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采薇隻覺得有些頭大,白二少爺果然是個二,他難道不知道掛名父親對一個男人而言是多大的恥辱嗎?她伸手輕輕撫了撫額道:“就算如此,我們在沒有經過他們同意時,就已經有苟且之事,我日後在他們的眼裏隻怕也沒有一點地位,所以為了我以後的幸福我還是不能嫁給你。”
白水離睜大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道:“這些都沒有關係的,在我家裏,我娘極為開明,她並不在乎這些事情,至於我爹嘛,他完全聽我娘的,所以並不存在你說的那些事情。”
易采薇隻覺得眼前有無數的黑線劃過,她輕歎了一口氣道:“就算他們不在乎,我在乎!總有一天你也會在乎的。”
“我不在乎!”白水離睜大眼睛道:“我可以對天發誓,我白水離今生今世隻對薇薇你一個人好,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唔……”
易采薇一把捂住他的嘴道:“夠了!”她實在是受不了白二少爺缺根筋的腦袋了,她明明白白的拒絕著他,雖然是委婉了一點,可是他不至於什麽都聽不懂吧!
她長長的吸了一口氣道:“你今天是不是偷聽我和我娘的話呢?”
“我去替你煎藥,然後就聽到了。”白水離很坦白的道:“所以我真的不是偷聽!”
易采薇看著他的眼睛道:“阿離,我知道你對我很好,可是感情這種事情免強不來的。你現在還好,或許不在乎這些事情,可是等你再大些之後,你就會在乎的。你也不用擔心我,我沒事的。”
白水離的眸光一片暗淡道:“你又不是我,又怎麽會知道我的感受。我隻要和你呆在一起就很開心,根本就不會在乎其它的事情,我喜歡的是你的人,又不是其它的東西。我現在不在乎,以後也一樣不會在乎!”少年滿是委屈的臉寫滿了委屈,眸光裏淚光盈盈,看起來楚楚可憐。
易采薇看到他這副樣子,心裏沒來由的一軟,她輕聲低喚道:“阿離……”
白水離抬起頭看著她道:“我知道你是嫌棄我,嫌我沒用,嫌我沒有蘭無痕那樣的男子氣度,嫌我沒有他那樣的本事,可是他再厲害又有什麽用,他的心裏根本就沒有你,而我的心裏隻有你!”
少年認真的眼睛一時讓易采薇不知該如何是好,她低低的道:“我……”一向極善於言辭的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半晌之後她喃喃的道:“我沒有嫌棄你的意思……”
“你既然不嫌棄我,那就是能接受我了!”白水離原本一片破敗的神情刹那間的溢滿了光彩,美麗的眼裏也滿是期盼。
易采薇輕歎一口她,她想用極狠厲的話徹底斷絕了他的念想,卻在見到他那雙滿是期盼的眼睛後那些狠話再也說不出口氣,眼前的少年是那麽的無辜,那麽的可愛,她怎麽忍心傷害他?
白水離直接把她的不說話當成默認,當下滿臉歡喜的一把將易采薇抱起來道:“薇薇終於願意嫁給我了,我有娘子了!”
他突出其來的舉動讓易采薇嚇了一大跳,他那副瘦弱的樣子抱得動她嗎?她現在這副樣子要是再摔下來隻怕真的會沒命,很快她就發現她多心了,他的懷抱雖然不若蘭無痕寬大,卻也結實的緊,那清清淺淺的男性氣息湧進她的鼻子裏,讓她莫名的心安,原本開口想要阻止的話也變成了淡然一笑。
白水離抱著她在房間裏轉了幾個圈後,便開始氣喘起來,易采薇真疑心自己是不是會被他甩到地上,卻發現他一直安安穩穩的抱著自己,就在她擔心完後的下一刻,她的身體被他輕輕的放在了**,縱然他喘氣如雷,放她的動作卻是小心翼翼,生怕傷了她分毫。
易采薇的心裏升起層層暖意,她原本一直認為白水離不過是小孩子不懂事在胡鬧罷了,可是此時分明從他的眼裏看到了珍惜,那張妖孽的臉在她的眼前如初綻的花朵,美到極致是讓人愉悅的溫暖。
隻是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白水離已在她的身側躺了下來,她皺著眉道:“你回房睡吧!”
“我們很快就成親了,所以睡同一間房再合適不過。”白水離微笑著道:“你知道嗎?你受傷的這段時間我一直睡在你身邊的,這樣你有哪裏不舒服,我馬上就能知道,而且喂你喝藥也更方便。”他還在劇烈的喘息,男性的氣息撲麵而來。
易采薇想起睡夢中喂藥的方式,臉不禁微微一紅,白水離扭頭剛好見到她的羞赧,他那張滿是妖孽的臉上溫暖更濃,低低的道:“而我現在這般躺在你的身邊,你晚上要喝水也更加的方便,你的身體還沒有大好,需要人照顧。”
易采薇徹底無語,她實在是不習慣和一個男子同床共枕,隻是憶及兩人的相處方式,好像兩人之間曾一起過了好幾夜。
她知道白水離看起來單純的很,性子卻也倔,他說今晚要在這裏睡,她隻怕是趕不走他了,而她一靠近床,便覺得倦意襲來,也懶得去趕他了,當下隻淡淡的道:“你想睡在這裏便睡在這裏吧,我倦了,先睡了!”
她的心防放下,孕期的反應也讓她更為倦怠,她原以為白水離躺在她的身側,她要好一會才能入睡,不想,她的眼睛才一閉上,便已悠悠睡了過去。
白水離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嘴角微微上揚,原本還有些喘息的呼吸聲刹那間已變得一片平緩,他輕輕的歎了口氣道:“我每次對你說真話,你都不信,偏要聽我的假話,是不是在你的心裏,我根本就沒有能力將你從蘭無痕的手中救回來?我說過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就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至於你肚子裏的孩子……”白水離憶起記憶裏和她纏綿的片段,低低的道:“或許有可能是我的,所以我是真的發自內心的願意接受他。”
如果他要是知道他記憶中和易采薇纏綿的片段,不過是迷魂藥的作用而已,不知他會做何種感想。
夜寂靜而深沉,與易采薇安睡成對比的是痛苦無比的蘭無痕,這一個多月來,他隻覺得自己已瀕臨崩潰的邊緣,從不喝酒的他幾乎日日買醉,他殺了她,他親手殺了他這一生最愛的女子!悔恨無邊無跡的向他襲來,讓他認為他那顆已經不會痛的如撕裂一般疼痛。
那一日駱驛塵將他帶回蘭府之後,他由於走火入主入魔,加上氣血攻心,縱然駱驛塵醫術高超,他依然昏睡了三天三夜,這三天三夜來,他一直被夢魘所纏,童年的記憶紛擾而來,那些不堪的往事讓他的淚水浸濕了枕頭,眼前不停的出現他將易采薇的身體拍飛的場景。
在夢中,他不再是那個能呼風喚雨的蘭無痕,而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男孩,那一把握著劍的手,生生斬斷了他對未來所有的希望。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裳,幾乎將他掩埋,他忍不住低泣道:“娘,不要扔下我!”隻是夢中的那個纖纖背影,卻是大步朝前走去,竟未回頭看他一眼!
他大聲喚著,依然改變不了任何事情,他心裏憤恨交加,衝上前去欲去拉住那女子,隻是拉過來的時候,那女子的臉卻變成了易采薇的臉,她衝他嫣然淺笑,他隻覺得心裏一片欣喜。
緊接著白水離一襲紅衣衝了過來,對他道:“薇薇是我的!”說罷,拉起易采薇的手便朝前走去。
易采薇衝他眨了眨眼道:“蘭無痕,你真是一個笨蛋,我從來都沒有愛過你,不過是騙你玩的,我愛的是阿離!”
