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整個山洞裏香氣四溢,老鷹烤熟了,易采薇看了一眼蘭無痕道:“我估計你是吃不下這些東西,所以你可以不吃。”

蘭無痕淡淡一笑,沒精打彩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老鷹雖然很大,她餓了一天了,三下五除二便全吃光了,她吃完之後走到蘭無痕的身邊道:“你已經醒了,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這是我睡的地方,你到一邊睡去!”

蘭無痕卻賴在那裏不動,一雙眸子定定的看著她,他的唇由於高燒已經幹成一片,卻近乎耍賴的道:“我是病人。”

“我是孕婦!”易采薇理由氣壯的道。

蘭無痕看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肚子,那裏麵孕育的應該是他的孩子,她的放浪聲名的背後其實是有她的原因,他淺淺一笑道:“我是孩子的父親,我想他一定不介意我們一起睡在這裏。”

他那一句“我是孩子的父親”在易采薇的心裏地激起了巨大的波瀾,她扭過頭衝他一笑道:“你還真的是不要臉,這個時候說是孩子的父親。”

蘭無痕輕歎道:“我知道我負了你,原本便沒有指望你能原諒我,可是你能留下我的孩子,我是不是可理解為你也沒有那麽恨我……”

“放你娘的狗屁!”易采薇冷喝道:“誰說這孩子是你的?”

蘭無痕的臉色微微一變,她輕哼道:“他是白水離的孩子,當日我被你打成重傷,命懸一線,而他就是最好的療傷聖藥。”

“什麽意思?”蘭無痕的臉已變得沒有一絲血色。

易采薇冷笑道:“你難道不知道武林中有一種叫做雙修的武功嗎?那個武功既能極快的提高功力,還是冶傷冶病的最好方式。你覺得我會把一個欲置我於死地的男人的種子留下來嗎?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蘭公子,不是每個女人都對你沒有免役力,你長的再帥也不過是個垃圾!”

蘭無痕的身體微微抖了一下,原本一片平靜的眸子裏升起了層層絕望,他沒有再說話,卻強自撐著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走到一側的石頭後,在他轉過身來的那一刻,淚水便從他的眼眶裏溢了出來。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他知道她若是看到他這般流淚隻怕又要笑話他了,而此時他卻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笑話。

原本因為能將她留在身邊,他心裏暗自歡喜,隻盼著這樣的日子就些停頓。隻要能看到她,哪怕她恨他,哪怕她不願理會他。他更希望自己身上的病再重一點,這樣她便會呆在他的身邊照顧他,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溫暖。

她受的傷之重,他是知道的,他還記得那一日駱驛塵告訴他她已經藥石無救時心裏的刺痛,卻在知道她還活著時心裏的狂喜。隻是……隻是沒料到她是用那種辦法治痛療傷的……

這本是他自己種下的苦果,就得由他自己去承擔,隻是他終是覺得若她真的懷了其它男人的孩子,那麽他又該怎麽辦?要如何才能接受那個孩子?兒時的那些記憶湧來,他隻覺得頭痛欲裂,心痛如狡,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他又能去怨誰?

隻是那壓抑在內心深處的痛楚卻又是那麽的強烈,他的身體原本就受了內傷,之前又得了風寒,此時再加上鬱氣夾雜,身體再也承受不住,他隻覺得眼前一黑,便再次暈了過去。

易采薇也不管他,由得他去,聽到他倒在地上的聲音微微一怔,扭過頭發現他滿目淚水滿臉痛楚,她心裏冷笑連連,這個男人當真的無可救藥了。卻也還是擔心他會就此死去,取出銀針再替他施了一回針,然後從旁邊拿了一些幹草蓋在他的身上。

她緩緩的走了回去,卻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她想起那一日發生的事情,清亮的眸子裏不禁滿是不屑,她是個不折不扣的江湖大騙子,撒謊如同吃飯一樣正常。而他從來都分不清她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對她也沒有一點點信任,沒有信任的愛情,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沒有好的結果,所以兩人在茉莉花穀裏發生的事情就算那天不發生,總有一天會發生。

她真是不明白,當初為何會對他動心!

她第二天依舊打鷹為食,而蘭無痕一直靠在那塊巨石後,不吃不喝不說話。

如此過了兩天,她見他依舊坐在那裏,她烤了一隻老鷹走過去放在他的身邊道:“喂,我好不容易救活你,你想死也不要拖累我!”

他死了也不打緊,問題是她還不想死,不想一輩子困在這個見鬼的山洞裏。

蘭無痕扭頭看了她一眼,她借著火堆的光茫看向他的臉,卻見他的眼窩深陷,身上淩亂不堪,一頭墨發早已亂成一團,一雙清朗的眼睛也滿是血絲,透著空洞洞的紅色,而他的嘴唇由於高燒又未喝水的原因,早已經起皮,蒼白中透著無盡的脆弱。

這樣的他又哪裏還是易采薇認識的風流倜儻、英俊無雙的蘭無痕?她不禁微微一怔,他的眸子空洞洞的看著她道:“我娘說我是這個世上多餘的一個,活在這個世上中有痛苦,沒有幸福,不如早些死掉,她一刀沒有殺死我,卻被我爹將她殺了。”

易采薇微微皺了皺眉,怪不得他是個變態,原本他爹娘便變態,她對變態的事情不感興趣,當下冷冷的道:“你要不要吃東西?”

蘭無痕不答,依舊低低的道:“我爹說這世上的女子大多都是朝三暮四的,大多都是不守婦道的,所以絕不能對女人動情,因為一旦動了情,便會有弱點。”

易采薇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道:“我對你的故事沒興趣。”說罷,她將老鷹扔在他的旁邊,扭頭走到一側道:“你若是想死的話就先把從這裏的出路告訴我,否則我會讓你生不如此。”

“我現在就是生不如死!”蘭無痕輕輕歎一口氣道:“也許我娘說的很對,從我一出生,就是一個錯誤,我本不該活在這個世上。”

易采薇心裏有些煩亂,跑到旁邊的火堆邊坐了下來,他沒有再說話,卻已拿起她放在地上的老鷹啃了起來,許是太長時間沒有吃東西,他嗓子幹的冒煙,一時竟是沒有辦法咽下去,他忍不住輕輕咳嗽了起來。

她終是看不過眼,遞了一盞水給他,他衝她淺淺一笑,一口所將那盞水喝光後道:“可以再為打一盞嗎?”

易采薇不語,拿起石盞又為他打了一盞水,他再次一口氣全喝光,他吃的很慢,卻將那一整隻鷹全部吃了下去。吃罷後他低低的道:“薇薇,不管你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好啊!”易采薇回答的極為爽快道:“等我們出去之後再說。”出去之後各奔東西,兩人再次站在對立的角色。機會,她從來隻會給人一次,不會再有第二次,他已經錯過了她給他的機會,兩人這一生便再不可能在一起。

她極為利落的回答,在蘭無痕的意料之外,他的心裏升起濃濃的欣喜,搖晃著身體緩緩的站了起來,走到她的身側在她的身側坐定後道:“隻要你給我這一個機會,我便是拚了命也要護你們母子周全。”

易采薇扭過頭衝他淺淺一笑,她那一笑卻讓蘭無痕的心裏暗暗生驚,他知道她的性情,這樣的笑更多的成份是嘲弄。縱然如此,他依舊覺得滿心裏都是歡喜,這段日子以來所承受的煎熬,已險些要了他的命,不管她此時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罷,能再次看到她笑的燦若春花的笑容,對他而言這一生也是無悔了。

而他原本便欠她極多……

蘭無痕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輕輕撫上她的小腹道:“真好,我快做爹了!”

