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傅歸粲已做好了應對羅嫣抓狂尖叫並唬人地說要發律師函的準備,他安靜地坐在客廳裏,嘴裏咬著自己剛剛用公寓裏的麵包機做好的熱乎乎的三明治。
從臥室裏走出來的羅嫣看到沙發上的傅歸粲,先是一陣蒙,像是有些不敢相信地在原地呆愣了幾秒,然後看看天花板,看看吊燈,又看看傅歸粲。
傅歸粲朝她咧嘴一笑,抬手打了個招呼:“早啊。”
在下一秒羅嫣打算踹飛他之前,傅歸粲迅速地按下手機上的按鍵,播放錄音:“明明長了一張這麽好看的臉,可以靠撒嬌賣萌了事,卻偏偏冷著,還戴著一副特別死板的黑框眼鏡。男人緣差得要命,我都懷疑她是不是性冷淡……”
羅嫣果然在半路停下了腳步,她聽出了自己的聲音。
而後傅歸粲將早已衝洗出來的羅小嫣跟樊千金的合照、他跟羅小嫣在餐廳吃飯的監控錄像以及行車記錄儀的畫麵一一在桌子上平鋪開來:“我真的沒有騙你,你還有一個人格,她叫羅小嫣,性格外向驕縱,是你昨天打算去洗文身時跑出來的。我們一起吃了飯,中途遇見了樊千金,羅小嫣主動跟人家合了照,還有我進公寓,也是她邀請的……”
如果說錄音和照片可以偽造,那麽監控錄像和行車記錄儀又該作何解釋?羅嫣看著視頻裏與自己言行舉止完全相反的羅小嫣,不禁有些抓狂:“不可能,你騙人!”
羅嫣將手機砸在地上,一瞬間寒毛都立了起來。
傅歸粲早料到羅嫣會是這般惶恐的反應,可是他不能不告訴羅嫣真相。畢竟現在羅小嫣的存在,已經成了她的一個威脅。
“羅嫣,當次人格跑出來的時候,你是完全無意識的,所以根本記不起發生了什麽事情。你想想從昨晚你進文身店以後,記憶是不是就終止了?”傅歸粲平靜地說道,試圖讓羅嫣冷靜下來。
羅嫣努力地回想,越回想整個人越崩潰,因為她腦袋裏一片空白,壓根兒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從文身店出來回到公寓的。
過去羅嫣也常常出現記憶斷片的情況,她以為是自己工作壓力太大導致的記憶衰退。如果真的是因為體內還有另一個人格的話,那麽一切就說得通了。
可是她要怎麽相信,更何況這些話還是從她最討厭的浪**不羈的傅歸粲嘴裏說出來的,他們不過才見過幾次麵,而且每次見麵都會發生一些蹊蹺的事情。
羅嫣回到自己的臥室裏。
傅歸粲站在客廳裏等著,好幾次想要敲門,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過了一會兒,披了一件外套的羅嫣從臥室裏走出來,手裏拿著她自己的手機,麵色冰冷地對傅歸粲說道:“在我報警告你私闖民宅前,你最好給我馬上離開!”
“我會離開,但請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話。羅嫣,你放心,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可能傷害你,但隻有我不會。”傅歸粲說完,便離開了公寓。
羅嫣聽見“哢嚓”的關門聲後,整個身子癱軟了下來,她看著照片上笑靨如花的女孩兒,身子不受控地顫抖起來。
這到底是誰?
真的是她嗎?
“啊!”羅嫣撕碎了那些照片,扔進垃圾桶裏。
傅歸粲擔心羅嫣的狀況,一直在公寓樓下的車裏坐著,他怕被羅嫣發現,特意將車子開到了隱蔽的地方。
他等了一個小時後,猶豫著給辛檀嘯打電話:“羅小嫣跑出來了……”
傅歸粲話還沒說完,便看見穿著黑色大衣的羅嫣從公寓樓裏走出來,她戴著一副巨大的黑色墨鏡,烈焰紅唇,麵無表情。
傅歸粲連忙掛斷電話,怕開車太明顯,便從車上下來,走路跟在羅嫣身後。
傅歸粲一路跟著羅嫣來到了拍賣行的大廈樓下,他有些訝異,沒想到羅嫣在得知自己有人格分裂症後還能快速地收拾好情緒來上班,恢複理智與冷靜的速度快到他都有些佩服。
傅歸粲還想繼續跟著,手機突然振動了一下,是他的哥哥傅歸延打來的電話。
傅歸粲皺了皺眉頭,接聽電話,手機那端的傅歸延聲音顯得有些著急:“歸粲,你快回家一趟。”
傅歸粲掛了電話,又抬頭看了看拍賣行所在的樓層,然後還是選擇往回走。
拍賣行裏,辛檀嘯看到羅嫣來上班十分驚訝:“你……”
羅嫣並未注意到辛檀嘯今天看她的目光不一樣,而是照舊微微點頭,禮貌地問好:“師父。”
辛檀嘯怔了怔,想起方才傅歸粲跟他打電話說羅小嫣跑出來了,但此時此刻看著羅嫣卻是一貫高冷清傲的樣子,並沒有什麽異常。
他想可能是傅歸粲判斷錯了,便不再多想,叫住羅嫣:“你跟我來一趟。”又看了眼康橋莫,“橋莫,你也過來。”
