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歸粲。”焦灼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傅歸粲慢慢醒了過來,見**的人兒正睜著茫然的眼睛看他,並晃了晃手上的手銬,“我怎麽會在你家?還有這個手銬是怎麽回事?”

“羅嫣?”傅歸粲欣喜地坐直了身子。

她點了點頭。

“你昨天在拍賣會上暈倒了,然後羅小嫣又跑了出來,我怕她再闖禍,所以隻能把她銬起來。”傅歸粲把手銬打開。

她動了動手,正要從**起來,但腳踝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她叫了聲。

“別亂動,你的腳上有傷。”傅歸粲連忙扶住她,突然他僵了一下,定定地說道,“你不是羅嫣吧?”

羅小嫣張了張嘴,本來還想辯駁,但還是放棄了,露出本性來:“你怎麽看出來的,我明明裝得很好。”

“確實裝得不錯,我差點兒都被你給騙了。”傅歸粲抓起她的手,又銬了回去,“如果你真的是羅嫣的話,一定會奇怪腳上的傷怎麽來的,但是你沒有問,就說明你知道,所以你肯定是羅小嫣。”

“好吧,看來我還需要多加修煉。”

“你永遠也不可能成為羅嫣的,你隻可能是她的一部分。”

羅小嫣氣鼓鼓地躺回**:“我跟羅嫣明明是同一個人,一樣的長相,一樣的身材,為什麽你喜歡她不喜歡我?”

“我喜歡你,就像喜歡羅嫣的頭發、眼睛、鼻子……所有一切一樣喜歡你。”

“我不要這種喜歡!我要的是完完整整的喜歡!”羅小嫣突然大吼起來。

傅歸粲看穿她的心思:“你其實很缺愛吧?”

羅小嫣聽到這話突然沉默了,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戳了一下。

“在你受到侵害的時候,你感到孤立無援,感到絕望無助。你一個人孤軍作戰,渴望有人能夠理解你,跟你站在同一戰線上,成為你最堅硬的盔甲,保護著你。可是那時候你的身邊空無一人,你隻有自己,你隻能硬著頭皮去麵對……”

“別再說了!”羅小嫣痛苦地流下淚水。

“小嫣,我知道你心裏很苦,這些傷痛隻有你一個人在背負,所以你恨羅嫣,恨她為什麽能夠忘記這一切而好好地活著。”傅歸粲輕輕地將她攬在懷裏,“對不起,小嫣,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一切,你真的辛苦了,對不起……”

“你放開我!我不要你可憐我!”羅小嫣號啕大哭起來,用力捶打著傅歸粲。

傅歸粲緊緊地抱著她,怎麽也不肯鬆開手。

慢慢地,她的聲音變成了嗚咽,她無力地癱在傅歸粲的懷裏,一陣一陣地抽泣著。

“但正是因為這些痛苦的回憶,才誕生了你,所以你的使命,你存在的意義,是保護羅嫣,不要讓她和你一樣被噩夢吞噬。”傅歸粲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背。

“可是這不公平!隻有我,隻有我一個人被折磨著!你們都從那場事故裏走出來了,可是我還沒有!”羅小嫣的情緒又波動了起來,變得異常激動,她猛地推開傅歸粲,“你給我滾!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你隻在乎羅嫣!”

羅小嫣拿起**的枕頭朝傅歸粲扔去。

傅歸粲知道自己說再多的話隻會激怒她,隻好退了出去:“等你冷靜下來再叫我吧,我一直都在。”

