車後麵。

專車司機從後視鏡中敏銳地注意到了尾隨的那輛車,問羅嫣:“那輛瑪莎拉蒂一直在跟著我們,您認識嗎?”

“甩掉他。”羅嫣語氣冰冷,還有幾絲顫音被她掩了過去。

“放心吧!”司機一聽這話立馬起了勁,手握方向盤開始加速。

車裏的暖氣逐漸包裹了羅嫣,她終於平靜了下來。雖然她有很多疑問,可是腦袋隻要一思考,就會疼得要炸開。

她努力放空自己,向後躺著,整個身子終於放鬆了下來。

另一邊,平時自己很少開車的傅歸粲很快跟丟了專車。進了市區,車輛變得越來越多,岔路口錯綜複雜,他隻好在拐進一條小道後,將車停在路邊,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從導航儀上調出羅嫣公寓的位置。

但是羅嫣並沒有回公寓,而是在回家的途中臨時改變了目的地,要司機載她去市醫院。

掛好號的羅嫣在婦產科門口等著,醫院裏的病人和護士們都會忍不住瞅一眼她衛衣下方露出的兩條白皙大長腿。

羅嫣盡量讓自己不去注意那些奇怪的眼神,隻是盯著麵前白花花的牆壁看。

終於輪到羅嫣,她走進會診室裏,還好是個女醫生。

她稍稍不那麽緊張了:“你好,我覺得我被強……”

腦袋一陣撕裂。

她頓了一下。

“被侵犯了。”她換了種說法。

醫生是個微胖的中年婦女,聽到這話時流露出同情與憐惜的表情來:“那我先幫你做個檢查,如果確實被侵犯了,我幫你報警,給警方提供證據。”

羅嫣點點頭,心裏一陣感動。

她跟著醫生走到簾子後方,躺到病**,閉上眼睛什麽也不去想。

醫生幫羅嫣做了一係列的檢查,最後她關了白熾燈,笑著叫醒羅嫣:“放心吧,你並沒有遭遇什麽不好的事情。”

“真的?”羅嫣鬆了一口氣,反複確認。

直到一遍遍得到醫生的肯定答案,羅嫣心裏懸著的石頭才終於落了下來。

還好傅歸粲並沒有像她想象的那般可惡。

羅嫣走出醫院,覺得天空明媚了許多。她在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看了眼手腕上的文身:“去最近的文身店。”

羅嫣的腦袋裏又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來:這個傅歸粲會不會是什麽邪教組織,專門在女人的手腕上印文身以示入會?

想到這裏她便不寒而栗,但仔細地打量那個文身,卻發現十分眼熟,她思索了半天,終於在腦海裏回憶起銀帶鉤的模樣。

“怎麽會?!”羅嫣驚訝地捂住嘴巴。

雖然“長毋相忘”的樣子已經烙印在了她的腦袋裏,但羅嫣還是從手機裏翻出銀帶鉤的照片,和自己手腕上的文身反反複複地比對,直到確定這個文身就是銀帶鉤!

也許自己昨晚隻是喝醉了,遇上了傅歸粲,然後耍酒瘋去文了個身,又被他帶回家,頭腦一向縝密的羅嫣迅速給自己找到了比較符合邏輯的完美解釋。

不管怎麽樣,她都不想再跟傅歸粲有任何糾葛,這個文身她也必須洗掉!

出租車在街邊一家文身店停下,下了車,羅嫣才發現這家文身店就在自己所住的小區門口。

她握著手機鑽進那家文身店。

文身店裏有幾個壯漢正在文花臂,他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向羅嫣,尤其是看到她衛衣底下白皙修長的兩條腿時,都無法挪開視線。

羅嫣不自然地將衛衣往下拉了拉,這就是她為什麽討厭穿裙子的原因。

在工作中她永遠是白襯衫加西服褲套裝,即便出去玩也是長袖長褲,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就是為了避免這種虎豹豺狼般的眼神。

店裏的文身師都在忙,一個手忙腳亂的小姑娘放下手中的器皿,朝羅嫣走過來:“你好,是要文身嗎?”