“這次的巡回展,由於物品眾多,我決定交給你們兩個共同策劃。”辛檀嘯對羅嫣和康橋莫說道。
羅嫣和康橋莫兩人都有些驚訝,每次ACU拍賣會前的展覽會,要麽是羅嫣負責,要麽是康橋莫負責,他們從未合作過。
羅嫣率先開口想拒絕,但辛檀嘯早已看出她的心思,繼續說道:“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得意弟子,各有所長,所以我想試試,把你們的優勢合並到一起,說不定能辦出一場令人驚豔的展覽會來。”
“師父,您也知道,我跟羅嫣不是一種風格。”康橋莫委婉地說道。
“是,你們的風格,一個偏中式,一個偏西式,而我們這次要拍賣的物品,國內外都有,正好可以把你們的風格糅合在一起,產生中西合璧的效果。”辛檀嘯笑道。其實他是有私心的,他知道羅嫣在拍賣行裏一向獨來獨往,如果讓她嚐試著跟別人合作,說不定她會漸漸敞開心扉。
羅嫣和康橋莫兩人自知沒有回旋的餘地,隻好接下這個任務。
“雖然說是我們兩個一起負責,但總得有個組長吧?所以我來當,我們先好好想一下這場展覽會的名字,然後一起討論。”剛走出辛檀嘯的辦公室,康橋莫便端出領導的姿態來。其實康橋莫長得並不難看,留著鬢角和胡子,頗有幾分熟男的韻味,但是他自大的樣子實在是讓羅嫣有些討厭。
羅嫣懶得與他計較,點點頭,語氣冰冷:“知道了。”
傅氏莊園,湖畔別墅,樹木環繞。
黑色的瑪莎拉蒂從大門緩緩駛入,沿著湖泊行駛,最後在莊園中央的一幢白色別墅前停下。宋涵過來迎接:“傅少爺,你來了。”
傅歸粲掠過宋涵,一路小跑著上了別墅的二樓。
二樓的主臥開著門,一個年過半旬的男人躺在**,傅夫人、傅歸延還有醫生護士們立於兩側。
“怎麽回事?”傅歸粲問。
一旁的醫生開口道:“傅夫人希望放棄對傅老爺的治療。”
“什麽?”傅歸粲愣了愣,他知道放棄治療意味著什麽。
傅夫人用手帕捂著鼻子,低低地啜泣:“他這樣太痛苦了,倒不如讓他解脫了。”
“我不同意!”傅歸粲拳頭驟然握緊。
“說到底,你也不過是個外人。”傅夫人冷笑一聲,雖然她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房間裏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醫生和護士們對於傅家的恩怨多多少少有些耳聞,在這個節骨眼上一丁點兒聲音都不敢出。
所有的屈辱、憎惡與不甘在這一刻湧上心頭,傅歸粲極力控製自己的情緒,額頭上青筋暴突,一張俊朗的臉仿佛染上了一層狂暴的色彩。
他看向站在那裏,安靜優雅得如英國十九世紀紳士的傅歸延,說出口的話卻是異常平靜:“哥,你怎麽看?你難道也想就這樣殺死爸爸嗎?”
傅歸延沒想到傅歸粲會問自己,突然噎住:“我……”他的眼神飄忽不定,最後隻能落在傅夫人身上。
傅夫人掃了眼傅歸延,又低聲啜泣。
傅歸延左右為難,母親太過強勢,他向來沒有主見,凡事都聽母親的,但又不想丟了麵子:“歸粲,怎麽能用‘殺死’這麽嚴重的詞呢?你想想看,爸爸現在不能說話也不能動,活著對於他來說,完全是一種折磨。”
傅歸粲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傅夫人莫名其妙地看向傅歸粲,傅歸延也有些詫異,不知道傅歸粲在笑什麽。
最後傅歸粲露出一個十分苦澀的笑容:“既然你們都決定好了,還問我做什麽?我在傅家,不是壓根兒一點兒話語權都沒有嗎?僅僅有關聯的,是我姓傅罷了。”
傅歸粲的眼神犀利無比,看了在場所有人一眼,而後仰天長笑:“老頭子死了好哎,反正又不影響我什麽。對了,麻煩分遺產的時候仁慈些,給我多留點兒!”
“不孝子!”傅夫人狠狠地吐出這三個字來,而後看向醫生和護士們,“你們也都看到了,不成器的一個人。”
傅歸延心裏十分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自己和傅歸粲為何會越走越遠,明明小時候他們那麽要好,形影不離,不分你我。
可是十年前,傅歸粲突然變了,一聲不吭地去了國外,從那以後他經常能聽到傅歸粲的花邊新聞。回到P市後,傅歸粲不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常常能以比娛樂明星還要勁爆的消息出現在熱搜榜上。
宋涵還在樓下等著,看到傅歸粲一臉凝重地從樓上下來,連忙迎上去:“傅少爺,要回去了嗎?”