“都說了孩子不是你的!”易采薇淡淡的道。

蘭無痕扭過頭看著她道:“當我決定把所有的一切都拋下的時候,這個孩子就是我的。”昏迷的時候,腦袋裏一直出現兒時的畫麵,他發現有些痛是根深蒂固的,根本就沒有任何人能改變些許。他的強大的冷靜的外衣下藏著的是脆弱和敏感。

他曾一度認為人生唯一的意義便是登上那極位,然後再俯視天下,也曾認為這個世上不會有愛情,所有的一切不過是騙局,可是當他真真切切的愛過一場、不由自主的動心之後,一切都變了樣。

從小到大的那些觀點,原來也不過是鏡花水月,虛無的讓人心裏發虛。若她能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這一生願為他而生。

他的話讓易采薇微微一驚,她皺眉反問道:“拋下一切?”

“是啊!”蘭無痕低低的道:“我不想再去管那些國仇家恨,我爹這一次對我也一並下了殺手,他不再是我爹,我也無需再為他做任何事情了。”

易采薇想起在沼澤裏看到了那一抹白發,她猛然醒覺蘭忘愁的頭發就是一片雪白,她頓時明白了這些天來為什麽蘭無痕的身上散發出來的是濃烈的化不開的傷感的無助。被自己的親生父親用炮轟,也實在是太過殘忍了些,那個蘭忘愁,還真的不是一般的變態。她又想起那天刺殺的他們的那些刺客,個個武功高強,卻都是女子,那些女子分明就是她在蘭府裏見到的風雲十八姬。

她淡淡的道:“人言虎毒不食子,可是你爹卻比老虎也要毒幾分,難怪你也那麽毒!”

蘭無痕淡笑不語,他的樣子看起來依舊憔悴不堪,隻是精神上卻比方才要好多了,而他的臉上溢出來的那抹笑容,又分明泛起了往日的溫潤,隻是那一雙眸子裏再不若往日的平靜無波,而是以層層的傷痛後又升起了點點希望的光茫。

他低歎一口氣道:“不是我想讓自己犯毒,而是所做的事情太過危險,如果不毒的話,我隻怕早早就死了,縱然我一直是生不如死的活著,心裏卻總存了一絲希望,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獲得幸福。”說罷,他的眸子如星星一般看著她。

易采薇見到他的眸子微微一怔,那一雙眸子將他心底的脆弱盡皆泄露,裏麵含著濃烈的希望也含著慘淡的絕望。她知道他看穿了她心裏的所思所想,明明知道她方才那一句話不過是為了敷衍他說的,他卻寧願選擇去相信,就好像她當初明知道他為她編織的那個情網是陷阱卻一義無反故的往裏麵跳一樣。

她淡淡一笑,他也淡淡一笑,兩人都知道對方的心思,卻又都存了別樣的心思。

過了良久,他又低低的道:“有時候做錯了一件事,就需要用一生來償還,我隻希望我能償還的清。”

易采薇知道他話裏另有所指,卻隻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夜色再次降臨,山洞裏的氣氛卻較之前幾日緩和了些,沒有劍拔弩張的針鋒相對,卻有了相敬如冰的冷漠,兩個人都溫和的緊,卻在那片溫和的外衣下藏了其它的心思。

兩人交手多次,都熟知對方的性情,都明白對方的溫和隻不過是一種假像罷了。

蘭無痕的病在休養了幾日後,雖然臉色依舊很難看,但是精神卻好了許多,他的眉眼一如往昔的溫潤,卻總是會流露出一抹傷。

如此休養了三日之後,易采薇淡淡的道:“我們現在可以離開這裏了嗎?”

蘭無痕聽到她的話微微一怔,柔和的目光裏有了一抹無奈,他看著她道:“是不是從這裏出去之後我們就是陌路人?”

易采薇淺淺一笑道:“胡說,我們是夫妻,你見過哪一對夫妻會是陌路人?”她笑的甜美無比,就連那雙明亮的眼睛笑的彎成了月芽。

蘭無痕也笑了笑道:“你說的對,我們是夫妻,不管是出去還是呆在這裏,你都是我的妻子。”

四目相對,卻沒有半點溫情,反而有一抹淡淡的殺伐之氣。

蘭無痕扭過頭看著易采薇道:“我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現在也是離開這裏的時候了,在我們呆在這裏的這段時間,外麵隻怕已發生了極多的事情。”

易采薇的眸光微微一凝,她咬著唇道:“我隻希望行雲和烈風好好的。”

蘭無痕幽幽的道:“那天你暈倒之後,那幾枚炮轟來,根據我的經驗他們隻怕是危險的緊。”

“你的經驗?”易采薇極敏感的察覺到了什麽,她低低的道:“你見過那種炮?”

蘭無痕的眸光深幽似海,卻並不回答。

易采薇忍不住又道:“我縱橫江湖這麽多年,還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厲害的炮火,萬水山莊是大楚首富,尋常人等也沒有那個財力造出那麽厲害的大炮,所以那些炮是萬水山莊造的,對不對?”

“是!”蘭無痕低低的道:“普天之下除了皇宮也隻有萬水山莊有這麽厲害的大炮了。”他見易采薇看著他,他又淡淡的道:“當年大楚皇妃沐傾歌用大炮打敗吳國太子易子龍之後,便將大炮盡毀,那些火藥的配方也藏匿起來,但是卻還是被有心人將大炮的圖紙保留了下來,那火藥的配方在調配多次之後也被人配出來了。”

易采薇愣了一下後道:“你的意思是說這些大炮是皇妃沐傾歌發明的?”

她的心裏升起一抹興奮,很早以前,她聽到沐傾歌的事績後就見見她,此時再聽到蘭無痕的話更是吃驚,那將是怎樣的一個女子,居然能擁有這樣的能力!一個念頭冒進她的腦海,皇妃沐傾歌不會和她一樣也是個穿越女吧!若是如此,她日後一定要想辦法見見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老鄉。

蘭無痕點了點頭,易采薇又道:“所以大炮的圖紙和火藥的配方是你花錢買來的?”

“有錢能使鬼推磨。”蘭無痕淡然一笑道:“隻是沒想到我買來的這些東西做出來之後第一個拿我來試炮,你是不是覺得很有意思?”

他在笑,易采薇卻笑不出來了,她已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不知為何,縱然此時心裏恨他恨的緊,卻又偏偏對他生出幾分憐惜。

蘭無痕笑的有些張狂,笑聲震的整個花洞都似有些發抖,他笑的淚水溢出了眼眶,他見她看著他,他又笑道:“在自己的娘子麵前流淚不算丟人吧!”

易采薇不語,他又自顧自的道:“丟人就丟人吧,或許離開這個山洞之後我就再也沒有流淚的機會!”

晶瑩的淚珠似珍珠般從他的眼角滑落,美的動人心魂,我見猶憐,易采薇原本隻有女人哭的樣子會是惹人憐惜的,沒料到蘭無痕這般無聲的流淚卻讓人覺得又美又憐,她心底最柔軟的角度不禁開始泛濫。

她的眸光微微一暗,起身欲朝他走去,肚子裏的寶寶卻踢了她一腳,她頓時回過神來,憶及他對她對的一切,眸光又冷了些,原本有些關切的話語變得一片森冷,她淡淡的道:“男人在女人麵前流淚的確會讓人覺得軟弱,縱然你是聞名天下的萬山山莊的莊主也不過如此。”

蘭無痕的身體微微抖了抖,原本一片深沉的眸子裏有了些許嘲弄,他伸手將淚水擦去,扭過頭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又一如往昔溫和卻拒人千裏之外,他淡笑道:“我們走吧!”說罷,他站起身來拿起火把朝內洞走去。

他的表情轉換的如此之快讓易采薇微微一怔,而他表現出來的淡淡的冷漠更是讓她的心裏升出點點驚異,她突然覺得她的易容術再高明也沒有他變臉變得快,隻是此時透過明亮的火把看著她的背影,卻讓人覺得無比的孤寂,那重重疊疊的影子印著他的身體似在發抖一般。

易采薇站著不動,蘭無痕見她沒有跟上來,便站在那裏問道:“怎麽呢?不想離開這裏嗎?”