“我要洗文身。”羅嫣伸出手,想到傅歸粲的手腕處也有跟自己一樣的文身,便覺得惡心。

小姑娘看了看:“這是沒文完多久的吧?”

“嗯,昨天文的。”

“你這個結痂都還沒有脫落呢,現在是無法洗的,起碼得隔一周。”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沒有辦法了。”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羅嫣抿抿嘴,隻得作罷。

她出了文身店,朝自己的公寓樓走去,遠遠地便看到一輛黑色的車停靠在樓下。

她住的小區大多是精英人士和白領階層,有豪車出沒並不稀奇,但今天格外引人注目的是,黑色瑪莎拉蒂旁站著一個帥氣的男人。

羅嫣多了幾分底氣,氣勢洶洶地朝傅歸粲走近。

傅歸粲在羅嫣麵前,氣場莫名弱了幾分:“是……羅嫣,還是羅小嫣?”

羅嫣在距離傅歸粲兩米的地方,脫下自己的高跟鞋,朝他砸去:“滾!”

鞋跟劃過傅歸粲那張俊俏的臉,留了一個小口子。

羅嫣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身頭也不回一高一低地朝公寓的電梯間走去。

傅歸粲後怕地拍了拍胸脯,抬頭看向公寓的七樓,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羅嫣應該是住在701。

他正想著,果然701的窗戶打開了。

傅歸粲抬手準備跟羅嫣打個招呼,突然一塊紅色的布從天而降,直直地蓋在了他的頭上。

傅歸粲愣了半秒,把紅布拿了下來,才發現是自己借給羅嫣穿的那件紅色衛衣。

傅歸粲苦笑,這潑辣且帶著狠勁的做法,是羅嫣沒跑了。

“哇……”

當木板箱被拆開,辛檀嘯從裏麵捧出一隻胭脂紅釉馬蹄杯時,ACU拍賣行的人無不發出驚歎讚美的聲音。

斟心成桃,紅桃成心,仿佛訴說纏綿愛意的女子眉心間殷紅的朱砂痣,又仿佛女子羞紅了臉時襯得芭蕉愈綠的那一抹頰間胭脂粉。

可謂柳拂眉間黛色,桃勻臉上胭脂。

“羅嫣姐,你好厲害啊,能接下這麽棒的委托。”香梨對羅嫣的崇拜溢於言表。

羅嫣抿嘴一笑,當初她第一眼見到這隻胭脂紅釉馬蹄杯時,就心動了。

“羅嫣,前台有個姓傅的先生找你。”同事過來說道。

姓傅的?羅嫣立馬便想到了傅歸粲。她皺起眉頭,並不想見他:“你就跟他說我不在,出去了。”

同事點點頭,離開了。

羅嫣一個下午都在對這隻胭脂紅釉馬蹄杯進行數據測量、撰寫文案以及製定競標的階梯價格。等她忙完這一切時,才發現拍賣行裏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唯有茶水間裏亮著燈。

羅嫣以為是誰忘了關燈,剛走過去,康橋莫便從裏麵走了出來。

羅嫣嚇了一跳,康橋莫朝她微微一笑,兩人擦肩而過。

康橋莫是比羅嫣晚進ACU一年的拍賣師,雖然年紀比羅嫣大五歲,但按照行規也不得不喚羅嫣一聲“師姐”。

兩人的關係可以用劍拔弩張來形容,康橋莫雖然在海外待了很多年,卻莫名地相信一些玄學理論,認為女人不應該從事古董拍賣。按照他的話來說,古董根據陰陽五行論,屬陰,甚至極陰,所以應該由屬陽的男性來把控。

偏偏羅嫣十分爭氣,每次由她主持的拍賣會都能帶來不小的驚喜。

而外界也在猜測,羅嫣和康橋莫究竟誰最後能接任辛檀嘯的位置,擔任起ACU拍賣行的未來。

羅嫣倒是對掌門人之位沒那麽執著,她相信師父的判斷,即便最後給了康橋莫,她也會心安理得地接受。她唯一的野心,是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在拍賣場上不斷地突破自己,直到拿到“白手套”的榮譽。