“我自己開車就可以。”傅歸粲回到車裏,在關上車門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睛頓時紅了起來,如同暗夜裏發怒的獅子。
宋涵追了出來,傅歸粲看到他,很快啟動了車輛,揚長而去。
宋涵追了幾步,又退了回去,長歎一口氣。
傅歸粲在車上放起了震耳欲聾的搖滾樂,音樂越大聲,他就哭得越厲害。他的臉扭曲在一塊,心裏的痛苦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
開出莊園後,他將車停靠在路邊,終於忍不住趴在方向盤上,放聲大哭了起來。
上一次大哭還是在十年前,他們也像對待父親那般對他的親生母親,漠然地看著她死去。
羅嫣和康橋莫雖然共同接下了展覽會的任務,但還是各做各的,羅嫣在網上確定了幾個適合辦展覽的地方後便出發踩點了。
這次的拍賣品主要是中外陶瓷品,羅嫣不想把展覽放在太過中規中矩的會展中心,也不想放在商業氣息過重的藝術工業園,一連參觀下來淘汰了好幾個地方。
羅嫣前往最後一個地點,是一幢莊園裏的別墅。別墅的主人常年在國外,這幢別墅便空了下來,經常被出租用於聚會、展覽之類的活動。
等車子拐入莊園,在入口處看見那熟悉的巴洛克式噴泉時,羅嫣才猛地想起來——這是傅歸粲居住的別墅區。
她不由得提高了警惕,生怕再遇見這個冤家。
由於傅歸粲的緣故,羅嫣對這個別墅少了些好感,但進門後想法就完全改變了。
這幢別墅的外形雖是西洋建築風格,裏麵卻是古典裝修風格,精致鏤空的屏風,古色古香的紅木家具,行走其中,方寸之間,皆是優雅。
而通往二樓的樓梯上是一幅巨大的山水畫,綿延的山巒仿佛引人上青雲。
別墅二層的空間同樣很開闊,而且竟裝修成了與一層完全相反的歐式風格,卻絲毫沒有違和感。
這正是羅嫣想要的中西合璧。
羅嫣用手機拍了一些別墅的照片和視頻,發給康橋莫。
一切還算順利,羅嫣暗自竊喜,叫了輛車準備回公司。
車上羅嫣閉上眼睛小憩了會兒,突然一下猛地刹車,坐在後排的她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前麵的靠椅。
羅嫣不滿地睜開眼睛,司機正著急得不知所措,顫抖著解開安全帶:“我、我撞到別的車了……”
羅嫣抬眼望去,見司機追尾的正是一輛黑色的瑪莎拉蒂,她看著熟悉的車牌號,蹙眉心想,不會這麽巧吧?
司機已經下了車,跑到瑪莎拉蒂的駕駛座車門旁,用手敲著車窗。瑪莎拉蒂的主人既不開窗,也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羅嫣在車上等了一會兒,有些不耐煩,她下了車,來到瑪莎拉蒂前,果不其然看到那張她最不想看見的臉。
傅歸粲坐在駕駛座裏,雙手伏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的,好像與外界隔絕了般。羅嫣還以為他暈過去了,從前窗的玻璃看他,才發現他是清醒著的,隻是表情很木然,準確來說,好像有些悲傷。
平日裏他那雙意氣風發的眼眸裏泛著血色,暈染了整個眼眶。
他在哭?羅嫣心裏一怔。
而後她又看到了紅色的**順著他的側額流下,羅嫣這才意識到他受傷了!車子被追尾時,安全氣囊仿佛失效了沒有彈出來,而他今天偏偏沒有係安全帶,便猛地撞上了方向盤。
“傅歸粲!”羅嫣焦灼地拍打著前窗玻璃,感到十分不安。
傅歸粲像是終於緩過神來,他呆呆地望著羅嫣,嘴角突然扯出一抹牽強的笑容。
車窗緩緩地搖下,傅歸粲就那樣一直看著羅嫣,瞳孔裏倒映出她的臉,好像他的眼裏隻剩下她一人,好像全世界他隻能看見她。
“傅歸粲,你傻了?”羅嫣在他麵前揮了揮手。
一旁的司機連忙把手伸進車裏打開車門。
車門打開,傅歸粲就那樣直直地從裏麵跌了出來,摔進羅嫣的懷裏。
羅嫣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魔怔了,下意識地接住了他。
“傅歸粲,你好沉!”羅嫣有些支持不住了。
“傅少爺!”宋涵的聲音傳來。自傅歸粲從傅氏莊園離開後,他就一直很擔心傅歸粲的狀況,便一路開車跟了過來,沒想到遇見了追尾這一幕。
“你來得正好,他暈過去了。”羅嫣仿佛遇見救星,打算立刻把傅歸粲這個燙手山芋甩給宋涵。
宋涵原本想伸手去扶傅歸粲,傅歸粲卻突然睜開眼朝他使了個凶狠的眼色。
宋涵遲鈍了會兒,才反應過來,直直地將手抽了回去,對羅嫣說道:“我、我先打電話叫救護車。”
羅嫣看向另一旁的司機,他正在聯係保險公司。
羅嫣不耐煩地咬咬牙,開始懊惱自己幹嗎跑出來多管閑事。她半彎下腰,想將傅歸粲推回車裏。
傅歸粲卻如一塊大石般壓在她的腰間,怎麽推都推不動。
羅嫣試了半天,還是沒法推動,她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看向懷裏的男人,他的嘴角樂得都快揚到天上去了。
“傅歸粲!”羅嫣握緊拳頭,直接往傅歸粲的背上一捶。
傅歸粲猛地抖動了一下,哀號著從羅嫣身上離開,坐回車裏:“有你這麽對待受傷的人的嗎?”
“啊,暫時不用來了,沒什麽大問題。”一旁的宋涵見狀連忙掛斷電話,裝模作樣地大呼小叫起來,“啊,少爺!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羅嫣無語,此時此刻真想給這兩人頒個奧斯卡最佳演員獎。
“誰說我沒事?我頭可疼了。”傅歸粲揉著腦袋,話雖然是說給宋涵聽的,博同情的目光卻是看向羅嫣,無奈羅嫣根本不看他一眼。
“啊,都流血了,得去醫院吧!”宋涵大聲尖叫。
“可是你不是要留下來處理車嗎?怎麽送我去醫院?”傅歸粲說著,又朝宋涵使了個眼色。
“哦!”宋涵立馬反應過來,微笑著看向羅嫣,“羅小姐,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們家少爺去趟醫院?”
