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落顏山的路因為有了蘭無痕的加入,頓時顯的漫長無比。途中,易采薇用了不下十幾種方法想甩掉蘭無痕,可是他卻如同狗皮膏藥一般,粘上了就甩都甩不掉。打不過,又甩不掉,隻得由著他跟著。
行雲知道易采薇的心思,趕路的時候也懶洋洋的,走半日,休息半日,日上上竿才出發,太陽還有尺長便休息,行進的路途更是慢吞吞,到最後,蘭無痕沒有甩掉,一行三人倒把沿途的風景看了個七七八八。
易采薇緩緩而行,蘭無痕也不催,隻是安安靜靜的踴在她的身邊,他的眉眼溫柔如往昔,他的白衣始終一塵不染,飄渺若仙。隻有在不經意,他的眉眼裏會散發出一抹淡淡的愁,那些愁伴著他溫潤無比的表情,讓人憑空多了幾分心疼。
而蘭無痕的那些看在易采薇的眼裏,不過是演戲而已,倒讓她徒生幾分卑視。
隻是走的再慢,路都有盡頭的,一個月後,三人終於到達了落霞山下。當三人緩緩走進山下的那個小鎮時,易采薇剛從馬車上走下來,便見得一個紅色的影子如火一般撲進了她的懷裏,極熟悉的味道鑽進了她的鼻孔。
她有些哭笑不得的將白水離從身邊拉開後道:“你又不是小孩子,怎麽每次都這副樣子!”
白水離扁著嘴道:“人家想你了,抱抱都不行嗎?”如妖孽的臉上滿是委屈,可受無邊。
易采薇有些哭笑不得,他卻已伸手撫上她已高高鼓起的肚子,滿臉溫柔的道:“都五個多月了吧!”
易采薇淡笑道:“難為你還記得,五個半月了!”
白水離睜大一雙可愛的眼睛道:“我是孩子的父親,又怎麽可能會不記得!”
他的話讓易采薇微微一愣,這孩子,這個天下玩笑開的實在是太大了些,隻是蘭無痕就在她的身後,她也由得他去胡說八道,她咧嘴衝他淺笑道:“你不是要回陽城嗎?怎麽到這裏來呢?”
白水離笑眯眯的道:“我在路上遇到烈風和驚雷兩位哥哥,聽他們說你要到這裏來,我便跟過來了!隻是沒料到在這裏等你等了這麽久!我還以為你連烈風哥哥和驚雷哥哥都騙。”
易采薇微微一愣,卻見驚雷和烈風都站在他的身後,烈風破天荒的沒有嘲笑白水離,而是用一雙滿是警戒的眼睛看著蘭無痕。
而蘭無痕從始至終都是淡漠的笑容,整個人看起來風淡風輕,卻隻有天知道他在聽到白水離說易采薇肚子裏的孩子是白水離的時,他心裏有多驚訝……和心痛,原來她這一次是說了實話,可是這樣的實話卻讓人難以接受。
白水離似此時才發現蘭無痕的存在,他睜大一雙如妖孽一般的眼睛將蘭無痕上下打量了一番後道:“你這個壞人到這裏來做什麽?”
蘭無痕淡然一笑道:“我搭順風車搭到這裏來的,薇都沒有意見,白公子有意見嗎?”
“當然有意見!”白水離將手伸到蘭無痕的麵前道:“拿來!”
蘭無痕問道:“拿什麽來?”
白水離的眸子裏滿是不屑道:“當然是拿錢來啊!你就算是搭順風車也該交點路費吧!”他見蘭無痕依舊笑的溫雅,他又寒著聲道:“怎麽?堂堂的天下第一莊的莊主拿不出錢來,想要拿命換錢嗎?”
蘭無痕淡笑道:“對現在的我而言,的確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他的話還未說完,“砰”的一聲傳來,白水離已一拳打在了人了的胸口,這一拳白水離用了五成力,他又沒有防備,這一掌直震的他五髒一陣翻騰。
蘭無痕的眸光轉深,白水離冷冷的道:“我倒想看看你的命值幾兩銀子!”說罷,他的手又揚了起來,易采薇原本在扭過頭歎氣,一扭過頭沒見到白水離那一掌,卻見得白水離滿是孩子表情的怒氣,她蘭無痕捂著胸口,心裏升起些許怪意,恐白水離吃虧,一把拉住他的手道:“不要胡鬧!”
“至少你買不起!”蘭無痕的依舊笑的溫雅無害,可是易采薇知道他已經動怒了,若真要打起來,她們這些人聯手隻怕都打不過蘭無痕,於是她忙笑道:“阿離不過是開句玩笑而已,還請蘭莊主不要放在心上!”
蘭無痕何等聰慧,自然明白易采薇的意思,見她如此袒護白水離他隻覺得胸口隱隱做疼,心裏流出絲絲鮮血,卻淡然道:“你很關心他?”
易采薇淡笑道:“他是孩子的父親,我自然關心他!”
她的話讓蘭無痕的胸口如同被重擊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白水離,什麽都沒說,便自顧自的進了客棧。
蘭無痕一走,白水離的眸子便轉深,扭過頭看著易采薇道:“薇薇,你剛才說什麽呢?”
“剛才說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易采薇衝他微微一笑,見他衣襟口有些淩亂,替他整了整後道:“以後不要再惹蘭無痕,他太危險,若是真的惹怒了他,我和你的幾個哥哥隻怕都保護不了你!”
白水離微笑道:“薇薇,你在關心我嗎?”
“我當然關心你啦!”易采薇微笑道:“以曆了這麽多事情,我早已經學會了珍惜。”白水離這麽可愛,她又怎麽會忍心讓他身處險境。
白水離的眸子在聽到她的話後燦燦生華,他一把拉住她的手道:“既然如此,你就讓我做寶寶的父親好嗎?”他的手輕輕的撫上了易采薇的肚子。
易采薇微微一愣後笑著敷衍道:“等所有的事情了結後再說吧!”她還曾答應過要嫁給諸葛雲深,可是……
白水離的眼裏有了一抹淡淡的怒氣道:“你又在哄我開心,我說的是真的……”
易采薇打斷他的話道:“我倦了,想先休息!”
白水離還要再說什麽,烈風一把將他拎起來扔到一旁道:“再羅嗦,小心我把你扔出去!”
油燈如豆,易采薇從懷裏拿出一塊的地圖,對比著那張羊皮地圖,秀眉微微一擰,行雲在旁道:“老大,你是不是發現哪裏不妥?”
“是有些不太妥。”易采薇歎了口氣道:“這兩張地圖是有些差異的,雖然都指向洛顏山,可是寶藏的藏匿地點卻完全不一樣,一個在山的正東麵,另一個是在山的正西麵。兩張圖都做的極為考究,我也不哪張是真,哪張是假。”
行雲看著她道:“既然分不清楚,那我們就一個一個的找。”
易采薇歎了口氣道:“你可知這座山為何叫落顏山嗎?”
行雲搖了搖頭,易采薇解釋道:“傳聞前朝有一個妃子,長的極為貌美,甚得皇帝寵愛,皇帝因為愛她的愛的緊,以至於經常不上朝。終於有一日,由於外戚專權,引發了大替模的暴動。皇帝帶著妃子從皇宮裏逃了出來,在這座山下被叛黨追上,皇帝和妃子雙雙死在這座山裏,所以這座山名叫落顏山,一方麵指皇帝無顏見他的百姓,另一方麵是紅顏塤落的意思。”
“看來紅顏誤國還當真是有幾分道理。”行雲淡笑道。
易采薇冷哼道:“什麽紅顏誤國,其實根本就是男人為了滿足私欲不理朝政,等到國破家亡之後卻又將所有的罪則推到女子身上,這根本就不公平!”
