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易采薇再次醒來,卻見自己躺在一個木屋裏,她發現她真是倒黴到極致,這一段時間來已經暈倒了無數次,有好幾次都險些連命都送了,她的運氣也太背了些!
她才一坐起來,便感覺有一雙冷嗖嗖的眼睛正盯著她,她一扭頭,便見到蘇雪晴坐在木屋的另一個角落,她咧嘴衝蘇雪晴微微一笑,蘇雪晴隻覺得那個笑容美到極致,心裏莫名的升起一股怒氣,張嘴便罵道:“你是賣笑的嗎?一見到人就笑,有什麽好笑的?”
易采薇淡淡的道:“是沒什麽好笑的,隻是覺得姨娘長的美,一見到你我的心情就好,心情就好就想笑了!所以我也不是賣笑的!”
蘇雪晴的臉紅了紅,咬著唇道:“都對你說過無數次了,不要叫我姨娘!”
易采薇揚了揚眉毛道:“你本來就是老爺的人,不叫你姨娘叫你什麽?”
“你怎麽知道我是老爺的人?”蘇雪晴睜大一雙眼睛看著她道。
易采薇原本不過是胡說八道而已,沒料到被她說中了,她想起那一日在沼澤地裏發生的事情,猛然驚醒,原來那些女子是風雲十八姬罷了,而這所謂的風雲十八姬都是蘭忘愁的女人!她心裏一陣惡心,那麽一個老頭子還在搞這些事,十八個女人,那老家夥應付的過來嗎?
“因為你貌美如花,蘭老爺是人中之龍,隻有你這樣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易采薇開始拍馬屁,暗暗檢查內息,發現她的體內一切如常,她頓時明白或許是因為她身懷有孕,所以他們並未對她下毒。
蘇雪晴眼裏的羞澀更深,她咬著唇道:“易采薇,你的嘴巴當真是討厭,你這個不折不扣的大騙子!”
她的話說的很凶,卻也掩飾不了她內心的歡喜。
易采薇揚了揚眉毛,女人啊,還真的是喜歡口是心非,這個蘇雪晴擺明了迷蘭忘愁迷的厲害,她淡笑道:“其實這風雲十八姬,我對你最有信心,其它的那些個女人哪裏能和你比,無論是才實和樣貌,沒有一個人能有你這樣的風姿和魅力!”
正說話間,門被人一把推開,三姬走進來道:“十三姬,老爺吩咐過易采薇一醒來就通知他,你此時卻在這裏和她聊天,怎麽?膽子大了,連老爺的話也敢不聽了嗎?”
蘇雪晴的眼裏有一抹懼色,忙道:“她也是才醒過來,我正打算是去告訴老爺。”她看了一眼三姬後又道:“三姐姐,易采薇就交給你了,我先去回稟老爺!”
三姬寒著臉點了點頭,蘇雪晴便走了出去。
易采薇見到兩人的樣子,心裏暗暗好笑,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尤其是在隻有一個男人的情況下,那名動江湖的風雲十八姬,暗地裏隻怕也是矛盾重重。隻要有矛盾的地方,就會有弱點,她們內部裏有弱點,她就能尋著機會逃出去。
易采薇衝三姬笑了笑道:“三姨娘,你可千萬不要生氣,我剛才一醒來,十三姨娘就在和我算花花的事情,我心裏懼她,隻好說些好話了。其實無論是論氣質還是樣貌,她哪裏及得上你分毫?再則你這麽穩重可靠,在老爺的心裏你是無法替代的。”
三姬冷冷的道:“易采薇,我知道你是江湖第一騙子,你最擅長騙人,更擅長挑拔離間,我警告你,不要再挑拔我們姐妹之間的關係,否則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易采薇的眸子微微一眯,三姬這麽說話的話,就表示蘭忘愁在將她抓來的時候,應該說過要好好照顧她之類的話語,既然如此,她也不會對三姬客氣。
她微笑道:“三姨娘你多心了,我哪裏有本事挑拔你們姐妹的關係,隻是有些羨慕罷了,我自小一個人流落江湖,身邊沒有一個兄弟姐妹,更沒有一個知冷知熱的人。我一直在想,我的身邊要是能你們這樣的姐妹那就好了!”
三姬輕哼一聲不理她,她又接著道:“其實我也知道老爺將我抓回來,不過是想威脅太子罷了。隻是我真的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太子早就知道我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而是相公的,我們都是一家人了,又何必如此板著臉對我呢?”