羅嫣正低頭取消這輛車的訂單,又重新叫了一輛回公司的車,頭也不抬地說:“他自己不能去嗎?傷的是頭又不是腳。”
“可、可是……”宋涵犯愁,看向傅歸粲,隻見自家少爺又一個犀利的眼刀殺了過來,他靈機一動,繼續說,“可是我們家少爺腦袋撞壞了,不知道醫院在哪裏!”
“撲哧!”羅嫣笑出聲來。
傅歸粲原本聽見宋涵這話氣得恨不得扇他兩耳光,但看見羅嫣的笑容,也不跟他計較,可憐的小宋就這樣僥幸躲過一回。
羅嫣連忙收回笑容,恢複高冷的表情:“他就算是被撞成智障,我也不會陪他去的,我已經叫到車了,拜拜嘍。”
前方不遠處駛來一輛白色的車,緩慢停下,羅嫣朝它走去。
傅歸粲見狀,連忙從車上下來,跟在羅嫣身後,在羅嫣坐上車的同時,自己也打開車的另一邊門快速坐了上去。
“你幹嗎?”羅嫣嚇了一跳。
“來試試看你是不是真的見死不救。”傅歸粲側額的血已經凝固了,在他白皙俊俏的臉上,仿佛一朵暗夜的薔薇綻放,竟多了幾分誘人的邪魅。
“神經病!”羅嫣發現自己真拿傅歸粲沒辦法,不想再與他糾纏下去,隻能先順了他的意,對司機說,“先去最近的醫院。”
到了醫院門口,傅歸粲卻不下車。
“你下去啊,不是要看病嗎?”羅嫣奇怪。
“你下我才下!”傅歸粲無理取鬧起來。
雙方爭執了一會兒,司機實在是有些不耐煩了:“你們到底下不下車?小情侶吵架別耽誤我做生意啊……”
“誰跟他是小情侶!”羅嫣大喊。
傅歸粲卻嬉皮笑臉道:“師傅好眼光。”
羅嫣完全拿這樣的無賴沒轍,隻能打開車門。
傅歸粲終於下車。
羅嫣看著揚長而去的車子,怒不可遏地瞪了一眼傅歸粲,走進醫院。
傅歸粲樂得臉上笑成一朵花,屁顛屁顛地跟在羅嫣身後。
傅歸粲這個自出生以來就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大少爺平常生病都是直接叫的私人醫生,從沒來過醫院,羅嫣就跟老母親帶孩子一般領著傅歸粲掛號、排隊。
傅歸粲和羅嫣在醫院裏儼然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俊男靚女,十分養眼。
最後羅嫣終於順利地領著傅歸粲坐入縫合室,等著護士來給他處理傷口。
羅嫣打算離開,傅歸粲卻拉住她:“傷口要縫合,我害怕。”
羅嫣白了他一眼:“你放心,會打麻醉的,不疼。”
護士剛好端著醫療器皿走進來,聽見他們的對話,笑道:“你們這對小情侶真有意思。”
這已經是今天第二次聽見別人稱呼他們為小情侶了,羅嫣十分不爽:“我跟他不是情侶!”
護士一副看破不說破的表情,悠然笑了笑,拿起麻醉劑:“先打麻藥哦。”
傅歸粲抓著羅嫣的胳膊抓得更緊了,見羅嫣瞪他,他故作委屈地噘起嘴,委屈道:“人家怕怕。”
又不是三歲小孩子,賣萌給誰看呢?要不是看在他受傷的分上,羅嫣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羅嫣強壓著怒火,杵在那裏,等著這一切早點結束。
護士終於幫傅歸粲縫合好,給了羅嫣一張藥單:“照這個去拿藥,每天服用三次,一次一片即可,一定要記得看著他吃哦。”
於是羅嫣又領著傅歸粲去繳費拿藥,然後將藥塞進傅歸粲大衣的口袋裏:“有病就記得吃藥,我走了啊。”
不料,傅歸粲又拉住了她:“護士不是說你要看著我吃嗎?”