行雲見她動怒,趕緊轉移話題道:“這座山的名字和寶藏有什麽關係?”
易采薇長歎道:“傳聞當年皇帝帶著妃子逃到山裏,當裏皇帝帶了一位極為厲害的機關大師,在山裏布下了無數的機關,以確保兩人的安全,偏偏那兩個蠢貨見山中風景美麗,從山裏的走出來賞景,白白浪費了那位大師的心血。所以這座山很早以前就成了一座死山,沒有任何人敢進去。光從裏麵走一回都已經很難了,若是要將兩個地方全部找一遍,你不覺得又麻煩又危險嗎?”
行雲的眉頭皺了起來,易采薇淡然一笑道:“這個我們可以一邊行動一邊想,但是有一個人是無論如何也需要除去的。”
行雲自是知道她嘴裏的有那一個人是誰,當下輕歎道:“我們這一路上想了那麽多的辦法都甩不掉他,這一次想要甩掉他隻怕不易。”
易采薇淡淡的道:“行雲,你聽清楚了,我說的不是甩掉他,而是除去他!”如珠落玉盤的聲音裏帶著濃烈的殺氣,微微顯得有些陰冷。
行雲看著她道:“你真的要殺他?”
“這是他欠我的。”易采薇輕哼道:“以前不能殺他是怕萬水山莊的報複,可是當我知道他爹連他也要殺的時候,我就知道他若是死了,根本就不會有人替他報仇,所以我和他的恩怨也到了該了結的時候了。”
行雲的眸光轉深,門再次被敲響,驚雷走進來道:“老大,你上次吩咐我做的事情雖然都做完了,可是萬水山莊的實在是太過強大,各方麵都有他們的勢力,我雖然發動各個分舵去對付他,可是我總覺得這個方法並不是特別的好,若是能把他們的錢變成我們的錢那該多好!”
易采薇看了一眼驚雷,關於這一次驚雷的行動,她早就收到消息,驚雷將萬水山莊確實破壞了不少,隻是萬水山莊很快就回過神來,采取了一係列的反擊,這些方擊舉動又快又狠,而反擊的這一段時間,蘭無痕一直和他們在一起。這一路之上她從來沒有見蘭無痕收過飛鴿傳書,更不曾留下任何聯絡方式,這就表示萬水山莊現在的還有人在掌控,而且這人厲害的緊。
易采薇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她看著驚雷道:“你不是一向不貪財嗎?怎麽會生出這樣的想法?”
驚雷實話實說:“這個點子自然不是我想出來的,是白水離的提議,我想想似乎也很有道理,蘭無痕如此難對付,要除去他自然要連根拔起,讓他一無所有,要不然何以消老大的心頭之恨!”
行雲看了一眼易采薇後道:“驚雷,老大已經決定要殺蘭無痕了,他若死了,所有的恩怨也一筆勾消了。”
驚雷愣了一下,轉瞬間臉上滿是欣喜道:“老大果然英名神武,那家夥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如果沒有老大的命令,我早將他砍成十八塊了!”
易采薇的眸光微斂,淡淡笑道:“若按正常方法我們隻怕是殺不了他,他的武功太高,現在對我們又都有防備,隻怕不易得手。我們還是好好布一下局,等著他來上勾吧!”
行雲和驚雷兩人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笑意。
蘭無痕靜靜的坐在客棧的屋頂上,看著夕陽緩緩的從地平線上消失,他的眸子裏有了一抹淡淡的悲涼。西邊的天氣,還紅的似火,隻是再燦爛也隻有片刻的光茫。
不遠處燃起了一個漂亮的煙花,他的眸子裏多了一抹冷意,很多事情都是需要麵對的,逃永遠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可是眼前的這個結他要如何才能解得開?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他回頭一看,卻見易采薇大著肚子站在他的身後,他欲伸手去扶她,卻知道她一定會拒絕他,兩人若是起了爭執,她有孕在身在這個屋頂上實在是太過危險,輕歎一口氣道:“你這副樣子還爬高上低的,膽子實在是夠大!”
易采薇緩緩的在他身側坐下來道:“身子的確比以前笨重了許多,隻是這個屋頂還難不倒我。”
“找我有事?”蘭無痕的眉言一如往昔的溫潤,明亮的眸子裏卻多了一絲淡淡的期盼。
易采薇微笑道:“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她的笑容很美,比天邊的雲彩還要燦爛幾分。
蘭無痕微微一呆,緊接著也淡然一笑道:“你沒事不會來找我的。”他心裏的悲哀又重了幾分,眼裏也一片暗淡,看了易采薇一眼後又道:“不過不管你是抱著什麽目的來找我,我都很開心,哪怕你現在想殺我。”
易采薇心裏微驚,她早知他敏感無比,沒料到卻如此敏感,好似她心裏些微的變化他都能察覺一般。她依舊淡笑道:“是啊,我是想殺你,因為你的確是不太招人喜歡!”
蘭無痕眸子裏的笑意濃了些道:“難得你說實話,雖然這句實話並不好聽,可是我卻有些喜歡。”
易采薇在心裏暗罵,變態就是變態,她說她要殺他,他居然還很開心!真是不可理喻!她笑的有些可愛道:“其實說到撒謊,我覺得你比我更厲害,就連感情都能用來撒謊!”
蘭無痕的眸色轉深,他幽幽的道:“不管你信不信,在茉莉花穀裏呆的那十天,是我這一生最快樂的時光,可是我卻做了人間最蠢的事情,硬生生將你從我的懷裏推開了。”
易采薇微笑道:“其實我還是很感謝你將我推開,要不然我也不會知道阿離的好!”
蘭無痕的身體微微一僵,他看她道:“你真的愛白水離?”
“我以前能愛上你這個無情無義的人,又為何不能愛他?”她的眼睛眨了眨道:“至少他不會騙我,也比你安全!”
“你怎知他不會騙你?”蘭無痕的眸子深若大海,定定的看著她。
易采薇淡笑道:“我就是知道,就算他對我撒謊我也願意相信是真的,因為他對我是真的。所以在我的心裏,他從來都沒有撒過謊!”對於白水離的身份,她素來是有疑心的,隻是她從他的身上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危險,所以就算是他在騙她,她也能原諒。
蘭無痕的身體微微晃了晃,一雙眸子裏充滿了無窮無盡的悲哀,那些傷那些痛是那麽的深,他的眸子微微轉紅,緊接著漫上了層層水氣。他的自息也開始紊亂了起來,衝擊著他的四筋八脈,他知道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他想起曾經做下的錯事,忙運力強製壓下,沒料到那些內勁卻來的極為凶猛,他硬生生壓下,兩者相抵,一口鮮血從他的嘴裏噴了出來。
易采薇見到他眼裏的傷時,微微一怔,心裏也生出了些微的猜疑,在下一刻卻見到了他的紅眸和層層水氣,她憶起那一日他傷她時也是這等光景,心裏正暗正戒備,卻見得鮮血自他的嘴裏噴了出來,她不由得一驚。
蘭無痕掏出手帕將嘴角的鮮血擦盡後道:“不用害怕,我就算是讓自己死,也不會再傷害你。”手帕是白色的,血是鮮紅的,在這片暮色裏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易采薇的淡淡一笑道:“這些話你日後不用再說了,說了也沒有人會感動,因為那些話不過是假話罷了。”
蘭無痕的心裏泛起無窮無盡的苦意,他的眸光卻變的有些森冷,當下幽幽的道:“在你的心裏我素來是隻說謊,不說真話,而白水離就算是說謊聽在你的心裏也變成了真話。易采薇,你實在是讓我有些失望!”