夢中另一個聲音對他道:“女人沒有一個是貞潔的,她們永遠也不可能對人動情!”
他衝過去一把拉住易采薇的手,易采薇卻反手給了他一巴掌道:“我根本就不愛你,你不要再來夾纏不清!”
他怒極,一掌就朝她的胸口打了過去,鮮紅的血將整個天空都染紅了,易采薇倒在了他的懷裏,她衝他微笑道:“傻子,我愛的人一直以你,從來都沒有愛過阿離,哄你的話你也信?你就如此信不過我嗎?”說罷,她便倒在了他的懷裏,再沒聲息。
“不要!”蘭無痕隻覺得心痛到極致,他忍不住大吼。
耳畔傳來了駱驛塵的聲音道:“公子你總算醒了,這幾日可把我嚇死了!”說罷,他取出毛巾替蘭無痕擦拭額頭的汗水。
蘭無痕從他的手裏將毛巾取了過來,才發現他身上的衣裳已經盡皆汗濕,頭還暈的厲害。他低聲問道:“我睡了多久?”
“已經三天了。”駱驛塵回答。
蘭無痕的眼前浮現他關鍵所易采薇打傷的事情,心裏大驚,忙起床穿鞋子,駱驛塵也不攔他,隻在旁道:“公子若是想去看夫人的話,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去。”
“為什麽?”蘭無痕問。
駱驛塵輕歎道:“夫人她傷勢極重,此時隻怕已經……”
“閉嘴!”蘭無痕厲喝道:“她絕不會有事!”說罷,他便強撐著走了下來,隻是還未走上三步,他隻覺得頭暈的厲害,再也支撐不住,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駱驛塵的眼裏滿是不忍道:“公子,你還是好生將自己的身體養好現說吧,你這一次走火入魔危險的緊,若不是我用靈藥替你鎮著,隻怕都救不活你。夫人的事情,還是等你的身體稍微好一些再去看她吧!依她的性情,若是活著,也定不願見你,若是……若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你的內息再一岔,我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你了!”
蘭無痕咬著牙道:“她一定不會有事!”
駱驛塵不語,他替易采薇把過脈,她有多危險,他再清楚不過,隻是覺得蘭無痕若是堅持那樣認為,也由得蘭無痕去,蘭無痕的身體不能再受刺激了。
蘭無痕搖搖晃晃的欲再朝前走去,隻是這一次沒走上三步他便覺得眼前一黑,再次暈了過去。
駱驛塵歎了口氣道:“公子,你這又是何苦!”
這一次蘭無痕隻昏睡了三個多時辰,這一次醒來時比上次似乎好了些,他能搖搖晃晃的走路了。
駱驛塵見他如此執著,便命人備了馬車扶著他去了易采薇的小院,到那裏之後,蘭無痕卻發現無論如何也進不去,他才發現那裏已經被人下了極高明的陣法,他雖然也略懂八卦,卻根本就破不了那個陣法,於是他飛鴿傳書,讓精通玄門陣法的神機公子井添然火速從靖州趕不來。
七天後井添然趕回破陣,卻發現那陣法巧妙無比,是早已失傳的上古迷陣,他隻在古書上看過,卻從未見過,一時間也破不了那個巧妙無比的陣法,他依舊進不去。
蘭無痕氣的把井添然大罵了一頓,說他是狗屁神機公子,井添然也不生氣,反而饒有興趣的道:“公子覺得我是狗屁,那我就是狗屁,可是公子可曾見過我這般成形了的大狗屁?”
井添然的性情古怪是江湖上公認的,縱然蘭無痕已將他收歸旗下,他卻依舊保持了一分灑脫的性子,尋常沒有太緊急的事情他都呆在靖州的桃花塢裏研習陣法,不問世事。
蘭無痕冷冷的道:“你既然如此喜歡當狗屁,我現在就把你打成屁!”寒冷冷的眸子裏滿是冷冽,眸子已轉為紅色,狠厲至極。
蘭無痕尋常就算是要殺人的時候也在微笑,像這種發狂的樣子他還是第一次見,他扭頭看了一眼駱驛塵,駱驛塵給了他一記好自為之的眼神,他在蘭無痕的手微微揚起來的時候不緊不慢的道:“公子若真是殺了我,這個陣法隻怕永遠都破不了。”
蘭無痕的手又收了回去,丟下了一句“三日內若是破不了這個陣法我就殺了你!”的話後就離開了,誰知道他前腳才走,井添然後腳就快馬加鞭逃回了靖州的桃花塢,臨走前丟了一句話給駱驛塵:“這個陣法就算是給我三年時間我也破不了,所以我離開不是不聽公子的話,而是保命。”
駱驛塵長了十顆膽子也不敢將井添然的原話告訴蘭無痕,桃花塢裏機關滿布,井添然可以躲到裏麵去保命,他可沒有地方躲,當第二天蘭無痕找不到井添然的時候,駱驛塵隻得道:“公子,你有沒有想過,你進去後會麵對什麽?”
蘭無痕寒著一張臉道:“不管麵對的是什麽,我都要再見她一次,就算她要動手殺了我,我也願意!”
“夫人若是還能動手殺公子,那隻怕也是喜事一件,怕就怕夫人再也睜不開眼睛來看公子。”駱驛塵壯著膽子把這句話說完,腳底下已經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蘭無痕扭過頭狠狠的看著駱驛塵,駱驛塵看著他道:“其實這個結果公子都已經知道,隻是一直沒有勇氣去麵對罷了。”
蘭無痕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一雙眸子裏如寒冰滿布,駱驛塵被他看的心裏發毛,他見蘭無痕眸子裏的神色已越來越冷,狂暴中一抹暴戾夾雜其中,他暗暗心驚,正要扭頭轉身逃命的時候,蘭無痕的眸子卻已經暗淡了下來,那張如玉一般的臉也滿是灰敗。
他低低的道:“你說的是對的,我一直沒有勇氣去麵對這樣的事實。”他雙腳不穩,一屁股坐倒在地,也不去管那身潔白如雪的衣服上沾染了多少灰塵。
駱驛塵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蘭無痕,他對於感情的付出一向是吝嗇的,這麽多年來,在駱驛塵的眼裏蘭無痕從未對任何人動過情,他也曾一度認為他的公子這一生永不會為人動情,沒料到一動情卻是這樣一副光景。
駱驛塵想要安慰他,卻又發現不知道從哪裏安慰起,隻得低低的道:“夫人她在天之靈,若是知道公子如此後悔,如此為她難過,應該也會原諒公子。”
蘭無痕輕輕搖了搖頭道:“她不會原諒我的,我知道她的性格,她不管是生還是死,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
她和他從本質上來講是同一類人,都極吝於付出感情,可是兩人自從相識以來,縱然處於對立方時,都不由自主的被對方吸引,那種感覺美到極致,他也曾一度認為,他為他那顆孤寂的心找到了依靠,那點點暖意常讓他在孤獨的夜晚感受到了濃濃的安心。
自他八歲那一年開始,他就再也沒有過安心的感覺,這份情的美妙讓他生了珍惜之心,想擁著這樣的幸福一直到老。隻是當那一掌拍出去時,那相互傷害的語言攻擊向對方時,那份溫柔和暖意也便消淡了。
他知道,她一旦恨上誰,或許這一輩子都會恨,要放下,又談何容易?