“滾!”羅嫣這一次終於忍無可忍,甩開他的手,朝醫院外走去。
傅歸粲望著羅嫣的背影,嘴邊浮現出一抹甜蜜的微笑。
被傅歸粲今天這麽一鬧,羅嫣連回拍賣行繼續工作的心情都沒有了,她索性選擇直接回家。在路上收到康橋莫發來的信息,說看圖片感覺這個別墅還不錯,想周末過來看一眼。
羅嫣隻願不要再遇見傅歸粲這個無賴,周末出門前特意在微博小號上轉發了一條求好運的錦鯉。
羅嫣和康橋莫前往別墅,康橋莫望著莊園的景色讚不絕口:“啊!這個莊園也太美了吧,落葉鋪灑,我仿佛走在了加拿大的秋天裏。啊!這巴洛克的噴泉,是電影《羅馬假日》裏的許願池嗎?我突然想起那一年我在羅馬的街頭……”
一旁的羅嫣聽得耳朵都快起老繭了,知道康橋莫又開始沉浸在自己浮誇的辭藻中無法自拔了。
“啊!這簡直就是童話裏的樓閣,和我去德國看到的新天鵝堡有異曲同工之妙……”之後康橋莫又在別墅前,對著別墅的外觀喋喋不休了十分鍾,最後還是羅嫣強行把他拉了進去,果然進門之後他又開始了。
羅嫣索性找了個角落待著,任由他在那裏跟個神經病一樣叨個不停。
果然男人都是有病的物種,羅嫣更加肯定了自己二十多年來保持單身是明智的選擇。
羅嫣走出別墅透透氣,過了一會兒,康橋莫才終於從裏麵走出來,滿意地點點頭:“展覽就在這裏辦吧。”
展覽的地點就這麽定了下來。
他們來的時候是坐的康橋莫的車,返程時康橋莫卻沒往門口走:“這個莊園那麽美,應該逛一下。”
羅嫣扶額歎息,但又找不到理由阻止,隻能任由他瞎逛。
康橋莫突然在一棟別墅前停下來:“啊,這裏的薔薇都快落完了啊,夏天的時候肯定很美。”
羅嫣看向車窗外,康橋莫竟然把車停在了傅歸粲家門口……
不過傅歸粲的別墅前那大片薔薇花已經落了,隻剩下幹枯的藤蔓和發黃的零星葉子,光禿禿的一片,給別墅增添了幾分頹廢感,像是被荒棄了一段時間。羅嫣驀地想起初見時那**的粉色,與現在形成巨大的對比,花開一期,一期一會,真是讓人唏噓啊。
“走吧,有什麽好看的。”羅嫣可不想撞見傅歸粲,連忙催促道。
“我覺得在這裏拍照應該很美,你不覺得會有種墮落主義現實批判性的風格嗎?”
“不、覺、得。”羅嫣搖頭,一字一頓地說道,她突然懷念起以前那些和康橋莫幾乎不說話的日子來,“我隻覺得和你交流很費勁。”
康橋莫似乎沒聽見她的話,哼著歌解開安全帶,長腿剛伸出車,又回頭看羅嫣:“你不下來嗎?”
“我又不想拍照。”
“可是你需要幫我拍照。”康橋莫自覺地把手機遞了過來。
羅嫣忍住了把手機拿過來往康橋莫身上砸的衝動,畢竟同事一場,撕破臉皮不太好,她耐著性子下了車。
康橋莫一走到羅嫣的鏡頭前,立刻超模上身,擺出各種憂鬱的pose來。
羅嫣意思意思拍了幾張,結果康橋莫百般嫌棄:“你這拍照也太不走心了吧?你要這樣拍,頭頂多留點兒白,腳要剛好落在這條線上……”
羅嫣終於知道康橋莫朋友圈那些精致的照片是怎麽來的了……
最後在康橋莫的“培訓”下,羅嫣終於上手了些。正當她專注地給康橋莫拍著照時,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你們在幹嗎?”
羅嫣轉過身去,險些撞上了傅歸粲。一米八三的傅歸粲隻比穿高跟鞋的羅嫣稍高點兒,他眯眼看她,額頭上縫針的地方還很明顯,但絲毫不影響他的顏值,反而多了幾分男人味。
“我、我們打算走了……”羅嫣掠過傅歸粲。
康橋莫完全沒察覺出羅嫣和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之間有什麽奇怪的牽連,他被傅歸粲那輛黑色的瑪莎拉蒂給吸引了:“羅嫣,羅嫣,快幫我跟瑪莎拉蒂拍張照!”
“你丟不丟臉?”羅嫣從牙齒裏狠狠地擠出這幾個字,臉漲得通紅,但耐不住康橋莫的執著,她硬著頭皮隨意給他拍了幾張。
拍照之際,羅嫣仔細地瞅了眼瑪莎拉蒂,車子竟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維修好了。
“看來你們很喜歡我的車和房子啊。”傅歸粲挑眉壞笑,“兩位要不要進我的別墅坐坐,裏麵的風景更美喲。”
“哇,真的可以嗎?”康橋莫眼睛放光。
“我就不了。”羅嫣決定先行告退。
“哎呀,一起嘛!一起嘛!”康橋莫拉過羅嫣的手。
突然被男人觸碰,羅嫣本能地甩開。
康橋莫微愣了下,覺得有些尷尬。
傅歸粲依舊笑著,眼睛看向羅嫣:“請吧。”
在兩個男人的“盛情邀請”下,羅嫣隻好極不情願地走進傅歸粲的別墅。
進了別墅之後,康橋莫果不其然地又開始誇誇其談:“哇,這是英國維多利亞時期的桃花芯木牛皮沙發吧?”
他匍匐在沙發前,深吸了一口氣:“嗯,好香,隻有為女王量身定製的才會有這種特殊的香味,難不成……”說著,他抬眼看向傅歸粲。
“好眼光。”傅歸粲笑道。
“太棒了!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女王使用過的沙發,並且撫摸著,親吻著,感受著它的氣息……”
坐在一旁的羅嫣望著眼前其樂融融的兩個人已經快要作嘔了,果然是臭味相投,奇葩得各有特色。
康橋莫又將手機遞了過來:“快幫我跟女王的沙發合張影,要拍出我極其享受,而沙發溫柔地接納著我的樣子……”
羅嫣聽得一頭霧水,努力去理解他想要的美學表現。
“兩位是同事吧?”正當羅嫣絞盡腦汁地給康橋莫找角度時,傅歸粲搭話道。
“對啊。”康橋莫點頭,看向傅歸粲,“啊!我想起來了,我就說怎麽越看你越眼熟,你是傅歸粲吧?就是之前用一個億來我們拍賣場拍下銀帶鉤的那個人,傅氏集團的二公子!難怪住得起這麽好的別墅!唉,真是可惜了,那次拍賣會我不在,不然真想看看傅二公子一擲千金的豪邁模樣!”
