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瑰寶”展覽會在別墅裏盛大舉辦。這次展覽采用中國古典主義與西方巴洛克風格糅合的模式,受到各界關注。無論是皇親貴胄使用的宮廷瓷器,還是民間藝人燒製的民間陶瓷,都各有特色,在展覽上大放光彩。
羅嫣站在一樓,她身後所展示的是她即將負責拍賣的古董——胭脂紅釉馬蹄杯、孔雀綠釉罐、冰糖瑪瑙海棠杯和影青玲瓏碗。紅、綠、黃、藍,四種顏色交織,仿佛繪成了四季的顏色。
此次展覽會為了減少安全隱患,采取的是VIP邀請製模式,隻有收到拍賣行邀請卡的人才有資格參加。
“羅嫣!”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羅嫣轉過身去,看到樊千金正挽著鄧啟的手站在她身後。
樊千金不怕冷地穿了件露肩的粉色毛衣,過膝的長筒靴和毛衣之間露出兩截白皙的腿,嬌媚可人。
樊千金看到那些漂亮的瓷器,眼睛一亮,對鄧啟說:“這些拿來裝飾我們的新房子,肯定很漂亮。”
雖然上次鄧啟沒能成功拍下銀帶鉤給樊千金作為訂婚禮物,但事後他以非常誠懇的態度補了一條價值一千八百萬元的粉色孔克珍珠項鏈。而這條項鏈現在正掛在樊千金纖細的脖子上,散發著明耀的光芒。
“能給我們介紹下這些東西嗎?”樊千金問羅嫣。
“當然。”羅嫣微微一笑,“這隻胭脂紅釉馬蹄杯,是由一名胭脂鋪的掌櫃所燒製,她把胭脂所用的桃花露熔到瓷器中,才有了這一抹十分明豔的顏色。這裏麵凝固的,是一個女子遇見初戀的芳心,美如初見……”
“那她所愛上的人是什麽樣的?”樊千金追問。
羅嫣頓了頓,繼續答道:“是個有婦之夫,所以這個馬蹄杯,她自始至終都沒能送出。”
“啊……”樊千金的神色頓時黯然下來,“杯子挺漂亮的,但是寓意不太好。”
她緊接著又問了其他古董的來源,羅嫣平靜地解說著,臉上始終平靜如水,沒有半分波瀾。
羅嫣注意到樊千金一直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臉看,有些奇怪:“怎麽了?”
樊千金搖搖頭:“隻是覺得今天的你跟我那天見到的,不大一樣。”
羅嫣怔了怔:“你是指在餐廳裏嗎?”她緊接著報出那家餐廳的名字。
樊千金點點頭:“我還以為你真是我的粉絲呢,那麽熱情,但今天見到我,好像有些冷淡呢。”
羅嫣抿嘴,不知該如何作答,隻能僵硬地笑了笑。
她突然想起傅歸粲跟她提過,羅小嫣知道她的很多事情,可是她自己對羅小嫣卻一無所知,所有的一切都是來自於他人轉述。
羅嫣不由得後背一陣發涼,她低頭偷偷地看了眼手腕上的文身,銀帶鉤的圖案,已經淺了一些,是該再洗一次了。
樊千金離開不久,康橋莫就噌噌噌地從二樓跑下來,四處張望:“樊千金呢?”
“已經走了。”羅嫣雲淡風輕地說道。
“她來了,你怎麽不告訴我?”康橋莫得知今天樊千金會來之後,還特意在造型上多下了些功夫,雖然羅嫣並沒有看出有什麽不同。
“你也沒問我啊……”羅嫣正說著,猛地想起康橋莫昨天在她的耳邊叨了好半天樊千金來了的話一定要提醒他,這可是他日思夜想的女神之類的話語,但那時候她忙著整理宣傳冊,回頭就把這件事情拋到九霄雲外了。
康橋莫怒瞪羅嫣,死活要個交代。
“反正她拍賣會那天肯定還會來。”羅嫣的語氣不鹹不淡,抽身離開。
“你難道不知道人與人之間,就是見一麵,少一麵嗎?”康橋莫暴跳如雷,原本配圖跟樊千金合照的朋友圈文案都想好了,結果就這麽泡湯了。
男人都招架不住樊千金嗎?
