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歸粲牽著羅嫣的手走出公安局,她像個迷路的小孩兒,那雙黑瑪瑙般的眼眸失去了光彩,隻剩下空洞與無神。

兩人坐上車,傅歸粲給副駕駛座的羅嫣係上安全帶,這才注意到她與慘白的臉形成強烈對比的紅唇,原來是咬破嘴皮的鮮血染就的,血凝固成暗紅色的痂。

傅歸粲看得心疼,他握了握她的手:“羅嫣,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都會在你身邊。”

羅嫣靜默著,仿佛聽不見一切聲音。

車子緩緩啟動,瑪莎拉蒂靜靜地行駛在夜色裏。冬天的晚上,街上寂寥無人,店鋪也關了一大半,光禿禿的樹與清幽的路燈並排佇立著,沉默得像是停下腳步頹廢抽煙的夜行者。

傅歸粲把羅嫣帶到自己的別墅裏,他停穩車,轉頭看羅嫣,卻發現她已經沉沉地睡著了,眼角還掛著淚痕,雙眉緊蹙,嘴唇微抿。

傅歸粲將羅嫣從車裏抱出來,走進別墅。

他將羅嫣放在二層閣樓的房間的**,給她脫掉外套和鞋子,還幫她卸了妝,然後蓋好被子,點燃了壁爐,溫暖頓時籠罩了整間屋子。

他坐在床邊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才起身去衝了個澡。

回來時羅嫣依然像個孩子般熟睡著,傅歸粲怕打擾到她,動作很輕地在一旁打好地鋪。

傅歸粲側身躺在鋪好的床褥上,看著**安靜沉睡的羅嫣。他連呼吸都變得很慢很輕,生怕弄醒了她。

第二天傅歸粲醒來,他發短信給辛檀嘯,幫羅嫣請了個假。

他下樓去洗漱,又在別墅門口晨練了會兒,回來時羅嫣還沒醒,他不忍心叫醒她,便做了早飯等她,然後在客廳裏看書。中間他忍不住跑上去看了好幾眼,羅嫣依然在熟睡,他甚至都怕她會睡死過去,他把手放在她的鼻子下方,還好呼吸很均勻。

一直糾結和彷徨到了下午五點,傅歸粲算了算時間,從昨晚十二點到家,羅嫣已經整整睡了十七個小時了!

他意識到不妙,終於打算叫醒她。

“羅嫣……”傅歸粲輕輕地拍了拍羅嫣的肩膀,他叫了很久後,她才終於有了些反應,但隻是“嗯”了一聲,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熟睡。

傅歸粲又像哄孩子般一邊輕喚著她的名字,一邊用手捋著她額前的碎發,摸了摸她的臉頰。

羅嫣被弄得有些酥癢,動了動,發出低低的一聲:“別弄我。”聲音綿軟。

“你都睡到第二天太陽快下山了,該起床了。”傅歸粲溫柔地說。

過了一會兒,羅嫣才終於睜開眼睛,眼裏仍是空****的,盯著天花板。

“我已經幫你跟辛叔叔請過假了,他說你想休息多久都可以。”傅歸粲從衣櫃裏拿出幾套幹淨的女士休閑服來,這是自上次羅小嫣離開後,他特意去買了備在家裏的,“你先刷牙洗臉,然後換套衣服,我去把飯熱好。”

傅歸粲把休閑服擺放在一旁,轉身下了樓。

他把中午做好的飯菜從冰箱裏拿出來,放進微波爐裏加熱,擺放在餐桌上,然後上樓去叫羅嫣。

羅嫣已經換上了一套紫棠色的休閑服,她雙手抱膝坐在**,目光呆滯地盯著牆上的一幅畫。

傅歸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是那幅《高士圖》,畫被火燒毀缺了個小角。

傅歸粲怕羅嫣看到這幅畫會想起羅小嫣來,皺著眉頭走過去,把畫卷起來,收好放進一旁的抽屜裏。

“去吃飯吧。”傅歸粲拉起羅嫣的手。

羅嫣異常乖巧,順從地從**下來,跟在他身後。走到樓梯口時,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傅歸粲問。

“我還沒刷牙。”她的聲音很小,但傅歸粲還是聽清楚了,他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去吧。”

羅嫣洗漱完後從衛生間裏走出來,在餐桌前坐下。傅歸粲盛了碗粥擺在她的麵前:“多吃點兒,你睡太久了,體力消耗太多。”

羅嫣低頭慢吞吞地吃著,傅歸粲一見她麵前的碗空了,便往裏夾菜。

“我吃不了那麽多。”

直到羅嫣似抱怨地嘟囔,傅歸粲這才停下,靜靜地看著她。

已是傍晚時分,落日的餘暉穿過玫瑰玻璃窗,灑在地板上。四周寂靜無聲,隻有羅嫣握著湯匙碰在瓷碗上的聲音。

傅歸粲看著沐浴在夕陽裏的羅嫣,微微失了神。

羅嫣吃完飯,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她安靜地坐了會兒,嘴唇微啟問傅歸粲:“你為什麽會知道羅小嫣?你們是什麽關係?”