三姬冷聲道:“真是一張信口雌黃的嘴,你在老爺的麵前說孩子是太子的,此時又想這樣騙我,易采薇,你嘴裏就沒有一句真話!”
“我對你說的就是真話。”易采薇滿臉酸楚的道:“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一看到你就我會想起小時候的朋友圓荷姐姐,自從我八歲那年離開陳村的時候,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我聽說當年那一把火將陳村燒著了灰燼,也不知道她現在是否安好。”
三姬的眉眼的確是像極了她兒時的玩伴圓荷,隻是她總覺得不會那麽巧。隻是騙子的天性就是撒謊和編故事,稍微有一點線索和轉機都不會放棄,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
三姬愣了一下,將易采薇細細的打量了一番後道:“你也在陳村生活過?”
“是!”易采薇淡笑道:“我在那裏生活了八年,我爹說,我就是在那裏出身的,隻是往事不堪回首,一切都回不到最初了。”她的眼裏有了有一要淡淡的淚光,似在緬懷往事。
她的心裏卻在聽到三姬的話時,也不由大是吃驚,這一次她是走狗屎運了,這樣也能撞對!如果三姬真的就是玩伴圓荷的話,那麽一切都有轉機了,她脫困的事情就落在三姬的身上了。
三姬的眸光幽深,看向易采薇的神情也有些了古怪,易采薇睜大眼睛道:“不知道為什麽,越看你越覺得你像圓荷姐姐,隻是你肯定不會是圓荷姐姐。”
“為什麽?”三姬忍不住問。
易采薇低低的道:“你如果是圓荷姐姐的話肯定不會這樣凶我,我還記得小時候我和她一起出去看廟會,我當時不小心摔倒在小河裏,是圓荷姐姐拚了命才把我救出來的。”兒時的回憶甜蜜而又美好,她原本是存了騙三姬的心思才這般說話,可是當回憶被勾起的時候,她又有些忍不住沉緬其中。
人生若如初見,那麽一切都該多麽完美!沒有算計,沒有爾虞我詐,沒有以命相搏,她突然覺得對行騙的生涯有些倦了,若是這一次真的能脫險,或許她真的該想想是否該退隱江湖了。
三姬終不住道:“你到底是誰?怎麽會知道這些事情?”
易采薇心念微動,聽得三姬這樣的話,那便能十足十的確定三姬就是圓荷了。她見三姬的眉眼裏雖然像極了兒時的圓荷,可是眸子裏卻滿是英悍之氣,而她怎麽也想不明白當年那個單純而可愛的女孩子怎麽會在蘭忘愁的手上,又怎麽會成了風雲十八姬之一。這中間到底又有什麽樣的隱情?
她眨巴著眼睛道:“我是易采薇。”
“易大叔家的女兒薇薇,在院子的西首邊還種了一株薔薇的易大叔家?”三姬的眼裏有了一抹探究。
易采薇心裏一愣,又補充道:“在西首邊還種了一株塔鬆,我小時候最喜歡和圓荷姐姐爬到塔鬆的枝葉裏去躲貓貓,當時把我爹和我娘當心的要命。”她看著三姬道:“你怎麽會知道的那麽清楚,難道你真的是圓荷姐姐?”
三姬的臉上滿是欣喜,隻是下一刻,她似想起了什麽,那些欣喜盡皆散去,她咬著牙道:“我不是圓荷,圓荷早就死了,易采薇,你不要在這裏蠱惑人心了,沒有人會信你說的那些!”說罷,她走到門外,似賭氣般將門重重的關了起來。
易采薇緩緩的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她輕輕的拿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從方才三姬的表情來看,她十之八九便是她兒時的玩伴圓荷了,隻是她為什麽不敢承認?難怪其中還有什麽隱情?她的心裏升起點點興趣,她突然想知道蘭忘愁的這風雲十八姬到底都是何方神聖,這些女子又都有些什麽身世。當年易子龍將她趕出家門之後,陳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而對現在的她而言,首要的便是要如何才能活下來,她知道蘭忘愁的手段,一個連自己親生兒子都殺的老子,絕對不是什麽好鳥,他現在要殺她,真的是好比捏死一隻螞蟻。他沒有在她的身上下藥,那就是有十足十的把握她逃不了。
而蘭忘愁花這麽多的心思抓住她,無非是因為她還有利用價值,她心裏不禁有些後悔,若是知道蘭忘愁早就盯上她了,當時她就不會花那麽多的心思從白水離的手裏逃走了。
她一想起白水離,不禁微微有些愧疚,卻不知道他是否會被蘭忘愁威脅,也不知道她在他的心裏到底有多重要。雖然他曾說過他要娶她,她也能感受到他的真心,可是那些真心又有多少是靠得住的?對現在的她而言,若是白水離真的來救她,隻怕他會有危險。而他若是不來救她的話,那麽有危險的那個人便會是她。
她在恨白水離騙她,卻也不想他有事情,當然,她也更不想自己有事。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想辦法從這裏逃走。
門口傳來三姬的聲音:“老爺!”