他走出去,輕輕地合上門。

羅小嫣出現已經快一個星期了,傅歸粲不免擔心起來,以往羅小嫣隻要睡著,醒來時便會回到主人格羅嫣,但如今,羅小嫣就像個女流氓霸占著羅嫣的身體,為所欲為。

羅小嫣開始對傅歸粲實行單方麵冷戰,無論傅歸粲做什麽說什麽,她都愛搭不理的,自顧自地躺在**刷劇、聽音樂。

傅歸粲聯係了Dr.Green。Dr.Green說羅嫣沉睡的原因很可能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主動選擇放棄醒來,於是傅歸粲開始查那晚傅夫人的生日宴,羅嫣在後花園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讓宋涵偷偷調來生日宴當晚的監控視頻,坐在書房裏看著。他看到在後花園裏,傅夫人羞辱完羅嫣後離開,羅嫣一個人失神落魄地走著,突然迎麵撞上一個戴著漁夫帽的人,然後羅嫣的狀態就變得不對勁起來,隨後暈了過去,再醒來時似乎就變成羅小嫣了。

後退,暫停,畫麵定格在羅嫣撞上的那個男人身上,然後放大。

雖然畫麵很模糊,但傅歸粲還是清晰地看到了男人臉上那道特別長的刀疤,他心裏一驚。

這個人,不是已經死了嗎?

傅歸粲立馬打電話給公安局的朋友,將刀疤男的監控視頻發了過去,並把這件事情也告訴了辛檀嘯。

辛檀嘯是傅歸粲從小就認識的叔叔,十年前出了那件事情後,傅歸粲在出國前拜托辛檀嘯好好照顧羅嫣。這麽多年來他雖然不在國內,但一直通過辛檀嘯得知羅嫣的消息,默默地守護著羅嫣。

傅歸粲在書房裏坐了一會兒,起身去閣樓看羅小嫣,見她正盯著頭頂巨大的天窗看,嘴裏喃喃道:“下雪了啊。”

傅歸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天窗上已經積了一層厚厚的雪,白茫茫的,仿佛一床白色的大幔帳鋪在上麵。

“想出去走走嗎?”傅歸粲問。

羅小嫣的臉上頓時浮起一絲雀躍,興奮地點了點頭,完全忘了她和傅歸粲還在冷戰階段。

這傻丫頭真缺心眼兒。

傅歸粲笑了笑,走過去打開銬在床頭圓柱的手銬。羅小嫣眼睛一亮,但突然響起“哢嚓”一聲,手銬銬在了傅歸粲的手腕處。

傅歸粲晃了晃跟羅小嫣銬在一起的手,兩隻手腕上都有銀帶鉤的文身,一深一淺。他笑了笑:“走吧。”

羅小嫣癟癟嘴,她的腿已經完全好了,跟著傅歸粲走出去。

別墅外,大片大片的雪花從天空飄下,莊園裏的別墅都披上潔白素裝。

傅歸粲正看著雪景,突然腦袋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他轉過身去,忽然吃了一口雪,羅小嫣正彎腰團著雪球砸他,笑得格外燦爛。

傅歸粲看得有些呆了,就在他呆愣之際,幾個雪球陸陸續續砸了過來。

羅小嫣笑得更歡了。

傅歸粲有些惱,他隨手抓了把雪,朝羅小嫣身上灑去。

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在羅小嫣身上,她像是被白色的花包裹著,美得宛如一隻蝴蝶,靈動俏麗。

傅歸粲倏地抬手,用手銬把羅小嫣拽了過來。

羅小嫣一個踉蹌向前撲在傅歸粲的懷裏。

傅歸粲一隻手輕輕地抱住她,低頭輕輕地吻了吻她的額頭:“小嫣,你要一直這麽幸福下去。”

羅小嫣抬頭看他,一雙瑪瑙般的黑色眼眸亮晶晶的。

隔壁住著一對中年夫妻,剛好外出歸來,他們把車停進車庫裏,從車的後備廂搬出一棵小型的聖誕樹和一些聖誕掛飾來。

羅小嫣不自覺被吸引了過去,欣喜地說:“今天是聖誕節哎!”她看了看身後的別墅,“我們是不是應該也裝飾一下屋子,不然一點兒聖誕的氣氛都沒有。”