傅歸粲怔了怔,沒想到羅嫣在經曆了昨晚的事情後,還能這麽平靜地提起羅小嫣。他想把一切告訴她,包括那場綁架案的始末,可是他始終說不出口,他不想讓她回憶起那些痛苦。

傅歸粲沉默了會兒,才回答:“很久以前就認識了。”

“有多久?”

“十年。”

羅嫣錯愕,十年?羅小嫣已經在她體內活了十年是嗎?可是這十年裏,她竟然從來沒有察覺到羅小嫣的存在。

是自己太粗心了,還是羅小嫣偽裝得太好了?

羅嫣頓了會兒,又問:“那我應該怎樣做才能擺脫她?”聲音有些顫抖。

傅歸粲起身,從書房裏拿來Dr.Green給他的關於人格分裂的資料以及羅嫣的病曆本。

“這些都是每次我撞見羅小嫣時對她的觀察與記錄,交給醫生後醫生給的反饋。”

羅嫣微微詫異,完全不知道傅歸粲原來已經做了這麽多工作,她問:“為什麽你從來不告訴我?”

“我如果告訴你,你也不會乖乖配合治療的,而且一旦激怒主人格,主人格做出反抗與掙紮的話,就會變得很脆弱。這時候次人格很容易得到時機跑出來搶占身體和意誌。”傅歸粲滿是歉意,“對不起,我一直以為這十年裏你過得很好,羅小嫣也沒有再出來打擾過你,但沒想到她一直存在著,而且對你了如指掌,對不起,是我疏忽了。”

“你沒有義務和責任要照顧我的人生。”羅嫣淡淡地說。

“可是我想。”傅歸粲語氣認真,“我想照顧你的一生。”

羅嫣心裏微微動了一下。

“羅嫣,我很確信,我喜歡的就是你——羅嫣,羅小嫣的事情,讓我們一起來麵對,好嗎?”傅歸粲朝她伸出手。

羅嫣怔了怔,傅歸粲的手一直停在半空中,等著她的回應。

她的思緒一片混沌,太陽落山了,屋子一瞬間灰暗了下來,朦朦朧朧中,她依然能看清男人那雙飽含深情與真摯的眼眸,沒有半分猶豫,就那樣堅定地看著她,執著地等待著。

良久,羅嫣終於將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傅歸粲微微一笑,握住了她的手,然後彎腰溫柔地抱住她。

第二天,傅歸粲帶著羅嫣去見Dr.Green。Dr.Green本來檔期已經排到了後年,但特意為他們空出了一些時間。

Dr.Green見到羅嫣,笑道:“傅少爺真的很關心你,你終於肯跟他來見我了。”

羅嫣抿嘴一笑,看了眼傅歸粲,跟著Dr.Green走進治療室。

傅歸粲在門外等候著。

“想要了解什麽是人格分裂,首先要了解人格麵具。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會有不止一種人格,我們戴著麵具生活,在應對不同的生活情境時,我們會用不同的麵具去麵對。比如在公司裏,你要做一個安守本分的好員工;在家裏,你則可以卸下所有防備,讓自己處於一種十分放鬆的狀態。”

Dr.Green耐心地繼續解釋:“但是人格分裂患者與普通人的不同之處在於,他們不會意識到自己在某一段時間內使用了人格麵具,也就是說,當羅小嫣這個人格麵具出現時,你意識不到她是很正常的。”

“可是,羅小嫣很了解我。”這一點,讓羅嫣十分畏懼,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的身體裏被裝了個監控,時時刻刻被人注視著。

“如果我判斷得沒錯的話,羅小嫣應該是個雖然表麵上看上去大大咧咧很魯莽,但其實特別心細特別敏感細膩的女孩子。她一定仔細地觀察過你的生活痕跡以及瀏覽過你的通信記錄,然後很早地迅速判斷出她是你的一個人格麵具。”

聽Dr.Green這麽一說,羅嫣更是不寒而栗:“那我應該怎樣做,才能讓羅小嫣消失?”