蘭忘愁不理她,徑直推門而進,易采薇衝蘭忘愁淺淺一笑,蘭忘愁雖然滿頭白發,但是看起來卻甚是年青,那一張臉也不過是三十幾歲的樣了,整個人看起來氣質高雅,實在是不像是那種卑鄙無恥的小人,隻是易采薇知道,這個人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衣冠禽獸。
蘭忘愁淺笑道:“你的精神看起來不錯,看起來似休息的很好。”
“沒有蘭老爺休息的好。”易采薇淡然一笑道:“我的那一劑藥極為特殊,能讓人昏睡,蘭老爺隻怕這幾十年來都沒有睡過好覺,這一次睡好了,是不是先該謝一謝我?”
蘭忘愁的臉色微微一變,易采薇滿臉驚訝的道:“我險些都忘了,蘭老爺武功高強,那些藥隻怕對蘭老爺沒有太大的用處,真是抱歉了。”
蘭忘愁冷冷的道:“易采薇……”
易采薇打斷他的話道:“我剛才還忘了一點,就算蘭老爺武功蓋世,那些藥卻是無色無味的,而且不僅僅隻是一味藥,昏迷是其中的一味,還有比如說中間有一味藥具有迷幻的作用,還有一種淡蠱,一到天明的時分就會心絞痛,不知道這些蘭老爺是否也能盡解呢?”
蘭忘愁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易采薇又接著道:“你也不用這樣看著,大家都是一家人,雖然我爹的本事蘭老爺也很清楚。可是在我看來,我爹做事看起來衝動,其實是有些優柔寡斷的,而我就不一樣,誰若是欺負了我,我一定百倍還回去,而我用藥的本事蘭老爺也不用懷疑,說下了那便是下了,不會因為我們是一家人而有所改變。”
蘭忘愁的心事,對易采薇而已,已經是照然若揭,通常這種人都是極怕死的,她若是不嚇一嚇他,那也太對不起她自己了!
蘭忘愁冷冷的道:“你不要忘了,你現在在我的手裏,隻要我一聲命下,你很快就會沒命!”
“沒關係!”易采薇淡笑道:“反正你兒子當時已經親手殺過我一次了,隻是我命大沒有死罷了。你再殺我一次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隻是蘭老爺費了那麽多的心血做了這麽多的事情,你難道就不怕你的事情成功後你卻沒有命來享受,這樣豈不是太慘了些!”
“啪”的一聲,蘭忘愁一掌將她身側的那張八仙桌拍成了碎片,他的臉也陰沉至極。他咬著牙道:“易采薇,你比易子龍確實狠多了。”
易采薇淺笑道:“也沒有狠很多,我隻是為了保命而已,還請蘭老爺不要太介懷。”
蘭忘愁冷冷的道:“就算我中了你的毒,我也沒有什麽好怕的,對我而言,死也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隻要我能在死之前完成我自己的心願,那麽就算是死了又何妨,所以你若是要用這件事情來威脅,我勸你最好把你的想法打消掉。因為在我還沒死之前,我會讓你生不如死!要讓你看著你的親人朋友一個個死在你的麵前!”
易采薇咬和著牙道:“你要做什麽?”
“也沒什麽。”蘭忘愁冷哼道:“等白水離來了你就知道我要做什麽呢?”
“他不會來的!”易采薇寒著臉道。
蘭忘愁微笑道:“易采薇,你不用低估你的魅力,你這樣的一個女子,先不說美色傾城,就光是你的那些手段,就能令天下任人男子傾心。再加上你腹中的孩子,他如果不來,他就不是白水離了。”
蘭忘愁見易采薇微微有些僵硬的臉,他又淡笑道:“至於你說的那些毒藥,我也不在乎,也毒不倒我,我們不如先試試看,是我先死,還是白水離先死!”
易采薇的愣愣的站在那裏,蘭忘愁又道:“根據我的線報,白水離現在正從秦陽城裏火速趕來,易采薇,你也準備做一回紅顏禍水吧!”