易采薇咬著牙道:“如果所有的一切再重來,你還會動手打傷我嗎?”

蘭無痕微怔,卻淡笑道:“你說的是如果,而這世上的事情沒有如果,已經發生的事情沒有人能改變分毫,唯一能改變的,就是現在的選擇和以後的路。”

易采薇的眸子裏有了一抹殺氣,卻笑道:“你說的沒錯!”說罷,她便大步朝他走去。

蘭無痕待她走到他身側時輕輕牽起她的手,他見易采薇望著他,他淺笑道:“山洞裏石頭多,容易絆倒,我牽著你會安心一些。”

易采薇淺笑,原本要抽出來的手卻任由他牽著,他的手一如往昔的冷,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這個山洞並不大,卻顯得有些幽深,那一日易采薇在打出口時曾將這裏找的七七八八,隻是這幽黑的路終是讓她的心裏泛起了恐懼,看的並不真切,也尋不到洞口。

蘭無痕牽著她的手走了約莫一刻鍾後在一塊大石頭前停下來道:“離開這個山洞之後,你有兩個選擇,一個是選擇和我在一起,我發誓隻要你呆在我的身邊,我會窮盡一生來保護你,不讓你受任何委屈和傷害。”他的眸子裏升起了絲絲期盼。

“另一個呢?”易采薇笑著問。

蘭無痕的嘴角也泛起了一抹笑道:“另一個是分道揚鑣,從今往後,你還是你,我也還是我,若是再見麵,我不會再對你手下留情。”

易采薇心裏泛起了層層寒意,方才因為他的孤寂而生的憐惜消散的幹幹淨淨,她笑的燦爛無比道:“你放心好了,我不需要任何人手下留情,也不需要你對我手下留情。”她頓了頓又道:“更何況,你也從來都不會對任何人手下留情。”

蘭無痕的眸子頓時暗的沒有一絲光彩,沉重的傷卻在眼裏轉瞬即逝,他輕笑道:“我尊重你的選擇!”說罷,他看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肚子道:“我可以摸一摸他嗎?”

“不可以!”易采薇直接拒絕。

蘭無痕揚在半空的手又縮了回去,纖長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了一下,卻扭過頭去不再看易采薇,轉而伸手撫上了石壁。

隻聽得轟隆隆傳來了傳響,那塊巨大的石壁居然被他推開了,易采薇猛然醒悟,怪不得她找不到出口,沒料到出口卻是這樣一塊巨石。

巨石移開,明亮的光線便照在了兩人的身上,蘭無痕率先走了出去,易采薇走出去後才發現這裏距那片沼澤地並不是甚遠。強烈的光線讓幽居了幾日的易采薇覺得極不適應,眼睛也眯成了一條線。她輕輕眨了眨眼睛,期待眼睛盡快適應強烈的光線。

待眼睛適應了之後,她一言不發,頭也不回的朝那片沼澤地走了過去,蘭無痕微微啟了啟唇似想要叫住她,卻又發現一時竟不知向她說什麽,又該用什麽話將她留下來。兩人之間,走到今日,是他造成這樣的局麵,更是他在將洞口打開時給了她選擇的權利。此時若是叫住她,是想死纏爛打嗎?

他……最不屑死纏爛打……

可是此時卻有些想死纏爛打,看著她此時這般離開的背影,他竟是覺得心如撕裂一般的痛,冬日的太陽似泛著層層寒氣,照在她的身上泛著冷意,這般看著她離去,竟比那一日打傷她之後被白水離抱走還要痛。

上次他傷了她,她被抱走是無可奈何,而他也知道這一次她這麽一走,等待他的將是無窮無盡的痛楚。那些傾心而來的點點感情竟是冷漠至廝!

他或許從頭到尾就不該愛上她,就算是愛上她也不該想要利用她……

他隻覺得心裏鬱氣難擋,他的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從他的嘴裏噴湧而出,灑在他雪白的中衣上,駱驛塵見得他這副樣子,大驚道:“公子,你怎麽呢?”

他已在此處等了十幾日,那一日他見蘭無痕帶著易采薇走進這個山洞之後他就守在這裏,沒料到他們今日才從這裏出來,而公子此時的模樣,早已沒有以前的玉樹臨風,整個人瘦了一圈,還憔悴不堪,此時更因嘴裏噴出來的鮮血而顯得狼狽至極。

他本想上前和易采薇打聲招呼,卻在見到她臉上的寒意時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這一對怨偶實在是……

“我沒事!”蘭無痕低低的道。

駱驛塵輕輕歎了一口氣,伸手把上蘭無痕的脈搏,知道他是因為心裏鬱結太重才會如此,他從懷裏掏出一顆藥妨遞給蘭無痕道:“公子,你這又是何苦,這心病也隻有心藥才能醫,你這樣下去……”

蘭無痕打斷他的話道:“你放心好了,我一時半會是死不了的。”

駱驛塵微微搖了搖頭,蘭無痕問道:“我離開之後,諸葛雲深死了沒有?”那一日大炮在眾人的身邊炸開,他抱著易采薇便離開了那裏,不知道那幾炮是不是將所有的人的都轟死了。

“我帶人去看過了,人大多都被炸的粉身碎骨,裏麵全是斷腳殘骸,估計諸葛雲深也活不下來的。”駱驛塵一想起那天見到的場景,心裏還是忍不住有些發毛。

蘭無痕的眸子微微一眯,原本還想問行雲和烈風的下落,便也無需再問了,他的嘴角邊滿是嘲弄道:“他就那麽迫不及待嗎?我還沒有失去利用價值,他就想連我也一並除去嗎?”

駱驛塵低低的道:“公子,這一次老爺做的著實有些過份,就算他再想殺諸葛雲深也需等到公子離開後再動手。”

蘭無痕冷冷的道:“或許娘說的很對,我和他從來都沒有過父子之情,在他的心裏,我什麽都不是。這些事情我也幫他做的差不多了,從今往後,這個世上再也沒有蘭無痕!”

“公子你要做什麽?”駱驛塵睜大眼睛問。他知道蘭無痕的性情,若是發起怒來破壞能力嚇死人,而且手段也極為殘忍。

蘭無痕微微一笑道:“我也有這麽長時間沒有見我的父親了,於情於理我也該去見見他了,就算不想去見他,也應該讓他印證一下,我是死還是活的猜測!”

駱驛塵看著蘭無痕道:“公子下一步如何安排?”

“你去把井添然找來,有些事情我要問問他。此外,再派人替我將易采薇跟緊了,她把我的玉佩的地圖全部換走了,我懷疑她要一個人去找寶藏。記住,這個世上除了我能傷她之外,其它任何人都不能傷她一根毫毛,她若是少了一根毫毛,我唯你是問!”蘭無痕寒著聲道。

駱驛塵淺笑道:“方才我就已經派人跟著她了,她的易容術那麽高明,若是不跟緊她,還真的會跟丟她。隻是公子,依她的本事,這個世上隻怕根本沒有能傷得了她吧!”

蘭無痕的眸光轉深,冷冷的看著駱驛塵,他忙道:“公子還有其它的吩咐嗎?”