駱驛塵輕歎了一口氣,蘭無痕又幽幽的道:“我曾以為三個月內會讓她為我動心動情,而我卻能守住自己的心,不為她動分毫,卻不知,有些情自己根本就沒有辦法探製一分。駱塵,我是不是真的錯呢?”說罷,他抬起眸子看著駱驛塵。
一直以為,他從來都沒有懷疑他自己所做的事情,而他的智慧也足以讓他完全的掌握好身邊所有的事情,卻獨獨掌握不了他的心。他從來不知道情動了會是那樣的美妙,在山穀裏呆的那十來天是他有生以來最快樂的時光,這些天來,他隻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她如花的笑容,夜深人靜時,時常可以聽到她悅耳的聲音在唱那一道《茉莉花盛開》。
而如今,反有的一切全毀在了他的手中,他的自以為是毀了他的愛情,他寧願讓她恨著他也好過他親手殺了她!或許娘說的對,他根本就是一個惡魔,連自己心愛的人都殺,他現在這樣痛、這樣悔本就是他該承擔的!
蘭無痕的那雙眸子讓駱驛塵嚇了一大跳,那裏麵的悔和痛是那麽的熾烈,熾烈的讓人人窒息!他跟在蘭無痕的身邊已經有好幾年了,卻從來都沒有見過他如此絕望子成龍的眼神。他雖然知道蘭無痕對易采薇動了情,卻沒料到陷的如此深,吝於付出感情的人一旦付出後比常人要瘋狂數倍。
駱驛塵不知該如何回答,隻得道:“公子……”
“不用說了!”蘭無痕打斷他的話,他苦笑一聲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如果再守下去會親眼看到她的屍體,他倒寧願他們的記憶永遠停留在他將她打傷的那一刻,縱然心裏會充滿了悔和恨,卻也好過連後悔都沒有對方去後悔。
駱驛塵輕歎了一口氣,公子已經七天七夜沒有合眼了,再這樣下去就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了,他輕輕的道:“公子,先回去休息吧。”
蘭無痕淡淡的道:“你先回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駱驛塵的眼裏滿是擔心,蘭無痕抬起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他隻好微微搖了搖頭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公子你小心些。”
小心些?有什麽好小心的?蘭無痕冷笑,像他這種人生不如死的人難道還會怕死嗎?比死更可怕的事情是死不如死,而他現在已經生不如死了,他就算是要死,隻怕閻羅王也不會要他。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他的這一雙手上沾滿了無數的鮮血,而這些鮮血裏也有他最為珍愛的人的血!
十五年前,他親手殺了他最疼愛他的娘,十五年後,這雙手又殺了他最心愛的女人!十五年前的那一段記憶在他以為他早就忘記,而這一次走火入魔的時候,卻又將所有的事情全部想起。他冷笑,蘭無痕啊蘭無痕,你果然是個惡魔。
他緩緩站起起來,緩緩朝前走去,他不知道要去哪裏,也不知道能到哪裏,隻想緩緩的一個人慢慢的走。殘陽如血般映紅了他的眼,沁人的花香滲入他的鼻子,他的眼睛有了一絲焦距,模糊的景物也慢慢的清晰了起來。入目是一片潔白,他才驚覺他不知不覺中居然爬過高山來到了茉莉花穀。
茉莉花一如往昔的潔白無暇,開滿了整個山穀,而那一個總是嫣然淺笑的女子卻已不在!
歡聲笑語在耳畔響起,他的嘴角溢出一抹微笑,而在下一刻如血的夕陽映滿了整片山穀,將那一片雪白染成了一片鮮紅,一如她那一天噴出來的鮮血。
蘭無痕隻覺得雙目刺痛無比,他大吼一聲手中的劍猛然抖開,劍氣蕭蕭,淩厲無比的砍向了那片花叢,劍起,花落,揚起層層花雨,如片片白雪在空中飛舞,潔白的雪花在遇上夕陽的時候就成了滴滴鮮血,如鮮血的白色花朵遍布了整片山穀。
蘭無痕如同瘋了一般,整個人隨著劍**遍了整個山穀,等他停下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落下,明月從東方升了起來,整片山穀的茉莉花已被他從根部全部砍斷,劍氣**起了濃烈的香氣,而那香氣卻成了斷魂的藥劑,每一縷味道都如同在他的心上割了一刀,將他的心淩遲……
汗珠從他的額角滴下,他幽幽的道:“蘭無痕,從今往後,你再也不是一個完整的人了,你有一半的靈魂已隨她去了!”
說罷,他縱身跳進了那一汪池塘,跳下去時,他隻覺得氣血阻滯,一口鮮血從他的嘴裏噴了出來,染紅了一池的水。雪白的衣裳在水中如同一朵盛開的巨大茉莉,高雅卻充滿了哀傷,衣裳四散,哀傷布滿了整個池塘。鮮紅的血如同殘陽一片絢麗,在水中四處漾開,和天際成了同樣的顏色。
他的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躺回了蘭府的怡蘭軒,駱驛塵見他醒來後長長籲了一口氣道:“公子,你總算是醒了,這一次可把我嚇死了!”
“你不該救我。”蘭無痕咬著牙道。
原來那一日駱驛塵心裏擔心他,一直遠遠的跟著,在他躍進池塘暈了過去後將他救了回來。蘭無痕原本便走火入魔,氣血積鬱入胸,在運完功之後身體終是到達了極限。
駱驛塵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道:“我知道公子你心裏很苦,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就算再自殘也沒有用。而且所有的事情也不如公子想像的那麽糟糕,我這幾日天天守在那裏,聽說他們的找到了易子龍,有他在,夫人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昔日的吳國太子易子龍?就是那個精通陣法和醫術的易子龍?”蘭無痕反問道。
“正是他!”駱驛塵道:“其實那一天添然就已經發現那個陣法隻有易子龍才能布的出來,隻是公子太急切了些,他回到桃花塢之後飛鴿傳書提到這一點的,還說那個陣法他短時間之內隻怕是沒有辦法破解。”
蘭無痕的眸子裏有了一絲光亮,反問道:“易子龍救得了薇嗎?”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駱驛塵道:“天下間他的醫術最為高超,如果他都救不了夫人的話,我想這個世上也沒有人能救得了夫人了。”
蘭無痕幽幽的歎了口氣,原本也如死灰一般的眸子裏又升起了點點希望,他低低的道:“但願她有朝一日還能用劍來殺我,找我抱仇。”
駱驛塵淺笑道:“我也希望。”
這個世上還有人盼著別人來殺自己,他們當真是瘋了,卻偏偏又覺得那樣的瘋是一種極美好的願望。
易采薇在易子龍的調理下,身體恢複的極快,兩個月左右,原本傷成一片的身體也已經大好,隻是她的武功卻因為經絡的受損,折損了一半。
易子龍知道她從小好動,這般讓她失了武功隻怕是難過的緊,當下便將他畢生的武功傳授給她,更是教了她上層內功練功的要決,等她的身體大好的時候,她的武功反而比以前精進了不少。
白水離向易子龍提親時,易子龍斜著眼睛道:“當你能打得過我的時候,你再來提親吧!”短短的一句話把白水離當場嗆死。
易子龍當時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七姑娘站在旁邊,一雙美麗卻有些蒼老的眼睛裏透出層層喜意,卻極乖巧的走到他的身邊,輕輕的挽起他的手。
兩人對視一眼,淡然淺笑,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七姑娘突然覺得她和易子龍的感覺似乎又深了一層,這幾十年來的相儒以沫的生活,著實給了她無窮無盡的幸福,年青時的執念便也淡了許多。
白水離離開後,七姑娘拉著易子龍道:“龍哥哥,你若是真的喜歡他薇薇心裏也有他的話,他和薇薇的親事我便不再反對,隻要他們願意,那便什麽都好。”
易子龍朝她微微一笑道:“你不生氣呢?”