傅歸粲以前都不怎麽看重節日的,聽羅小嫣這麽一說,回到屋內便立馬給宋涵發了短信,要他立刻買一棵巨大無比的聖誕樹過來。

這邊,本來以為今天終於能得空休息的宋涵,正捧著一束玫瑰花坐在咖啡廳,滿心歡喜地期待著和女友的聖誕約會,結果收到傅歸粲要買聖誕樹的消息。他不滿地咒怨了一聲,緊接著又看到女友發來的微信,說要晚一個小時才能到。他權衡再三,抱著玫瑰花往商場的方向跑去。

一個小時後,一輛大卡車停在了傅歸粲的別墅門口。宋涵從另一輛小轎車上下來,指揮著安裝師傅將卡車上的聖誕樹搬進別墅內。

別墅的挑空設計,讓客廳正好可以放下這棵巨大的聖誕樹。

羅小嫣看到這棵大大的聖誕樹十分震驚和詫異:“這麽大啊?”

宋涵嘿嘿一笑,邀功似的看向傅歸粲,緊接著看到傅歸粲和羅小嫣手腕上相連的粉色手銬,心裏暗想:真會玩。

聖誕樹擺好後,安裝師傅和宋涵離開了。

宋涵原本還在和安裝師傅有說有笑,突然猛地拍了下後腦勺,想起和女友約會的事情來,於是連忙跳上小轎車,揚長而去。

羅小嫣看著聖誕樹,眼裏透出歡喜的光。

傅歸粲問道:“喜歡嗎?”

羅小嫣點點頭,嘴角向上翹起,很久之後,她說了句:“你真好。”

傅歸粲微微一笑,其實羅嫣和羅小嫣很像,她們都是表麵看上去難以接近的人。羅嫣太過冷,羅小嫣太過鬧,可這都是她們保護自己的方式,隻有用心地走近她們,才能融化她們那顆最堅硬的心。

羅嫣是在第二天蘇醒的,再次被叫醒時,傅歸粲以為這又是羅小嫣的計謀,但是當他“將計就計”地解釋了一堆之後,看到她突然變得驚恐慌張起來,甚至最後開始大叫,傅歸粲才確信是羅嫣回來了,連忙幫她打開了手銬。

羅嫣的記憶還停留在18號專場拍賣會那天,但醒來時已經是26號,她整個人混沌的同時十分惶恐不安,這種感覺就像是被人生生地從記憶裏抽走了一些片段,而她像個沒有靈魂的傀儡被操控著。

“我不要跟她融合了,她太可怕了,能不能讓她直接消失……”羅嫣拽著傅歸粲的袖子,顫抖地哭泣。

傅歸粲隻能盡力地安撫她,告訴她,羅小嫣這一個星期裏並沒有闖禍,有時候甚至還很乖。

過了一會兒,羅嫣漸漸冷靜了下來,她抱著雙腿茫然無助地坐在**發呆,整個人在無聲無息地墜落著。

傅歸粲歎了口氣,坐在羅嫣身邊陪伴著她。

羅嫣開口:“我想見見Dr.Green。”

傅歸粲點點頭,想起手機擺在樓下客廳,便下樓去拿。

傅歸粲專注地給Dr.Green打電話,和他溝通羅小嫣這幾天出現的狀態,沒有注意到羅嫣是什麽時候下樓的,突然從書房裏傳來不對勁的聲音,傅歸粲連忙跑了過去。

羅嫣正站在書桌前,她的手上拿著刀疤男的資料,是之前警察送過來的,傅歸粲還沒來得及細看和整理。

“羅嫣!”傅歸粲將資料從她手中抽走。

羅嫣抱著腦袋尖叫,頭痛欲裂,她一會兒笑一會兒哭的,表情十分詭異,傅歸粲很快意識到這是羅小嫣在搶她的意識。

傅歸粲將羅嫣拉入懷裏,緊緊地抱住,一聲又一聲地呼喚她的名字:“羅嫣,羅嫣,羅嫣……”

懷裏的人終於慢慢冷靜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吸氣喘氣。傅歸粲看著麵色漸漸平靜的羅嫣,鬆了口氣。

羅嫣頓了頓,咬了咬嘴唇,看向傅歸粲:“十年前,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羅小嫣是在十年前出現的,那麽,她為什麽會出現?