易采薇恨恨的咬了咬牙,蘭忘愁哈哈大笑便走了出去。
她輕歎了一口氣,頓時明白蘭忘愁抓她來不過是為了殺白水離,她猛然想起那一日在沼澤地裏的時候,那些大炮瘋狂的朝她和蘭無痕轟來的時候,隻怕也是為了殺白水離。她伸手撫了撫額,看來這個蘭忘愁是鐵了心要殺白水離,為了殺他,不惜連自己精心培育為他做事的冒牌兒子都賠進去,她的心裏不禁對蘭無痕感慨萬千。
而白水離從秦陽城到這裏,隻需要不到一天的時間,她又昏迷了這麽長時間,根本就沒有太長的時間讓她逃亡了。她的輕輕歎了一口氣,看著小屋外的人影淙淙,心裏不禁越加迷亂,這個該死的蘭忘愁,真是不是一般的變態。
她知道蘭忘愁便是沐桓,他這麽處心積慮的要殺白水離,不過是為了讓大楚大亂,而他居然為了殺他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這種人真是典型的那種損人不利已的變態。
紅日夕斜,彩霞萬裏,層層光華透過木屋的縫隙照了進來,明亮而美麗,她素來極有智謀,可是在這種坐困愁城的情況下卻是沒有一點更改事情的能力。她從三姬和十三姬走路的架式來看,她們都是武功好手,若是一對一的話,易采薇有信心贏她們,可是她們若是一起上的話,再一驚動蘭忘愁,她便再沒有一絲一豪勝算。
她的手撐著下巴,三姬將門推開,拿著一個兩盤菜和一盒飯走了進來,易采薇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隻睜大一雙眼睛看著三姬。
三姬被她看的不太自在,忍不住問道:“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麽?”
易采薇低聲道:“圓荷姐姐,你有自己的心上人嗎?”
“我不是圓荷!”三姬冷硬著聲回答。
易采薇低低的道:“我知道你就是圓荷姐姐,隻是你不認我也沒有辦法,那麽三姨娘,你能回答我你可曾有心上人嗎?”
三姬咬著牙將頭扭到一側道:“沒有!”
易采薇低低的道:“我開始還以為你心裏有蘭老爺,現在看來也不盡其然,他那麽老,又怎麽配得上我的圓荷姐姐。”
三姬的眸子有了一絲飄渺,易采薇輕泣道:“可是在我的心裏卻有了自己的心上人,我盼著他能活的好好的,不要因為我而受製於人,卻又盼著他來救我,你說我是不是很矛盾?”
她的眼前浮現白水離那張滿是妖孽的臉,不禁在心裏歎了一口氣。不管她現在對白水離有多麽的反感,卻終是不願他死,他若是死了,隻對整個大楚又得麵臨一場動亂。而且依蘭忘愁的性子,隻要白水離一死,她隻怕也活不成了。
三姬扭過頭看了她一眼,她又低低的道:“你沒有愛過人,你是不會知道這種心情有多複雜,也不知道這種生死相依的有有多麽的美妙,我為了他,可以放棄一切,也願意為他去死。所以圓荷姐姐,我隻求你一件事。”
三姬的眸子定定的看著她,她輕輕吸了吸鼻子道:“他不想我死,我也不想他死,而蘭老爺卻已經下定了決心要他的命,我自然不會同意,所以我願意用我的命換他的命。所以隻要我死了,他就會死心了,再也不用為我煩憂。所以圓荷姐姐,我死後,麻煩你幫我收一下屍體!”
三姬的眸子裏有了一絲不忍,易采薇的淚水再次盈出了眼眶,她伸手撫上高高隆起的肚子道:“隻是寶寶太可憐了,還沒來到這個世上,便要隨我去了!”
三姬的眸子裏滿是隱忍,隻是一想起兩人的處境,她又沒有辦法改變任何東西。她扭過頭不看易采薇,心卻不自覺得已軟成了一片。
易采薇低低的道:“圓荷姐姐,我求你了,我知道我這一生騙了很多人,原本便不會有好下場,但是請你看在我們姐妹一場的份上,便答應我,好不好?”
“你不要再在這裏胡說八道了!”三姬咬著牙道。
易采薇的眼裏滿是淚水道:“我真的沒有胡說八道,求求你了,圓荷姐姐!”