“我現在才知道在你的心裏我很重要,而你和沐傾歌的事情早已是陳年舊事,無需再提了。”七姑娘的眼角已起了層層皺紋,笑起來卻是慈眉善目。
易子龍眼裏的笑意加深,七姑娘又道:“再說了,這些年來陪在你身側是的我,而不是沐傾歌。她和諸葛琛在一起,永遠也不可能再搶走我的龍哥哥了,是我自己這一段時間想不開。至於白水離的身份,如果沐傾歌能接受薇薇這個兒媳婦的話,我也願意和沐傾歌做親家。”
易子龍將七姑娘摟進懷裏道:“傻七七,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我看薇薇的心裏未必有白水離那小子,隻是感覺這種事情,素來是說不定的,誰能和誰在一起,不是我們願意就行的。”
當烈風將易子龍對白水離的話複述給易采薇聽的時候,易采薇心裏想笑,她老爹的武功就算不是天下無敵,也是難逢敵手,白水離手無縛雞之力,就算再努力這一生隻怕也不會是易子龍的對手。她突然發現她老爹也很有才,這樣為難的方式也想的出來,隻怕是不願她嫁給白水離了。
那一日她醒來之後,易子龍問她要不要隨他們回家,易采薇輕輕咬了咬唇後淡淡的道:“我答應過你要把藏寶圖找到才會回去。”
易子龍與七姑娘對視一眼後七姑娘道:“薇薇,我們不在乎那張圖……”
易采薇打斷道:“可是我在乎,更何況我在這裏還有些恩怨沒有了結。”
兩人都知道她嘴裏的恩怨指的是什麽,七姑娘拉著易采薇的手道:“薇薇,你什麽時候覺得累了,就什麽時候回家,我和你爹在家裏等你回來。”
易采薇微微一笑,輕輕的撲進七姑娘的懷裏道:“娘,我愛你!”
七姑娘有些哭笑不得的道:“你這個孩子!”從小到大,易采薇表達感情的方式就和其它的人不一樣,她從不吝嗇於表達內心的情感。
易子龍在旁吃醋道:“你難道就隻愛你娘,不愛你爹嗎?”
“誰叫爹當年要凶巴巴的把我趕出來,我不恨你就是怪事了。”易采薇微微一笑後又眨了眨眼道:“不過爹這一次又救了我就算是將功抵過了,所以爹,我也愛你!”說罷,她也撲進了易子龍的懷裏。
易子龍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道:“你這個丫頭,還和小時候一樣,沒個正形。”他斜眼瞟了一眼白水離後低聲道:“我雖然很不喜歡這個小子,不過他對你的確不錯,你若是能將心防放下,嫁給他也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易采薇看了一眼白水離後道:“爹,你這麽討厭他我若是和他在一起了,你豈不是會氣死?”
“誰能給你幸福爹就喜歡誰。”易子龍看著易采薇道:“隻是這個小子的長相太像我的一個故人,他若真是我的故人之後的話,你們兩人的情路隻怕會有些坎坷。可是薇薇,爹也是過來人,愛情有時候並不是那個讓你發瘋發狂的人,很有可能是那個一直在你的身邊默默陪伴著你的人。”
他的話說的有些隱晦,卻並沒有在易采薇的麵前說透白水離的身世。
“就像你和娘一樣嗎?”易采薇含著笑問。
易子龍扭頭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七姑娘道:“是的,當年爹也曾發了瘋一般的愛一個人,讓自己痛苦不堪,而事過境遷,才發現很多事情,並不如自己最初想的那般,發了瘋去愛的那個人也不一定就是適合你的人,而適合你的那個人才會是你的真愛。”
“爹,你在說繞口令嗎?”易采薇笑的沒心沒肺。
易子龍搖了搖頭道:“爹知道你的性格,想做什麽事情就去做吧,你的事情我們不會幹涉過多,但是薇薇,你下次再不要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爹救得了你這一次,卻不一定救得了你下一次。”
易采薇衝他展顏一笑道:“我知道的爹。”
易子龍和七姑娘上了馬車之後,她見馬車緩緩的駛入了官道,心裏不禁有些悵然,她這一生何其有幸,有這樣一對疼她且極為開明的父母。
白水離站在她的身側道:“薇薇,易叔叔方才對你說了些什麽?”
易采薇淡淡一笑道:“他們勸我嫁給你。”
“真的嗎?”白水離兩眼發光。
易采薇衝他眨了眨眼道:“我從不騙人。”
白水離那張妖孽的臉上滿是光華,滿眼期盼的道:“那你願意嫁給我嗎?”
“等我把身邊的事情處理完,我們就成親,不過前提是你先打敗我爹!”易采薇淺淺一笑道,她素來是有仇必報,蘭無痕騙了她的情也便罷了,就是不該殺她,這筆帳她要和他好好的清算。
她伸手輕輕撫了撫一片平垣的小腹,就算他是寶寶的父親又如何?她也一樣會讓他生不如死,一如所有!他根本就不配做寶寶的父親!
白水離原本滿臉欣喜的去看她,她最後的那句話讓他有些哭笑不得,卻還是充滿了希望,他或許該在適當的時候把他的身份告訴她,隻是現還不是時候,而他現在也還有極重要的事情要去處理,易采薇受傷已經耽誤了他太多的時間。
他想開口向她告別,卻在見到她的那張含著笑的臉時,他的眸子裏染上了絲絲無奈,他滿臉哀怨的道:“說到底你還是不願意嫁給我,但是我還是會等,等你會嫁給我的那一天。”
易采薇微微一怔,衝他淺笑,不遠處傳來了黃鸝的鳴叫之聲,白水離如妖孽一般的臉上多了一抹堅定,他看著易采薇道:“所以我也決定了,我一定要讓自己變強,薇薇,你等著,我很快就會回來娶你的!”
“你要離開?”易采薇的眉頭微微皺起。
白水離拍了拍胸膛道:“我若是總呆在你的身邊,總覺得是在被你保護,我會用實際行動證明,我可以保護自己,也可以保護你。”
易采薇淡淡一笑道:“好啊,我等著那一天,但是如果我把我的事情處理完了,你還沒有出現來娶我的話,我就當你自動棄權。”
“好!”白水離的語氣堅定,他的樣子看起來有些視死如歸。
白水離第二天便離開了易采薇,說是要回家告訴他父母他在這裏的際遇,並且要將他和易采薇的事情稟報他的父母,讓他們同意他娶她。對於白水離的話,易采薇隻淡淡一笑,她這一生隻怕是都要負他了,他回來之後,隻怕是永遠也無法找到她。
易子龍離開易采薇後,將七姑娘安頓好,半夜時分便離開了所住的客棧,有些事情他需要替易采薇做。他的女兒不是每個人都能欺負的,他倒想看看那蘭無痕到底是什麽人,隻是在見蘭無痕之前,他還得先去見另一個人。
蘭府。
追憶閣裏燈火通明,蘭忘愁拎了一壺酒坐在那裏,他的臉微微泛著紅意,滿頭的白發顯得有些蕭索而蒼涼,他喝了一口酒後低低的道:“追憶閣,追憶閣,真的能追得回往日的回憶嗎?那些已經逝去的日子是不是在嘲諷我當年做了多麽蠢的一個決定?”
他吃吃冷笑,眼角邊似有晶瑩的**流下,他大口喝了一口酒道:“都過去這麽多年了,我還是放不下她,忘不了她,那些記憶一直在心裏回放,隻是一切都回不到最初了!”
蘭忘愁將酒壺重重的摔倒在地,酒壺被摔成碎片,酒香四溢,他微笑的道:“出來和我喝一杯吧,我還珍藏了一壇極品女兒紅。”
一襲黑袍輕輕的落在他的麵前,那人眼睛極大,看起來滿是陽光的氣息,隻是眼角邊卻露出一抹殺氣,他的身材高大,一進來便擋住了半間屋子的光,油光的光華將那人的影子拉的愈加的高大,印在牆上如同那人冷冷的道:“喝你的酒會短命的!”