“其它的沒有什麽安排了,我現在也倦的緊,你先扶我下山,然後找一家幹淨的客棧,再買一些幹淨的衣裳,我身上的衣裳已穿了十幾天了,髒的要命!”蘭無痕滿臉嫌惡的道。

駱驛塵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來,這副樣了的公子才是他記憶中的公子,方才公子的一舉一動還真是把他嚇到了。

易采薇走到沼澤地時,見到四處被炸開的大坑,忍不住在罵道:“真他媽的變態,你不就是輸了嗎?用得著這麽狠嗎?連自己的親生兒子也動手炸,難怪當年會亡國,會眾叛親離……”

她的話還未說完,便覺得一抹寒氣自她的身後襲後,久經江湖的她應變極快,一個縱身便極快的逃開了刺向她後背的劍,她的身體搖搖晃晃的立在了旁邊的樹枝上。

一抹白發在空中飄揚,那人的臉卻看起來甚是年青,與他的滿頭白發看起來甚不相符,那人赫然便是她隻見過一次的蘭忘愁。

上一次易采薇見到蘭忘愁是在蘭府,當時她隻覺得那個老頭子不簡單,沒料到他卻如此的心狠,而光看他的樣子,還會讓人有慈眉善目的感覺,人,果然是不能貌相的。蘭無痕有這樣的一個爹,也是他這一生最大的悲哀,她有些好奇,他是怎麽教蘭無痕的,以至於能教出那麽出眾而又心狠的人來。

三國的舊事,她所知不多,卻也知道眼前的這個男子是當年的魏國皇帝沐桓,看來仁政治國的這句話還是有些道理的,否則這個狠厲到極致的男子是不需要隱姓埋名的。

易采薇笑眯眯的道:“爹,你怎麽到這裏來呢?”她和蘭無痕成過親,叫蘭忘愁為爹一點都不過份。

蘭忘愁淡然一笑道:“在家裏閑來無事,便四處走走,不想就走到這裏來了。”他的眸光微微一頓,眼裏的慈愛又濃了些,又接著笑道:“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痕兒呢?”

“他讓我過來看看這裏的情況,一會就來接我!”易采薇的謊話說的不打草稿,她知道蘭忘愁對她動了殺機,隻剛才那一招,她就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她不是這個老家夥的對手,如果不能是她反應靈敏和輕功卓絕,方才已經被他殺了。

因為發生了這一係列的事情,她知道眼前的這個老妖怪的蘭無痕的父子之情沒有她原本預期的那麽好,而蘭無痕的武功對所有的人而言,都應該有幾分威攝力,她現在能拖一時是一時,得趕緊想辦法逃走。

蘭忘愁微笑道:“你果然是個騙子,撒起謊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如果不是我來的時候看到痕兒獨自下山了,我隻怕都信了你的話了。”

易采薇咧嘴笑道:“適應的謊話有助於身心健康,也有助於改善人際關係。”

蘭忘愁淡淡的道:“好伶俐的一張嘴,也不知道易子龍那樣一個性情火爆的人是怎麽教得出你這樣的女兒來。”

“你和我爹很熟?”易采薇愣了一下,原來不隻她知道他的身份,他隻怕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蘭忘愁看著易采薇道:“你爹難道沒有告訴我和他之間的關係嗎?若是按字排輩的話,你在叫我爹之前,還得先叫我一聲姑丈。”

易采薇猛然想起來,在沐桓未登基前,曾娶過易子龍的妹妹捷公主易如喬,她微笑道:“這些親戚常年都不走動,爹不說的話我還真的一時想不起來。”

蘭忘愁的眸子裏有了一絲冷意,卻笑的更加溫和道:“你不熟悉沒關係,回家之後我細細說給你聽。薇薇,你有身孕,站在那麽高的樹枝之上太過危險了,下來說話吧!”

下去是找死吧!易采薇在心裏暗咐,卻又聽到了那根樹枝傳來了“吱吱”的響聲,她心裏暗暗著急,由於有孕在身,她的體重較之前重了些,這根樹枝竟是承受不住。

她笑眯眯的道:“爹說的道理,我這便下來。”說到這裏,她的臉上滿是欣喜的道:“相公,你怎麽來呢?”

她臉上的表情極為逼真,蘭忘愁心裏一驚,回頭一看,他的身後卻一個人都沒有,他再回過頭時,卻見易采薇已施展輕功朝遠處疾奔,他見再也攔不住易采薇時,眸子裏泛起一抹寒氣,卻冷冷的道:“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易采薇從蘭忘愁的手裏逃出來之後,走到空曠地重重的喘氣,這個該死的老頭子,竟比蘭無痕給她的壓力還要大幾分。

刹那間,她頓時明白蘭無痕除了那一日將她打成重傷之後,再沒有真正的對她動過殺機,而蘭忘愁卻是容不得她再活在這個世上。

她一時弄不明白蘭忘愁為什麽非要置她於死地不可,縱然她是的易子龍的女兒,易子龍和他水火不容,可是現在的易子龍已經不會再對他造成任何影響。他若是想顛覆大楚,真正的敵人是當今的皇帝,而她現在有了蘭無痕的骨肉,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親孫子,他那麽著急著想要來殺她做什麽?

饒是易采薇聰慧無雙,也硬是猜不透蘭忘愁的真正動機,她輕輕的搖了搖頭,想不通就不再想了。也許那蘭忘痕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變態,對他而言,做什麽事情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這或許是最好的解釋了,她冷冷一笑,將臉易完容之後便朝最近的城鎮走去。

最近的那個小鎮還是上次她住的那個鎮,隻是今日裏的感覺和那一日完全不一樣,那一日一大堆江湖客呆在這裏,這裏便滿是江湖的味道,而今日這裏隻是大楚王朝最偏遠的小鎮之一,這裏的百姓安居樂業。

她突然覺得大楚現在的皇帝是個不錯的皇帝,短短二十幾年的時間,便將戰火紛飛的國家變得如此一片秩序井然,這除了需要極強的能力之外,還需要以仁政治天下的天下歸心。

她突然覺得一個能令天下歸心的皇帝絕對壞不到哪裏去,而為了一已之私與天下為敵的那些野心家是注定了不會有好的結果,蘭忘愁和蘭無痕的複國之路,是不可能實現的。縱觀她所熟知的中國曆史,一個國家滅亡之後,還從來沒有哪個國家能得國。

當年明未清初時聲勢浩大的複國行為,最終都消逝在曆史的長河裏,而清朝未年的複辟,弄到最後也不過是個鬧劇罷了。

隻是她一想起那一日炮火中的諸葛雲深,她便又感慨萬千,他是大楚皇帝唯一的皇子,他這一死隻怕會引起極大的動**。

她想起那個巨大的炮坑,又想起行雲和烈風,知道兩人隻怕是凶多吉少,心裏頓時難過的緊。

她找到小鎮上唯一的客棧住了下來,卻在客棧門口遇見了淳於飛,她記得那一日淳於飛也在現場,他若是沒有死,行雲和烈風隻怕也還有一線生機,一念及此,心裏又升起了百般希望。

她見淳於飛拿了壺茶就回了房,她悄悄的跟了過去,卻聽得裏麵傳來極為熟悉的聲音道:“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清冷冷的聲音,動聽的緊,卻又明明白白的透著白水離的稚嫩,刹那間,她隻覺得心念如電轉,想也不想,便一腳將門踢開。

屋子裏的人似受了驚,扭過頭看了過來,那張如妖孽一般美豔的臉印在了她的麵前,眼前的人不是白水離又是誰?隻是那人此時臉上的表情也是白水離所特有的,可愛中透著點點無知,他身上的衣裳不是大紅,而是一件淡紫的長衫。

淳於飛一見得大門被人踢開,極快的拔出了手中的長劍,劍抵在了易采薇的脖子上,寒著聲道:“你是什麽人?”