Dr.Green長歎了口氣:“一般來講,人格除非自己主動消失,否則是不能夠強製消除的。而目前最常見最保守的治療方法,是催眠分析法,通過催眠召喚出羅小嫣這個人格,進行談判,說服她,讓她融入你、接受你,從而成為一個完整的人。”

“可是她會同意嗎?”羅嫣隱隱不安。

“所以在治療過程中隨時都有可能發生不可控的狀況,你要做好準備。”

羅嫣思索了會兒,她已經別無退路了,她不能再放任羅小嫣了,於是點點頭:“我接受治療。”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傅歸粲每天都會帶羅嫣來接受治療,但無論Dr.Green怎麽催眠,羅小嫣始終不肯出來。

人格麵具不肯現身,醫生也無從下手治療,於是Dr.Green改變方案,不再步步緊逼,而是讓羅嫣每周定期來診所進行一次催眠分析治療。

羅嫣因為治療一直沒去拍賣行上班,很快就到了18號她的專場拍賣會,她不願意再缺席。

這場拍賣會對於羅嫣的職業生涯來說至關重要,她進入拍賣行以來,就一直渴望得到“白手套”的最高榮譽,這意味著一場專場拍賣會要達到100%的成交率,不得有任何失誤。

辛檀嘯專門給她和康橋莫兩人分別安排了專場拍賣會,也是對他們的看重和認可。

羅嫣之前為這場拍賣會做了很多準備工作,每件物品的拍賣詞以及拍賣流程都爛熟於心。

拍賣會正式開始之前,羅嫣待在休息室裏,香梨坐在她身旁,正仔細地看著那隻即將被拍賣的青釉褐彩詩文壺,念著上麵的文字:“君生我未生,君生我已老。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

香梨感歎道:“好美的詩啊!”

羅嫣記得香梨從看到這隻詩文壺的第一眼起,就再也舍不得挪開視線,她笑道:“要是那麽喜歡的話,不如你拍下帶走好了。”

香梨撇撇嘴:“別打趣我了,我哪有那麽多錢啊。”

這時,康橋莫推開門走了進來,他看了看羅嫣,笑道:“雖然咱倆是競爭對手,但是我也希望你不要太讓我失望。”

“羅嫣姐要是拿了‘白手套’,你就沒法爭第二嘍。”香梨嘻嘻笑道。

“嗯哼,但是男拍賣師裏,我還是能爭第二的。”康橋莫安慰自己。

羅嫣笑了笑,感激地看著康橋莫:“謝謝你。”

“謝我啥?”

之前羅嫣一直看康橋莫不順眼,覺得他太浮誇和做作,可是相處下來,卻發現他是個特別好的人。羅嫣覺得自己似乎有些明白師父為何執著地讓她和康橋莫一起負責同一個項目了。

康橋莫頓了會兒,似乎反應過來,眉開眼笑道:“想謝我的話,再請我吃頓天價大餐就好啦。”

一旁的香梨聽得一頭霧水:“你們在說什麽啊?我怎麽什麽都聽不懂?”

羅嫣和康橋莫默契地相視一笑,都沒回答香梨的問話。

香梨噘起嘴,有些不大開心的樣子:“哼,我先去看看拍賣會如何了。”她起身離開了休息室。

“那你加油啦。”康橋莫朝羅嫣眨眼一笑,不再打擾羅嫣,離開時禮貌地關上了休息室的門。

羅嫣一個人安靜地坐著,她看了看時間,還有半個小時。手機亮了起來,她拿起來一看,是傅歸粲發來的微信,說他已經到拍賣會了。

羅嫣抿嘴一笑,正要打字回複。

突然有人敲了敲門,羅嫣以為是傅歸粲來了,起身興奮地打開門:“傅歸……”她看到站在門口與傅歸粲眉眼相似但完全是兩種氣質的傅歸延,改了口,“歸延,你怎麽來了?”

“為什麽不回我短信?你這些天去哪裏了?”自從羅嫣從生日宴離開後,傅歸延就一直聯係不上她,發短信、打電話都不回,去拍賣行找她,卻被告知她請了假,去她的公寓按鈴也無人應答,於是他隻能來她的專場拍賣會找她。

羅嫣滿臉歉意:“對不起啊。”

她隻是不知道怎麽麵對傅歸延而已,她這些天一直在忙治療,有時候看見傅歸延的消息打算回,可總有事情耽擱,轉頭又忘了。

“你是不是在生我母親的氣?”傅歸延問。

羅嫣搖搖頭:“我沒有生傅夫人的氣,真的。”

“那你為什麽不肯見我?”

羅嫣沉默下來。

傅歸延歎了口氣,很久之後還是得不到羅嫣的回答,他終於把那句話問出口:“你是不是喜歡傅歸粲?”

羅嫣倏地抬頭,沒料到傅歸延會這麽問:“你……”

傅歸延在看到羅嫣的反應時便已經確認了,他苦笑道:“我看到了傅歸粲的手,他的手腕上,有和你一樣的文身。”

羅嫣垂下眼:“對不起,我確實喜歡他。”她終於肯直麵自己的心意了。

她原以為說出喜歡傅歸粲這句話會很難,卻沒想到說出口會輕鬆很多,能夠坦然麵對這份愛意的感覺很好。

傅歸延心裏一陣絞痛。

“羅嫣!”突然闖入的聲音打破了他們之間沉重的氛圍,傅歸粲走了過來。

傅歸延看了眼傅歸粲,把想說的話吞回嘴裏。

傅歸粲像是沒看見傅歸延似的,隻是對羅嫣笑:“拍賣會快要開始了,你準備好了嗎?”