蘭忘愁哈哈大笑道:“你也算是活夠了,就算是今天死在我手是這一生也是賺了。”
“可是我不想死。”黑袍客冷哼道:“倒是你顯然是活太長了!我找了你十幾年,沒想到你居然躲在這裏,我不得不說,你很有辦法!蘭忘愁?沐桓,你越是叫忘愁隻怕越是忘不了愁!你這樣的人,這一生也休想得到半點幸福!”
蘭忘愁淺淺一笑道:“你沒死,我當然不會死,所以無所謂活的長或短,你當年送了那麽大一份禮給我,這個仇我還沒和你算。”
黑袍客冷冷的道:“那我們今天就將總帳一並清算吧!”說罷,劍出了鞘,寒氣逼人。
蘭忘愁淡淡一笑道:“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看起來脾氣暴躁的緊,實際上不過都是在裝模做樣罷了。你武功是比我高,可是我卻並不俱你,我今晚敢在這裏等你,就表示我已算準了你今晚一定會來!”
“你倒是很篤定!”黑袍客的劍尖已抵在蘭忘愁的脖頸上。
蘭忘愁冷聲道:“我當然篤定,無痕將易采薇打成重傷的事情,我聽駱驛塵說過了,他說他都沒有辦法救易采薇,那麽普天之下醫術比他還高超的,也隻有昔日的吳國太子了,對不對?”
“你很卑鄙!”黑袍客冷聲道。
蘭忘愁將頭靠在木柱上道:“和你比起來還是不及,其實那一日無痕帶著易采薇來見我時,我便已經認出她來了,她的那雙大眼睛和你相似的緊,隻是又有七姑娘的秀氣。說實話,易子龍,我當時還有些好奇,你長成這副樣子居然能生出像易采薇那麽漂亮的女兒來,實在不是一件易事。隻是你也終是讓我有些失望,當年你那麽愛她到最後卻還是娶了七姑娘,看來這個世上所謂的愛情也不過是騙人的把戲罷了。但是我實在是有些吃驚,無痕隨意找來的一個女子,居然就是你的女兒。你說,我們是不是很有緣份?”
“緣你個大頭鬼的份!”易子龍怒道:“你兒子將我女兒傷成那副樣子,我恨不得將你們父子千刀萬剮!”
蘭忘愁淡笑道:“我們這麽多年沒見,你不要一見麵就喊打喊殺,那樣多殺風景!”
易子龍咬著牙道:“當年阿茹死的時候,我就該一刀殺了你!結果當年的一時心軟,先是害死了阿捷,現在又將薇薇受了這麽多的苦!”
蘭忘愁哈哈大笑道:“你當年真應該殺了我,這樣這麽多年來我也不用再承受這麽多的痛楚了!”
易子龍的眸子裏泛起來殺氣,蘭忘愁卻又淡笑道:“其實你也不用那麽生氣,你女兒的事情說到底也不能都怪無痕,誰叫你女兒什麽不好做,偏偏要去做一個江湖騙子,若不是騙子,無痕隻怕永遠也不會和她見麵。至於這一次你女兒被無痕打傷的事情,實在是讓我覺得有些遺憾,我精心設計的一場局,居然被告你這樣打破了!”
易子龍恨恨的道:“你對薇薇對了什麽?”
“也沒做什麽?我不過是把易采薇的玉佩偷了出來,然後讓無痕撿了去。我倒想看看他們之間口口聲聲說愛著對言,到底有多愛!到最後的結果是你女兒根本就不信無痕,你覺得這樣的兩個人能相守在在一起嗎?”
“原本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在幕後操探,沐桓,你比當年更陰險了!”易子龍的眸色更深,手已摸在了劍柄之上。
蘭忘愁淺笑道:“我做這麽多事情不過是想見你罷了,你們分開這麽長時間,你難道不想我嗎?”
“你少跟我惡心!”易子龍的嘴角微微上抽道:“我更巴不得你去死!”
蘭忘愁低低的道:“怎麽這麽凶?我們已經是親戚了……”
易子龍“呸”了一聲道:“狗屁親戚!我就知道這件事不是那麽簡單!像你這種卑鄙無恥的小人生出來的兒子定是卑鄙無恥至極!而我今天就要終結我們之間的恩怨!”說罷,他的長劍一挺,卻猛然覺得手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他不由得大驚道:“你下毒呢?”
蘭忘愁淺淺的道:“也不是什麽毒,隻是我們是親家了,還用刀劍對著實在是太過不雅了些,又勸不動你,所以我準備了客房,留你在這裏小住幾日而已。”
易子龍大怒道:“你!”話還未說完,人已暈了過去。
蘭忘愁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低低的道:“都過去這麽多年了,難道我還是以前那個任你欺負的人嗎?”他的手掌輕輕一拍,兩個絕色女子推門而進道:“老爺,有什麽吩咐?”
“三姬,七姬,你們把他帶下去好生照料,不能讓他死,也不能讓他好好活著。”蘭忘愁淡淡的道。
“是!”兩個女子拖著黑袍客便走了出去。
蘭忘愁看著兩女將易子龍拖下去後,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今夜縱然等來的是不速之客,卻也讓他覺得甚是開心,幾十年前的恩怨,也是該一一了結的時候了。當年易子龍那般欺辱於他,他這一次便要好好討要回來。
白水離開之後,那個陣法也便被撤掉了,易采薇帶著烈風、行雲、驚雷三人離開了那個小院,而蘭無痕在得知那個陣法撤除後,極快趕了過來,隻是等到他趕來的時候,那個小院依舊,院子裏卻多一塊墓,上麵赫然寫著“天下第一神騙之墓”。
除了那幾個字,再沒有其它的字了,甚至連個署名都沒有。如果那墓上寫了易采薇的名字,蘭無痕尚且覺得或許這是易采薇的障眼法,可是留下的偏偏是“天下第一神騙之墓”,他的心沉到了穀底,想將那墓挖開,卻又終是少了一分挖開的勇氣,害怕真的看到她的屍體。
於是,每天夜深人靜的時候,蘭無痕總會到墓邊來,倚靠著墓碑吹一曲“茉莉花盛開”,當他吹響那首曲子的時候,仿佛時光又回到了山穀裏兩人相處的那十幾天,一切都快樂無憂,而佳人卻已不在。
簫聲悠揚而淒涼,一如他此時的心境。
一切若能重來,那該有多好?
愛終有天意,任誰都無法抗據!
當命運的齒輪旋轉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能逃得開那個屬於自己的命盤!
在易采薇離開後的第三天的清晨,蘭無痕正在蘭府裏把玩著那兩塊玉佩,在得到藏寶圖之前,他便已得到了一枚玉佩,隻是那藏寶圖上的字,縱然他學富五車,卻也是看不懂那上麵寫了什麽,上麵的山川河流陌生的緊,他知道那些字是上古的文字,而這個世上僅存著的那本上古的字典在被在易采薇為逃離諸葛雲深的魔爪裏燒成了灰燼,現在他的手上縱然已將所有的東西全部找齊,隻怕也找不到寶藏。
駱驛塵在旁道:“公子,就連你都不認識上麵的字嗎?”
“我將這些字細細的研究過了,也不過隻能免強認出一成,隻這一成,根本就沒有辦法找到那批寶藏。”蘭無痕淡淡的道。
駱驛塵皺著眉毛道:“公子,那現在該怎麽辦?”
蘭無痕還沒有回答,便聽得外麵吵鬧異常,他寒著聲道:“什麽人在外麵吵鬧?”