他每次見到易采薇的時候她都易了容,這一次更是易容成這副樣子,他又如何能認得出她來。

易采薇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男子道:“白水離?”她沒有變聲,清冽的聲音如同泉水一般流過,悅耳而又動聽。

那男子聽到易采薇的聲音後臉上的滿是濃濃的驚喜,他看著易采薇的道:“你是薇薇?”

易采薇將臉上易容的東西拿掉到道:“對,是我,可是我現在應該稱你為阿離還是向你行禮呢?太子殿下!”

白水離愣了一下後,對著淳於飛眨了一下眼睛,淳於飛恨恨的看了一眼易采薇,卻終是將劍撤了下來。

白水離滿臉含笑的走到易采薇的身邊道:“薇薇,這一次你可真是把我嚇死了,好在你沒事!”說罷,他一把將易采薇抱進了懷裏。

易采薇的咬了咬唇,見白水離臉上表情前後的差距之大,實在是另人咋舌,她這個江湖第一騙子居然被一個小破孩給騙了,而且還騙了那麽長的時間!怪不得她見到諸葛雲深的時候,會覺得他的身上會散發出極為熟悉的感覺。

隻是劫後餘生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卻又分明覺得舒心無比,隻是心裏的怒氣猶在,一把將白水離從她的身上推開,伸手便打了白水離一巴掌道:“好小子,你本事大的緊,居然連我都敢騙!”

白水離被打的微微一愣,旁邊的淳於飛更是睜大了一雙眼睛,這世上居然有人敢動手打他們的太子爺!這女人不是瘋了就是不想活了。他跟在白水離的身邊已經有好幾年,極為熟悉他的性情,他將手中的劍握的更緊了些,隻待白水離一聲命下,就動手殺了易采薇,反正他早就看這個女人不順眼了!

白水離伸手捂著臉滿臉委屈的道:“薇薇,你打我!”他的話還未說完,易采薇反手又給了他一巴掌,寒著聲道:“打的就是你!”

“為什麽?”白水離伸出兩手捂著臉問道。

他這般的表情易采薇尚不覺得怎麽樣,淳於飛卻驚的眼睛珠子都要滾出來了,一雙原本細長的眼睛此時瞪的比銅鈴還要大幾分。他那個冷厲狡猾的太子,被易采薇打了不但不動怒,居然會對著這個女人撒嬌!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

淳於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卻又明明白白的看到了眼前的場景。

易采薇微笑道:“問我為什麽啊?太子殿下,為什麽不問問你自己呢?”

白水離扁著嘴道:“太子殿下,我哪有那麽高貴的身份,我不過是太子殿下的一個跟班而已。阿飛,是不是?”說罷,他捂著臉叫淳於飛。

淳於飛一時反應不過來,那個行事詭異、狠厲、不按牌理出牌的太子殿下何時會怕起易采薇來呢?他當下隻睜大眼睛,見白水離問他,他傻傻的點了點頭。

易采薇的眼睛眯了起來,心裏升起了狐疑,她看了淳於飛一眼,又靜靜的看著白水離,白水離一邊咧著嘴一邊捂著臉道:“我如果是太子的話,哪容得你如此放肆,太子你也敢打,還想不想活!”

易采薇微微一愣,見到白水離那張滿是無辜的臉後,原本心裏已是滿滿確定的事情,不禁又動搖了起來,的確,白水離的樣子,沒有一點點諸葛雲深的殺伐狠厲,她縱然曾經疑心過白水離的來曆,卻也從來沒有將他和諸葛雲深聯係起來,必竟兩個人的氣場完全不一樣。

白水離見大門開著,淳於飛傻傻的站在那裏,他瞪著眼睛道:“看什麽看,出去,我和薇薇有話要說!”明明是命令的話,從他的嘴裏說出來卻透著三分撒嬌的味道。

而淳於飛終於回過神來了,忙大步走了出去,走出去的時候還不忘把門帶上。

易采薇見識過淳於飛的本事,知道他是太子近侍,她將信將疑的看著白水離道:“你若不是太子,他又如何會聽你的話?”

白水離神秘兮兮的四周查看一周後見沒有人才小聲道:“我是太子,但是是假扮的太子。”

“什麽意思?”易采薇皺著眉問。

白水離眨了眨眼道:“太子十幾天前去尋寶,結果寶沒尋到,在半路被人炸死了。我到這裏來尋你,例遇上了淳於飛,然後他告訴我太子若是死了的消息傳出去的話,整個國家隻怕都亂了,於是便給了我這個人皮麵具,讓我假扮太子。”

易采薇愣了一下,在心裏思考白水離的話有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白水離卻又捂著臉扁著嘴道:“我見到你的時候那麽開心,沒料到你一見到我以為我是太子,以前是在騙你,反手就打我幾巴掌,這些打我挨的可真是冤啦!”

易采薇原本還在思考的腦袋,在他聲色俱佳的表演下,頓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最怕見到白二公子的眼淚。她頓時覺得很奇怪,當她看到蘭無痕的淚水時,會覺得他很可憐、很無助,可是在見白水離的淚水裏,心裏卻滿是濃濃的母性。

她伸手撫了撫他的背道:“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你也知道我是個騙子,如果一個騙子被其它的人騙了,那將是一件多麽沒麵子的事情,所以一時衝動,錯打了你。”

白水離抽泣著一把撲進她的懷裏道:“你也知道錯了啊!日後不許再打我!”

易采薇含著笑點了點頭道:“隻要你不騙我,我自然不會再打你。”

白水離眨巴著眼睛道:“若是有人騙了你會怎麽樣?”

易采薇咬著牙道:“我就用藥把他毒死,再將他砍成十八塊,然後扔出去喂狗!”

“好殘忍啊!”白水離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易采薇笑著道:“乖,不怕啦,反正你又不會騙我,不會受到那種待遇的!”

白水離咧著嘴免力一笑,那張如妖孽一般的臉上有了一絲不太自然,他撲在易采薇的懷裏,易采薇沒有看到他的表情。

易采薇似想起了什麽又問道:“你方才說是淳於飛拉著你假扮太子的,你以前和太子認識嗎?”

白水離答道:“自然認識,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他有時候想偷懶不想上朝,我帶戴著這個麵具玩過好幾次了。”

易采薇將白水離從她的懷裏拉了出來道:“你是太子的人?”

“不算是啦!”白水離眨巴著眼睛道:“我隻是和他從小一起長大而已,這一次他南巡,然後我又被我爹趕了出來,於是便跟著他一起南巡。南巡的途中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們走散了,又遇到了壞人,後來多虧遇上了你們,我才躲過一劫。”

易采薇的皺著眉問道:“你以前怎麽不告訴我們你是和太子一起南巡過來的?”

白水離可憐兮兮的看著她道:“你們是騙子,他是官,我若是說了,你們還會收留我嗎?”

易采薇愣了一下,他這句話說的倒是有理的,她看著他問道:“據我所知,明都裏白姓的大臣並不多,你父母是誰?”

白水離看著易采薇道:“我是定國公白遠傑的次子。”他看了看易采薇道:“薇薇,你問這麽多的問題,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話呢?你若是不信的話,大可以去白府查查有沒有我這個人!”

易采薇輕歎道:“我不是信不過你,而是覺得有些事情實在是太巧合了些,隻是阿離,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做的事情有多麽的危險?”