羅嫣不禁產生疑問。傳說樊千金的一個飯局高達百萬,但仍有不少富豪豪擲千金,她生來就仿佛注定嫁入豪門一般,交往的男人非富即貴。鄧啟雖不是樊千金曆任男友裏最有錢的,但是為人踏實可靠,總是以年輕企業家的形象出現在各大商會活動與政府會議上,也從來沒有過任何花邊新聞。
隻是,羅嫣沒想到鄧啟能打敗傅歸延。
傅歸延是羅嫣的校友,比她高三屆。羅嫣剛入校時周圍到處都在八卦傅歸延和樊千金的戀情,那時候很多人都以為樊千金已是坐穩了傅家大少奶奶的位置,沒想到兩人四年的愛情長跑還是不了了之。至於分手原因也是顯而易見,傅夫人壓根兒不可能接受一個情史豐富的女演員做她的兒媳婦。
在羅嫣看來,傅歸延和傅歸粲雖然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但兩人的性格截然相反。
傅歸延成熟穩重,年紀輕輕便將傅氏企業打理得井井有條,被集團內外視為繼承人的不二人選。每次他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裏,從容與優雅的風度像極了皇室貴公子。而傅歸粲每次被人們關注到,永遠是他那拈花惹草的桃色新聞,跟傅歸延一比較,完全就是爛泥扶不上牆。
羅嫣正想著,抬眼間便看到了傅歸延。雖然她確實給他發了邀請卡,但是沒想到他真的會來。
“羅嫣。”傅歸延笑著朝她打招呼,微微上揚的嘴角弧度十分溫柔。他穿著得體的黑色休閑服,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的氣質。
“下個月是母親的生日,我想給她挑個禮物,有沒有合適的?”傅歸延問。
傅老爺子才過世不久,傅夫人竟然還有心思辦生日宴?羅嫣不免心生奇怪,但沒問出口,隻是點點頭:“傅夫人喜歡中式的還是西式的?”
“我覺得中式比較好。”傅歸延看到羅嫣身後的胭脂紅釉馬蹄杯,眼睛一亮,“這個好美啊,母親一定會喜歡的。”
羅嫣收起繁雜的思緒,仔細地跟傅歸延講起馬蹄杯背後的故事以及拍賣時的階梯定價規則。
“看來這還真是個癡情女子所燒製的呢!不過沒關係,我母親她看東西向來隻喜歡美觀,不會在意這麽多的。”傅歸延笑道,決定在拍賣會當天拍下這隻馬蹄杯。
“我們好像好久沒見麵了,下次可以一起吃個飯嗎?”羅嫣送傅歸延離開時,傅歸延突然轉身問道,他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了這句話。
“當然可以啊。”羅嫣笑了笑。
傅歸延頓了頓,看著羅嫣:“我以為你會拒絕。”
羅嫣微微吃驚:“為什麽?”
“因為你總是很高冷,感覺不太好接近。”傅歸延溫和地笑了笑。他雖然比羅嫣大三屆,但兩人曾在一個社團裏待過,記憶裏這個女生如高嶺之花不可攀,永遠保持著生人勿近的姿態,不少男生追著追著發現她仍高冷如初後隻好選擇放棄。
羅嫣不知道該回什麽,隻好抿了抿嘴。
一天的展覽下來羅嫣已是忙得精疲力竭了,一想到還有兩天才能結束便覺得身心俱疲。康橋莫因為記仇著羅嫣沒通知他樊千金來了一事,一整天都對羅嫣板著臉,不願跟她多說一句話。其實羅嫣心裏十分開心,耳朵終於可以清靜了。
看來以後想要耳朵不受累,就該多惹康橋莫生氣。
晚上羅嫣檢查了一遍別墅的安保措施,又多加提醒門口負責巡邏守衛的保安們一定要嚴加看管後,開車準備離開。
突然,從車的一側跳出一個人來,羅嫣嚇了一跳,連忙踩下急刹車。她定了定神看清那個人後,怒不可遏地從車窗探出頭大喊:“傅歸粲,你瘋了!”