三姬不理她,她的眸子裏有了一抹別樣的神彩和算計,她從懷裏掏出一把小刀,伸手就要往脖子上抹去,三姬一聽劍出鞘的聲音,心裏不由得一驚,一扭過頭卻見到易采薇的舉動,她一把將易采薇手中的劍奪下來道:“事情也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糕!”
易采薇抬起一雙淚眼看著三姬,三姬咬著牙,似下定決心道:“跟我來!”
易采薇低聲問道:“我們去哪裏?”
三姬寒著聲道:“不要問那麽多,跟我來就好!”
易采薇點了點頭,忙跟在三姬的身後,隻見她輕輕的走後裏側,易采薇才發現這樣一間小木屋居然還有後門。
三姬走到門口裏,七姬走上來道:“三姬,你要去哪裏?”
三姬看了一眼易采薇道:“她說她手裏有幾根珠釵極不漂亮,我們姐妹一場,知道你在後門,便拿來和你一起分享了。”
七姬一聽得三姬的話,心裏大喜,忙湊過來道:“算你有良心,東西在哪裏?”
三姬滿臉神秘的道:“你走進來一些,不要讓其它的姐妹看到,東西太少不好分,免得別的姐妹我說偏心。”
七姬平日裏最是貪財,一聽得有東西可以分,頓時喜出望外,忙朝屋子裏湊了進來,易采薇朝七姬燦然一笑,緊接著七姬便聞到了一股極淡的香味,緊接著,一句話都沒有說出口便倒在了地上。
三姬愣了一下,伸在半空中的手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易采薇微笑道:“圓荷姐姐,有時候不一定要動手的!你放心好了,我隻是用了一些迷魂藥,她遲一些便會醒來,是我下的手,不會連累姐姐。”
三姬輕歎一口氣道:“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能偷懶的時候便偷懶,騙起人來眼睛也不眨一下,隻是今日裏我就算明知道我被你騙了,我也得幫你,就像小時候你做錯了事情,大部分由我來幫你頂替一樣。”
易采薇微微一怔,旋即朝三姬微笑,那笑容裏多了一份純真,少了一分虛假,三姬久經世道,自是明白她的意圖,當下伸手輕輕捏了捏易采薇的臉。
兩人貓著身子穿過叢林往另一側走去,易采薇這才發現他們將她關在一處懸崖邊上,根本就沒有退路,而且那些路也擺明了被人布過陣法,易采薇的陣法平平,看得出布了陣,卻沒有辦法破陣,她若是一人出來,隻怕會在這個陣法中迷了路。而三姬卻看起來輕車熟路,似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一般。
易采薇低低的問道:“圓荷姐姐,沒料到你還是陣法高手,上次在沼澤地裏的陣法是你布的嗎?”
三姬點了點頭道:“是我布的,當時老爺說要讓你們相互猜疑,原本也沒打算用那個陣法來困住你們,隻是想讓你們自相殘殺而已,可是你們卻高明的緊,居然用那樣的辦法破了那個陣。”
“哦,原來如此!”易采薇輕輕點了點頭,在兩人還小的時候,易子龍便開始教易采薇布置陣法,隻是她嫌學那些陣法太過麻煩,要記的東西又多,是以一直想辦法偷懶,倒是和她在一起的玩伴圓荷跟著易子龍學了不少。
她頓時也明白了為什麽那個陣法看起來那麽像易子龍所布,那個的蘭忘愁當真是陰險至極。
三姬輕輕的道:“我今日裏做出這樣事情來,若是被老爺知道了,依他的性子會狠狠的罰我,卻也不會殺了我,所以你也不用替我擔心。隻是薇薇,若要從這裏出去,隻有用繩索從這懸崖處逃走,下山的路上到處都布滿了埋伏,你現在有孕在身,根本就就付不過來。隻是這懸崖甚高,你千萬要小心!”
易采薇點了點頭道:“我知道的,謝謝你了,圓荷姐姐。”
三姬淺淺一笑,易采薇又問道:“圓荷姐姐,當日我離開陳村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村子會被人燒掉?”
三姬的眸子裏有了一抹痛楚道:“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燒了村子,後來我無意中聽人說起,說是因為你當初從那個江湖人手中騙了那個藏寶圖有關。”
易采薇微微一愣,三姬又淡淡的道:“其實我們這十八個姐妹,都是無家可歸的孤兒,有好幾個都是陳村的姐妹,隻是我們進來的時候,蘭老爺喂我們吃了一味藥,讓我們把以前的事情都忘記了。而我因為小時候經常和你呆在一起,易叔叔給你吃那些藥膳的時候,我也沾了一些光,所以身體有了抵抗能力,才能將以前的事情記住。”
易采薇皺著眉頭道:“他為什麽要你們忘記以前的事情?”