“不怕,有阿飛保護我了!他的武功很高的,有他跟在我的身邊,我就不會有事。”白水離睜大眼睛道:“薇薇,你是在關心我嗎?”

易采薇看著他滿臉喜悅的樣子,一時竟不忍拂他意,淺淺一笑道:“是的,有淳於飛在你的身邊你很安全。”

當天吃飯的時候,小二將飯菜端到屋子裏,易采薇見淳於飛站在那裏,便道:“你也餓了吧,一起吃吧!”

淳於飛的眼裏有一抹不屑,將頭扭至一至,他對易采薇的印象並不好,那些早就結下的梁子讓他越看易采薇越不順眼。再說了,他隻是一個侍衛,哪裏能和主子同桌共食!這女人平日看起來精明的緊,此時卻蠢鈍若豬,居然被他家主子幾句話就給騙了過去,還號稱江湖第一騙子,依他看,是江湖第一蠢人還差不多。

如果不是他的主子寵著她,他早一劍把她給殺了,以報當日被耍之仇。

白水離看了他一眼道:“阿飛,薇薇讓你坐下來吃飯就坐下來吧,站在那裏做什麽?”

白水離有些嬌弱的嗓音喊的淳於飛打了一個冷戰,看了白水離一眼,卻看到了他眼裏的警告,當下隻得乖乖的坐了下來。他跟在白水離的身邊有十年之久,卻還是第一次和白水離同桌共食,一時心裏還有些驚懼,還有些拘束。

易采薇有些古怪的看了一眼淳於飛,卻將他的古怪當做的是他對她的不滿,她笑眯眯的道:“淳於公子,那一日為了脫身多有得罪,還望見諒!”

淳於飛懶得理她,細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自顧自的吃飯。

白水離見易采薇的眼裏有一絲不悅,瞪著眼睛看著淳於飛道:“薇薇在和你說話,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也太沒禮貌了吧!”

淳於飛無法,隻得扭過頭看著易采薇道:“那一日的事情原本就怨不得你,是我自己太不小心,沒看看出來你是易了容的。”

易采薇笑道:“我的易容術若是那麽容易被人識破,我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隻是那一日你是想借我混進萬水山莊嗎?”

“是的!”淳於飛淡淡的回答:“可是因為你的緣故,徹底失敗,還讓蘭無痕認出了我,我再也混不進萬水山莊。”

“其實讓你家主子當時直接進到萬水山莊豈不是更容易?”易采薇微笑著問。

淳於飛淡淡的道:“太子殿下和蘭無痕的關係很微妙,當那層紙沒有捅破的時候,他並不方便去萬水山莊。”

易采薇的眼睛微微眨了眨道:“所以你想去打探消息?”

淳於飛細長的眼睛看了一眼易采薇道:“正是。”

白水離看了兩人一眼後,夾起一塊雞肉放在易采薇的碗裏道:“薇薇,吃飯,不聊那些無趣的事情。”

易采薇朝他微微一笑,便開始吃起飯來,隻是心念卻如電轉,有些事情在她的心裏也越發的明朗了起來。隻是一想起諸葛雲深的死,她又有些婉惜。她看了一眼如妖孽一般的白水離,他這副樣子能將這件事情瞞得下來嗎?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將滿是孩子氣的白水離和陰險狡猾的諸葛雲深聯係在一起。

白水離看到她眼裏的擔憂,知道此時她心裏的所思所想,心裏升起了一抹暖意,她終是擔心他的。

易采薇抬起頭來問:“你們現在打算怎麽辦?”

“先回明都再說。”白水離答道:“隻要我們回到明都之後,將整件事情告訴皇上和皇妃,他們就一定有辦法解決。”

易采薇憶起諸葛雲深一向都是戴著麵具,到達明都之後,依諸葛琛和沐傾歌的行事方法,隻怕會找一個適合的人來替代諸葛雲深,隻是不知道那兩個高高在上的人是否會因為失去兒子而傷痛。

易采薇的眸光微微一疑,白水離看著她道:“薇薇,你如果沒有其它的事情就陪我一起回陽城吧!”如妖孽一般的眼睛裏滿是期盼。

易采薇淺笑道:“不了,我還有其它的事情要做,不能陪你去陽城了。”

“你要去做什麽?”白水離清澈的眸子裏有一抹探究。

易采薇淡淡一笑道:“我要去找你的行雲哥哥、烈風哥哥和驚雷哥哥。”

“他們去哪裏呢?”白水離的眼裏有了一抹好奇。

“我也不知道,隻是覺得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若是哪一日失去了他們的消息,我的心終是不安的。”易采薇的眼裏有了一抹傷痛,出了這麽大的事情,行雲和烈風隻怕早已死了,而驚雷在執行她原本布下的局,現在事情變化太大,蘭無痕回來了,所有的計劃都得做適當調整,她不能讓驚雷再出事。

白水離見到她眼眸裏的傷,不禁有些心疼,明亮的眸子裏有了一絲戾氣,卻在易采薇轉過頭來的時候,又變得一片清澈。

他看著易采薇道:“薇薇,我和你一起去找他們!”

易采薇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道:“你也要學會長大,你現在身上背負了那麽大的使命,就不應該再跟著我亡命江湖了,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吧!”說罷,她轉身離開了客棧。

白水離沒有攔她,隻是站在窗戶旁邊看著她緩緩的走過了人海,她已長胖了不少,身體也顯得有些笨重了,再沒有往日纖細苗條的身材,他卻覺得這樣的她是這世上最美的女子。

淳於飛在旁道:“殿下,我們下一步該怎麽做?”

“你派人跟著她,不能讓她有一絲一毫的危險。”白水離的眸子裏再也沒有方才的無害,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殺氣,他冷哼道:“蘭忘愁倒是狠厲的緊,為了殺我,連自己的親兒子也一並下手,若不是在我臨走之前,娘給了我這個金蠶絲甲,我隻怕也被他炸死了。這個世上不會有比他更毒的人,我倒是想看看他還有多大的本事!”

淳於飛在旁道:“殿下,我方才接到消息,蘭無痕也安然無恙,我們是不是該先除去他?”

“先別急著除去他,這一次的事情他也是有害者,我倒想看著這一對父子反目為愁,鬥個你死我活。”白水離的話說的極為緩慢,眼裏卻殺機層層,他抓在窗欞上的手卻將窗欞抓成了碎片。

淳於飛的嘴唇微微的動了動,卻終是沒有說話。

白水離卻淡淡的道:“你不是覺得我對蘭無痕一直都留了幾分情?”

“是的。”淳於飛答道:“其實殿下有好幾次機會都可以除去他的,卻都沒有的下手,這樣有些反常,不太符合殿下一向的處事作風。”

白水離輕輕的歎了口氣道:“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對他手下留情,有時候看到他,我總是會有些熟悉感,你難道不覺得他像一個人嗎?”

“殿下說的是……”淳於飛的眼裏有了一抹驚異。

白水離緩緩的道:“我娘曾講過一個故事給我聽,我雖然很討厭他,可是每次和他見麵的時候總會有很強的熟悉感,也許……也許他就是我娘故事裏的那個人……”

淳於飛沒有聽沐傾歌講過故事,卻也猜到了幾分,他不由得大驚道:“殿下,若真是如此,你更應該除去他!”

白水離搖了搖頭道:“不能這樣做,日後父王和母後若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們會很難過,我又豈能讓他們難過?”

“可是……”淳於飛的眼裏有了一絲焦急。

“沒有什麽可是的!”白水離的眸子裏寒氣逼人,他冷冷的看著淳於飛道:“你隻是一個侍衛,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你隻需要負責我的安全,知不知道?”