說罷,他緩緩的站了起來,輕輕一躍便躍下了屋頂,再扭頭走回了客棧,不再多看她一眼。
屋頂下隻留下那塊沾了鮮血的白手帕,紅白相間落在青瓦之上,看起來觸目驚心。
易采薇看了一眼那塊手帕,眸子裏一片深沉。當天晚上吃飯的時候,蘭無痕沒有在大廳裏和大家一起吃飯,而是一直躲在房間裏。
易采薇拿著飯菜敲響了蘭無痕的房門,他低低的在道:“門沒有鎖,自己進來吧!”
易采薇將門推開,屋子裏沒有點燈,一片黑暗,她隻見得他一襲白衣坐在窗前,她將飯菜放在桌子上,伸手便欲去點燈,卻聽得蘭無痕低低的道:“不要點燈!”
易采薇的懶得理他,繼續敲打火石,卻覺得手被一股勁風彈中,微微一麻,火石掉在了地上。
她的眸光微微一疑,輕哼了一聲,便扭頭朝門外走去,隻是還未走上三步,便被一個人從身後抱了個滿懷,她心裏一驚,剛要發作,卻聽得極輕的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讓我抱一會,就一會!”
悅耳的聲音有些哽咽,還有著濃逍的乞求的味道,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後腦,一抹清清涼涼的**滑了進去,她頓時明白他在哭,不讓她點燈是怕她看到他的眼淚。
她應該將他推開的,可是卻沒有那麽做,她知道依兩人的功力,就算是她想將他推開隻怕也推不動。
蘭無痕低低的嗓音又輕輕響了起來:“你知道嗎?自從將你打傷之後,我就一直想這麽抱著你,可是我知道你一定是不願的,我想強迫你,卻又怕你恨我恨的更深……”
易采薇不語,他頓了頓後又道:“可是你原本就已恨我深入骨髓,再恨的深一些又何妨?”
易采薇的心裏升起一抹警惕,他又低低的在她的耳畔道:“你就這麽怕我嗎?”他輕輕的在她的耳畔吹著氣,她的身體如同被過電一般輕輕顫抖著。
他輕輕吻上了她的耳垂,細致而又小心,纏綿而又眷戀,似親吻著世間最為珍貴的珍寶。
易采薇咬著牙道:“蘭無痕,放開我!”這句話本應說的極為狠厲,可是說出口時卻微微發著抖,還有些許沙啞,就連她自己都吃了一驚。
蘭無痕又如何會聽她的話,輕輕的吻密密的落在了她的臉上、唇上,她一時心裏百感交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而她的身體卻又出奇的喜歡著他的吻,一此最原始的反應居然在她的心底悸動、蘇醒,然後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向她湧來,將她淹沒。
他將她的身體扳了過來,一隻手輕輕拖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的撫上了她已高高隆起的肚子,他早就想摸摸她的肚子,而她卻一直如刺蝟一般不讓她靠近些許,今日終是如願了。
吻細致而纏綿,淺淡中又透著濃濃的壓抑,蘭無痕吻的極為小心,生怕再傷著她。
易采薇的眼睛微微閉了起來,長長的睫毛輕輕抖動,在黑暗中猶若振翅的蝶,一切似乎都很美,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眼前似乎開滿了茉莉……
幽雅如蘭的氣息鑽進了她的鼻孔,曾幾何時,她愛慘了這份清幽的香氣,那如蘭似芝的味道曾一度讓她沉迷其中。一如……一如對他的沉迷……
雪白的茉莉染上了鮮血,紅的觸目驚心,她的心染上了層層痛意,她那麽小心的一個人,居然會敗在他的手裏!對感情那麽的吝嗇卻對他完全的付出,他又給了她怎樣的回報?
她不由得在心裏暗罵自己,怎能在此刻還為他動心?難道都忘了那一日所受的傷?
柔軟的心刹那間硬如鐵,她的嘴角卻在暗夜裏綻放最迷人的色彩,她的手臂環上了他的脖了,輕淺、溫柔而又纏綿,桌上的飯菜散發出陣陣菜香……
她的主動讓他的內心狂喜起來,他意識到她嘴角的那抹淺笑時,那顆如冰一樣冷漠已經死寂的心又燃起了熊熊大火,燃燒著他素來極強的自製力,理智被他拋到腦後,他隻覺得隻要能和她再相擁在一起,就算是死他也願意。
當吻不能緩解他內心深處的渴望時,他一把將易采薇打橫抱起,將她輕輕的放在了那張大床之上,他的身體輕輕覆了過去,小心翼翼而又狂烈熾熱。
他輕輕解開她衣裳上的扣子,借著蒼白的月光,他看到她在對他淺笑,美麗的笑容刹那間將他那顆空寂的心裝的滿滿的……
他溫柔的吻上了她的唇,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她絕美的臉,她依舊淺笑,笑的有些燦爛,有些高深莫測,他心裏微微一驚,下一刻隻覺得全身氣血翻騰,一口鮮血從他的嘴角流了下來,他頓時支撐不住,身體重重的壓了下來,卻又怕傷了她,將身體側倒一邊。
蘭無痕低低的問:“為什麽?”為什麽對他那麽溫柔?這什麽又要對他下毒?為什麽溫柔總是那麽短?為什麽……
易采薇沒有理他,而是站起身來直接跨過他的身體,再從地上撿起火石,將桌上的油燈點燃,然後緩緩的扭過著看著他道:“原因很簡單,因為你不配!”
蘭無痕隻覺得全身的氣力已被抽盡,他知道那毒藥霸道至極,他的身體早有解藥性,駱驛塵更曾給他配過一些解毒的的解藥,而此時,這些解藥居然都沒有用。可見她想殺他的決心!
他的心刹那間又變得一片冰冷,原以來他已失而複得她的感情,沒料到這一切不過是一個局罷。
門被推開,行雲、烈風、驚雷還有滿身紅衣的白水離都走了進來,蘭無痕輕歎一口氣,看著易采薇道:“我欠你的是不是隻有用命才能償還?”
易采薇沒有看他,淡淡的道:“我原來想讓你一無所有,讓你生不如死,可是你的本事實在太大,我一時半會沒有辦法做到那樣,所以就改變了方案。”
蘭無痕的嘴角鮮血不斷的湧出,他的眼睛微微閉上,低低的道:“你錯了,當你那麽冷漠的對我時,我已經是生不如死了,隻是你今日裏這般對我下手,倒是對我的一種解脫。我從一生下來就不快樂,就一直是生不如死,若真是死了,那也當真是一件好事!”
烈風見易采薇的臉色微變,一腳踩在他身上道:“我告訴你,你不用說這些話,我們給你下的是離魂散,江湖上最霸道的毒藥,你就是大羅神仙,你今日也非死不可!”
蘭無痕的眸子微微一冷,他輕歎道:“這個世上能殺我的唯有薇薇一人而已,其它人休要侮辱我!”說罷,他的身體猛然坐起,一掌將烈風擊飛。
易采薇沒料到他中了離魂散還有這等功力,行雲、驚雷嚴陣以待,均亮出了手中的武器,白水離忙去扶烈風。
烈風罵道:“該死的,都這個時候了還這麽厲害,我告訴你,今天老子非要修理你!”說罷,他拿出手聽武器便朝蘭無痕攻了過去。
蘭無痕抬起一腳又將他踢飛,他爬起來還要再打,白水離死死的將他拉住道:“烈風哥哥,先別衝動,反正他都是要死的!”
鮮血自蘭無痕的嘴角流下,他緩緩的走到易采薇的身畔道:“我快死了,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
易采薇的眸光微寒,原本想要直接拒絕,卻在見到他那又滿是乞盼的眼睛裏又覺得心裏一酸,腹中寶寶也踢了她一腳,她的心裏頓時大亂。
蘭無痕問道:“寶寶是我的嗎?”
白水離衝到易采薇的身側道:“做你的清秋大夢去,寶寶是我的!”