“嗯,我們走吧。”羅嫣握住傅歸粲的手。

傅歸粲有些驚訝,他沒想到羅嫣會主動牽他的手,很快驚訝變成了雀躍,他的嘴角染上一抹甜蜜的笑,拉著羅嫣往前走去。

傅歸延看著傅歸粲和羅嫣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亂如麻。

拍賣會現場,所有來賓都已入座,辛檀嘯和康橋莫則站在大廳的牆邊。康橋莫拿著手機隨時準備拍照和錄像,他已經早早地在朋友圈編輯好祝賀羅嫣拿到“白手套”的賀詞了。

羅嫣走上拍賣台。這個舞台對她來說十分熟悉,在她主持的這麽多場拍賣會中,這將會是意義最非凡的一場,她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羅嫣看到已經落座的傅歸粲,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也是坐在這個位置,一副吊兒郎當的紈絝子弟模樣,用輕浮的語氣問她,如果拍下她的話要多少錢。那時候,她隻當他是神經病,卻沒想到自己的心真的會被他拍走,不是用錢,而是愛情,以愛換愛。

“第一件物品是黃地粉彩蝴蝶八喜字紋盤,這是由景德鎮燒製的古代皇帝大婚用器,盤裏為黃地粉彩蝴蝶紋,間四雙‘喜’字,盤外壁繪白地粉彩折枝牡丹紋、西番蓮、蓮花紋三朵。這件物品的起拍價是一千萬,現在開始競拍,有出到一千一百萬的嗎?”羅嫣不緊不慢地說道,節奏和氣氛把控得很好。

八喜字紋盤最終以三千萬的價格被鄧啟拍走,上次樊千金中途離場,放棄了玲瓏碗的拍賣,鄧啟這次又好脾氣地帶著樊千金來拍賣會,為她拍下這個八喜紋字盤,本來就是結婚器皿,用於他們的新婚十分應景。

但是樊千金似乎不怎麽開心的樣子,從頭到尾都氣鼓鼓的,嘴巴快噘到天上去了。鄧啟在她的身邊顯得很委屈,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又惹這位小公主不開心了。

開場的第一件物品便順利被拍出,羅嫣欣喜之餘仍不能放鬆警惕:“第二件物品是唐代出土的真子飛霜鏡,鏡背紋飾是以龜身與荷葉組成的鏡鈕和鈕座,上麵繪製著單人撫琴與孤鸞獨舞,是一麵適用於尋找知音和伴侶的婚嫁鏡,這件物品的起拍價是兩千萬……”

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的物品拍賣都很順利,很快來到了最後一件物品——“君生我未生”青釉褐彩詩文壺。

成敗在此一舉,隻要再將這件物品拍出,那麽今天的專場拍賣將以100%的成交率圓滿落下帷幕,羅嫣也將因此得到“白手套”的最高榮譽。

傅歸粲其實早為這場拍賣會準備了很多流動資金,他甚至想過一個人拍下所有的物品,但他知道自己這麽做羅嫣肯定會很生氣,於是他靜觀其變。如果中途有哪件物品無人問詢,他一定會拍下填補成交率。

沒想到羅嫣的表現十分優異,根本不需要他的幫助。

“最後這件物品是青釉褐彩詩文壺,多棱短流的壺嘴下方繪有褐彩書‘君生我未生,君生我已老。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短短的一首五言詩,卻道盡無奈之情,兩人之間永遠追逐不上的是無法改變的時間,想擁有的海中月,是天上月,想擁有的心上人,卻在水一方。這件物品的起拍價是八千萬,現在開始競拍,有人出到八千一百萬嗎?”用這隻詩文壺壓軸,羅嫣誌在必得。

果不其然,競標的號牌此起彼伏。

最終……

“九千九百萬一次,九千九百萬兩次……”

人群中又有人高高地舉起了號牌。

“13號牌出到了一個億!”羅嫣看向13號牌的主人,是P市小有名氣的美女作家柒柒。傳聞柒柒愛上了書畫大師司長庚,但司長庚年過八旬,兩人相差五十歲的忘年戀遭到了雙方家人的反對,柒柒愛而不得,後將這隻“君生我未生”的詩文壺贈與司長庚。

三個月前司長庚先生溘然長逝,他的家人便將這隻詩文壺送來拍賣行,想將其賣出,沒想到如今柒柒卻要用拍賣的方式拿回這件她贈與的禮物,實在是令人唏噓不已。

“一個億一次,一個億兩次……”羅嫣手執木槌,眼看三聲報價,就要落槌成交,突然從耳麥裏傳來香梨慌張的聲音:“羅嫣姐,剛剛收到司長庚家人的信息,說不想賣這隻詩文壺了。”

羅嫣頓時一愣,不敢相信地捂住嘴,小聲地問:“你說什麽?”