為什麽羅嫣的腦海裏,常常會閃過那些七零八落的碎片?那個充滿無助與絕望眼神的少女到底是誰?那血色的天空和淒厲的哀鳴聲又是什麽?那個讓她感到渾身不適的刀疤男,與之又有什麽關聯?

羅嫣見傅歸粲沉默著不應答,有些惱:“你如果不告訴我的話,我就去問Dr.Green,我就去找這個刀疤男,總之不管怎麽樣,我都想知道真相。”

傅歸粲歎了口氣,或者他真的不該隱瞞了,他一直以為隻要羅嫣不記得,他不提醒,所有人保持沉默,這件事情就會這樣過去。

可是羅小嫣和刀疤男的出現,都讓這一切沒有辦法永遠沉寂下去。

傅歸粲拉著羅嫣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羅嫣堅定地看著他:“你說吧,我想我能承受的。”

傅歸粲動了動喉結,終於提起十年前的那場綁架案來。

十年前,傅歸粲和羅嫣正在上高中,但兩人並沒有交集,傅歸粲上的是私立高中,羅嫣上的是公立高中。那一天是一個看上去十分平常的日子,卻改變了他們的命運,也將他們的人生緊緊地連在了一起。

傅歸粲雖然也是傅家少爺,但和傅歸延在傅家的地位天差地別,傅歸延上學放學總有豪車接送,而傅歸粲隻能走路。那一天他和往常一樣抄近路步行回家,在偏僻的巷口,他被綁上了一輛來曆不明的麵包車。當時綁匪一共有三人,其中一個便是刀疤男。

傅歸粲一開始從綁匪的懷中掙脫出來,朝巷子深處跑去,結果撞上了迎麵走來的羅嫣。傅歸粲一邊大喊著有人綁架,一邊拉著羅嫣一起跑,結果兩人都被綁匪給逮住了,無辜的羅嫣作為目擊者,就這樣被牽扯了進去。

他們被帶到了一處廢棄工廠,傅歸粲告訴綁匪他是傅家的二少爺,隻要不傷害他和羅嫣,他們想要多少錢都可以。可是綁匪似乎早就知曉了他的身份,並且沒有打算留活口。傅歸粲和羅嫣隻能成為待宰羔羊,由其中一個綁匪負責滅口,另外一個綁匪和刀疤男則出去抽煙了。

綁匪見穿著校服的羅嫣長得清純可人,在掐她脖子過程中突然起了色心。羅嫣抵死掙紮,一旁的傅歸粲心痛得無以複加,可是被五花大綁著,他什麽也做不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羅嫣被侵犯。

羅嫣受到驚嚇暈了過去,綁匪撕扯著她的校服,後來覺得太麻煩,便用刀割開了她的繩子去脫她的衣服。傅歸粲一聲又一聲地大喊著,羅嫣慢慢醒了過來,再次醒來時,她已經是羅小嫣了,羅小嫣搶過綁匪手中的刀,捅了上去。

門外的綁匪和刀疤男聽到動靜後連忙闖進來,看到躺在血泊裏的同夥,伸手就要去抓羅嫣。正好這時,警笛聲傳來,警察及時趕到,抓走了他們。這三個綁匪都是被通緝的人,加上這次綁架案,數罪並罰,被判了死刑。而羅嫣屬於正當防衛,不需要負任何法律責任。

這件案子在P市本來應該很轟動,但因為傅家的緣故,所有新聞報道都被壓了下去。

傅歸粲想彌補羅嫣,卻發現她什麽也記不得了。他從醫生那裏得知羅嫣出現了短暫的人格分裂現象,羅小嫣這個人格為羅嫣承受了所有的傷害。而那之後,羅小嫣似乎再沒出現過,羅嫣的生活也歸於平靜。