傅歸粲用手遮住刺眼的車燈,嬉皮笑臉著:“嗨,小美人。”
明明上一次見傅歸粲還失魂落魄著,現在卻又一副輕佻玩世不恭的模樣,羅嫣一時間有些適應不過來,但又覺得這才是傅歸粲應有的樣子。
傅歸粲走近,敲了敲她的車窗。
羅嫣極不情願地搖下車窗,語氣冰冷:“別妄想讓我再帶你兜風。”
自打上次分開之後,羅嫣每每想起那個夜晚,都覺得自己太傻。傅歸粲不過是在靠賣慘打同情牌玩弄她而已,像他這樣的人,一旦得手了就會很快拋棄,他隻是享受追逐獵物的感覺,而她沒心情陪他玩。
“哎喲,你怎麽能說出這麽絕情的話來,有多少女人巴不得……”
羅嫣不等他說完,搖上車窗,傅歸粲伸手擋住:“啊……疼疼疼!”
“瘋子。”羅嫣連忙暫停關窗。
“我來,是跟你討要你承諾過我的東西的。”傅歸粲把手從車窗夾縫裏抽出來,又遞了手機進去。
羅嫣不記得自己有承諾過傅歸粲什麽,她半信半疑地拿過手機,畫麵是一個監控視頻,很暗,看上去是一個閣樓的房間。
“怎麽了?”是傅歸粲的聲音。
羅嫣這才注意到視頻裏的地鋪上躺著一個人,而一旁**的被子動了動,似乎有人鑽在裏麵。
過了很久,羅嫣聽見了自己的聲音:“不是說以身相許嗎?”
“睡吧,晚安。”
“你不要我嗎?”
“我怕你明天後悔。”
“轟”的一聲,有什麽東西從羅嫣的腦海裏炸開,她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視頻,確認視頻裏的聲音確實是自己的沒錯。
其實這個視頻也是傅歸粲最近才發現的,他的別墅裏有太多古董文物,以防出現盜竊所以從房間到地下室的每一處都裝了監控,但他平時沒事不會查看。直到前天宋涵發現大廳裏的監控出了問題拿去維修,他才想起自己房間裏的監控來,沒想到有意外驚喜。
羅嫣臉色變了變,把手機還了回去:“你也知道這些話是羅小嫣說的,所以與我無關。”
“可是羅小嫣把我一個億的畫給毀了,這事你得負責吧?”傅歸粲又從手機調出另一個視頻,是羅小嫣聽聞這幅畫叫“舉案齊眉”後,針對其做了一番評論,然後直接衝動地將畫扔在地上,導致畫的一角沾到了壁爐裏的火苗。
羅嫣癟癟嘴,已經完全相信她的身體裏有羅小嫣這個人格的存在。
可羅嫣拿這個人格沒辦法,她到現在才發現這個人格做了這麽多事情,而且招惹誰不好,偏偏要去招惹傅歸粲。
羅小嫣該不會喜歡傅歸粲吧?想到這裏,羅嫣更加頭疼了。
“你如果懂法應該知道,人格分裂患者就算殺人,在法律上也是很難判定其罪名的,所以這幅畫的損失,我不會承擔。”羅嫣表麵理直氣壯,其實內心十分慌亂。
“既然這樣,你給我提供一份司法鑒定吧。”傅歸粲伸出手討要。
“傅歸粲!”羅嫣忍不住低吼了一聲。他明明知道她的難處,也知道高傲如她,是不可能真的去診斷自己精神狀況的。她堅信羅小嫣的出現不過是因為她這段時間精神壓力太大了,隻要她像以前一樣時刻保持冷靜和清醒,那麽羅小嫣很快就會消失。
“你到底想怎麽樣?”羅嫣越來越不明白,傅歸粲為什麽糾纏她?就算得到了她又如何,能夠給他自己帶來什麽了不得的成就感嗎?
“你大後天休息是吧?跟我約會一天,就當賠償這幅畫了。”傅歸粲笑道。
雖然認識傅歸粲的時間不長,但是羅嫣了解他死纏爛打的性子,她想要盡快做個了斷,於是說:“可以,但是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這次約會過後,不許再來打擾我的生活。”羅嫣一字一頓地說。
傅歸粲怔了怔,顯然沒料到羅嫣會說出這麽絕情的話來,他失神道:“你就那麽討厭我嗎?”
“是的,非常討厭。”羅嫣沒有半分猶豫地答道。在傅歸粲出現之前,她過得很好,也從不知道羅小嫣的存在。就算羅小嫣真的在她的體內又如何,羅小嫣從未給她的生活造成過什麽影響,反而是傅歸粲,似乎一直在試圖喚醒羅小嫣。畢竟羅小嫣每次覺醒,他都在場。
“好的,我知道了。”傅歸粲有些失落,眼睛慢慢地垂了下去。
羅嫣的麵色依舊平靜,心裏卻莫名地晦澀難過,到底是她自己在心疼他,還是羅小嫣在心疼他?