蘭無痕斜眼看了一眼白水離,他淡然一笑道:“你的身份可以瞞得過信你的薇薇,卻瞞不過我,隻是今日裏我也不想揭穿你的真實身份,因為對我而言沒有任何用處……”
如他所料,白水離的臉色微微一變,一雙如妖孽一般的眼睛裏也染上了濃濃的殺機,王者之氣從他的身上泄露而出。
易采薇感覺到了白水離的變化,她的眼裏有些吃驚,難道他真的是……
蘭無痕努力讓自己站穩,卻覺得眼前的她的樣子已微微有些模糊,又一大口鮮血自他的嘴角溢了出來,他的身體忍不住晃了晃,他已明顯的感覺到生命在他身體裏一點一點的流失,他強打起精神道:“薇薇,告訴我,不要讓我死不瞑目……”
易采薇的眸光微頓,心裏終是升起了憐惜,他的樣子扯痛了她的心,她看著蘭無痕道:“是的,你是寶寶的父親。”
蘭無痕原本已一片死氣的眸子裏綻放了奇異的光彩,他伸手一把抓住易采薇的手臂道:“所以你以前說的那些話不過是騙我的而已?”
易采薇沒有回答,看到他這副樣子心裏不禁升起千般痛楚,兩人之間從一開始就誰也信不過誰,這樣的愛情從一開始就注定了隻有傷害!
蘭無痕把她不說話當做是默認,白水離一把將他從易采薇的身邊拉開扔到地上道:“蘭無痕,你也該瘋夠了,現在受死吧!”說罷,他朝烈風使了一記眼光,烈風會意,拿起手中的劍就朝蘭無痕的心口射去。
蘭無痕見到易采薇的眼底的痛,原本求死的心又升起了一抹希望,一個念頭在他的心裏響起,他還沒有看到自己的孩子出身,又豈能就這樣死去?
他低低的道:“我死了也不打緊,如果你們都想閃電死的話!”
此言一出,眾人大驚,烈風舉在半空的劍再也刺不下去,他大聲道:“你說什麽?你知道閃電的下落?”
“他在我手裏……”蘭無痕朝眾人淡然一笑便暈了過去。
易采薇一把將蘭無痕抱起來道:“蘭無痕,你先別死,先告訴我們閃電在哪裏?”他們五人相伴多年,如同兄弟姐妹,這段日子以來,一直在找閃電的下落,卻都沒有消息,而蘭無痕此時卻說出了他在他的手裏,眾人心裏當真是又驚又怕。
蘭無痕已暈了過去,當他見到眾人表情的時候他便知道他死不了了。
易采薇心裏大急,忙從懷裏的掏出一枚藥丸喂進他的嘴裏道:“蘭無痕,你現在還不能死,知不知道?”
白水離看到眼前的場景,知道蘭無痕今日能活下來了,心裏暗暗佩服他的應變能力,卻又覺得若是失去這個除掉蘭無痕的機會,他日後隻怕都很難將蘭無痕除掉,當下便道:“薇薇,你忘了嗎?他從來都不說真話,此時說知道閃電的下落,隻怕是在騙你們!”
行雲在旁道:“就算明知道他在騙我們,我們也得把他救活,問清情況,無論如何,我們也不能不顧自己兄弟的生死。”
“行雲說的對!”易采薇點了點頭道:“我們快些想辦法救他!”
白水離眨著眼睛道:“離魂散不是無藥可解嗎?”
易采薇扭過頭看著他道:“你怎麽知道離魂散無藥可解?”
白水離愣了一下後道:“這個名字這麽厲害,中了藥的人身體和魂魄都分離了,又如何能活得了?”
易采薇的眸光微微一斂,淡淡的道:“那倒未必!”說罷,她將食指咬破,滴了一滴血到蘭無痕的嘴裏後道:“把他抬到**去,在沒有知道閃電的下落前,他還不能死!”
白水離輕歎了一口氣,易打薇回過頭看著他道:“去拿毛巾來!”
白水離咬了咬唇,見易采薇瞪著他,隻能乖乖的去拿毛巾。
易采薇待白水離把毛巾拿過來之後,寒著聲道:“我知道你們都很不喜歡蘭無痕,可是他現在不能死,誰要是把他給弄死了我就讓誰下去陪他!”說罷,她的美眸滿是殺氣的看著白水離,白水離心裏原本有千百萬種想法,也被她徹底的扼殺在腦中。
夜一片寂靜,服下解藥後的蘭無痕臉色已由一片蒼白到有了些許顏色,易采薇看著他的臉覺得有些恍惚,她伸手輕輕摸上了她的肚子,蘭無痕知道寶寶是他的,日後隻怕是一個天大的麻煩,若真是將他救活了,很多事情隻怕都不會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這一次是狠下心來殺他的,若是再讓她下一次手,她隻怕都沒有辦法下手了,他那雙眼裏盛滿的傷痛,也打動了她那顆充滿了恨意的心。憶起他在屋頂上的舉動,又憶起那一日在茉莉花穀裏發生的事情,她似乎明白了什麽,卻又覺得愈加的難過。
蘭無痕在**躺了三天三夜才醒,這期間眾人輪流看守他,每個人心裏都充滿了怨言,隻是易采薇丟了那句狠話,也沒有人敢真的去對付蘭無痕。
而這幾日,易采薇因為蘭無痕中毒的事情,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她將藏寶圖攤開,頓時知道寶藏藏在落顏山的西麵。
她將消息告訴行雲時,行雲隻淡然一笑道:“老大不愧是老大,實在是聰明的緊,這樣和聯想也隻有你才能想的出來。”
易采薇的輕敲了他的頭道:“其實你想罵我的對不對?”
行雲拍馬屁道:“老大從來都不會做錯!”
兩人都知道對方在說什麽,卻又都不說破,兩人相對一笑。
蘭無痕醒來的時候,是一天的清晨,他一睜開眼睛卻見白水離一身大紅的衣裳坐在他的床邊,白水離也睜大一雙眼睛看著他,他的眼裏滿是不屑。
蘭無痕衝他淡淡一笑道:“你不用滿是敵意的看著我,這樣會暴露你的身份,你覺得你這張臉實在是不適合做太子,比較適合在薇薇的麵前扮天真和可愛!”
“你什麽時候看穿的?”白水離寒著聲問,他的眸子裏布滿了殺氣。
蘭無痕的鳳眸微微一眨道:“你和薇薇的易容術相比,誰更厲害些?”
“自然是她。”白水離回答的直接。
蘭無痕淡笑道:“無論她易容成什麽樣子,我都認得出她來。至於你嘛……”他輕歎一口氣道:“你那一日不該出手攔我,你一出手便泄了你的底,當你再住進蘭府來的時候,我便已知曉了你的身份。”
“你怎知那個我就是真的?”白水離問道。
蘭無痕淡淡的道:“因為我早知道太子喜歡易容,我之前也派了大量的細作去陽城,所以我很清楚真正的太子的習性,淳於飛扮你縱然扮的再像,也沒有你身上的王者之氣。”
白水離的眸子冷冷的看著蘭無痕,那一張滿是妖孽的臉再沒有往日的溫柔,森冷的殺氣和王者的霸氣四溢。
蘭無痕淡笑道:“你若是想殺我的話,我勸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我對薇薇而言,現在還有利用價值,否則她不會殺我又救我,你現在動手,實在是很蠢的舉動。”
白水離的眸子裏滿是的寒意道:“薇薇她要的不過是閃電的下落……”
“我若是告訴她你已將閃電殺了,你猜她會怎麽做?”蘭無痕含著笑意問。
白水離咬著牙道:“你怎麽知道的?”
“這世上的事情沒有幾件能瞞得過我。”蘭無痕的眸子轉深,一抹寒意自他的眼底散發出來,他看著他道:“就算薇薇能接受你是太子的事情,你覺得她會接受一個殺了她親如兄長的朋友的人嗎?”