香梨又把話語重複了一遍:“司長庚的家人說不想賣這隻詩文壺了。”

腦袋裏頓時響起了轟鳴聲,羅嫣呆滯在原地,拍賣場的人交頭接耳,發出疑惑的聲音。

傅歸粲見羅嫣沒了反應,連忙揮了揮手。

柒柒見傅歸粲揮手,以為他要出價,便又舉起了號牌。

羅嫣卻一直沉默地站在原地,仿佛失去了靈魂,台下的辛檀嘯和康橋莫都為她感到緊張。

柒柒見羅嫣一動不動的,又加大幅度地晃了晃手中的號牌。

半晌,羅嫣緩慢開口道:“對不起各位,今天這隻青釉褐彩詩文壺……”

她顫抖地說出這句話來:“無法進行拍賣。”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小小的**:

“無法拍賣,什麽意思啊……”

“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狀況。”

“到底出什麽事情了?”

……

拍賣不到詩文壺的柒柒顯得非常著急,她從凳子上站起來,大聲質問羅嫣:“為什麽無法拍賣?”

拍賣會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羅嫣和柒柒。

羅嫣快要無法呼吸,喉嚨幹啞得說不出話來,這是她期盼了那麽久的專場拍賣會,結果還是功虧一簣。哪怕是因為無人拍賣而失敗的話她都能接受,卻萬般想不到會是委托人突然反悔這樣荒唐的原因。

柒柒見羅嫣緘口不言,更急了。她氣憤地走上前,抓起羅嫣的西服衣領:“到底為什麽無法進行拍賣?”

柒柒自從跟司長庚被迫分手後,便患上了躁鬱症,並且伴隨著嚴重的暴力傾向。

她握緊拳頭,就要朝羅嫣打去。

傅歸粲連忙衝上台,擋在羅嫣前麵,抓住柒柒的拳頭。

羅嫣往後退了一步,結果踩了空,直接從台階上摔了下來,腦袋磕在台階上,眼鏡也直接掉到地上摔碎了鏡片。

“羅嫣!”辛檀嘯和康橋莫連忙上前扶起羅嫣。

羅嫣後腦勺一陣尖銳的疼,她抱著腦袋,但很快意識到這種疼不是外部,而是內部。隨後鋪天蓋地的痛苦都湧了出來,她發出一聲淒慘的悲鳴,然後暈了過去。

“羅嫣!”傅歸粲見狀,連忙橫抱起羅嫣,朝門外跑去。

傅歸粲直接帶著羅嫣去了Dr.Green那裏,通過這段時間以來的觀察,傅歸粲已經找到了第二人格產生的刺激源。

羅小嫣是十年前羅嫣遭遇危險時所產生的抵禦侵害的人格麵具,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羅小嫣是為了保護羅嫣而生。所以每當羅嫣遇到傷害時,羅小嫣這個人格便會出現。

時隔十年,傅歸粲第一次在酒吧裏見到的羅小嫣,是因為羅嫣被當時舞台上表演的捆綁秀畫麵所刺激,所以羅小嫣跑了出來;第二次是文身師用的激光針差點兒灼傷了羅嫣;第三次則是在傅夫人生日宴上遇到了像極了當年綁架案罪犯的人……

躺在病**的人慢慢清醒了過來,她睜開眼睛,看到穿著白大褂的Dr.Green,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然後露出一抹狡黠而詭譎的笑容,雖然隻是一閃而過的細微表情,但還是被Dr.Green捕捉到了。

Dr.Green微微一笑:“你好啊,羅小嫣。”

“怎麽認出我的?”羅小嫣本來還想裝成高冷的羅嫣,但總是板不起臉,隻得作罷,“好吧,你贏了。”她無奈地聳聳肩。

“能跟我說說你的故事嗎?我願意當一個傾聽者。”Dr.Green友好地笑道。

羅小嫣在病**坐起來:“我的故事你不是全都知道嗎?包括那場綁架案。”提到“綁架案”時,她的臉上完全沒有恐懼,反而像是在炫耀。

“為什麽提起綁架案你這麽興奮?”Dr.Green問。

“因為它證明我是個英雄。”羅小嫣沾沾自喜。

“英雄?”