羅嫣更願意相信是後者。
接下來兩天的展覽,康橋莫一直打扮得精精神神的,但樊千金沒有再出現過,因此他對羅嫣的怨念更深了,羅嫣則假裝看不見。
三天的展覽會終於結束,羅嫣在第三天晚上確保所有展品被完好無損地運回拍賣行後,回到公寓裏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牛奶澡。
她躺在浴缸裏,聽著鋼琴曲,喝著紅酒,十分愜意。就在她身心放鬆之時,驀地想起明天有和傅歸粲的約會,頓時所有的好心情都沒了。
第二天中午,傅歸粲的車準時停在了羅嫣的公寓樓下。羅嫣穿著和平時一樣保守的黑色高領毛衣和毛呢大衣,戴著黑框眼鏡。傅歸粲看了看她:“你是不是沒什麽衣服,怎麽總是見你穿黑色?”
“我喜歡黑色。”羅嫣坐上副駕駛座,麵色高冷,“別像其他約會一樣老套地帶女生去買衣服,我最討厭這一套了。”
“放心吧。”傅歸粲笑了笑。他本來也沒這個打算,因為他早就知道羅嫣肯定不會願意。
“先去吃午飯吧。”傅歸粲啟動車輛,向前駛去。
羅嫣本以為傅歸粲會帶她去那些討小女生喜歡的高級餐廳,沒想到他卻帶著她來到一家接地氣的潮汕牛肉火鍋店。
這家店在P市非常有名,哪怕是工作日也人滿為患,羅嫣來吃過幾次,但每次都是拿著排號在門口吹上兩三個小時的冷風才能夠進去。
傅歸粲把車子停在路邊:“走吧。”
羅嫣壓根兒不想跟傅歸粲一起在門口吹風等,但今天的火鍋店門口卻空****的,飯點時間一個排隊的人都沒有。等羅嫣跟著傅歸粲走進去,才發現裏麵竟一個客人也沒有,服務員熱情地迎了上來:“傅先生,羅小姐,請進。”
羅嫣十分奇怪:“其他客人呢?”
服務員笑道:“傅先生已經把這裏包下來了,今天中午的時間,都是屬於二位的。”
傅歸粲回頭衝羅嫣狡黠一笑,羅嫣微微心動的同時又疑惑起來:他是怎麽知道自己特別喜歡這家店的?
但等牛肉火鍋端上來時,羅嫣就忘了自己的困惑,敞開肚子吃了起來,牛舌、牛骨髓、牛鞭……她吃得津津有味。
傅歸粲看著她,不由得倒吸口涼氣:小美人可真是重口味啊……
羅嫣平常都是自己一個人吃,這次有了伴,就仿佛有人在跟自己爭搶,她吃得更香更急了。傅歸粲無奈地笑了笑:“放心吧,我不會跟你搶的。”
事實證明,傅歸粲完全不想跟她爭搶,整頓火鍋,他幾乎都在吃素。
“你不喜歡吃牛肉?”羅嫣問。
傅歸粲點頭:“不是很喜歡吃。”
“那你幹嗎來吃牛肉火鍋?”羅嫣不解。
“因為這是你最喜歡吃的。”傅歸粲莞爾一笑。
羅嫣別扭起來:“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牛肉火鍋?”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自然會去探究她的喜好。”傅歸粲臉上的笑意加深。
羅嫣感覺自己被調戲了,十分不爽,索性不理他,繼續埋頭吃著。
這一頓羅嫣吃得很滿足,往常限量製作經常售罄的一道菜,今天她竟然吃了整整五盤。
“吃得開心吧?”吃完走出火鍋店後,傅歸粲笑著問。
羅嫣冷哼一聲,不想理會他。
“那我們接下來去聽音樂會吧。”傅歸粲遞過來一張音樂會的票。
羅嫣看到門票差點兒尖叫起來,這可是她最愛的音樂大師爵風的個人鋼琴演奏會。爵風的每場音樂會爆滿,且他很少在國內巡演,所以一票難求,就連最便宜的票價都被黃牛炒到了五千塊。
羅嫣拿著票來回翻看,似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傅歸粲開著車,時不時回頭看到羅嫣臉上溢出來的歡喜,嘴角也跟著微微上揚,原來看到喜歡的人笑,是一件這麽開心的事情。
傅歸粲買的是VIP席位的票,正對著舞台的第一排,羅嫣激動得手都在抖。
音樂會正式開始,爵風走上台。
羅嫣看到偶像,興奮得快哭了。
傅歸粲無奈,還好爵風是個年過半百頭發花白的老人,不然他真的怕羅嫣被對方給搶走。
爵風坐在鋼琴前,開始演奏。羅嫣專注地聽著,聽到歡快的節奏時,她的臉上洋溢出孩子般明耀的笑容,聽到悲傷的曲目時,她的情緒也跟著低落起來,一雙黑如瑪瑙的眼眸裏仿佛盛著水。
羅嫣看著爵風,傅歸粲則看著羅嫣,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
她的喜她的悲,她每一個細小的情緒都收入他的眼裏。
演出結束,爵風退場,羅嫣還坐在座位上久久不願離去,回味著。
傅歸粲出聲:“再不走的話就見不到爵風了哦。”
“什麽意思?”