她平時性子比較冷,永遠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察覺到康橋莫對自己的不滿後,也刻意和他拉開了距離。這在別人看來,兩人之間更是水火不容了。

羅嫣關了辦公桌前的燈,離開辦公室前特意打開保險箱又看了眼胭脂紅釉馬蹄杯,越看越喜歡,最後戀戀不舍地鎖上保險箱後離開。

走到前台,前台同事筱晴晴朝她打招呼,一隻手指向大廳的沙發:“傅先生一直在這裏等著。”

羅嫣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傅歸粲躺在紫羅蘭的沙發上閉目養神,他似乎是睡著了,眉骨高挺,眼窩深邃,麵部的輪廓線條流暢而立體,好看的臉頰處有道輕輕淺淺的小口子,但這完全不妨礙他的俊美。

“我看了他很久了,長這麽帥真是怎麽看也看不膩啊。”筱晴晴儼然一副小迷妹的表情,她怎麽也想不到平時隻能在手機裏刷到的男人,竟然有朝一日在她麵前坐了一個下午。

羅嫣瞥了一眼傅歸粲,不打算理會,徑直朝門外走去。

“哎!”筱晴晴正要喊住她。

羅嫣回頭朝筱晴晴做了個“噓”的手勢。

就在這時,傅歸粲突然睜開了眼。他半眯著眼,似醉非醉,似笑非笑地看向羅嫣:“忙完了?”

寵溺的口吻仿佛是來接女友下班的戀人。

“有事嗎?”羅嫣沒好氣地問。

傅歸粲從沙發一旁的抱枕下拿出一個黑色的普拉達手提包和一套洗幹淨的西服:“這是你落在我家裏的。”

落在家裏?八卦的筱晴晴驚訝地捂住嘴。

羅嫣表示頭疼,她在拍賣行一直被盛傳不近男色,如今筱晴晴這個八卦精嗅到了一絲桃色新聞的氣息,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的。

那天羅嫣從傅歸粲家裏跑出來,慌忙之中隻拿了手機。後來她發現自己的手提包落在了他那裏,她不想再跟傅歸粲有任何交集,反正包裏也沒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就沒打算要回來。

“我隻是去給傅公子送銀帶鉤的。”羅嫣極力撇清關係。

筱晴晴“噢”了聲,心裏想的卻是:送銀帶鉤能把衣服也落下?

“這可不是送銀帶鉤的時候落下的。”傅歸粲壞笑,“是第二天你從我家醒來……”

“閉嘴!”羅嫣恨不得扇傅歸粲幾耳光讓他住嘴。

羅嫣伸手去拿手提包,剛抓到包的瞬間,傅歸粲突然往後一扯,出於慣性,羅嫣被連帶著向前傾去。

她穩穩地、不偏不倚地,直接跌入傅歸粲的懷中。

而傅歸粲像是早已算計好的一般,張開雙臂擁住她,低頭會心痞笑:“隻是還包和衣服而已,不至於感動到投懷送抱吧。”

另一邊的筱晴晴已經忍不住拿起手機“哢嚓哢嚓”地拍照了。

羅嫣越掙紮,傅歸粲就鉗得越緊。

最後羅嫣隻好抬起腳,用高跟鞋的鞋跟對準傅歸粲的小腿用力蹬去,傅歸粲慘叫一聲:“你就隻會拿高跟鞋當利器嗎?”

羅嫣冷笑一聲,雙手撐在沙發的靠背上站了起來,看著疼得五官擰在一塊的傅歸粲,優雅從容地拿過手提包和衣服:“哦,忘了告訴你,再有下次的話就不隻是拿高跟鞋當利器了。”

她說著,從手提包裏掏出一把小刀,打開刀蓋,在傅歸粲麵前晃了晃,然後合上,嘴角露出一絲駭人卻又魅惑的笑容:“正當防衛的話,不用坐牢吧?”

傅歸粲沒有翻過羅嫣的包,自然不知道她的包裏竟然還裝了把小刀,驚訝的同時卻又莫名地有些心疼,她這是被傷害過後的後遺症嗎?