“我現在真該殺了你!”白水離的手臂輕揚,一把短劍架在蘭無痕的脖子上。
蘭無痕冷笑道:“你現在殺了我就等你承認你殺了閃電,我不覺得這是很好的辦法,太子殿下!”
白水離的眸子裏森冷一片,蘭無痕微笑道:“太子殿下無需動怒,我們的目的都是薇薇,這一場愛情的角逐上,你現在占了先機。隻是去年漠北的雪災造成了極大的損失,朝庭的國庫似乎有些空虛,這一筆寶藏同樣也是太子殿下勢在必得的東西。我說的對嗎?”
白水離不語,蘭無痕又道:“隻是太子殿下若是想江山和美人都想要的話,隻怕這個算盤是打不響的,薇薇的性格你我再清楚不過。這兩者,你好像隻能選其一。”
“你錯了,有一個很好的辦法可以江山和美人都得到。”白水離寒著聲道:“我會幫薇薇得到寶藏,然後迎娶她。”
“如果你有這個打算的話,很有可能你要人財兩失了。”蘭無痕淡淡的道:“薇薇她不可能嫁給你的,她肚子裏的寶寶是我的。”
“就算如此,她也不會嫁給你!”白水離咬著牙道。
蘭無痕微笑道:“那我們打個賭吧!”
“哼!”白水離輕哼一聲道:“我沒必要和你打賭。”
“你是在害怕。”蘭無痕淡淡的道:“如果你不願意和我打賭,那我們就做一筆交易如何?”
“什麽交易?”白水離寒著聲問。
蘭無痕的眼睛眨了眨道:“找到寶藏後,你告訴薇薇你的真實身份,然後讓薇薇自己做選擇,看看她是否選你,如果的她不願選你而選我的話,我願意將萬水山莊所有的財產全部送給你。”
“說到底還是一場賭約,我對薇薇有信心!”白水離咬著牙道:“你說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告訴我,你願意為了薇薇放棄你那個根本無法實現的夢想?”
蘭無痕緩緩的道:“是的,你覺得怎麽樣?”
“如果她選我呢?”白水離反問。
蘭無痕的眸光更加深遠了些道:“如果她選擇了你,那麽我活在這個世上唯一的希望也斷了,我會在死之前將萬水山莊所有的一切全部送給你。”
“你這麽大方?”白水離的眸子裏寫滿了不信。
蘭無痕的眸子裏滿是幽深道:“不是大方,而是活下來的希望而已,這些年來我已經活的很痛苦了,隻是不想自己再痛苦下去,卻又有些留戀人世,而薇薇已是我這一生唯一對生命的眷戀。”
白水離冷笑道:“你真的很可憐。”
蘭無痕不語,白水離又道:“隻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個交易我做了,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再對你下手。”
蘭無痕要的便是這句話,他衝白水離淺笑。
白水離瞪了他一眼後道:“你不要這樣對我笑,這樣會讓我覺得很惡心!”那樣的笑容其實他是極為熟悉的,不是從蘭無痕讓他覺得熟悉,這種熟悉感來自另外一人。
蘭無痕的醒來的事情易采薇一得知便來看他了,卻見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整張臉還有些蒼白,卻比前幾日好太多了。
她伸手替他把了把脈後道:“你隻怕是中了離魂散後唯一一個能活下來的人。”
蘭無痕淡然一笑道:“你若是想我死,我也便死了,薇薇,其實在你的心裏對我還是些微的不忍心,對嗎?”說罷,他的手翻過來便去抓她的的手。
她的手沒被抓住,他的手上倒上插了一根細長的細針,他忍不住用手打起自己的臉來,他輕歎道:“你真狠!”
“說,驚雷到底在哪裏?”易采薇寒著聲問。
蘭無痕的手又抽了自己一記耳光,他長歎一口氣道:“我現在肯定不會告訴你,否則你隻怕真的會殺了我!”說罷,他又抽了自己一記耳光。
易采薇淡淡的道:“那也沒有關係,等你哪天願意說的時候我就將銀針拔下,隻是這段時間要辛苦你了。”
蘭無痕覺得有些想抓狂,白水離在旁大笑道:“薇薇,你真厲害,我方才還在想要怎樣才能逼他說出驚雷哥哥的下落,你便想到了這個絕佳的方法!”
易采薇的淡然一笑,隻是蘭無痕在把自己的臉打腫後依然沒有說出閃電的下落,驚雷見他再下去怕把他自己打死,看不過眼裏才將那枚銀針拿了下來。
驚雷將銀針拿下來之後,蘭無痕便又躺在**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大早,易采薇便帶著眾人朝落顏山的西麵走去,蘭無痕渾身無力的跟在眾人的身後,昨天他暈倒之後,烈風“好意”給他倒了杯水,然後他昨天晚上拉了一個晚上。他劇毒剛解,又這樣折騰了一個晚上之後,整個人都處於虛脫狀態,卻又被烈風拉著一起前行。
他的武功本是眾人中最好的,可是此時是最為虛弱的一個,也沒有一個人對他報以一絲絲憐惜,反而每個人都有些興災樂禍的看著他,他溫潤無比的臉依舊溫潤至極,看起來除了有疲憊不堪外心情還不錯。
最初的路尚還好走,越到後麵便越顯得有些陡峭了,眾人都身懷武功,走的倒也不慢。此時已到冬天,路上積滿了白雪,整座落顏山看起來銀妝素裹,甚是秀麗。
易采薇縱然身懷六甲,卻由於她的輕功極好,一點都沒有落於人後。白水離原本也要跟來,被易采薇留在了山下,理由是他不武功,跟來隻是一個負擔。
眾人登上了一個小山頭,易山薇站在山頂上茫然四顧,四周隻覺茫茫白雪,銀妝素裹裏滿是妖嬈之姿,仿佛整個世界都純淨的沒有一絲邪惡,所有的恩怨仿佛都不過是過眼雲煙,她的心裏卻升起了一絲茫然。以前她找藏寶圖不過是因為她想挽回兒時的過錯,想回家,後來找寶藏是為了報複蘭無痕,可是當這片白色映入眼簾的時候,卻讓她有些心酸,回想起這些年來的種種,快樂中又藏著無窮無盡的痛苦。
她看了一眼蘭無痕,她現在若是想殺他,實在是一件再容易不過的事情,她在替他解毒的時候同時在他的身上下了毒,那種毒一時半會是不會要他的命,卻會每個月都發作一次,發作的時候痛苦不堪。
冬天的陽光再熾烈也顯得沒有生氣,卻偏偏又帶給人無窮無盡的希望,行雲拿著藏寶圖走過來道:“老大,根據圖上畫的位置,寶藏應該就在的這片山頭,可是我方才去四周查探過了,或許是大雪覆蓋的原因,這裏沒有地方可以埋藏寶藏。”
易采薇細細的看了看那張地圖,眸子微微眯了起來道:“這上麵這個點是什麽回事?”
行雲看了一眼後道:“是不是不小心沾上的墨汁?”
易采薇拿起那張圖細細的看了看後道:“應該不是,或許這個點和那兩枚玉佩有些關係吧!”她從懷裏取出兩枚玉佩,將那玉佩合在一起細細的看了看後道:“隻是我實在是看不出這兩者間到底有什麽聯係。”
行雲安慰道:“或許等我們找到藏寶的地方之後就能參透了。”
易采薇衝他淡然一笑,烈風在旁道:“老大,你就不用太擔心了,找東西這種事情你就交給行雲好了,這小子別的本事沒有,布陣和找東西是他最在行的。你還記得當年朱員外家的那個寶貝,當時藏的隱秘至極,還不一樣被行雲找到了,然後順手牽了回來。”
行雲伸手輕輕在他的胸口擊了兩拳,瞪著他道:“我們是騙子,又不是小偷!”