“對啊,我不是殺了人嗎?”羅小嫣歪嘴一笑。

Dr.Green不由得頭皮一陣發麻,他之前已經從傅歸粲那裏得知了當年那場綁架案的始末,如今看羅小嫣的狀態,她應該是以那場綁架案為榮了,畢竟那是創造了她的起因。

“你能跟羅嫣握手言和嗎?”Dr.Green用一貫善意的口吻開口問。

“不行,這個世界,有她就沒有我!她是個懦夫,不配活在這個世上!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她應該被淘汰才對!”羅小嫣十分激動。

“羅嫣並不懦弱。”Dr.Green試圖跟她講道理,但又怕激怒她,語氣盡量溫和。

“嗬嗬,那她敢麵對十年前那場綁架案嗎?”

“未必不敢。”Dr.Green又道。

“好啊,那我就把當年綁架的那個罪犯引出來,看她再遭受一次那個狀況,會不會反抗?”羅小嫣的嘴角染上一抹邪笑。

“什麽意思?”

羅小嫣臉上的笑意更深,卻不願再多說。

Dr.Green被她嚇到,連忙起身,推開門:“快來人把病人綁住!”

診所裏的醫生和護士聽見喊話後連忙衝進病房裏,傅歸粲剛從衛生間裏出來,看到所有人都擁進病房裏,連忙扒開人群。

羅小嫣正被五花大綁在病**,她不哭不鬧,眼裏隻有邪氣,直勾勾地看著在場的所有人,那目光讓人瘮得慌。

“這是怎麽回事?”傅歸粲問Dr.Green。

Dr.Green搖頭歎氣:“我懷疑羅小嫣有嚴重的反社會傾向,應該送到精神病院去進行治療。”

“什麽?”傅歸粲腦袋發蒙。

“如果不製止她的話,她很有可能會做出傷害他人的行為來,之前飆車的行為,不是也證實了嗎?”Dr.Green表示自己無法治療羅小嫣,再次提議傅歸粲將羅小嫣送到精神病院。

傅歸粲看著病**的羅小嫣,即便她現在不是羅嫣,即便她完全像變了一個人,可是他怎麽能忍心,把她送到精神病院裏?

掙紮和猶豫了很久之後,傅歸粲伸手摸了摸羅小嫣的腦袋:“我們回家吧。”

“哈哈,你們都是懦夫,都不敢麵對那場綁架案,隻有我,我才是強者,強者才應該生存下來,懦弱的人,就都去死吧,哈哈……”車上,羅小嫣一直陰陽怪氣地說著她那強者理論。

傅歸粲臉色凝重,始終沉默著,不與她爭辯。

“你說我要是讓羅嫣記起綁架案,她會不會覺得自己早在那場事故中死掉了,然後主動選擇消失?”羅小嫣狂笑。

傅歸粲終於忍無可忍,踩下刹車。羅小嫣一個向前,但有安全帶係著,所以沒有受傷,隻是被嚇了一下。

傅歸粲咬牙切齒地看著羅小嫣,明明這張臉那麽熟悉,性格卻截然相反,叛逆到讓人毛骨悚然。

“你不許傷害羅嫣。”

“哈哈,你這是什麽話?明明當初是我保護了她,這麽多年來,哪一次不是她遇到危險了,我跑出來救她的。”

“你根本不是為了救她,你隻是想要存在而已。”傅歸粲一針見血地戳穿她。

“我想存在難道有錯嗎?如果沒有我,羅嫣早就死了。”

“沒有錯,但是你應該跟羅嫣握手言和。”

羅小嫣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嗬嗬,別說成‘握手言和’那麽好聽,你們不過是想讓我臣服於她,順從於她,受製於她。”

“你的性格太頑劣,當然應該被壓製,不然會傷害無辜的。”

“傷害無辜?”羅小嫣哈哈大笑起來,“十年前的我又何其無辜,但為什麽我應該承受那樣的傷害,為什麽偏偏是我?”她歇斯底裏地吼了起來。

“小嫣,那件事情確實是因我而起,我跟你道歉,真的對不起。”傅歸粲聲音哽咽,“不管你讓我做什麽去彌補,我都願意去做,哪怕是下跪我也可以。但是,請你不要傷害羅嫣,傷害自己。”

羅小嫣突然收住笑容,搖了搖頭:“不,那件事情錯不在你,而是綁架的人。”

“他們不是都已經死了嗎?”當年參與綁架案的,全都判了死刑。

“嗬嗬,你不是知道的嗎?他們隻是實施者,並不是主謀。”

傅歸粲的心髒驟然收緊:“小嫣,這件事情你別參與,我會解決好的。”

“解決?”羅小嫣一臉不相信,“你都解決了十年還沒解決幹淨呢。”

“再等等。”傅歸粲皺了皺眉頭,“你千萬別輕舉妄動,主謀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傅歸粲!”羅小嫣開始不耐煩起來,“你再這樣,我都要懷疑你在包庇主謀了。說到底,你就是懦弱罷了!懦夫!懦夫!懦夫!懦夫!”