“屬下明白!”淳於飛的頭微微一低,卻又似想起了什麽道:“殿下可是已經想到了解決的方法?”

白水離的嘴角泛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道:“那倒也沒有,我們先看戲,靜觀其變,隻是你的臉他們都太熟了,戴上人皮麵具後我們便去找蘭無痕。”

易采薇獨自前行,當她走出客棧時,臉已變成了一個極為普通的村婦的臉,由於有孕在身,不能騎馬,她雇了一輛馬車向東南方疾行,行至半路,看到路邊的房屋上有一個雕著花朵的印跡,她的心裏終是鬆了一口氣。

她跟著花朵形狀的變化找到了一個極為偏僻的民房前,便見到行雲好端端的站在那裏,她不由得大驚道:“行雲!”

行雲一見是她,大喜道:“老大,你沒事真是太好了!”緊接著他又大聲道:“烈風,快些出來,老大來了!”

烈風嘻嘻哈哈的從屋子裏走出來,他一聽手纏著繃帶,一隻手將易采薇抱在懷裏道:“老大,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這一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什麽屁話,你們沒死,我怎麽可能會死!”易采薇一邊說著話,一邊一拳頭將烈風打去,他驚呼一聲便倒在地上。

易采薇笑著道:“烈風,你什麽時候成了豆腐渣呢?”

烈風也不知道是由於太過激動還是太痛,眼角含著淚水道:“老大,那天的炮你也見識到了,我們能活著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你居然還笑話我!”

行雲在旁道:“老大,烈風的的身上有傷,你方才打在他的傷口上了,所以他才會倒在地上。”

易采薇問道:“那一日那炮那麽厲害,你們是怎麽躲過那一劫的?”

行雲笑道:“我們還當真是命大的緊,第一炮轟過來的時候,我們被那推進了那片沼澤裏,原以為死定了,沒想到了沼澤地裏的稀泥救了我們,大炮將那稀泥炸開,稀泥又將炮火擋住,我們兩人因此躲過一劫,隻是當時那炮實在是太厲害,把我們都震暈了。烈風護著我,所以他身上受了傷,而我卻一點事都沒有。”

易采薇點了點頭,看來一件事情的好壞還真的是相對的,那沼澤地尋常時候可怕至極,卻在大炮轟來的時候成了救命的保障。

行雲又問道:“老大,你是怎麽脫險的?”

易采薇將蘭無痕把她帶走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行雲的眸光轉深道:“他還算有點人性,這一次沒有對你下毒手,看來人的狠毒還真的有遺傳!”

易采薇淡淡一笑道:“是不是有遺傳我就不知道了,隻是對我而言,我原本的計劃雖然失敗了,可是我的目的卻達到了。”

她見行雲和烈風的眼裏滿是不解,她從懷裏拿出那兩枚玉佩和藏寶圖,烈風睜大眼睛道:“老大,你真是太厲害了!居然能從蘭無痕的手裏拿到這些東西,隻是那個寶藏真的存在嗎?”

易采薇的眸子微微一凝道:“我聽聞這筆寶藏原本是樂仙送給楚王的大婚禮物,隻因楚王一時大意隨手丟在了櫃子裏,次日便將這件事情給忘了。剛好後來有個膽大包天的小偷到皇家的別院去偷東西,小偷隻偷出了地圖,卻沒有偷走玉佩。被盜的事情一經發現後,便有宮女來清理現場,那宮女見玉佩極為漂亮,便起了貪念,將玉佩隱瞞未上報,隻說是和藏寶圖一並丟失了,三天後,那宮女卻被人殺了,玉佩才失了蹤影。所以我一直覺得既然是樂仙送給楚王的新婚禮物,定是真的。”

行去的眸子裏有了濃濃的擔憂,他看著易采薇道:“可是老大,在我的記憶中你對錢財素來是極為淡漠的,就算是行騙也不過是你的興趣罷了,你真的想要那批寶藏嗎?”

易采薇輕咬著牙道:“你見過誰嫌銀子多嗎?”

行雲輕歎一口氣,烈風在旁道:“就是,誰會嫌銀子多,老大,我支持你去挖那批寶藏!”

行雲狠狠的瞪了烈風一眼,烈風瞪大眼睛道:“瞪著我做什麽!”

易采薇淺笑道:“行雲,你不用擔心,我已經下定了決定要得到那批寶藏,你身上還有沒有煙花?”

“有!”行雲回答。

易采薇點了點頭後道:“你放一個煙花通知驚雷,讓他暫停行動,蘭無痕已經脫險,我沒有辦法再拖著他,若是讓他發現驚雷的舉動,驚雷隻怕會有危險。”

“我這便去通知驚雷。”行雲說罷便去燃放煙花。

易采薇看著天空燃起的煙花,燦爛而耀眼,她的眸子裏有了一抹深沉,她在心裏低低的道:“隻希望我做的決定是對的。”

正在此時,寶寶踢了她一腳,她伸手撫了撫微微隆起的肚皮淡笑道:“寶寶,你是不是也讚成娘的做法?”

她的話才說完,寶寶又踢了她一腳,她的眼裏的滿是為人母的慈愛,她輕歎道:“好寶寶,娘一定會很疼你的!”

第二日一早,易采薇便對行雲道:“你去準備一些東西,我們現在就出發。”

行雲尚未說話,烈風便大聲道:“老大,我傷還沒有好,你不帶我一起嗎?”

易采薇輕輕捏了捏烈風的臉道:“你還好意思說,這一次如果不是你,我的身份又豈會敗露?”

烈風的臉上有些不好意思,易采薇又淡笑道:“所以我決定不把你這個闖禍精帶在身邊,你先養好傷,傷好了之後就去找驚雷,然後到落顏山下接應我們,若是看到煙花,便和驚雷帶著部下進山來。”

烈風的眼裏滿是不甘,看著易采薇道:“老大,你嫌棄我沒用嗎?”

易采薇輕哼道:“你是一個惹禍精,若是按我以前的處事方事,早早的就把你轟出去了,隻是現在人手緊張,再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你這次的事情若是做好了,我給你娶媳婦!”

“說到底還是覺得我沒用!”烈風輕哼了一聲。

易采薇笑道:“你若是想證是你有用,就把這次的事情做好,我保證以後還會重用你!”

烈風兩眼發光道:“老大,你放心好了,交給我的事情,就不用再擔心了!”

易采薇覺得有些好笑,行雲卻已將所有的東西備齊,坐在門外的馬車上道:“老大,可以出發了!”

易采薇隨行去上了馬車之後,烈風還鬱悶萬分的站在那裏,她淡笑著對行雲道:“謝謝你,行雲!”

行雲輕歎一口氣道:“在我十歲那一年,我就告訴自己,從今往後我的命都是你的,隻要是你決定去做的事情,我都會支持你!”

易采薇的心裏升起濃濃的感動,她輕靠在行雲的肩膀上道:“等把這裏的恩怨了結之後,我們四個便退隱江湖,從今往後,再不去做這種騙人和奪寶的勾當!”

行雲的嘴咧成一個極好看的弧度,他輕聲答道:“好,這是你答應我的,可不許反悔!”

易采薇淡笑道:“我騙盡了世間的人,卻從來都沒有騙過你,對不對?”

行雲點了點頭,易采薇又低低的問道:“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行雲搖了搖頭,易采薇抬起亮晶晶的眸子道:“因為你是我的親人,和我的爹娘一樣重要!”

行雲微微一愣,眸子裏卻有了一抹苦澀,他見易采薇望著他,便又回了一個笑臉給她,他的心裏卻在輕聲道:“我不要做你的親人,隻想做你的愛人,隻是如果你這一生都不愛我,對我而言,隻要能守在你的身邊便足夠了!”