管家走進來道:“回公子的話,外麵不知道從哪裏來了一群江湖人士,說公子手裏有藏寶圖,均吵著鬧著要見公子。”
蘭無痕的嘴角邊溢出一抹冷笑道:“他們的消息倒是來的挺快,將他們給我轟出去,我沒空搭理他們。”
“是!”管家應了一聲便要出去,駱驛塵忙在旁阻止道:“慢!”他看著蘭無痕道:“公子可難道不覺得奇怪,這些人為何會突然聚集蘭府來?這中間隻怕是有人故意挑拔,公子若是不見他們,便愈讓他們猜疑不定,縱然蘭府裏機關滿布,可是為利舍命都不在少數。公子若是不好好處理這件事情,從今往後,隻怕蘭府都將不得安寧,萬水山莊所有的生意隻怕都會遇到麻煩。”
蘭無痕輕哼道:“我從來都不懼怕這些鼠輩……”
正在此時,一個小廝走進來道:“莊主,飛魚幫掌門鐵揚風求見。”
蘭無痕的眉頭微一擰,又一個小廝走進來道:“莊主,華山派掌門秦在言求見!”
蘭無痕冷冷一笑,又一個小廝守走進來道:“莊主,青山派掌門田戰求見!”
不到半刻中的時間,已有十餘個門派的掌門人到了蘭府的大門外,蘭無痕冷笑道:“驛塵,看來這次是你說對了,我若是不去會會他們,隻怕真的後患無窮!”
駱驛塵搖了搖頭道:“公子,這件事情隻怕是有人暗中挑唆的,你去見他們可得千萬小心了,萬水山莊雖然不懼他們,可是也不能吃這個暗虧。”
蘭無痕的嘴角綻出一抹笑意道:“這些年來想打萬水山莊主意的人多的去了,你可能見到哪個達到過目的?”
駱驛塵先是一愣,緊接著淺笑,這是這兩個月來,他第一次見到他家公子露出這樣的神情,這次的事情或許能治療公子因愛而受的傷吧!
蘭無痕淡淡的對那站了一屋子的小廝道:“你們去將那些掌門全部請到聚賢廳,本公子現在就去會會他們。”
“是!”小廝們齊聲答應後退了下去。
等蘭無痕趕到聚賢廳時,裏麵已經坐滿了人,蘭無痕含著他招牌的微笑在主坐上坐下來道:“難得七派對十二幫的掌門如此賞臉,當年的武林大會各大掌門尚未到齊,今日裏卻齊聚在蘭府,蘭某好大的麵子。”
他嘴上這麽說,眸子裏卻是一片清冷,隻是臉上招牌式的微笑和溫潤的聲音終是讓人覺得暖如春風,而那些掌們大多都聽說了過他的大名,絕大多數卻並未見過他,此時見他長相雖然俊雅無雙,卻終是讓人覺得過於文弱,縱然他的威名在外,已有幾個麵上有了幾分鄙夷。
華山派掌門秦在言淡淡的道:“久聞蘭莊主是好客爽利之人,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久仰久仰!”
蘭無痕笑的溫和有禮道:“秦掌門客氣了,華山派是七派之首,秦掌門平日裏也是極忙的,不知今日裏到我萬水山莊來有何指教?”
秦在言和其它幾個門派的掌門交換了一個眼神後道:“蘭莊主是直爽之人,我們也不拐彎抹角,我們這幾日得到消息,說是藏寶圖和玉佩都在蘭莊主這裏,而蘭莊主也極為大方,一得到這些東西就邀我們一起來觀摩欣賞,不知蘭府主何時拿出傳說的中藏寶圖和千年古玉,讓我們長長見識。”
蘭無痕依舊淺笑道:“我何時邀請各大掌門來看藏寶圖和千年古玉?”
“你不會把請貼一發就想賴帳吧!”田戰的脾氣火暴,一聽得蘭無痕這樣說便嚷了起來,大手一掃,便將桌上的茶杯掃落。
站在田戰身邊的一個小廝見那茶杯往地上掉去,他的身體微一弓,大手一操,便將那茶杯接住,茶水都未濺出一滴,再輕輕的把茶杯放在田戰的桌前,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眾人見一個小廝都有如此的身手,方才田戰毫無預期的扔出茶杯,那水往下倒去,那小廝不但能將茶杯接住,還能讓水一滴不漏,這樣的功力就算是他們也做不到。一個小廝就如此厲害,蘭府裏這種小廝也有好幾百個,要想來硬的他們隻怕也討不到什麽好處。小廝是蘭無痕**出來的就如此厲害,那麽蘭無痕的武功隻怕更加深不可測,眾人心頭微驚,看向蘭無痕的眼神有了些許懼意。
秦在言從懷裏拿出一張紙遞給蘭無痕道:“這是蘭莊主派人送到華山的,上麵還有萬水山莊的印鑒。”
蘭無痕伸手接過那張紙,打開一看微微一驚,卻見那上麵寫的內容確實如秦在言方才所言,最重的是信的下麵萬水山莊的印鑒,而那印鑒之下還赫然有他的簽名,而且那簽名和他往日所簽的一模一樣!
他的眸光微微一沉,頓時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隻怕都是有人設計好的,他知道山莊的印鑒隻怕已經被人偷走了,而這個人也厲害的緊,連他的名也會簽,要知道他簽名的方式極為特別,尋常人根本就沒人能簽得出來。而設計他的人似乎將一切都算好了,他就算是想否認也沒有辦法否認,因為萬水山莊裏經他批閱的文件無以數計,隨便找一份過來都能校對。
而且萬水山莊的印鑒丟了的消息一旦傳出去,他蘭無痕隻怕會成為江湖上的笑柄,他當下淡淡的道:“這封信發出去已經有好些時日了,最近山莊裏的事多,險些都將這件事情忘記了,蘭某說話算話,眾掌門想看藏寶圖和上古玉佩,驛塵,你去取了來。”
駱驛塵見蘭無痕看到那封信時滿臉怒氣的樣子時,就知道這中間一定有什麽事情發生了,他用眼睛詢問了蘭無痕,卻見蘭無痕對著他微微點了點頭,他輕歎一口氣,知道今日的事情一旦處理不好,萬水山莊隻怕會成為武林的公敵,心裏縱然擔心,卻知道蘭無痕若是沒有把握的事情是從來不會做的,當下便去將地圖和玉佩拿了過來。
蘭無痕從駱驛塵的手裏將地圖接過來遞給秦在言道:“秦掌門請過目!”
秦在言一見到地圖頓時兩眼放光,他急切的伸手去接,田戰卻一把從蘭無痕的手中將藏寶圖搶走,他一搶走,秦在言便大怒道:“田掌門,你這是在做什麽?”
田戰大聲道:“當然是來看藏寶圖!”
秦在言道:“我是七大門派之首,要看也是先由我來看!”
田戰怒道:“什麽七大門派之首,那是你師傅蒼雲子得來的稱號,你和你師傅比,什麽都不是!”
秦在言大怒道:“你!我現在就讓你嚐嚐我的厲害!”
蘭無痕淡淡一笑道:“兩位掌門無需動怒,不過都是想看這藏寶圖罷了,而我請各位掌門前來賞圖,不過是為了集眾人智慧,將這圖上的文字解開,若是看不懂這上麵的字,就算是有了這張藏寶圖也沒有用。”說罷,他又吩咐道:“驛塵,將這藏寶圖拓下來,送每個掌門一份。”
駱驛塵頓時明白了蘭無痕的意思,走到田戰的麵前,雙手輕輕一抽,田戰隻覺得一股大力襲來,縱然不肯鬆手,卻也再也拿不穩藏寶圖,駱驛塵微微一笑道:“田掌門,承認!”