前台的筱晴晴看得目瞪口呆,還沒反應過來時羅嫣就已經走到了她麵前,迅速地從她手裏抽過手機,將她剛剛拍的照片全部選中,一鍵刪除,然後遞回給她:“你也看到了,堂堂傅二少爺就是個整天遊手好閑隻會調戲女人的廢物,別讓我聽到我跟他的名字一塊兒被提起,他不配。”

羅嫣冷冷地說罷,便瀟灑地離開了。

筱晴晴愣了幾秒,看向傅歸粲,他顯得有些狼狽,但還是笑得迷人:“都是誤會,誤會。”

公寓離拍賣行隻有三公裏,羅嫣往往選擇走路回家。她穿著一身黑白相間的工作服,裹著一件黑色的大衣,黑框眼鏡,黑色圍巾,黑色高跟鞋,從頭到腳都是黑色,反而襯得白皙臉上的那一抹紅唇尤其豔麗。她身材高挑,仿佛電影裏走出來的特工美人,在一片蕭瑟的冷風中越發顯得疏離高冷,令人畏怯三分。

傅歸粲不死心地開著車在羅嫣後麵跟著,一旁副駕駛的座位上擺放著一遝厚厚的資料,是他今天早上會見P市最有名的心理醫師Dr.Green時拿過來的,內容是關於人格分裂病症的詳細記載。

Dr.Green告訴他,羅嫣現在的情況十分危險,羅小嫣這個人格隨時都會跑出來,現在最主要的是要找到產生第二人格的刺激點。

手腕處的結痂已經脫落,銀帶鉤的形狀越發清晰,文身師技術很好,這枚銀帶鉤線條流暢,纏繞著手腕,就像是皮膚裏生長出來的一般。

但是羅嫣很討厭文身,討厭在自己的身體上留下任何記號,好在她的工作服是襯衫長袖,沒有人注意到。

羅嫣又去了小區門口的那家文身店,店裏今日比較空閑,是店長招待的她:“你也應該清楚,想把文身洗到幾乎沒有顏色,洗一次是不可能做到的,一般洗兩到三次顏色會變淺,洗淺了才能再洗。”

“嗯。”真麻煩,羅嫣心裏有些抓狂,環顧店內一圈,“有女文身師嗎?”

“我幫你洗就可以。”店長弄著儀器,上次見到的那個小姑娘在一旁幫忙。

“她不行嗎?”羅嫣看向小姑娘。

小姑娘有些受寵若驚:“姐姐,我還是學徒,技術不太嫻熟。”

羅嫣皺了皺眉頭,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手腕向上放在藍色的無菌紙上,店長坐在一旁,手握著激光儀器。

吱——仿佛一塊滾燙紅鐵烙在手腕上,羅嫣疼得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店長停下看她:“能堅持嗎?”

“嗯。”羅嫣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放鬆下來。

儀器掃過的皮膚鼓起,像一條條小蟲,十分惡心。

店長正操作著,突然門外傳來吵鬧聲,一個剽悍的女子拽著一個精瘦的男人走進文身店裏,破口大罵道:“你竟敢在屁股處文那個女人的名字,是覺得我看不到是吧?”

幾個文身師和小姑娘連忙迎上去,女子不依不饒地打著男人,吵著要他把文身洗掉,店內頓時亂作一團。

這邊店長還在認真地幫羅嫣洗文身,他洗得十分仔細,這個銀帶鉤的文身麵積雖然不大,但是文得很深,要想完全洗幹淨確實有些困難。

那邊女人仍在打男人,男人倔強地不肯洗掉,羅嫣嫌吵,閉上了眼睛。

突然女人揚手扇了男人一巴掌,男人一個站不穩直接向後摔出一米遠,朝羅嫣和店長的方向摔來,店長嚇了一跳,不禁用力了些。

“啊!”羅嫣大叫一聲,睜開眼睛,手腕處已被灼傷。

店長拿著儀器閃到一邊,而那個男人則摔在羅嫣的腳邊,臉正好貼著她的小腿。

被陌生男人觸碰的惡心感頓時如肆虐的狂風般席卷而來,羅嫣全身一個激靈,她閉眼,再次睜開時,眼裏多了幾分不明的怒火與暴躁。

“渾蛋!”羅小嫣踢開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哎喲”一聲向後撞在桌子上。

羅小嫣站起身來,看了看文身店,周圍人都奇怪地看著她。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從喉嚨裏低沉地吐出兩個字:“該死。”

女人見自己的男人被其他人打,反倒不開心了,叉著腰叫囂:“喂!那是我的男人,你憑什麽打?”