這“彩虹屁”都快拍上天了!羅嫣無語。
“啊,所以你們兩個應該是認識?”康橋莫又大呼小叫道,看著傅歸粲和羅嫣。
“對啊,我跟羅嫣……”傅歸粲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很熟。”
“那太好了!”聽聞傅歸粲跟羅嫣“很熟”後,康橋莫變得隨意起來,幾乎把別墅一樓的各個角落都拍了個遍。羅嫣隨意地看了眼照片統計,從別墅門口到進來,他這一趟竟已經拍了一千多張了。
“拍那麽多照片,你發得完嗎?”羅嫣忍不住吐槽。
“最後當然隻選九張,鑒於你的拍照技術太爛,所以才需要拍這麽多張,再百裏挑一。”康橋莫不停地在手機上滑看照片。
“我可以請兩位吃頓飯嗎?”坐在沙發上一直觀賞著羅嫣一舉一動的傅歸粲笑道。
“當然!”康橋莫欣喜若狂。
“那你們吃,我先走了。”羅嫣拿起包就要走。
“既然羅小姐沒空,那我們隻能改天再吃嘍。”傅歸粲撇撇嘴。
聽傅歸粲這麽說,康橋莫連忙挽留羅嫣:“一起吃吧。”
“我有事。”羅嫣堅持要走。
“那羅小姐是要去哪裏嗎?我送你。”傅歸粲站起身來。
“不必了,我打車就可以。”羅嫣拿出手機準備叫車,突然覺得有必要給自己買輛車了。
傅歸粲伸直脖子去看羅嫣的手機:“但你的手機快沒電了。”
還有百分之三的電,沒想到手機直接關機了,羅嫣一瞬間感到絕望,定了定神,仍堅持往外走。傅歸粲看出她的心思:“這裏是攔不到出租車的。”
羅嫣隻好退回來,求助康橋莫:“能送我嗎?”
康橋莫完全沒有眼力見兒,一心隻惦記著傅歸粲要請他吃飯這件事情:“可是我想跟傅先生吃飯。”這可是個可遇不可求的金主爸爸啊,傅歸粲上次都敢花一個億的大價錢買下他們拍賣行的銀帶鉤,已經是VVIP客戶一個了。
“所以,要麽我送你回去,要麽我請你們吃飯,然後康橋莫送你。”傅歸粲始終保持著看似和善的微笑,但在羅嫣看來簡直是不懷好意。
跟傅歸粲獨處實在是太危險,羅嫣抉擇再三,選擇了三人一起吃飯。
傅歸粲帶著他們再次來到上次跟羅小嫣一起吃飯的那家私人餐廳,羅嫣覺得自己應該是第一次來,卻對這裏的格局構造十分熟悉。
康橋莫則完全大開眼界,不停地東張西望,尤其是在見到十一萬的大黃魚的天價菜單後,流露出比之前羅小嫣還要驚訝百倍的誇張表情。
羅嫣本來是跟康橋莫坐在一排的,傅歸粲直接問康橋莫:“我想跟羅小姐坐一排,可以嗎?”
康橋莫當然沒理由拒絕,立馬起了身。
羅嫣瞪了一眼傅歸粲,隻覺得他幼稚,低頭看菜單。掃到牛排的圖片時,她的腦海裏驀地回憶起這款牛排的味道,以及她切牛排時的畫麵。
羅嫣搖搖頭,想起傅歸粲之前給她看的餐廳監控視頻,難道就是這個餐廳?
她看了眼傅歸粲,傅歸粲朝她點了點頭。
羅嫣覺得腦袋混沌極了,她站起身來:“我去下衛生間。”
羅嫣本想問服務員衛生間怎麽走,卻驚訝地發現自己記得路線。她站在洗手池前,蘸了點水拍拍額頭,想讓自己清醒過來。
羅嫣望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然嘴角無意識地往上扯了扯。她嚇了一跳,再定睛一看,鏡子裏的人兒仍舊臉色高冷,烈焰紅唇,隻是……
為什麽會有些不像她呢?
為什麽她好像有些認不出自己的模樣來了呢?
這個所謂的“我”到底是誰?
羅嫣的腦海裏閃過這些想法,待她反應過來時自己又嚇了一跳。
她伸手掐著自己的胳膊,想讓疼痛感將理智完全喚醒。
終於好受了些,羅嫣深吸了口氣,走出衛生間。
傅歸粲見羅嫣遲遲不回來,便來衛生間找她。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臉色蒼白的羅嫣從裏麵出來,他皺了皺眉頭,關心地問:“你沒事吧?”
盡管羅嫣不相信傅歸粲所說的那些關於人格分裂的話,可她還是想再確認一遍:“這個餐廳,我來過嗎?”