烈風嘻嘻而笑道:“我上小偷,你是騙子,這樣行了吧!”
行雲也笑了起來,烈風又道:“老大你在這裏等著,我和行雲先四處查探,有消息了就給你信號。”
易采薇的身體笨重,早覺得有些累了,當下點了點頭道:“好的,你們要小心些。”
烈風瞪了一眼蘭無痕道:“蘭無痕,別找我們老大的主意,更不要欺負她,要不然,我會讓你生不如死!”他又扭過頭對驚雷道:“你好生照顧老大,她要是被蘭無痕欺負了我跟你沒完!”
蘭無痕淡然一笑,直接無視。
驚雷對他擺了擺手後道:“行了,烈風大爺,我比你更寶貝老大,你還是好好照顧好你自己吧!”
行雲和烈風走後,驚雷便在一塊岩石上鋪了一塊毯子後道:“老大,你坐下來休息一會。”
易采薇衝他微笑道:“驚雷你真好!”
驚雷瞟了一眼蘭無痕道:“我當然比某人好多了!”他一直反對易采薇留下蘭無痕的命,卻又覺得閃電的安危比起留著蘭無痕的賤命要重要的多,而且他也知道易采薇在蘭無痕的身上下了劇毒,這樣的蘭無痕再不足為懼,隻要一知道閃電的下落,他會毫不猶豫一刀砍了蘭無痕!
驚雷的敵意蘭無痕再清楚不過,他有時候真是羨慕易采薇,可以有這麽多關心和愛護她的人,可是他從一出生就注定了是個悲劇,那些關心和溫暖他鮮少體會到。長大後身邊也有了朋友,還有幾個肝膽相照的兄弟,隻是那從心底生出來的溫暖他卻很少體會到。四大公子於他是朋友,也是下屬,縱然有關心卻終是淡漠的緊。
他知道他從來都不知道該如何去關心人,更不知道如何去愛人,心裏偏生又渴望能有人關心他,隻是在那張溫潤如玉的表麵下潛藏的卻又更多的是戒心,這樣的他,或許一輩子都不配得到她的愛吧!
他偷偷的看了一眼易采薇,卻見她靜靜的坐在那裏,似察覺到他的目光,卻回了他一記漠然,他心裏的苦意加重,卻抬起頭看著天上明晃晃的太陽。縱然是冬日,那太陽也刺眼的緊,在他的眼裏折射出五彩的光茫,絢燦而又奪目。
“轟”的一聲巨響傳來,緊接著整座山也劇烈的震了一下,易采薇的眼裏滿是擔心,她輕聲道:“不好,出事了!”
她當下施展輕功極快的朝山下掠去,驚雷忙跟在身邊。蘭無痕輕歎了一口氣,也跟著掠到了山下。
劇烈的震動將整個山穀裏的積雪的都震到了山下,像極了雪崩,好在那積雪不算太厚,走下去,也不過是沒腰的深度,易采薇大聲喚道:“行雲!烈風!你們在哪裏?”
山穀裏寂靜無聲,易采薇心裏不禁大急,施展輕功便欲往旁邊去找尋兩人,一隻手卻將她牢牢抓住,耳畔傳來蘭無痕的聲音道:“你先別急,行雲和烈風武功不低,兩人又都極具應變能力,尋常事情一定能應付,而若是他們都不能應付的事情,你去了也沒有用。”
易采薇扭過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他們是我的兄弟,就算是明知道會有危險,我也不能將他丟下不管!”說罷,一把甩開他的手,拉著驚雷便朝前走去。
驚雷輕哼一聲,賞了蘭無痕一記鄙夷的目光,便隨易采薇走入了茫茫雪穀。
蘭無痕的手還在空中,手裏一片空空落落,隻有寒風吹過,他滿臉苦意的笑了笑,卻沒有再跟過去,而是施展輕功躍上了山頂。
易采薇對蘭無痕的選擇,心裏冷笑連連,他就算是想逃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等她安全之後再好好的收拾他!
山穀裏一片雪白,她和驚雷大聲喚著行雲和烈風的名字,隻是卻沒有任何回音,由於那一聲巨響和震動,山坡上的雪也劃落了下來,將他們的腳印也掩埋了起來。
四周除了一片素白就是素白,再沒有其它的顏色。
易采薇不由得的有些心焦,驚雷在旁道:“老大,你先別急,他們應該不會有事。”
易采薇咬著唇道:“都怪我自己太過急進,若是不來尋這個見鬼的寶藏行雲和烈風也不會有事。”
驚雷在旁怯怯的道:“老大,不如這樣吧,等將行雲和烈風找到後,我們便離開這個見鬼的地方,不去找寶藏了,你覺得怎麽樣?”
易采薇回過頭來看著驚雷,他以為她生氣了,忙陪以訕笑,誰知她很果斷的道:“你說的很對,等把他們兩人找到後我們便不再來找這個見到鬼的寶藏,隻要你們安全,就是我這一生最大的財富!”
驚雷衝她淺笑,她隻覺得這句話說出口時,心裏輕鬆了一大截,她登時明白,那些寶藏於她根本就沒有任何用處,她沒有複國的概念,也不想成為大楚的首富,要那些身外之物做什麽?行雲、烈風、驚雷和閃電四人才是她這一生最大的財富,是她如果手足的兄弟!
冬日的夜,來的極快,仿佛才過正午,天便已擦黑,這裏天寒地凍,縱然他們來時早有防備,帶了帳蓬等一應用具,卻還是顯得有些措手不及。
驚雷雖然不及行雲細心,卻比行雲還要敏捷幾分,也不知他從哪裏找來了一些柴火,早將積雪鏟開,費了很大勁才將柴火點著,當火光四起的時候,易采薇便覺得原本快要凍僵的身體又有了些暖意。
隻是一直沒有找到行雲和烈風,兩人的心裏都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兩人到底去了哪裏,是不是有危險。
易采薇似想起了什麽,輕聲問道:“驚雷,那一日你和閃電陷入秦府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驚雷細細的想了想後道:“我那一日的記憶隻到中毒倒地時,後續便沒有印象了,我和閃電什麽時候失散的也記不起來了,隻是隱隱約約聽到諸葛雲深說什麽國庫空虛,要盡快找到寶藏什麽的,後麵的便不太記得了。”
“也就是說你們失去聯係的時候,最後見到的人是諸葛雲深而非蘭無痕呢?”易采薇反問道。
“是的!”驚雷陡然間也明白了什麽,頓時瞪大了眼睛看著易采薇。
四目相對,都在對方的眼睛看到了憤怒的眸光,驚雷咬著牙道:“我們被蘭無痕騙了!”
易采薇輕輕咬了咬唇道:“他也許並沒有騙我們,他和諸葛雲深素來不和,彼此間隻有相互利用,或許他真的知道閃電的下落也未可知。隻是那一日他說出那些話之後,我們便將蘭府內所有的產業全找了一遍,都沒有找到閃電,隻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閃電在諸葛雲深的手上,另一種是……”
她的話沒有說完,驚雷卻聽出她話裏的意思,他咬著牙道:“閃電若是有個什麽閃失,我一定要剁了蘭無痕!”
“我倒覺得縱然蘭無痕知情,卻不見得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做的,隻是現在諸葛雲深下落不明,所有的事情一時無從查起。”易采薇的眼裏滿是無奈。
“這個簡單,等我們出去之後,便去找蘭無痕,他若是不說,直接殺了他!”驚雷滿眼憤恨的道。
易采薇剛要說話,便聽得不遠處傳來了一聲大吼聲,那吼聲聽起來極為憤怒,卻有些蒼老,不是行雲和烈風的聲音,兩人俱都大驚,難道在這個山穀裏還住了其它的人?