羅小嫣看了她一眼,嗤笑:“阿姨,這麽爛的男人你也要?”

她徑直往門口走去,店裏的小姑娘連忙追在後麵:“姐姐,你的包。”

羅小嫣拿起自己的包,繼續往前走。

女人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喂!我才三十歲,叫誰阿姨呢你?”

羅小嫣從文身店裏走出來,感到有些茫然。她四處張望著,看到街對麵那輛熟悉的黑色瑪莎拉蒂。

她揚起嘴角,大步朝瑪莎拉蒂走去,用手敲了敲車窗。

坐在駕駛座的傅歸粲剛剛原本一直盯著文身店看,但不知不覺盯困了,竟沉沉地睡去。他被“咚咚咚”的聲音吵醒,一轉頭便看到那張高冷中又帶著幾分俏皮的臉,幾乎貼在車窗上。

兩人的距離近到如果將玻璃抽開,便可以親上去了。

傅歸粲怔了怔,搖下車窗:“羅嫣?”

該不會是她發現被跟蹤後,打算修理他一頓吧?傅歸粲莫名地有些,一邊身子往後縮了縮,一邊盯著她的手看,生怕她突然從哪裏掏出一把尖銳的小刀來。

羅小嫣隻是歪頭一笑,跑到副駕駛座的車門處,示意他開門。

傅歸粲立刻明白過來,連忙把副駕駛座上的病曆資料胡亂地塞進座位底下,然後開了門。

羅小嫣坐了上來,她明明注意到了傅歸粲剛剛慌亂收拾資料的動作,但假裝沒看到。

傅歸粲看了看羅小嫣,從她豐富的表情和肢體語言可以判斷出,應該是羅小嫣跑出來了,於是他叫了聲:“羅小嫣?”

“嗯。”羅小嫣點點頭,“我餓了,帶我去吃點兒東西吧。”

傅歸粲很喜歡跟羅小嫣相處,她不像羅嫣那般高冷帶刺,而是渾身上下都充滿著活力,讓人容易親近。

“想吃什麽?”傅歸粲問。

“越辣越好。”羅小嫣眨眼一笑。

傅歸粲看到她的手腕處洗過的文身,搖了搖頭:“你現在不能吃辣。”

羅小嫣蔫了下來:“這個姐姐真是蠢,明明文得那麽好看,幹嗎要洗掉?”

傅歸粲錯愕地問:“你知道羅嫣?”

羅小嫣點點頭:“是啊,那個姐姐很笨,總是不懂得保護好自己。”

傅歸粲聽她稱呼自己的主人格為“那個姐姐”,實在是有些奇怪。

這麽說,主人格並不知道第二人格的存在,第二人格卻知曉主人格。

“你對羅嫣的了解有多少?”傅歸粲又問。

羅小嫣仰著腦袋一邊思考,一邊回答:“她脾氣特別臭,總是耷拉著臉,好像誰都欠她五百萬似的,明明長了一張這麽好看的臉,可以靠撒嬌賣萌了事,卻偏偏冷著,還戴著一副特別死板的黑框眼鏡。男人緣差得要命,我都懷疑她是不是性冷淡……”她說著,將黑框眼鏡取了下來,放進外套的兜裏。

傅歸粲聽著她自己吐槽自己,莫名地覺得有些好笑,打開手機錄音把這段話錄了下來,不知道羅嫣聽到會是什麽反應?