傅歸粲神秘一笑,拉著羅嫣來到後台的貴賓室:“你推開門進去。”
羅嫣半信半疑,推門進去,沒想到爵風就在裏麵。
他坐在沙發上,看到羅嫣進來連忙起身:“嗨!”
偶像近在咫尺,羅嫣完全蒙了,石化在原地。
爵風是在美國長大的華裔,普通話不是很標準,他笑道:“聽你男朋友說你很喜歡我,這個送給你。”
爵風遞給羅嫣一張他簽過名的專輯,上麵還特意寫了三個字:致羅嫣。
羅嫣終於緩過神來,過於激動的緣故,腦袋有些充血,她接過專輯,雙手都在顫抖。
爵風給了她一個紳士的擁抱:“你男朋友很喜歡你,他為了讓我見你一麵費了不少心思,希望你們能一直好好的。”
傅歸粲拿出手機,給他們拍了幾張合照。羅嫣整個人完全是亢奮到有些恍神的狀態,連笑容都是癡癡傻傻的。
爵風和藹地拍了拍羅嫣的肩膀,說了幾句祝福的話,然後走出貴賓室。
羅嫣呆呆地站在那裏,半天才有些癡愣地問:“我不是在做夢吧?”她不僅近距離看了偶像的演出,還得到了偶像親筆簽名的專輯以及一個溫暖的擁抱?
“當然不是。”傅歸粲看著她呆傻又可愛的模樣,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
原來再高冷的人,見到喜歡的人也會手足無措像個小孩兒。
傅歸粲很喜歡這樣的羅嫣,真實、自然、純真,會為喜歡的事物欣喜不已,也會因為觸碰到心的疼痛而肆無忌憚地落下眼淚,這才該是她原本的模樣。
劇院門口,康橋莫孤零零地杵在那裏。音樂會入場前檢票的時候他看到了在一起的傅歸粲和羅嫣,他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音樂會結束後,他不死心地告別了一同看演奏會的女生,然後站在這裏等著吃瓜。
過了一會兒,傅歸粲和羅嫣走了出來。康橋莫一個大步向前堵在他們跟前:“嗨,原來真的是你們啊。”
沒想到竟然被康橋莫撞見她和傅歸粲在一起,這下估計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羅嫣怕極了康橋莫那張利嘴,隔天拍賣行一定會流言蜚語滿天飛的。
於是她連忙拉著康橋莫走到一邊:“這件事情你不許告訴任何人,我隻是因為欠傅歸粲一個人情,所以跟他看一場音樂會而已。”
“是嗎……”康橋莫故意拉長音調,陰陽怪氣。
羅嫣靈機一動:“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她揚了揚手中的VIP票根,“隻要你不說出去,我就把這張票給你。”
康橋莫見到VIP票根果然兩眼直放光——若是在朋友圈曬出一票難求的爵風大師個人音樂會的VIP票根,那肯定會得到無數的瞻仰與豔羨的目光啊。而自己原本買的票是最後一排,本來都不好意思曬出來。
“成交!”康橋莫毫不猶豫地從羅嫣的手中抽走票根,並且把傅歸粲那張也拿走了,“那就不打擾你們啦。”他笑著離開。
羅嫣看著康橋莫離開的身影,鬆了一口氣。
“跟我在一起就那麽見不得人嗎?”傅歸粲覺得委屈,之前在拍賣行也是,羅嫣總是極力撇清他們之間的關係。
“我可不想成為你眾多桃色新聞裏的女主角。”羅嫣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如果我告訴你,這一切都是假的呢?”