田戰一招就敗給駱驛塵,當下臉漲的通紅,再不敢說話。
駱驛塵極快的將圖拓好,那些掌門一人分發一張,分到各人手上的時,眾人沒有一個人認識那上麵的文字,一個個臉上寫滿了不甘。
蘭無痕微笑道:“眾位掌們都是人中之龍,想必有人認識這藏寶圖上的字吧!”
眾人沒有一人回答,蘭無痕又道:“如果有人認識的話便來找我,我們一起去尋寶,事成之後,寶藏五五分成。萬水山莊從不留外客住宿若是在場的沒有人認識的話,現在天色已晚,各位掌門請便!”
他的話一說罷,早有小廝將一眾人等帶了出去。
易采薇坐在油燈前把玩著一塊玉佩,那塊玉佩透體透明,淡淡的紅色在油燈的光華下投出一個汪紅的影子,她的眸子微微一凝,嘴角邊綻出一抹勾魂的冷笑,笑的很美,卻冷冽的讓人心寒。
那塊玉佩和被蘭無痕偷走的那塊一模一樣,門外傳來了烈風興高采烈的聲音:“老大,一切真的如你所料,你的那些請貼送出去之後各派掌門都去了萬水山莊,這一下有蘭無痕好受的了!”
易采薇的眉眼不動,打了個嗬欠道:“這一點事情蘭無痕肯定應付的過來,他用什麽辦法將那些掌門全部打發走呢?”
“蘭無痕還是有些魄力的,他居然將藏寶圖拓給了那些掌門。”烈風扁著嘴道:“現在可好,那份藏寶圖在江湖上已經變成人手一份了。他還說什麽要廣召天下的能人異世,誰能將藏寶圖上的文字認出來,他願意和那人均分藏寶圖裏的寶藏。”
易采薇嘴角邊的笑意轉深,淺淺的道:“這種行事的方法果然是蘭無痕的作風,均分寶藏?誰信!”
烈風眨了眨眼道:“老大,蘭無痕這麽容易就破了我們精心布下的局,我們下一步怎麽辦?”
“誰說他破了我設下的局?”易采薇抬眸看了烈風一眼後道:“讓那些掌門去萬水山莊隻不過是我局中的第一步而已,蘭無痕這樣破解也在我的意料之中。至於下一步嘛,先不急,等等看,也許有人真的認識那藏寶圖上的古怪文字也不一定。”
烈風滿臉不解的道:“那本字典不是被火燒毀了嗎?普天之下還會有人認識那上麵的字嗎?”
易采薇小口的喝了一口保胎藥後眯了眯眼睛道:“上古遺留下來的東西,總會有人認識的,更何況那本字典原本就是有主人的,也許秦家有人認識也未可知。”
烈風微微皺著眉頭,易采薇又淺笑道:“秦府是太子的人,諸葛雲深不是南巡還未回嗎?這樣的熱鬧他若是不去湊才是怪事。”
烈風陡然明白些什麽後睜大眼睛道:“老大是想借江湖各大門派人之力讓蘭無痕承認他的手裏有藏寶圖和玉佩,再讓太子去找他的麻煩?”
“烈風,你越來越聰明了嘛!”易采薇微微一笑,她向來是不吝讚美人的。
烈風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可是老大,我還是不太明白,你布下這麽大的局下去,隻是讓諸葛雲深去找蘭無痕的麻煩嗎?在我的印象裏,就算是老大要複仇,也不可能不要一點好處的?我們這樣做能有什麽好處?”
“以後你就會知道了。”易采薇笑的高深莫測。
烈風有些不甘,正欲再問,行雲走進來道:“老大,一切如你所料,各大掌門從蘭府離開之後就四處找認識那些文字的人。”
易采薇淡然一笑道:“很好!”
行雲輕輕歎了一口氣,看著易采薇道:“老大,你真的要這樣做嗎?”
易采薇微微一愣,扭過頭看了一眼行雲眨了眨眼道:“當然,隻有傻子才不要銀子。”
“可是你真的認識那上麵的字嗎?”行雲的眼裏滿是擔心。
易采薇淡淡的道:“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她見行雲的眼裏滿是擔憂,伸手捏了捏行雲的臉道:“你老大我縱橫江湖這麽多年,還從來沒有吃過虧,這一次吃了這麽大的虧當然要討回來的,否則以後我怎麽在江湖上立足?”
烈風在旁道:“就是,蘭無痕那小子那麽囂張,當然得給他一點顏色看看,否則他一定認為我們好欺負!再說了,他把老大害成那樣,這個仇又怎麽可以不報?”
行雲瞪了烈風一眼後道:“可是老大,蘭無痕並不是那麽好對付的,你這樣做,實在是太過危險。”
易采薇衝行雲微微一笑後道:“你放心好了,我心裏有數!”說罷,她有些誇張的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道:“我倦了,先回房休息了,懷孕了就是麻煩!”
行雲見她回避和他說話,隻得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心裏一片擔憂,他早知道她不會就此放過蘭無痕,隻是這樣下去,誰知道會是誰算計誰?誰知道誰才是最後的贏家?隻是他也在心裏暗暗發誓,不管以後會發生什麽事情,他一定要盡力保護好易采薇的安全,再不會讓任何人傷她分毫。
一切如易采薇所料,第二天上午諸葛雲深就去找了蘭無痕,從不留外客住宿的萬水山莊終是留太子住了下來。江湖上因為寶藏的事情變得熱鬧非凡,那些原本一片清靜的書香門第,刹那間每一家都門庭若市,讀書人的地位因為那一張藏寶圖陡然間變得水漲船高。
隻是江湖各大掌門遍尋各在書香門第之後,愣是沒有一個人能認得出那些上古文字,那些名家大儒、學富五車的才子們紛紛猜測那些字到底是什麽,是以短短時間內,整個大楚王朝掀起了學習上古文字的風潮,更是有人在研究那些字體是像形字還是其它的什麽字。就連那些整日裏隻知道打打殺殺的江湖俠客也開始學習起古文來,一時間,大楚紙貴。
如此過了十餘天,終是沒有人識得那上麵的字,易采薇一番裝扮後便帶著行雲和烈風去了華山掌門秦在言所住的客棧,那些守門的弟子見她臉上纏著葛巾,一雙眼睛也沒有什麽神采,最初理都不理她,在她說出她認識那藏寶圖上的文字時,才將信將疑的帶她去見秦在言。
秦在言將她上下打量一番後道:“姑娘說認識那藏寶圖上的文字?”
“正是。”易采薇淺笑道:“我是沛縣燕家之後,祖上流傳下來了一本上古字典,命後人仔細研讀,因為家中無男丁,所以家父從小就教我習文斷字,這些文字我應該認識。”
沛縣燕家是大楚有名的書香世家,隻是二十年前燕家家主犯下大錯,寫了一首被大楚皇帝認為謀反的詩後被操了家,從此之後,燕家沒落,沒想到燕家無子隻有一女。
秦在言再次將她打量一番後,拿了一份拓寫的字遞到易采薇的麵前道:“這是什麽字?”
易采薇看了一眼後道:“此乃山字,左側巍巍若山峰聳立,右側綿綿似河水流過,但凡有高山者必有水流,故此字雖意為山,卻非一般的山,實乃高山流水矣!”說這些文縐縐的話說的她拗口的緊。
這個字是集眾多文人研讀過,是唯一一個被人確認的字,秦在言聽到易采薇這般一說,隻覺得豁然開朗,原本有些渺視的眼神也變得有些崇拜了,又拿出一個字來問道:“這是什麽字?”