“嗯,就像我跟你說的,作為羅小嫣的時候來過。”傅歸粲觀察著羅嫣的反應。
羅嫣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恐與慌張,但她很快鎮定下來,隻是“哦”了一聲,然後麵無表情地從傅歸粲旁邊走開。
羅嫣和傅歸粲回到餐桌前,康橋莫正在把端上來的美食擺盤好,舉著手機拍照。
“開動了!”康橋莫拿起叉子,嚐了塊鵝肝,“哇,這裏的鵝肝真是肥而不膩,這種味道,我隻有在法國的米其林餐廳裏享用過……”
“這裏的廚師,就是從法國的米其林餐廳裏請過來的。”傅歸粲笑道。
“果然,我的味覺是不會騙我的。”康橋莫一臉陶醉地吃著。
羅嫣則是很沉默,她心事重重,也吃不下太多。
“啊,對了,我和羅嫣主辦的下一場拍賣會,傅先生可一定要來哦,我會提前為你預留好席位的。”康橋莫邊吃邊說。
“好啊。”傅歸粲雖然一直在和康橋莫說話,心思卻完全放在羅嫣身上。看到她吃得很少,他十分心疼,用胳膊肘捅了捅她,話卻是對著康橋莫說,“這裏的料理都很貴,所以二位自己點的東西可千萬別浪費。”
“當然不會。”康橋莫吃得幹幹淨淨的,巴不得舔盤子了,他又要了一份黑森林。
廚師正好從後廚走出來,看到羅嫣的盤子裏還剩著許多,問道:“請問這位小姐對於我們的食物有什麽改進意見嗎?”
羅嫣連忙搖頭,被廚師這麽一說,隻好強迫自己多吃了些。
三人這頓飯花了整整五萬,康橋莫找餐廳開了張拍賣行的發票,然後“哢嚓哢嚓”拍了很多張照片,已經準備著發朋友圈好好“炫富”一番了。
“如果羅小姐願意的話,我可以送你回家。”臨分開時,傅歸粲又說道。
羅嫣頭也不回地鑽進康橋莫的車。
“那我們先走了,傅先生!”康橋莫從車窗裏伸出手。
“有空再一起吃飯。”傅歸粲歪嘴笑道,目光始終落在羅嫣身上。
康橋莫開著車緩慢地向前駛去。
傅歸粲望著漸漸遠去的車子,笑容逐漸消失,俊朗的臉上隻剩下落寞。
車上,康橋莫對傅歸粲讚賞有加:“這個傅先生真的很棒啊,完全不像傳聞中那般浪**不羈和不著邊際,感覺很親切很友好也很紳士。我要是個女人,早就動心了……”
“別再提他了,行嗎?”羅嫣閉上眼睛,隻想清靜一會兒,每次遇見傅歸粲,她的生活都不得安寧。
過了一會兒,康橋莫小聲地問:“羅嫣,你不覺得傅歸粲喜歡你嗎?”半天沒得到答案,他微微轉頭掃了眼羅嫣,發現她頭偏向車窗,似乎睡著了,便不再說話。
這邊,羅嫣其實早已睜開了眼,她的心突然動了一下,眼底多了幾分她自己都不曾發覺的悸動與情愫。
隔天,羅嫣便去車行裏訂了一輛黑色的沃爾沃,她爽快地簽了合同,約定交付日期,整個過程一氣嗬成,沒有半分猶豫。她做事向來不喜歡拖泥帶水,一旦搖擺不定就容易夜長夢多。
羅嫣在兩年前便把駕照考下來了,但一直沒什麽買車的想法,覺得平時上班靠走路,遠行靠打車沒什麽不妥。但自打遇見傅歸粲之後,她不知怎的深感自己應該備一輛車,才能擁有更多的自主掌控權。
羅嫣回到拍賣行裏。她最近為了起展會名字一事跟康橋莫爭得快打起來了,最後兩人一致同意由大家投票決定。沒想到兩人票數相同,他們又去找師父定奪,師父卻表示他老人家完全不幹預這次的展覽,放開了交給他們,所以不會幫他們做任何決定。
沒想到康橋莫竟腦抽地提出要不問問傅歸粲,這個建議直接被羅嫣給否決了。最後萬般無奈之下,羅嫣提議雙方各退一步,用兩個人最滿意的名字各取一半組合在一起,於是便有了“天使的瑰寶”這個奇怪的名字。
由於布置展會的緣故,羅嫣需要頻頻往別墅那邊跑。她本以為會頻繁地遇見傅歸粲,畢竟康橋莫每次開車都要特意從傅歸粲家門口繞一圈,渴望製造個偶遇什麽的。
但偏偏有心栽花花不開,他們整整一個星期都沒有遇到過傅歸粲。
隻有一次,是看見宋涵正在清洗那輛黑色的瑪莎拉蒂,他看見羅嫣時還開心地打了個招呼,然後自來熟地提起自家少爺的近況:“少爺他最近都住在傅氏莊園裏,處理一些家務事。”
羅嫣和康橋莫經常能在娛樂版塊看到各大媒體扒傅氏家族的文章,知道傅家現在的情況不太樂觀。康橋莫多嘴地問:“傅老爺子是不是快不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羅嫣在的緣故,沒想到宋涵還挺實誠:“嗯,老爺子已經在**躺了好幾年,傅少爺雖然不常住在傅家,但一直很關心老爺子。”
其實宋涵應該稱呼傅歸粲為“傅二少爺”的,畢竟大少爺是傅歸延,但是他在傅家,隻認傅歸粲這麽一個少爺,便習慣叫“傅少爺”了。
羅嫣聽著也跟著情緒低落起來,她能理解這種生離死別的悲傷。當年父親走的時候,她也曾絕望到仿佛墜入深淵,是師父把她拉回來的。
宋涵將羅嫣拉到一邊,小聲地說:“其實傅少爺被追尾的那天,他跟傅夫人吵了起來,傅少爺整個人狀態都很不好。”
羅嫣驀地想起那天傅歸粲坐在車裏,茫然空洞的表情,原來那時候紅了的眼眶,真的是哭過啊。
羅嫣的心突然疼了一下。
傍晚時分,羅嫣坐在康橋莫的車裏回家,手機突然刷到傅老爺子去世的消息,她一瞬間覺得無法呼吸,心髒泛出**般尖銳的痛。
“你沒事吧?”康橋莫注意到羅嫣不正常的臉色。
羅嫣敲打著車窗,示意自己要下車。
康橋莫連忙把車靠邊停下。
羅嫣開了門,伏在路邊的樹上,大口大口地吸氣。
傅歸粲會很難過吧?