“哎呀,不說她了,快帶我去吃飯!”羅小嫣的脾氣似乎也沒好到哪裏去。

傅歸粲無奈地笑了笑。

傅歸粲帶著羅小嫣去了一家十分隱蔽的私人餐廳,來這裏吃飯的基本都是商界名流和明星,內部裝修精致華麗,富麗堂皇得仿佛一座小型的凡爾賽宮。

羅小嫣坐下,一打開菜單映入眼簾的便是標價十一萬的野生大黃魚,她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眼花了,低頭數了數“11”後麵的四個“0”,嘴巴張成一個大大的“〇”形,看向傅歸粲:“這、這也太誇張了吧。”

“反正是我買單,你怕什麽?”傅歸粲挑眉笑了笑。

“你不會是打算在買單前一秒偷偷溜走,然後留我在這裏刷盤子吧?”羅小嫣深感不安。

“放心吧,這裏的盤子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刷得起的。”傅歸粲敲了敲花紋煩瑣的瓷盤,“範思哲的,三百五十美金一個。”

羅小嫣從傅歸粲似笑非笑的口吻中聽出了幾分炫富的味道,不由得發誓自己今天非宰他一頓不可。

但她還是肉疼地沒敢點那十一萬的大黃魚,而是點了份五千的牛排和一些價格看上去相對比較合理的食物。

點完餐後,羅小嫣杵著下巴眼巴巴地等著美食,突然她伸長了脖子,眯著眼看向一個方向,臉上流露出歡喜的神情:“哎?那是樊千金嗎?”

傅歸粲順著羅小嫣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正在和鄧啟一起吃飯的樊千金。

自從上次的拍賣會,傅歸粲搶了樊千金本來想作為訂婚禮物的銀帶鉤後,就處處躲著她。畢竟樊千金要是看到他,以她那暴脾氣還不得鬧個天翻地覆。

傅歸粲連忙拽住羅小嫣的手,示意她不要再看了。

羅小嫣卻十分興奮,直接甩開傅歸粲的手跑了過去。

傅歸粲長歎一口氣,用盆栽做掩護,扭頭看著。

“你是樊千金嗎?”羅小嫣小跑到樊千金麵前,驚喜地打量著她。

“你……是那個拍賣師?”樊千金認出羅嫣,她們曾在拍賣會前溝通過,當時樊千金隻覺得這個女人十分高冷,她還奇怪地詢問過拍賣行裏的其他人,羅嫣是不是對她有什麽意見,得到的回複是,羅嫣對誰都這樣。

此時此刻,羅小嫣顯出無比的熱情來:“天哪,你本人真是太漂亮了,比電視上還美……”

樊千金一頭霧水地撩撥了下頭發,尷尬地笑著。

“我們可以拍張合照嗎?”羅小嫣問。

“當然可以啊。”樊千金頓了頓,點頭。

羅小嫣自來熟地把手機遞給坐在一旁的鄧啟:“那麻煩你幫我們拍張照。”她說著,便在樊千金身旁半蹲下身子,親昵地把頭貼在她的肩膀處。

鄧啟拍了一張,將手機遞給羅小嫣。

羅小嫣看了看:“哎呀,你怎麽才拍了一張,多拍幾張。”說著把手機還給鄧啟,在樊千金身邊擺各種姿勢。

直到鄧啟“哢嚓哢嚓”拍了幾十張,羅小嫣才滿意地收起手機:“那不打擾你們吃飯啦,謝謝啦。”

樊千金疑惑地盯著羅小嫣的背影,問鄧啟:“你不覺得她很奇怪嗎?”

“嗯。”鄧啟附和地點頭,心裏卻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畢竟女人不都是善變的嘛,上一秒高冷如冰,下一秒熱情如火。

樊千金一直盯著羅小嫣,看到她回到了位置上,對麵坐著一個男人。她越看越覺得那男人的背影十分熟悉,突然拍桌站起來。

鄧啟被嚇了一跳:“怎麽了,寶寶?”

樊千金氣勢洶洶地朝傅歸粲走去,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背:“傅歸粲!”

傅歸粲嚇得差點兒靈魂出竅,他抬頭看向樊千金,心想:糟糕,還是被逮住了。

“你難道不打算跟我解釋一下銀帶鉤的事情嗎?”樊千金雙手環抱在胸前,俯視傅歸粲。

傅歸粲僵硬地擠出一個笑容,一張俊俏的臉頓時有些滑稽,他正琢磨著瞎編個理由,不料樊千金說道:“哦嗬,我懂了,你倆是一夥的吧?”她看向羅小嫣,“你壓根兒就沒打算把銀帶鉤賣給我,對不對?你們ACU拍賣行的誠信在哪裏?”