傅歸粲害怕自己的出現會讓羅嫣感到痛苦,索性選擇不打擾,並在出國前托叔叔辛檀嘯好好照顧羅嫣。

這十年來,傅歸粲一直在暗處默默地關注著羅嫣,守護著她。直到回國後,他再也無法克製住想見羅嫣的心,才在拍賣會上引起了她的注意。

傅歸粲平靜地說完這一切,看著羅嫣先是詫異然後是惶恐再是失神的模樣,心裏十分難受。

羅嫣內心痛苦,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那些零碎的片段似乎都能串在一起了——刀疤男鋒利邪惡的眼神,廢棄工廠裏少女絕望的雙眸,被扯碎的校服,淒厲的求救聲,後來血染了雙手,似乎整個天空都變成了血色。

“羅嫣,羅嫣……”傅歸粲一聲聲地呼喚著她的名字,看到她難受,他的心也如刀絞般疼痛著。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羅嫣的臉色越發蒼白,她的眼裏隻有哀傷。很久之後,她淌著淚水問:“所以,是羅小嫣救了我,對嗎?”

“是的。”傅歸粲點頭,“羅小嫣總在你遭遇危險的時候出現,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她一直在保護你,她是你應對創傷時堅硬的盔甲。”

羅嫣的心更加酸澀了,她曾想過殺死羅小嫣,可恰恰是羅小嫣救了她。

羅嫣堅持要去見Dr.Green,她想通過催眠的方式,跟羅小嫣進行一次談話。

Dr.Green聽到這個請求時十分猶豫,因為這個做法很危險,一旦談話過程中主人格和次人格發生衝突,那麽很有可能讓主體的意識產生混亂,也有可能出現次人格會直接控製主人格的情況。

傅歸粲不願讓羅嫣嚐試,可是羅嫣卻說道:“我遲早都要麵對她的,不是嗎?”

麵對羅小嫣,就是麵對十年前的傷痛,或許她隻有帶羅小嫣從那片廢墟裏走出來,她們之間才能達成和解。

傅歸粲拗不過羅嫣,妥協了。

羅嫣跟著Dr.Green進入到治療室裏。

“你準備好了嗎?”Dr.Green問。

羅嫣點頭,閉上眼睛。

在Dr.Green的催眠下,羅嫣突然來到了一堵牆前,那是羅小嫣的心牆。

羅嫣在牆的周圍徘徊,找尋著進入的門,突然一道光從一個缺口裏照射了出來,羅嫣沒有猶豫地鑽進了那個缺口。

裏麵是記憶中那個令人恐懼的廢棄工廠,到處鏽跡斑斑,角落裏堆放著被人遺棄的化學原料,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味道。

一個穿著破爛校服的少女蹲在角落裏,背對著她,哭泣的聲音在工廠裏回響著。

“羅小嫣。”羅嫣朝著少女走去。

少女轉過身來,露出的卻是一張笑容詭譎的臉。

羅嫣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少女長著和羅嫣一樣的臉,她雖然在笑,卻笑得很詭異,令人頭皮發麻。

“怎麽,你以為是我在哭嗎?”羅小嫣嘻嘻笑道。

羅嫣怔了怔,她看了看工廠四周,哭泣聲還沒有停止。

“其實是你在哭啊。”羅小嫣伸手戳了戳羅嫣的胸口,“你的心在哭。”

羅嫣皺了皺眉頭,心裏像是有無數條小蟲在噬咬著她,她聽到心的哭泣,低沉、悲傷。

“我才不會哭呢,我是個勇敢的人,我是個強者,我怎麽可能會哭呢?”羅小嫣眯起眼睛,綻大笑容,努力證明自己很快樂。

羅嫣看著羅小嫣的笑容,隻覺得心酸。她伸出手,摸了摸羅小嫣的臉:“小嫣,對不起。”

羅小嫣依舊笑著:“幹嗎跟我道歉?”