明夏的頭依舊靠在他的胸前,馬車飛快的朝前疾奔,行雲在心裏道:“若是可以,我希望這條路永遠也沒有盡頭,希望時間就在此刻停頓!”

可是路總是有盡頭的,時間永遠也不可能停下來……

兩人還未走出十裏遠,便見得蘭無痕一襲白衣站在官道的中央,他的白衣依舊沒有沾上一絲一毫的灰塵,俊雅無雙的臉上是雲淡風輕的淺笑,那抹笑容,和易采薇初見時一模一樣,溫和卻又危險無比。

易采薇輕輕的歎了口氣,這個如狐狸一般狡猾、老虎一般狠厲的男人終是追了上來,馬長嘶一聲便停了下來,蘭無痕淺笑道:“在下迷路了,不知可否搭個便車?”

行雲看了一眼易采薇,易采薇點了點頭,蘭無痕便跳上了馬車,直接坐有易采薇的身側道:“這麽巧,又見麵了!”

他的笑容如明月一般透著層層光輝,溫和而又明亮,易采薇淺笑道:“最啊,好巧,這樣也能碰上,我們還真的是太有緣份了!”

蘭無痕笑的溫和一片道:“你這是要去哪裏?怎麽隻帶了行雲一人?”

“私奔啊!”易采薇微笑道:“我的四個得力助手,失蹤的失蹤,受傷的受傷,就隻有行雲一人是完好無毀的,所以我得趁著他還是好好的和他一起私奔,去享受人間的歡樂!”

蘭無痕的眸子裏有一抹飄遠,就在幾個月前,眼前的這個女子也曾說過要和他私奔的事情,縱然知道那隻是一句玩笑罷了,心裏卻充滿了深深有期盼,而此時她卻說要和其它的男子私奔,難道在她的心裏說這些話一向如此容易嗎?

行雲在外駕著馬車聽到易采薇的話,他的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他了解易采薇,當她開始胡說八道的時候,就表示她已經將蘭無痕徹底放了下來。

不管易采薇會不會選他,反正在他的心裏蘭無痕從來都不是一個合格的人選,他的心情無端好了許多,一揮馬鞭,馬便飛快的跑了起來,他也開始吹起了口哨,表示他的心情非常好。

蘭無痕聽到行雲歡快的哨聲,心裏的怒氣加重,卻隻淡淡一笑道:“哦,那你們打算去哪裏定居呢?”

“還沒有想好。”易采薇笑著道:“蘭莊主見多識廣,一定知道哪裏最適合定居,不如替我們選個地方如何?”

蘭無痕依舊一片淡漠的道:“易小姐過獎了,我哪有那樣的本事,隻是覺得落顏山下風景優美,一看四季溫暖如春,那裏的人也極為好客,若是在那裏生活,應該是一件極不錯的事情。”

易采薇的聽到落顏山時身體微微一僵,蘭無痕的眼裏有了一抹了然,淺淺的道:“你覺得呢?”

“蘭莊主果然極會選地方!”易采薇淺笑道:“行雲,我們就去落顏山下定居好了!”

“好!”行雲在車廂外大聲答應。

易采薇扭過頭來朝蘭無痕微笑道:“多謝蘭莊主!”

蘭無痕的眸光轉深,卻伸手將她臉上的易容物除下來道:“你的臉上總塗著這些東西,對寶寶不好,大家都是熟人,也沒有外人,就不用再戴了。”

易采薇的眸了裏泛起了寒氣,蘭無痕卻笑的燦爛無比道:“怎麽呢?生氣呢?在我的印象裏你極少會生氣,不會是不歡迎我坐你的馬車吧!”

易采薇送了他一記極燦爛的笑容道:“沒有人在私奔的時候,喜歡帶上另一個男人!”如果不是知道兩人武功相差懸殊的話,她恨不得把他撕成十八塊。卻又在心裏告戒自己,絕對不能生氣,現在生氣對寶寶很不好,雖然寶寶他爹是混蛋,可是寶寶卻是無辜的。

蘭無痕淡笑道:“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告發你們的,再說了,我們也是老朋友,又剛好順路,若是不帶上我也顯得你們太過無情了些!”

易采薇淡淡的道:“難道堂堂首富萬水山莊的莊主連馬車都雇不起嗎?”

“我已經傾家**產了,現在隻是窮光蛋一個!”蘭無痕的眸子深邃似海。

易采薇扭過頭看了他一眼,他含著笑看著她道:“幹嘛這麽奇怪的看著我?驚雷不是你的人嗎?他難道沒有告訴你在我們呆在山洞裏的那段時間裏,他已經通過天機閣把萬水山莊名下的產業全部破壞一空嗎?”

易采薇的眼裏有了一抹驚訝,驚雷的能力她是知道的,雖然不差,卻絕對沒有把萬水山莊一舉搗壞的能力。當時她隻吩咐驚雷,讓他暗中把萬水山莊的財產慢慢蠶食,等到蘭無痕發現的時候,一切都晚了。可是他怎麽會直接去破壞萬水山莊的產業呢?這中間到底又隱含著什麽?

蘭無痕見她的眼裏滿是驚訝後皺著眉頭道:“難道不是你授意的?”

易采薇看著他道:“蘭莊主,你今天是來搭便車的還是來找我算帳的?”

“搭便車的!”蘭無痕笑的溫雅無害。

易采薇輕哼了一聲便將頭扭到一側道:“我不歡迎你這種搭便車的方式!”

蘭無痕長歎道:“你當日能收留落魄的白水離,為什麽今日就不能收留落魄的我?難道是因為我沒有他長的好看?”

易采薇有些無語,這蘭無痕的腦袋今日不會是被驢踢了吧,什麽時候學會耍無賴呢?

蘭無痕又長歎了一口氣道:“其實我今日裏的境況比白水離還要可憐的多,他隻是被他老爹趕了出來,而我卻是傾家**產,我自己的親生父親要殺我!”

易采薇淡淡的道:“餓死的駱駝比馬大!”

蘭無痕低低的道:“就算比馬大,卻已經死了!而白水離還活著,對不對?”

易采薇早就隻出他的話裏意有所指,一時卻又不知道他到底要說什麽,當下扭過頭去看著他,他卻隻是微微一笑道:“所以薇薇,別趕我下馬車,讓我陪你一起到落顏山吧!”

易采薇心裏覺得好笑,她是很想趕他下車,可是她沒有那個本事,若是有能趕他下馬車的本事的話,她早就將他砍成十八塊。

既然他的話說的如此可憐,她當即滿臉堆笑道:“雖然私奔的路上不方便帶人,可是蘭莊主也不是外人,於情於理也應該帶一程的!”

她微笑,蘭無痕也微笑。

她的心裏卻有些好奇,蘭無痕是怎麽猜出寶藏的地點是在落顏山,她知道他並不認識藏寶圖上的字,而唯一一本字典也早就被燒了。

兩人都笑的像狐狸,都在心裏暗自戒備,卻又沒有一個人先動手。

蘭無痕依舊記得那一日離開時兩人所說的話,再見便是敵人,隻是他又如何對她下得了手,而他卻知道依她的性情是真的能對他下手的。縱然無傷她之心,卻也需防備她。

易采薇隻恨自己的武功比他差太多,被他如此威脅卻沒有還擊之力!他這樣跟著她,擺明了已經知道寶藏就在落顏山上,而玉佩卻在她的身上,這個蘭無痕,當真是陰魂不上,他這般跟著她,這取寶藏之路登時顯得艱險無比。

她一定要想辦法甩掉他!若是有必要,她不介意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