兩人將手中的長劍握緊,借著星光,緩緩的朝前走去,兩人走不到三丈,又聽得一聲大吼聲,隻是這一次吼聲又近了些許,兩人對視一眼,朝那個聲音再走近了些,轉過一個山坡,便見得一個黑色的影子立在地上,看不清是人還是鬼。
易采薇隻覺得寒毛倒豎,四周一片雪白,地上除了影子外卻看不到人,她登時想起以前看過的電影裏關於鬼片的鏡頭,一時間,心裏更加害怕,卻又些好奇,那個影子到底是何方妖孽?
她緊緊的拉緊了驚雷的手,卻發現他的手心裏也滲出了點點汗珠,她衝他淺笑,卻笑的比哭還難看。
兩人互換了一個眼神後,便極有默契的朝後緩緩而退,易采薇卻由於身體不若以前輕便,心裏又有些害怕,一不小心便往後倒去,驚雷一把扶住她道:“小心!”
他的聲音極低,卻在這個空寂無人的山穀裏顯得極為響亮,那個影子聽到這一聲響動之後,便極快的朝兩人飛奔而來。
易采薇自認輕功舊卓絕,卻在見識到這個影子的移動速度,便自歎弗如,難道鬼的行動都是如此的迅捷快猛?她想起鬼片裏那些厲鬼的狠厲,又想了關於這座山的傳說,眼見得那影子便要撲麵而來,她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提起劍便一劍朝那影子刺去。
不想,這一刺卻刺了個空,一記極淩厲的掌風朝她襲來,她睜眼一看,便見得那根本就不是什麽影子,而是一個人,隻是那人一襲白衣,須發也全白,由於夜色深深,那人全身是白,隻留下一個影子,她便以為是撞鬼了。
此時一見得這是一個人,心裏反倒不驚,極快的變化招式,改刺為挑,朝那人的肋下挑去,那人冷笑一聲,手指輕輕一彈,便將她手中的劍彈的崢崢直響,她隻覺得一股大力朝她襲來,她頓時拿捏不穩,劍便掉在了雪地上。
驚雷一見得易采薇吃虧,當下也顧不得是人是鬼,提劍便朝那人刺去,這一下去的又快又猛,那人不備,被驚雷割破了衣裳,那人大怒道:“你們這些後輩當真是越來越無禮了!”說罷,揚掌便朝驚雷擊去。
驚雷忙變招來接,隻是那人的掌力凶猛,驚雷又如何是他對手,隻對了一掌,他便覺得手腕處又麻又痛,他的眸光微轉,大聲道:“老大,你快走!”
易采薇又如何會舍下他不管,當下手指一彈,暗香自四周盈開,那是極為厲害的迷魂藥和毒藥,她素來是打不過便用毒,毒不了便逃,而她鮮少有下毒失手的例子。
隻是今日裏她終是算錯了,那人的武功比她想像中的那還要厲害很多,一見得她彈出指風,便揮掌來擋,掌風四起,將那毒粉吹散了不少,卻由於那人是逆著風,還是有些許素藥被那人吸了進去。
易采薇大聲道:“你已中了我的三步奪命散,還不快快求饒!”話說的強硬,心裏卻有些發毛,毒藥他隻吸了些許,那一點毒藥對這個武功奇高的人而言不知道有沒有用。
那人大怒道:“我縱橫江湖幾十年,還從來沒有人敢對我如此無禮!”說罷,他的大掌便朝兩人襲來,驚雷連忙挺身而出,欲去護著易采薇,誰知那人卻一把將驚雷扔開,那一掌重重的向易采薇襲來。
易采薇見那人隻簡單一掌,便已將她所有的退路盡數封住,心裏大呼“完蛋”,卻聽得耳畔一縷極為強勁的破空之聲,緊接著便聽得那人慘叫一聲,抬腳便朝易采薇踢來,她想也不想撿起地上的劍便朝那人的腳上斜斜砍去,而她的身體卻被一股大力拖著向後疾退。
於是那一腳踢了個空,她的長劍砍上了那人的腳,那人生平何曾吃過這樣的虧,當下狂吼一聲,便朝易采薇再次撲來,他來的極快,她根本避無可避,身後傳來一股大力將她往後退了三步,再拉到一側,身後那人的手掌便對上了那人的手掌。
“嘭”的一聲巨響,那人退了三步,而易采薇卻被身後人拖著退了四五步,那人滿是驚訝的道:“真沒想到後一輩中還有如此出色的高手!”他在見到易采薇身後那人的樣子時不由得輕聲“咦”了一聲,語氣裏滿是奇怪。
就在這一瞬間,他隻覺得頭痛的厲害,知道毒情發作了,當下一把拉起倒在地上的驚雷,三五兩下便消失在茫茫雪地之中。
易采薇大聲道:“放下驚雷!”當下便欲去追,卻被身後之人拉住道:“不要衝動,我們這樣追過去討不到好處!”
溫軟而動聽的聲音分明是蘭無痕的聲音。
易采薇大怒道:“行雲和烈風失蹤了,我不能再讓驚雷失蹤!”
蘭無痕輕歎道:“我知道你擔心他們,可是你覺得你是那個白發人的對手嗎?”
易采薇見那人已負著驚雷消失在茫茫雪地裏,當下氣的不輕,扭過頭來看著蘭無痕,卻見一抹鮮血自他的嘴角緩緩流下,她頓時一驚,想起他功力並未恢複,方才分明是舍命救她,她的怒氣又散了些,她咬了咬唇道:“無論如何我也要把他們救出來!”
“我會助你救他們出來。”蘭無痕輕咳一聲後道。
易采薇咬著牙道:“我怎知你和那白衣是不是一夥的!”
蘭無痕苦笑道:“無論我做什麽,你都不會信我。罷了,你想怎麽認為便怎麽認為。”說罷,他扭頭朝朝帳蓬邊走去。
易采薇見天色太黑,這麽晚了也沒有辦法去找人,當下隻得跟著蘭無痕往帳蓬邊走去。
夜漫長無比,易采薇窩在帳蓬裏仍是覺得寒氣逼人,當下將被子裹的緊了些,蘭無痕坐在帳蓬外,火早已熄滅,他靜靜的坐在那裏,雪緩緩落了下來,將他的發也覆上了一層白。
易采薇心裏懊惱的緊,雖然她的計劃極為詳盡,一路之上幾乎都沒有觸碰到那些機關,卻沒想到會遇上那些怪人,她一時猜不透那人是誰,為何會在山穀之中。再憶起那人看到蘭無痕時的奇怪的舉動,她終是忍不住將帳蓬拉開後道:“蘭無痕,你認識那人嗎?”
夜色寂靜,蘭無痕沒有回答她,她心裏有些擔心,又連喚了他幾聲都沒有回答,她緩緩的走到他的身側,輕輕的踢了他一腳後道:“我在和你說話了!”
她的話剛說完,蘭無痕便緩緩的倒在了地上。
易采薇大驚,伸手一摸,卻見他已全身凍的冰涼,借著雪光,見他的臉色似乎極為難看,當下咬了咬唇,將他拖進了帳蓬,將被子等一應物事盡皆蓋在了他的身上,他似有了知覺,身體在在被窩裏微微發著抖。
易采薇看著那顫抖的被子,心裏升起了一抹悲涼,以前她總覺得蘭無痕是無情的、強大到變態的,可是此時的他卻顯得那麽的脆弱,說到底,他此時的樣子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男人罷了。
被子隻有兩條,都蓋在了蘭無痕的身上,夜裏寒氣太重,她隻覺得極冷,心裏升起了些許猶豫,終是咬了咬牙鑽進了被窩。她和蘭無痕原本便有夫妻之實,有些事情也沒有什麽好顧忌的。
而蘭無痕的身體卻始終凍的如寒冰,在感應到她的熱量時,緩緩的向他貼進,她先是將他推開,隻是片刻後他又貼了過來,她再將他推開,他低聲夢囈:“娘,好冷,抱抱痕兒!”