傅歸粲不想把羅嫣牽扯進來,連忙說道:“不關她的事,她根本不知道我要來。而且你想,如果我跟她是串通好的,何必出一個億的高價拍下來,太虧。”

“那你到底想幹嗎?”樊千金咄咄逼人。

傅歸粲用餘光掃了眼正在往這邊走來的鄧啟,朝樊千金嬉皮笑臉道:“我隻是不想你跟鄧啟結婚而已。”

樊千金先是流露出詫異的表情,而後是小心翼翼地問話:“你該不會……”

樊千金有些愣:“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聽到這話的傅歸粲笑出聲來:“我可不敢打嫂子的主意。”

樊千金反應過來,撇撇嘴:“我跟你哥早就結束了。”

此時鄧啟已經來到了樊千金的身邊,摟著她的肩膀:“沒事吧?”

“她剛剛在拷問我銀帶鉤的事情。”傅歸粲聳聳肩。

鄧啟雖跟傅歸粲交情不淺,但是他的膽子很小,哪怕傅歸粲有時候做事太過分,他也不會與之爭論。所以上次拍賣銀帶鉤被傅歸粲攔截一事,他在傅歸粲麵前連提都沒提起過。

“又不是什麽非它不可的東西,不要也罷。”樊千金拉著鄧啟的手離開。

應對完樊千金的傅歸粲舒了口氣,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發現羅小嫣正星星眼地看著他:“原來你跟樊千金認識啊。”

“不隻是認識,我們還差點兒成為一家人。”傅歸粲放下杯子。

“太好了,那下次她拍戲的時候能帶我去現場看看嗎?我也好想成為像她一樣的知名女演員啊!”

“你是怎麽認識樊千金的?”他問。

“誰會不認識樊千金呢?她可是家喻戶曉的大明星。”

傅歸粲換了種方式問:“你看過她演的戲?”

“當然了。”羅小嫣小雞啄米般點頭,模樣十分可愛。

“這麽說,你經常從羅嫣的身體裏跑出來?”傅歸粲皺了皺眉頭,他原以為在酒吧是羅嫣繼那次傷害後第一次產生人格分裂。

羅小嫣有些不高興:“什麽叫我經常從羅嫣的身體裏跑出來,明明是她占用了我的身體。”

她說這話時,傅歸粲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厭惡與憎恨,他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吃完晚飯,傅歸粲送羅小嫣回家。他想起明天是工作日,問道:“你有去過羅嫣工作的……”想起自己一提起羅嫣的名字,她就不太高興,傅歸粲連忙改口,“你去過拍賣行上班嗎?”

羅小嫣搖頭:“那地方那麽無聊,我才不去呢。”

看來羅小嫣的存在並沒有給羅嫣造成什麽工作上的困擾,傅歸粲放下心來。

黑色的瑪莎拉蒂停在公寓樓下,羅小嫣解開身上的安全帶,開門準備下車,突然又坐了回來,眼睛亮亮地看向傅歸粲,嫣然一笑:“要不要去我家玩?”

她的口吻很像個小孩子,傅歸粲微微心動:“好啊。”

這套公寓是羅嫣全款買下來的,她進入拍賣師這一行以來一直混得風生水起,聲譽和財力接踵而至,買一套市中心的公寓對她來說並不算難事。

羅小嫣站在公寓門口,輸了三次密碼才終於輸對,她撓頭“嘿嘿”一笑:“這個姐姐戒備心強,總是換密碼,搞得我都頭暈了。”

傅歸粲跟著羅小嫣走進公寓。公寓是兩室一廳的戶型,次臥改成了書房。整個公寓十分幹淨,黑白色調,東西很少,簡潔得像是進入了一間樣板房。

羅小嫣拉著傅歸粲在沙發上坐下,兩人離得有些近,閱女無數的傅歸粲竟莫名地緊張起來。

兩人靜坐了一會兒,傅歸粲覺得尷尬,輕咳了聲,站起身來:“那我先走了,你早點睡。”