三姬的眸子裏有了一抹森冷道:“因為我們大多數家破人亡的事情都和他有直接的關係,當初陳村的那一把火也是他放的!”
易采薇的眸子微一眯,她咬著唇道:“他當真是無恥至極!”
三姬輕歎一聲道:“這些都不算什麽,我們十八個姐妹,說的好聽些是蘭府的姬妾,其實都是他的床奴,平日裏供他享受。卻也會將我們當做舞姬送給其它的人,隻是那些接受了我們的人通常都活不了太久。”
這一次易采薇沒有問為什麽了,自從那一日她見識到蘭忘愁的手段之後,便知道這些女子都是他培養出來的殺手,隻是沒料到他那麽變態罷了。先將別人的一家人全部殺死,然後再除去她們的記憶把她們當做奴役,真不是一般的變態!
三姬輕聲道:“好了,我們到了,你從這裏下去,便能離開這裏了。”說罷,她伸手指了指懸崖邊的一根繩子。
易采薇扭過頭看著三姬道:“圓荷姐姐,這一次真的謝謝你了。”
她平日裏騙人無數,總覺得騙人不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從來都沒有對人說過半個謝字,而這一次卻是發自內心的感謝三姬。
她實在是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裏遇到兒時的玩伴,那些淺淺淡淡的溫暖卻又是那麽的濃烈,兒時的記憶美好而又純真,她的心裏也升起了點點悔意,當年若不是她的一念之差,也不會給陳村造成滅頂之災。
三姬淡笑道:“我也不是在幫你,而是覺得我們這樣的日子也不能再繼續下去,這種非人的生活總該有結束的一天。你離開之後,便將我忘了,這個世上再也沒有圓荷,隻有三姬。”
易采薇明白她話裏的意思,眼眶微微泛紅,卻知道此時不是留連的時候,當下低低的道:“圓荷姐姐,相信我,我一定會讓你早日脫離魔爪。”
三姬微笑道:“快走吧,遲了恐被人發現,而你我若是再次相見,我不會再對你手下留情,你也無需對我手下留情。”
易采薇輕歎一聲,微微搖了搖頭,便打算去抓那根繩子,正在此時,隻聽得一聲男音在在樹叢裏響起:“賤人,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知道聯合其它的人來對付我呢?”說罷,他便一掌拍到三姬的後背上,三姬輕哼一聲,一口鮮血自她的嘴裏噴灑而出。
易采薇一回頭,便見得蘭忘愁滿頭白發陰著一張臉站在崖邊上,此時已到暮色時分,他的樣子看起來張狂而又猙獰。他的身後跟著還有些迷蒙的七姬,十三姬蘇雪晴此時正斜眼看著三姬,眸子裏滿是得意之色。方才就是她發現屋子裏人不見,又找不到三姬,見七姬暈倒在那那裏,便想辦法將七姬弄清,然後帶著蘭忘愁到這裏為尋人。
十三姬和三姬平日裏甚是不和,早就看她不順眼了,隻是三姬平日裏處事鎮定無比,能力又強,從來都沒有露出破綻,她平日裏對三姬是又恨又怕。好不容易找到三姬出錯的時候,她自是不會放過。
“圓荷姐姐!”易采薇忍不住低喚。
三姬咬著牙道:“薇薇,快走!”說罷,她手中的劍出鞘,直直的向蘭忘愁刺去。
蘭忘愁的臉上滿是怒氣道:“賤人,你當真是賤到極致,居然聯合外人來對付我!你的武功是我教的,你卻想用它來殺我!你當真是不知死活!”他嘴裏說著話,手上卻一刻卻沒有閑著,隻見得他手指輕彈,三姬手中的劍便不知怎麽回事,驟然疾轉已深深刺入她自己的腹部。
易采薇大怒道:“蘭忘愁,你這個魔鬼,你當真是一點人性都沒有,你將她們的家人全部殺光,然後將她們的記憶全部除去,再將她們**成殺手,供你驅使和發泄獸欲,你小心不得好死!”她又指著蘇雪晴和七姬道:“你們這一群蠢貨,被人利用了還不知道!錯把仇人當恩人,還爭寵吃醋,真的是蠢到極致!”
蘇雪晴聽到易采薇的話後,微微一愣,緊接著便大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麽!想挑拔我們和老爺之間的關係,我現在就來收拾你!”