羅嫣微微愣住,一切都是假的,是什麽意思?是說媒體故意歪曲捏造他的花邊緋聞嗎?還是說他不過是逢場作戲,對那些女人都是虛情假意?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與她無關。羅嫣在出門前就已經做了決定,這一天過後,她不要再跟傅歸粲有任何糾葛。
“你不用告訴我,我不想知道。”她的語氣極為冷淡。
傅歸粲苦笑:“為什麽你就感受不到我對你的喜歡呢?”
羅嫣又一怔,可是她強迫自己堅定起來,不能因為一頓牛肉火鍋和一場音樂會,就被他給騙了去,說不定投其所好就是他一貫泡妞的套路。
她看著傅歸粲,烏黑的雙眸冰冷得仿佛可以結冰:“傅歸粲,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今天約會過後,你就不再來打擾我。”
傅歸粲失神一笑:“我知道。”很快,他重新振作起來,臉上的陰霾與落寞一掃而空,重新揚起一個愉悅的微笑,“但今天的約會不是還沒有結束嗎?”
傅歸粲把車開了過來,去了他的別墅。
羅嫣有些慌張:“來你家做什麽?”
“放心吧,沒有經過你的同意,我不會碰你的。”傅歸粲勾唇一笑。
羅嫣仍有些不安,但還是跟著傅歸粲下了車。
別墅裏暖氣開得很足,傅歸粲脫了鞋子,光腳踩在波斯地毯上,回頭看了眼羅嫣。
羅嫣猶豫了會兒,脫了高跟鞋。
傅歸粲在沙發上坐下,拿過一個抱枕坐著,示意羅嫣也坐下。
“我們現在要做什麽?”羅嫣奇怪。
傅歸粲擺擺手:“什麽也不做,或者說,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什麽意思?”羅嫣完全不明白傅歸粲想幹嗎。
淺灰色的毛衣襯得眼前的男人十分俊美,他像一片黑沉沉的海,讓人捉摸不透。他認真地說:“我一直想象過無數次這樣的畫麵,跟你待在一個屋子裏,我們不用刻意地去做什麽事情,或者你忙你的,我在一旁待著,但一直能感覺到彼此的氣息,就這樣消磨時光,想想都覺得很美好。”
“那你應該想象過跟很多不同的女人這樣吧?”自從進了別墅,羅嫣就更加警覺,畢竟她可是在這裏被傅歸粲占過便宜。
現在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氣氛也有些微妙。
“不,隻有你,隻有那個人是你,我才會覺得美好。”傅歸粲嗓音喑啞,語氣聽上去不像是在開玩笑。
羅嫣已經完全分不清傅歸粲說的話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了,但她也懶得分辨了。她坐在沙發上,既不走動,也不喝水,她倒想看看傅歸粲能裝到什麽時候。
傅歸粲躺了下來,雙手環抱在胸前,眯眼看著她,眼眸裏滿是令人窒息的灼熱。這種目光太過誘人和魅惑,偏偏他生得又好看,身形也好,很容易讓人沉淪。
羅嫣偏過頭不去看他,隻是盯著牆上的一幅畫發呆。她看著看著竟有些犯困了,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等羅嫣再次醒來時,她的身上多了條毛毯。客廳隻有角落的一盞昏暗的落地台燈亮著,一旁早已沒了傅歸粲的身影。她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竟已經晚上九點了,看來這幾天忙展覽會實在是太累,才導致她睡得這麽沉。
廚房裏似乎有人影在走動,羅嫣站起身來,走過去。
傅歸粲正從廚房裏走出來,他端著碗麵放到餐桌上:“正好你醒了,應該餓了吧?”