“等等。”羅小嫣突然拉住他的手。

羅小嫣仰頭看著傅歸粲,一雙瑪瑙般的眼眸裏仿佛閃著星光,看得傅歸粲更加心動。

“你喜歡我嗎?”羅小嫣輕聲問,聲音在寂靜的公寓裏顯得尤其清亮。

“撲通撲通……”

傅歸粲似乎都能聽到自己不規則的心跳聲,驀地,他點了點頭。

羅小嫣將傅歸粲拉了回來,傅歸粲順勢在沙發上坐下。

“你……”傅歸粲正要開口,羅小嫣卻用手指堵住了他的嘴,然後飛快地在他的嘴唇上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臉早已紅到了耳根子處。

傅歸粲感到全身燥熱,他極力壓住被挑起的欲望。

“我也喜歡你。”很久之後,他聽見少女靦腆的告白。

羅小嫣握住傅歸粲的手,與他十指相扣:“所以,我們要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好。”傅歸粲點頭,但又想到再甜的甜言蜜語,等羅嫣回來便會忘得一幹二淨,就覺得委屈,這情話他是該信還是不該信呢?

羅嫣總是對自己冷冰冰的,但羅小嫣似乎真的很喜歡自己。可她們都是同一個人啊,傅歸粲感到矛盾。

“所以你要一直跟小嫣在一起,不能有其他女人,好不好?”羅小嫣又問。

傅歸粲頓了頓,不知道如果回答“好”算不算背叛羅嫣。

緊接著,他又聽到羅小嫣補充道:“包括羅嫣,也不可以。”

傅歸粲倏地反應過來:“你……”

羅小嫣又吻了上去,她的吻技實在是很拙劣,舔了幾下後便在他的耳邊低語:“所以,這個世界上隻有羅小嫣,沒有羅嫣。”

傅歸粲猛地一怔,連忙推開羅小嫣。

羅小嫣嘴角向上揚起,笑容十分詭異。

傅歸粲忍不住戰栗,清醒過來:“這是不可能的,羅嫣才是主人格,你不過是第二人格。”

“嗬,是嗎?她不過是比我先有意識……”

傅歸粲打斷她:“沒錯,她擁有從出生以來的記憶,你隻不過是她意識裏的冰山一角。今天所有的一切成就,都是羅嫣自己努力爭取來的,你不可能取代她!”

羅小嫣突然放聲大哭,眼淚濡濕了整張臉:“可是你明明喜歡跟我在一起的感覺,不是嗎?羅嫣她就是個冷血動物,無法親近任何人,隻有我,隻有我才能夠跟你好好相處!”

傅歸粲徹底意識到原來羅小嫣對他的所有討好,都是在蓄謀消滅羅嫣,然後取而代之。

發現這個人格黑暗恐怖的一麵後,傅歸粲有些後怕,他甚至在某一刻差點兒動搖了,冒出如果“羅嫣像羅小嫣一般軟萌該多好”的想法。

“求求你,別離開我。”羅小嫣不斷地哭著,十分痛苦,“如果不是我,羅嫣當年早就死了!”

“我喜歡的人,從頭到尾隻有羅嫣一個而已,喜歡你,不過是因為你是她的一部分。”傅歸粲斬釘截鐵地說道,收起了平日裏的玩世不恭,他這一刻的表情十分嚴肅,好像在宣告一個了不起的誓言。

“不!”羅小嫣哭得閉了氣,向後暈倒在沙發上。

“羅嫣!”傅歸粲連忙抱住她。

羅小嫣是真的暈了過去,她的身子落在墊子上,沾著淚水的睫毛微微顫抖,呼吸時有時無,很不均勻。

傅歸粲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臉,心中百感交集。他不該離開那麽久的,不該在她的生命裏缺失那麽久,他一直以為隻要得到她平安無事的消息她就真的會平安。

可是,那些傷疤,那個小惡魔,自始至終都蟄伏在她的身體裏。

“羅嫣,對不起,我回來了……”他捧著她的臉溫柔地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