易采薇端詳後道:“此乃石字,上層累積如雲堆疊,下層疊疊如巨石聳立,在上古時期,山石皆高大,直聳入雲端,此字乃巨石入雲端。”
秦在言細細的看了看那個字,覺得易采薇說的甚是有理,當下又拿了一個字出來,易采薇又極為巧妙的解說了一番。他心裏大喜,幹脆將地圖拿到易采薇的麵前讓她全部譯出來。
易采薇揚了揚眉毛道:“我聽聞江湖上早有人懸賞重金譯這些字跡,我本是奔著錢財而來,我若是全部譯出來了,不知道秦掌門願意給我多少銀兩。”
“這是一萬兩銀票,是姑娘的訂金,全部譯完之後,再奉上餘下的九萬兩。”秦在言將一疊銀票遞到易采薇的麵前。
易采薇輕哼一聲道:“世人都知那得筆寶藏價值連城,就算秦掌門和萬水山莊均分,也能分到好幾千萬兩銀子,現在你才給我十萬兩,是不是太少了些?”
秦在言淡淡一笑道:“姑娘隻需將這些文字譯出來就能得到十萬兩銀子,而我們去取寶藏危險的緊,寶藏到底有多少還未可知,這些銀子也讓姑娘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易采薇淡淡的道:“秦掌門既然出不起銀子,那我們之間就沒什麽好談的了,阿大,阿二,我們走!”說罷,抬腳就往門外走去。
門口的兩個弟子執劍將三人攔住道:“想走,沒那麽容易。”
易采薇回頭看了秦在言一眼道:“秦掌門想用強不成?”
“姑娘在未譯出這些字之前隻怕是出不了這家客棧。”秦在言笑意濃濃的道。
易采薇皺了皺眉道:“其實就算我將這些字全部譯完,秦掌門也一定不會放過我,因為你害怕我把這些字譯給其它人,所以一定會殺我滅口,對不對?”
“姑娘說笑了。”秦在言捋了捋胡子道。
易采薇淡淡的道:“阿大,阿二,有人要攔你家小姐,你們要怎麽做?”
烈風哈哈大笑道:“敢攔我家小姐都,死!”話才一說完,他的手指微彈,便將那攔路的兩把劍彈斷,他再飛起一腳,就將那兩人給踢出了好幾丈遠。
秦在言微幾天一驚,沒料到那個文弱的女子身邊還有這樣的高手,今日來這裏隻怕是有備而來,隻是自己人多,決不能讓他們走出這家客棧,當下大呼道:“攔住他們!男的殺了,留下女的!”
易采薇微笑道:“秦掌門莫不是看上我呢?阿大,阿二,有人要殺你們,要怎麽做?”
“在別人還沒有動手之前先殺了他。”行雲微笑道。他手中的劍出鞘,寒茫**起,一劍割斷了秦在言高高束起的發環,將他的發削了不少,行雲的劍若是再往下一分,秦在言的頭皮都要被削掉,當下驚出了他一身冷汗。
易采薇淺淺一笑,跟在烈風的身後朝前走去,烈風和行雲的武功雖然遠不及蘭無痕,可是要對付這些個學武之人倒不是什麽難事。
僅僅不到一刻鍾的功夫,華山派的弟子倒了一地,三人大搖大擺的走出了那間客棧。
三人這一鬧,立刻在這個小鎮上掀起了軒然大波,因為秦在言放出的風聲,易采薇認識那藏寶圖上的文字的事情不到一個時辰就已經傳遍了整個小鎮。
三人落腳的小客棧更是被圍的如同鐵桶一般,無數的人想來見她一麵,都被行雲和烈風打發了出去,她悠然自在的躺在小榻上休息。
烈風在將第九十八個人扔出房門之後道:“老大,他們這樣子很煩人啊,我想開殺戒了!”
“想殺就殺吧!”易采薇淡淡的道。
烈風也隻是嘴上說說,知道現在殺人問題很大條,當下湊到易采薇的身邊道:“老大,再這樣下去我頂不住了,我需要休息。”
易采薇淡淡的道:“那你就休息好了,反正我們要等的人也馬上就到了。”
“你在等誰?”烈風睜大眼睛問。
易采薇笑而不語,門外傳來一陣喧嘩聲,隻聽得有人道:“蘭公子!”
那三個字讓易采薇的嘴角綻出一朵如花一般的微笑,她淡淡的道:“我們要等的人來了。”
烈風微愣,門被極禮貌的敲響,易采薇淡淡的道:“阿二,客人來了,還不快去開門?”
烈風瞪大了眼睛看著易采薇,卻將頭扭至一側,他對蘭無痕實在是沒有好感,長年的合作卻讓他明白了易采薇的意思,騙子的職業素養讓他沒有當場發作,也沒有出聲,扭頭的權利他卻還是有的。
行雲看了看易采薇,再看看烈風,微微搖了搖頭,起身便去開門。
蘭無痕推門而進,他進來時掀起一陣微風,在這個夏日裏泛起了一層涼意,易采薇依舊懶懶的躺在小榻上,見他的樣子依舊如往昔般清朗如玉,俊逸無雙的臉上滿是溫雅的笑容,隻是他的眉眼隱隱可見一絲憔悴,在見到她時,似有一絲驚訝。
蘭無痕見到易采薇時,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撲麵而來,那種熟悉的感覺這兩個多月來一直沒日沒夜的在他的心裏折騰,他臉上的原本公式化的微笑在見到她時驟然大喜,極快的衝到她的麵前道:“薇!”伸手便欲去扯她的麵巾。
烈風一記淩厲的掌風朝他劈了過去,他的身體微微往後一側,而易采薇的麵巾卻也被掌風微微掀起,一張醜到極致的容顏在掌風裏浮現,那張臉一看就知是被大火所燒,醜不忍睹,她的眼睛更是有一隻已經盡毀,是一個觸目驚心的大黑洞。
蘭無痕看到她的臉後微微一驚,心裏泛起一抹悲涼,她不是她!她就算是再會易容也不可能將眼睛易成那般模樣,另一隻好的眼睛也沒有像那樣**著讓人心魂皆亂的神彩,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味道也不是他朝思暮想的味道。
他往後退了一大步,站定後道:“燕姑娘,對不起,方才見你長的像極了我的一個故人,故方才失禮了,還請見諒。”他的臉上已經恢複了公式般的微笑,得體又大方。
易采薇淡淡的道:“你的故人肯定比我美上太多,不會像我這樣醜的讓人不想看第二眼。可惜的是,我雖然蒙著臉不願嚇人,可是卻總有人想揭開我的麵巾想看看我究竟長什麽樣子,結果他們都和蘭莊主一樣被嚇的不輕。”
溫軟的嗓音甜潤的緊,話裏帶著淡淡的自嘲,卻不是蘭無痕朝思暮想的聲音,他長歎一聲道:“姑娘豁達的心態在蘭某佩服的緊。”
易采薇淺淺一笑,他這樣一副儒雅君子的樣子對以前的她而言是吸引,但是對現在的她而言卻已是毒藥,她淡淡的道:“蘭莊主過獎了。”
蘭無痕再微微施了個禮後道:“聽聞姑娘乃沛縣燕家之後,從小熟讀詩書,認識那藏寶圖上的字,不知是否屬實?”
“那些字倒是認識,隻是沒想到卻惹來了極大的麻煩。”易采薇輕歎道:“我本是為了一百萬兩賞銀而來,不想秦掌門見我是一介女流,一百萬兩銀子變成了十萬兩,擺明了是欺負我,我自然不答應,可是現在我因這件事情困在這裏脫不了身!”說罷,她再歎了一口氣,甜軟的嗓音裏似無奈至極一般。
蘭無痕微微一笑道:“燕姑娘如果信得過蘭某的話,不如到蘭府裏小住,在那裏,我敢保證沒有任何人能傷姑娘一分一毫。”
易采薇淡淡的道:“我聽聞萬水山莊裏從不留外客住宿,蘭莊主此番邀我去小住,其動機實在是有些像黃鼠狼給雞拜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