溫潤的聲音滿是懇求,聽起來可憐至極,易采薇原本想繼續推開他的手微微一頓,終是沒有再推開他,隻是這般和他鼻息相聞的躺在一起,她卻思緒起伏,將兩人從相識到相愛,再到相恨的過程回憶了一遍,她伸手摸了摸腹部,心裏的怒氣又濃了些。心裏又掛念行雲等人,一時竟無論如何也睡不著,翻來覆去的直到天快明時才幽幽睡著。
待她醒來,便見到蘭無痕睜著一雙如水的眸子溫柔無比的看著她,她冷冷一哼,將被子扔到一側,欲從被窩裏鑽了出來,仿佛再靠近他一分都是恥辱,隻是下一刻她便愣在那裏,原來不知何時她的手纏在了他的脖子上。
蘭無痕的眼神裏一片溫柔,柔和的似要將人化掉一般,當他眼裏的溫柔觸及到易采薇眼裏的冰冷時,他的眸子裏多了一分苦意,他淺淺的道:“薇薇,就算你再恨我,在你的心裏,終是關心我的。”
易采薇臉上的冷意淡去,她微笑道:“我當然會關心你,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但是我也送一句溫馨提示,我早已在你的身上下了毒,當我哪天想要你死的時候,你就得死!”說罷,她的眸子定定的看著他,欲從他的眼裏看到一片驚慌。
可是他的眸子依舊溫潤如玉,他淺笑道:“我本就欠你一條命,你若是想要,隨時可以拿去。”
易采薇笑道:“你什麽時候知道我對你下毒呢?”
“我醒來時就知道了。”蘭無痕淡淡的道:“依你的性格又如何會放過這樣一個控製我的好機會,必竟我對你而言實在太過危險。換做是我,我想我也會這麽做的。”
易采薇突然覺得恐嚇他實在是全天下最為無趣的事情,當下將手從他的脖子處抽了出來,大步朝外走去。
蘭無痕輕輕歎了一口氣,也跟了上去。
易采薇走到昨天晚上遇見那個白發人的地方,卻發現一路之上連個腳印都沒有,一個晚上的大雪,早已掩蓋了所有的蹤跡。
她的心裏難掩失望,蘭無痕走到她的身側道:“那人是往西邊走的,我們再往西找找,或許能找到些許蛛絲馬跡。”
兩人結伴而行,一路上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那片山穀本就極為宏大,兩人走了一圈之後,發現了一個極嚴重的問題,那就是整個世界都一片雪白,覆蓋了兩人的腳印,兩人已經迷路了。
如果回不去早上起來的地方,在這片雪域裏,兩人就算不被餓死也會被凍死。
在走了五圈之後,她忍不住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因為她已經看出來這片雪地裏也被人埋下了五行陣法,她對於陣法始終處於半懂不懂的境界,看得出來,卻破解不了。而她卻又偏偏極為倒黴,無論走到哪裏仿佛都能碰上陣法!
去萬水萬莊如此,去沼澤地如此,在這個落顏山又是如此!老天爺實在是對她太好了!
隻是以前她都能寄希望在行雲身上,而行雲此時卻不知在何處,她又累又餓,昨晚上沒有睡好再加上她身懷六甲,到中午時分身體已經搖搖欲墜。
蘭無痕伸手輕輕撫著她道:“有我在,不用擔心,我們會找到回去的路!”
易采薇一把將他的手拂開道:“誰說我擔心了!”
蘭無痕淡淡一笑,她平日裏甚是圓滑,總將他當做敵人,極少會在他的麵前擺臉色,此時這般拒絕他,隻怕是她心裏極為難過,已處於快要崩潰的邊緣了。
他的眼神裏一片暗淡,淡淡的道:“你是不是不願見我?”
“蘭莊主是天下難得的美男子,可是卻不是我喜歡的那一種。”易采薇望著茫茫白色道,眼前的景色已有些模糊,她心裏暗暗叫糟,她現在這種情況,像是出現了雪盲!
老天爺待她當真是殘忍,居然在這個時候讓她雪盲,生平第一次,她感受到了無邊無際的無助,這些無助啃咬著她的心,讓她難過至極。這一次上山來的事情,讓她有些始料不及,絕望湧上了心頭。
蘭無痕輕歎道:“好,我這便消失。”說罷,他足尖輕點,便已消失在一片白色裏。
易采薇聽得他衣袂紛飛的聲音,扭頭一看,卻已不見蘭無痕的蹤影,她回頭望了一片空落落的雪地,眼睛已愈加的模糊,她知道今日的情況之壞,是她有生以來所遇之最。
她身懷有孕,陷入雪地的陣中,此時又遇雪盲,風雲雷電四人又下落不明,蘭無痕這般離去,縱然她平日裏極為堅強,此時心裏卻已一片慌亂,她原本恨蘭無痕入骨,可是當茫茫雪地隻餘兩人時,他將她一人獨自丟下時,終是感覺到濃濃的失落。
當那些失落升上她心頭的時候,她又覺得好笑,他那樣的一個人,又豈會真的關心她!原以為他會因為她腹中的寶寶跟在她的身後,縱然對她無情,卻始終是寶寶的父親,沒料到他卻不負責任至此!將她就此丟下!
她咬了咬牙,告訴自己一定要鎮定,縱然身處險境她也要活下來,還要找到行雲、驚雷和烈風!
眼越來越模糊,她小心翼翼的朝前而行,隻是山路崎嶇,縱然她再小心,也有好幾次跌倒在地,到得中午時分,她的眼睛已經什麽都看不見了!
易采薇隻覺得心裏萬念俱灰,從未有過的絕望湧上了心頭,懼意鋪天蓋地而來,她終是忍不住大聲喚道:“蘭無痕!”
她的聲音很大,在山穀裏回**,卻連回聲都沒有,更沒有任何人回應。她從不知道眼睛看不見會如此的難受和難過,四顧茫然一片,沒有任何目標,隻有濃濃的無助和絕望升上心頭,這片陌生的雪地裏,危機四伏的雪地裏,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死亡。
她從來不知道這麽近距離的麵對死亡是這麽可怕的一件事情!淚水劃落,她很頓時明白死亡並不可怕,可怕是當死亡來臨之前的那種恐懼和絕望!
她忍不住又大喚了幾聲,依舊沒有任何回應,淚水從她的眼裏溢了出來,孤獨和無助徹底湧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將那些情緒壓下,繼續大步朝前走去,她知道她現在這個狀態往前走會摔死,站著不動會凍死。
寒風從她的身邊吹起,冷的怕人。
她幹脆把眼睛閉了起來,什麽都不看,憑直覺朝前走去,這是一個有小小的斷崖,她再往前走一步便會掉下了山崖,而她卻偏偏什麽都看不見,眼見這一腳就要踩空,若是摔下去就算不死也會殘。
易采薇的腳懸在了半空,一個強有力的手一把將她拉住了,蘭無痕溫軟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你這是在做什麽?”
易采薇一句話不說,一把拉過他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下去,蘭無痕痛的俊臉有些扭曲,他忍不住道:“你這是在做什麽?”
易采薇不答,咬的更重了幾分,斷崖邊的雪因為承擔了兩人的重量,最初還能承受,片刻之後便斷裂開來,她的身體便朝下墜去,蘭無痕大驚,欲去拉她,手被她咬著,痛到極致,她的身體往下掉時,他又不能用強,這一扯之力更是痛到極致。他咬了咬牙,幹脆也隨她一起朝山崖下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