麵條的香味迎麵撲來,羅嫣忍不住嘴饞地咽了咽口水。
“吃吧。”傅歸粲把筷子遞給她。
羅嫣拿過筷子,埋頭吃麵條,明明是一碗再普通不過的拉麵,她卻覺得無比美味。
傅歸粲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笑道:“不夠再盛,鍋裏還有。”
“這是你做的?”羅嫣沒想到傅歸粲的廚藝竟然這麽好。
“那當然。”傅歸粲的嘴角扯出一抹會心的微笑來,“我可是考過高級廚師證的人。”
一碗拉麵很快見底,傅歸粲識趣地又端來一碗,也被羅嫣解決個精光。
吃飽後,羅嫣打了個嗝,尷尬地捂住嘴。
傅歸粲笑出聲來,羅嫣瞪了他一眼,他連忙收住笑容,改成憋笑。
兩人靜默了會兒,羅嫣開口問:“我可以走了吧?”
傅歸粲頓了頓,有些不舍,但他答應過她不會強求她的,隻好點頭:“嗯,我送你回去吧。”
羅嫣心裏倏地一沉,剛剛有那麽一秒,她甚至在期待傅歸粲開口挽留。明明一天的約會已經結束了,她終於可以擺脫他的魔掌了,可是她的心情為什麽這麽難受呢?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石頭壓著,喘不過氣來。
傅歸粲開車送羅嫣回公寓,羅嫣一直轉頭看著車窗外的夜色,兩人都沉默著,一言不發,車內十分安靜。
羅嫣突然按下車窗,隻留了點兒縫隙,風呼呼地從外麵刮了進來。
她又多開了一些縫隙,冷風刺骨,暗夜的風仿佛在隱隱咆哮。
四麵的車窗忽然被全部打開,風猛地灌入羅嫣的口鼻喉嚨,她被嗆到,快說不出話來,伸手拍著一旁的傅歸粲的胳膊,聲音沙啞:“你給我關上!”
傅歸粲關上車窗,笑了起來。
羅嫣咳了幾聲,冷風還留在體內,她瞪了眼傅歸粲:“你太過分了。”
“我以為你想把一切虛無和雜亂都填滿。”傅歸粲的臉上唯有笑。
羅嫣驀地想起了那個她帶著傅歸粲兜風的夜晚,他像個被拋棄的孩子般喃喃自語,說著些不著邊際而悲傷的話語。也許他的話裏有幾分假,可是他的情緒都是真的,那時候她是這麽想的。
傅歸粲突然拐了個彎,沒有下高速路,而是往另一個方向去了,羅嫣慌張起來:“你幹嗎?”
“羅嫣,再陪我去最後一個地方,好嗎?”傅歸粲順著山路往上開,來到了山頂,他打開天窗,熄了火。
“你看頭頂。”
羅嫣仰頭望去。
頭頂是無比璀璨的星空,星星很亮,仿佛伸手就可以摘到,閃閃爍爍,明明滅滅,在夜裏亮著清冽的光。
而車子的前方,是整座P市。
城市裏明亮的燈火,遠遠望去就仿佛落在地上的星光,密密麻麻。
“每當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一個人來到這裏,看看頭頂的星星,再看看這座城市的燈火,便會覺得,即便是再黑的夜,也總有光在閃耀。”傅歸粲的聲音低沉平靜。
羅嫣忍不住去看他,他的睫毛很長,平日裏那些不羈與桀驁都收斂了起來,柔和得像個孩子。
羅嫣的心微微一動。
傅歸粲轉頭看她,眼裏滿是寵溺與炙熱:“我知道你可能一時間難以去接受一個並不完美的我,尤其是我在外的名聲那麽差,可是羅嫣,我想告訴你的是,我所傳達給你的心意,沒有半分假。”
傅歸粲伸出手,挽起毛衣袖口,他手腕處的銀帶鉤文身十分清晰。他把羅嫣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羅嫣手腕上的文身又洗過一次,已經淡了很多。
兩隻手貼在一起,一對銀帶鉤仿佛在親吻。
羅嫣一時間失了神,漫天的星光下,男人的話語那樣真摯,她原本堅定的心又開始動搖了起來。
“我……”羅嫣吞吐著,正要回應他的感情,突然手機響了一下,打破了美好的氛圍。
她下意識地去看手機,是傅歸延發來的消息,問她吃飯的事情能不能定在下周末。
羅嫣看了眼,關掉手機,思緒如麻。
另一邊的傅歸粲似乎還在等羅嫣的回答,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羅嫣有些躲閃,咬了咬嘴唇,最後說道:“我想回家了。”
傅歸粲眼裏的最後一點兒光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