淚水頓時模糊了雙眼,羅嫣抽了抽鼻子,心疼地說:“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些傷痛,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羅小嫣笑得越來越僵,最後她的五官扭曲起來,她強忍著悲傷,頓了頓,突然甩開羅嫣的手:“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不需要你的同情,弱者才會需要同情!就像傅歸粲,對你也不過是同情而已!”

羅嫣怔了怔。

羅小嫣繼續說:“你該不會以為傅歸粲是真的喜歡你吧?嗬,別傻了,你當初會那麽慘就是因為他。如果不是他,你也不會受到侵犯,他喜歡你,他守護你十年,不過都是因為愧疚罷了。哪有人會真的看到一個差點兒被強奸的少女,就一見鍾情?”

看到羅嫣的臉色越來越暗淡,羅小嫣變得興奮起來,笑容越綻越大:“我是個強者,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隻有你這個弱者,卑微地接受著來自間接加害者的可憐,卻還把一顆真心捧出來,真是可笑。”

淚水嘩啦啦地流下,羅嫣愣愣地站在原地,無法反駁。

“弱者,是不配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羅小嫣大笑起來,廢棄工廠裏回**著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弱者,不配生存在這個世界上嗎?

羅嫣的瞳孔漸漸失焦。

她真的不應該活下去嗎?

“你早在十年前就死了,活下來的人是我。”羅小嫣一字一頓地說道。

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這句話如魔音般開始在廢棄工廠裏回響,揮之不去。

就在羅嫣選擇放棄生存意識時,突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羅嫣!羅嫣!”

那是傅歸粲的聲音。

一陣恍神,羅嫣驀地睜開了眼睛,看到麵前焦灼的傅歸粲和Dr.Green。

“羅嫣?”傅歸粲伸出手,在她麵前晃了晃。

羅嫣定了定神,慢慢清醒過來,大大地喘了口氣,心有餘悸。

“見到羅小嫣了嗎?”傅歸粲著急地問。

羅嫣點點頭,扶了扶額頭:“我現在感覺很混亂。”

“先好好休息吧,等思緒清楚了些,你隨時聯係我。”Dr.Green說道,他拿來幾盒藥,“這些藥可以幫你緩解一些頭痛和心悸,也能讓你鎮定下來。”

Dr.Green沒有把藥給羅嫣,而是給了傅歸粲:“這些藥不能多吃,每次隻能吃一片,一天最多吃三次,所以一定要控製好用量。”

傅歸粲點點頭,收下藥。

羅嫣和傅歸粲告別Dr.Green。

兩人坐上車,羅嫣想了想說:“我想回公寓。”

“不行,我不同意,你現在是非常時期,我不能放任你一個人。”

“可是我想一個人靜一靜。”羅嫣腦袋裏一片混沌,隻想獨自待著。

“那你在別墅的閣樓房間裏待著,我睡客廳,隻要你不叫我,我不會去打擾你。”傅歸粲溫柔地說。

羅嫣終於點頭答應。

接下來的幾天,羅嫣一直安靜地在閣樓的房間待著,她幾乎把豆瓣top50的電影一口氣全看完了。傅歸粲基本不去打擾她,一日三餐做好後,他擺放到房間門口後離開,除此之外不上二樓。

他們雖然待在一棟別墅裏,卻像兩個各自獨立封閉的小島,而傅歸粲一直在遠處凝視著她。

傅歸粲雖然不知道羅嫣和羅小嫣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他一直在耐心地等著,等著羅嫣從閣樓的房間裏走出來,等著羅嫣摒棄雜念接納他。

這天傍晚,羅嫣聽到外麵吵吵鬧鬧、歡聲笑語的聲音,正好此時傅歸粲來送晚飯,她隔著門問他:“今天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

傅歸粲沒有進去,就站在門口回答她:“今天是跨年。”