易采薇的眸光一寒,她自上次被蘭無痕打傷之後,功力較之前深了許多,見得蘇雪晴拔劍刺來,縱然她身體笨重不便,卻也極靈敏躲過了她那一招,她心裏恨蘇雪晴愚笨,下手也便極狠,手指一拔一揚間已間蘇雪晴的腕骨折斷,痛得蘇雪晴哇哇大叫。
三姬的腹中中劍,抬眸看著蘭忘愁道:“我原以為這一生都逃不過你這個魔鬼,今日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我便和你拚命!”說罷,她從懷裏拿出一個東西,伸手便將拉環拉開,頓時火光四射。
易采薇知道那是火藥,三姬隻怕是想和蘭忘愁同歸於盡,她大聲道:“圓荷姐姐,不要啊!”
蘭忘愁怒道:“你這個瘋子!”說罷,伸手再重重擊上了三姬的後背,三姬大聲道:“薇薇,快走!”
易采薇的淚水嘩啦啦的流了下來,她原本不過是想利用三姬逃出來而已,卻從未想過要害死她,她當下大聲道:“圓荷姐姐!”
蘭忘愁欲將三姬的身體拉開,卻見得她如同發瘋一般朝他撲了過來,他側身避開,心裏怒極,抬腳一踢便將三姬從懸崖邊踢了下去,緊接著便聽到了一聲極為慘烈的爆炸聲,這一炸隻怕將三姬會炸的屍骨無存。
易采薇扭過頭看著蘭忘愁道:“你當真是狠毒無比!我要殺了你!”她知道隻要蘭忘愁一出現她便逃不掉了。那根繩索,隻要她被人一刀砍斷她便會掉下去,這個懸崖甚高,她這般摔下去必死無疑。
她的心裏又氣又恨,知道蘭忘愁不會殺她,當下那幾招刺過去時又快又狠,勢同拚命。
她的武功原本遠不及蘭忘愁,隻是她這般拚命的殺過來,他一時也無法招架,被她逼的退後了好幾步。
蘭忘愁怒道:“不要以為我不敢殺你,易采薇,我告訴你,等我把白水離殺了就會斬草除根,你有了他的孩子,你也休想活下去!”
易采薇冷冷的道:“知道落在你的手裏便無法活下去,隻是在我死之前,我一定會拉著你陪我!然後在黃泉的路上,我和圓荷姐姐再好生招待你!”她的劍法有易子龍的真傳,卻較蘭忘愁差了一大截,幾輪攻擊下來,便顯得的有些的吃力。
蘭忘愁冷哼一聲道:“你若是這麽想死的話,我也不介意改變我的計劃,我就先送你一程!”說罷,他的聲音轉冷,手中的劍舞成了一朵極為絢爛的劍花,淩厲而又霸氣至極。
易采薇自知已無活路,而將蘭忘愁激怒便是其中一個辦法,她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人,實在是沒有勇氣自殺,那便隻有借蘭忘愁的手來殺她自己了,她實在是不願意處處被人要挾,而且她也知道依蘭忘愁的性格,殺了白水離之後必會殺了她。既然她原本便要死,那麽又何必再將白水離拖進來。
她在心裏歎了口氣:“阿離,縱然我不愛你,卻也不想你為我而死,如果有來生,我們還是不要見麵了,因為我記仇,會將這輩子你欠我的也帶到下輩子去。”
蘭忘愁的劍已近在眼前,那劍氣森冷直直的朝她刺了過來,她原本奮力一拚,也許有機會有化解掉這必殺的一擊,可是她卻知道就算能躲過這一招,卻不一定和躲過得下一招,她是個懶人,那麽一切就按懶人的方式來處理吧。
蘭忘愁見她突然撤招,頓時明白了她心裏的所思所想,隻是此時若要收劍已經來不及了。
易采薇輕輕將眼睛閉上,心裏卻在想,她這一次,不知道會不會真的死了,如果還要穿越的話,她倒寧願回到二十一世紀,這裏的日子雖然過的痛快,卻受了太多的傷。
隻是她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那種刺骨的痛意,反而有一雙強有力的手抱上了她的腰,一股淺淺淡淡的清新的味道鑽進了她的鼻孔,那是她極熟悉的味道,像是蘭無痕的。
她不由得一驚,睜開眼睛一看,便見到了蘭無痕放大的俊臉,他依舊俊美無雙,隻是他的下巴上張出了密密的胡渣,看起來滿是蒼桑,那一雙眸子此時正看著易采薇,眼底裏是濃濃的關切,他的臉上沒有往日的那種招牌式的微笑,卻讓人覺得更加的溫暖。
易采薇此時看見他,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樣的感覺,有驚、有喜、有怒、有關心、有責罵,卻沒有恨,她忍不住道:“你還活著?”