“羅小嫣!”傅歸粲試圖跟她好好繼續談話,但她說完一連串的懦夫之後,便閉上眼睛假裝睡覺了。

傅歸粲無奈,隻好終止了對話,重新啟動車輛,往別墅的方向開去。

傅歸粲把羅小嫣從車裏抱到閣樓房間的這一路上,羅小嫣一直閉著眼睛,十分安靜。傅歸粲分不清她到底是真的睡著了還是在裝睡,不敢放鬆警惕。

傅歸粲剛把羅小嫣放到**,她便突然睜開了眼睛,一雙黑瑪瑙般的眼眸亮晶晶地盯著傅歸粲看,眨了眨,然後委屈地撒嬌:“我被綁得好難受。”

她的手被綁到了後麵,躺在**自然是會硌著不舒服。

傅歸粲想了想,給她鬆綁。

繩子剛解開,羅小嫣便從**跳了下來,但剛跑兩步,就被傅歸粲給拎了回來:“我就知道你要跑。”

傅歸粲鉗住羅小嫣的雙手,她一邊掙紮一邊大叫著。

傅歸粲將她的雙手並攏到一起,用一隻手握住,另一隻手去拿繩子。

羅小嫣的雙腿使勁地來回蹬,但不管她怎麽掙脫,力氣都遠遠不如傅歸粲。

傅歸粲將繩子纏回羅小嫣的手上,他看到她手腕處那淺淺的銀帶鉤文身,忽然愣了會兒神。就在傅歸粲發呆的工夫,羅小嫣趁機用力抽開手,跑了出去。

傅歸粲連忙追在後麵。

羅小嫣慌慌張張地跑下樓梯,但是她跑得太急了,直接踩空了兩層,摔到了地上。她想從地上爬起來,但疼痛的腿無法支撐,又摔了一跤。

“哎喲!”羅小嫣終於不打算跑了,她抱著腿,哀叫起來。

傅歸粲真是又心疼又無奈,他走到羅小嫣跟前,蹲下,去看她扭傷的腿:“你看你,這下再也沒法跑了吧?”

他再次將她橫抱起,回到二樓的房間,用繩子一圈一圈地將她的手捆好,然後舉過頭頂綁在床前的柱子上,打了個十分結實的死結。

“我的腿都受傷了,你就不能不綁嗎?”羅小嫣的小嘴向上噘著,委屈地嘟囔。

“不能,以你的性子,就算癱瘓了也能跑。”把羅小嫣綁好後,傅歸粲拿來醫藥箱,給她受傷的腿上藥。

“疼疼疼!”羅小嫣一碰到藥水就哇哇大叫起來。

傅歸粲打趣道:“不是強者嗎?怎麽連這點痛都怕?”說著加重了力氣。

羅小嫣又慘叫了一聲,氣呼呼地瞪著傅歸粲:“你是故意的!”

“故意的話,你能怎麽著?”傅歸粲挑了挑眉。

“你!”羅小嫣一時語塞。

看著羅小嫣氣急敗壞又沒法打他的樣子,傅歸粲忍不住笑起來。他和羅小嫣的相處模式和羅嫣完全不同,羅小嫣像一個處在叛逆期的孩子,他則像那操碎了心的老父親,生怕她闖禍惹事,同時還要幫她收拾爛攤子。

傅歸粲幫羅小嫣上好藥包紮好,然後出門給辛檀嘯打了個電話。

辛檀嘯十分擔心羅嫣的狀況,傅歸粲隻是簡單地交代了幾句並謊稱羅嫣已經沒事了。

打完電話的傅歸粲回到房間裏,見羅小嫣正伸直了腦袋去夠繩子,試圖將繩子咬斷,看來繩子根本拴不住她。傅歸粲無奈地搖搖頭,給宋涵發了條微信:“現在立馬去幫我買副手銬送到別墅,要質量特別好的。”

另一邊收到傅歸粲微信的宋涵愣了半天,回複了個黑人問號臉的表情包。

宋涵已經在熱搜上看到了今天拍賣會的事情,猜想傅歸粲現在應該是和羅嫣在一起,而傅少爺在這個節骨眼上想要副手銬……

宋涵突然意會過來,會心一笑,一邊心裏嘖嘖感歎“有錢人就是會玩”,一邊給傅歸粲又回了條微信:“馬上去。”

他直奔情趣店。

宋涵敲門的時候,傅歸粲正係著圍裙在廚房裏做晚飯。他去開門,接過宋涵拿過來的袋子。

宋涵不懷好意地笑著,探頭想要往裏看。

傅歸粲把他的頭摁了出去:“看什麽看?”

“就是好奇。”宋涵嘿嘿一笑。

這時候,在二樓的羅小嫣聽到樓下的動靜,頓時扯開嗓子大吼起來:“救命啊!有沒有人啊!救命啊……”

宋涵模模糊糊聽到聲音,歪了下腦袋:“好像有人在叫?”