“新的一年要來了嗎?”羅嫣望著閣樓落著霜的天窗喃喃自語。

傅歸粲半天沒聽見羅嫣的動靜,停留了一會兒,轉身下樓了。

晚上傅歸粲窩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著筆記本電腦遠程處理一些公司的事務。他開了幾家公司,但法人掛的是別人的名字,他從不出席也從不露麵,就這樣默默地運作著一切。

“噔噔噔”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傅歸粲下意識地轉過頭去,見羅嫣站在樓梯中央,朝他笑得明媚而靦腆:“我想出去透透氣。”

傅歸粲激動得不知所措,有些語無倫次:“你想去哪裏?要不要去那家能看夜景的餐廳,我這就讓宋涵去訂,還是我們去看江邊的煙火大會……”

羅嫣笑了笑:“我想去山上。”

“山上?”傅歸粲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然後拿來羽絨服、圍巾、帽子給羅嫣穿戴好,把她包裹得跟個粽子一樣,“山上冷,得多穿點。”

羅嫣驚訝道:“這些都是你什麽時候買的?”

傅歸粲笑了笑:“很早之前,我在網上給你買的。”幾乎他能想到的女士日常用品和衣物他都買了,包括衛生巾,他也貼心地備好,放在衛生間裏。

羅嫣心裏一暖,眉開眼笑:“謝謝你。”

“幹嗎謝我?反正以後錢都歸你了,當然要用在你身上。”傅歸粲輕輕地捏了捏她的臉。

傅歸粲開著車帶羅嫣來到他們之前看星空的那個山頂,但是天空灰茫茫的,什麽也看不見。

羅嫣有些失望:“怎麽什麽也沒有啊?”

兩人在車裏坐著,傅歸粲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但是我看見了啊。”

“在哪裏?”羅嫣四處尋找,明明一顆星星也沒有。

她轉頭看傅歸粲,見傅歸粲飽含著深情與寵溺看著她,傅歸粲笑道:“你就是我眼裏最亮的一顆星。”

羅嫣心裏一動,一道暖流緩緩地淌過。

傅歸粲看著羅嫣,然後吻了上去。

羅嫣愣愣地反應過來,打開了唇齒,他的吻越來越深,兩人的氣息纏繞在一起。

傅歸粲一隻手放在羅嫣的身後,另一隻手伴隨著吻輕輕地摩挲著她的臉頰。

他吻了很久很久,才終於戀戀不舍地離開了她的唇。

她的臉頰兩側緋紅,眼眸裏仿佛氤氳著霧氣,朦朧美麗。

傅歸粲抿嘴一笑,忍不住輕輕地咬了咬她的唇瓣。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空突然亮了起來,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兩人循聲望去,江邊一朵又一朵的煙火升上夜空,各色的煙花競相綻放,美得令人窒息。

他們靜靜地欣賞著煙花,看煙花點燃了半邊夜空,整座城市的人,似乎都在高歌新一年的到來。

羅嫣看向傅歸粲,他的臉沉浸在溫柔的夜色下,褪去了桀驁與輕浮,在她看來,隻有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溫柔。

可是,她的心常常會疼痛起來,她常常會想起羅小嫣說的那個理由:因為同情。

即便感覺告訴她不是這樣的,可她還是沒法不去猜測和懷疑。好像自從上次和羅小嫣的談話後,她便能時不時地感受到羅小嫣的存在。羅小嫣像個揮之不去的影子,緊緊地跟著她。

羅嫣怔怔地失神著,傅歸粲低頭看手腕上的表,突然,他又吻了上來,充滿著迷戀。

傅歸粲看著她,嘴角染上笑意:“羅嫣,新年快樂。”

他的吻隻離開了一會兒,然後又迅速地親了上來,他寬厚的手掌圈著她的脖子,帶著比剛剛更加熱烈和急切的愛意,攝取著她的每一寸氣息,像是要把她融入骨子一般。

“羅嫣,我想我會越來越愛你。”他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