羅嫣通過娛樂八卦知道了傅歸粲的一些事,他是傅家的私生子,從小就不受待見,母親去世後更是變得自暴自棄。但他一直是傅老爺子最疼愛的小兒子,如今傅老爺子去世了,等於他唯一的直係親屬也走了。
他該有多難過?
羅嫣不知道為什麽,開始變得有些在意傅歸粲。
好像越在意什麽,手機智能係統越能察覺出來。
羅嫣頻繁地刷到關於傅歸粲的消息,看到他出席傅老爺子葬禮的照片,據說他參加葬禮的前一天還在酒吧裏泡妹子,隔天醉醺醺地出現,結果被傅夫人叫來保安將他趕了出去。
羅嫣看到這條新聞時有些氣憤,心想著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就不該那麽輕易地相信傅歸粲。
羅嫣至此斷了所有對於傅歸粲的念想,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展覽會即將到來,她不能出差錯。
這一天羅嫣一個人在展會忙到很晚,康橋莫已經提前回去了。她從別墅裏走出來時,看到門口佇立著一個人,身影頎長瘦削,顯得十分落寞,路燈照耀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漆黑得如身後的夜。
“你怎麽來了?”羅嫣認出傅歸粲來,“展覽還沒正式開放。”
“想你便來了。”他的聲音溫柔。
羅嫣的心忽地動了一下,但仍麵不改色:“我要回家了。”她按了按手中的車鑰匙,一輛黑色的沃爾沃亮了起來。
傅歸粲看了過去:“你買車了?”
“嗯,果然還是自己有車方便啊。”羅嫣感歎。以往雖然蹭康橋莫的車也方便,但她實在是無法忍受康橋莫那浮誇的語氣以及看見什麽稍微不一樣的東西都要停下來拍個幾十張照片的性格。
羅嫣打開車門,正準備坐上去,傅歸粲來到她的身邊:“能帶我坐坐嗎?”他的聲音莫名地有些軟,像一個撒嬌的小孩子。
“你家就在前麵,走兩步路就能到。”羅嫣委婉地拒絕,雖然她真的差點兒一口答應下來。
“但是我想要你帶我兜兜風。”傅歸粲的口吻溫柔得好似夢囈。
羅嫣頓時心軟了下來,遲疑了會兒,終於點點頭:“上來吧。”
得到批準的男人唇邊頓時綻放出明耀的笑容來,坐到副駕駛座上。
“請係安全帶。”羅嫣瞥了他一眼。
“好的。”他的嘴邊仍留著那抹笑意,乖乖地係上安全帶。
羅嫣拉手刹踩下油門。
“你開車技術好嗎?”傅歸粲問。
羅嫣沒有回答他,隻是專心地開著車,手握著方向盤。
傅歸粲開了車窗,蕭瑟的風從外麵灌了進來,羅嫣冷得打了個哆嗦,把車窗關上。
但傅歸粲又固執地開了車窗,他享受著這沁冷的風,笑道:“你不覺得吹這樣的風很爽嗎?”
羅嫣正想開口罵“有病”,卻又聽見他喃喃自語:“風突然地灌進你的口腔裏、心裏,把一切虛無和雜亂都填滿了,這種感覺很好……”
羅嫣心髒驟然縮緊,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最後幹澀地問了句:“傅歸粲,你很難過,對不對?”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能感覺到他的悲傷。
傅歸粲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哽咽道:“羅嫣,你知道嗎?人在難過時最想見的人,一定是最愛的。”
羅嫣怔了怔,腦袋裏仿佛有根神經狠狠地一抽,疼痛感在一瞬間麻痹了她,又很快消失。
“可是……”她總是會忍不住想起他的那些負麵新聞。他是個沉迷於聲色犬馬的浪**公子,他是個在父親葬禮前一天還跑去酒吧跟別的女人喝得酩酊大醉的不孝子……
她很矛盾,終於把疑惑問出口,卻是很殘忍的問法:“哈哈,那你最愛的,是酒吧裏的那些美女嗎?”
她把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就已經後悔了,即便他真的是這樣的人,她也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往他的傷口上撒鹽。
但是,她卻聽見他歎了口氣,那聲歎息很長,隨後聽見他仿佛自言自語的低語聲:“羅嫣,你為什麽不懂我呢?”
如果他不是個天天尋歡作樂、紙醉金迷的廢物,如果他不是個隻知道玩女人和揮霍金錢的渾蛋,這些年他要怎麽完好無損地生存下來?他要怎麽躲過傅夫人狡猾而殘忍的手段,躲過那些董事會上死盯著他的股東?
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生存,然後在成為遮天大樹時,才能保護心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