傅歸粲“砰”的一聲把門關上,將宋涵關在外麵。

宋涵在原地站了會兒,撓撓頭,咧嘴笑著離開了。

傅歸粲提著袋子往閣樓房間走去,羅小嫣還在嘶吼著,看到傅歸粲來,她喉嚨幹澀地咳了幾聲。

“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理你的。”傅歸粲開了一瓶礦泉水放到她嘴邊。

羅小嫣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從嘴裏溢出一些水,傅歸粲又拿來紙巾幫她擦了擦。

羅小嫣緩了會兒,嗓子終於濕潤了許多,她瞪著傅歸粲:“你這樣是非法囚禁。”

“那不然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

羅小嫣頓時沉默了,癟著嘴。

“不想去精神病院就乖乖聽話。”傅歸粲邊說著,邊從袋子裏拿出手銬,一瞬間他的表情凝固住了,手銬是粉色毛絨的,除了手銬外,袋子裏還有皮鞭、眼罩、腳銬、羽毛棒……

羅小嫣往後縮了縮,貼在床頭,驚恐地睜大眼睛:“你要幹嗎?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

傅歸粲尷尬地扶額,不自在地閉了閉眼,瞬間想殺死宋涵的心都有了。

他頓了頓,連忙將所有東西放回袋子裏,隻留了手銬。

傅歸粲紅著臉把手銬的一邊銬在羅小嫣的手腕上,另一邊則鎖在床頭的圓柱上,然後將繩子解開,這樣她便可以空出一隻手自由活動了。

“飯快做好了,我們一會兒吃飯。”傅歸粲拎起袋子走出房間,臉上火辣辣的。

他微微咳了幾聲,走下樓梯,將袋子隨意丟在沙發上,繼續做飯去了。

羅小嫣本來打算用絕食來抗議傅歸粲,但在聞到香噴噴的飯菜時,頓時就淪陷了。她拿著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著,一副餓了很久的模樣。

“好吃吧?”傅歸粲彎著嘴角看她。

羅小嫣一邊吃得腮幫子鼓鼓的,一邊點頭,又喝了一口湯,結果被嗆到,一直咳個不停。傅歸粲拍著她的背,覺得又好笑又心疼:“你吃慢點兒,沒人跟你搶。”

原來無論是羅嫣還是羅小嫣,吃到喜歡的東西都會丟了淑女的模樣啊!也對,畢竟她們是同一個人,有些習慣總歸是相似的。

想到這裏,傅歸粲不禁懷念起羅嫣來,在他心裏,沒有人可以替代羅嫣,哪怕羅小嫣也不可以。

吃完飯後,羅小嫣嘟囔:“我要洗澡!”

傅歸粲答應了她的請求,拿鑰匙將手銬打開,把她抱到衛生間裏,放在馬桶上,又拿來一張凳子,將她受傷的腿架起。

“記得啊,傷口不能碰水。”傅歸粲囑咐道,然後拿來一條珊瑚絨睡裙和一盒一次性女士**,放在羅小嫣觸手可及的地方,退了出去。

傅歸粲坐在樓梯口等著,一直聽著衛生間裏的動靜,生怕羅小嫣不小心磕到或者摔倒,開始的時候是嘩啦啦的水聲,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後,水聲停了,然後什麽聲音也沒了。

傅歸粲停了一會兒,終於耐不住性子敲了敲門:“你洗好了沒?”

“好了。”羅小嫣打開門。她靠牆支撐著,穿著那條珊瑚絨的睡裙,卸了妝,不施粉黛的臉看上去十分清純可人。

傅歸粲的喉結滾動了下,冷靜了兩秒,然後抱起羅小嫣,將她放回**,重新把她的手銬好。

他聞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手下的肌膚溫溫熱熱,他心動了一下,但很快退到安全距離外,捧來一遝書,扔給她一台不能上網但是下載了很多電影電視劇的iPad。

“你自己玩一會兒。”

傅歸粲下樓將廚房裏的碗筷洗幹淨,然後洗了個澡,順便將他和羅小嫣換下來的衣服放進洗衣機裏,又到書房裏處理了些工作。

等忙完這一切的傅歸粲回到房間裏,卻發現躺在**的人兒已經沉沉地睡著了,胸口還擺著iPad。

傅歸粲看了眼iPad,是樊千金主演的新劇。在追星這件事情上,羅小嫣和羅嫣挑選偶像的品位倒是天差地別,一個喜歡當紅流量小花旦,一個喜歡國際知名的音樂大師。

傅歸粲把iPad收好,給羅小嫣蓋好被子,在一旁的地鋪上躺下,閉上眼睛。

他的夢裏,全是羅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