“我知道你想我死。”蘭無痕淡然一笑道:“我以前也曾想過一死了之,卻又知道這個世上還有太多的事情沒有了結,若真是那樣死了,心裏終是存了一絲遺憾。我……”他溫暖的眸子定定的看著易采薇道:“我舍不得你,還想再多看你一眼。”
易采薇的眸子瞪的極大,在聽到他那一句“我舍不得你”時,心裏愈加的煩亂了起來,她不知道是喜還是怒的情緒充斥了整個胸間。
在落顏山的時候,她以為蘭無痕已死,卻由於心裏的恨,終是沒有去尋他的屍體,而每次有人提起蘭無痕的時候,她心裏升起異樣的情愫時,她也告訴自己,她的心裏有那些感覺不過是因為她曾經愛過他,而且他是她腹中孩子的父親,除此之所,其它的一切都和她沒有任何關係。就算難過也不過是可憐他一直孤苦無依,吃盡了苦頭而不得善果罷了。
可是此時這般見到他時,她很悲哀的發現,她的心裏居然有一絲喜悅,那一絲喜悅一從她的心底冒出來時,便極快的充斥了她的心胸,將她心裏的那些悲氛衝的幹幹淨淨。她頓時明白在她的心裏,她並不想他死!懸崖上的風呼嘯而過,冷冽異常,原本讓人難以忍受,而她此時卻覺得那股風是那麽的溫柔,一如春風……
她將目光收回來道:“你的命真大!”她強忍著內心的激動,卻依舊淺淺淡淡的說著話,隻是那一雙光華斂灩的眸子早已將她的心事泄露。
蘭無痕淡然一笑道:“是啊,我也這麽覺得,身有重傷,又中了劇毒,全天下的人都盼著我死,我卻還沒有死,實在是讓人有些意外,你說是不是?爹!”
蘭忘愁冷冷的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當然是保護我的妻兒。”蘭無痕的臉上平靜無波,眸子裏卻已結成寒冰,他淡淡的道:“我的父親可以動手殺我,卻不能動手殺我的妻兒,所以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便不能讓你傷了他們。”
“痕兒,爹很早以前就對你說過,這個世上的女人沒有一個是可靠的,她腹中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她給你戴綠帽子了,這樣的賤女人你也要嗎?”蘭忘愁的身上散發出濃重的殺氣。
蘭無痕淡淡的道:“爹以前總說娘親不貞不潔,娘的事情我無權發表任何意見,可是我自己的妻子,我卻是信得過的。再則就算她不貞不潔,給我戴綠帽子了,也是我的事情,爹你無權過問,更不能傷她分毫。”
“她腹中的孩子是諸葛雲深的!這些年來我們這麽辛苦是為了什麽?她生下諸葛雲深的孩子,我們的計劃便功虧一饋了!”蘭忘愁咬著牙道:“難道你這樣也不介意?要做別人的掛名父親?”
蘭無痕淡淡的道:“她以前還對我說過她也不貞不潔,可是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她卻聖潔無比,她不過是撒謊騙你了,你這樣一個老江湖居然也會被她騙,我不得不說,爹,你真的是老了!”
蘭忘愁的臉色頓時變得很看,蘭無痕又低低的道:“一直以來,我都不知道為什麽我爹要對我那麽冷漠,現在看來,隻怕和你的多疑是有關係的,你是不是一直都懷疑我不是你的兒子,必竟我長的既不像你,又不像娘。”
蘭忘愁的臉色微微一變,咬著牙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是被這個女人挑唆的嗎?那麽我也告訴你,這個世上沒有人能挑唆得了我們父子之情!”
蘭無痕冷冷的道:“以前你說這些我都信,可是自從那一日被你用炮轟了之後,我們的父子之情便被轟的幹幹淨淨,再也沒有任何父子情份可言。”
蘭忘愁的臉色大變,易采薇淺淺笑道:“看來你們的父子之情也沒有你說的那麽牢固啊,蘭老爺,你兒子不認你了,是不是很傷心?”她見蘭忘愁的眸子裏滿是怒氣,她又淺笑道:“一個父親做的如此失敗,我若是你,我就一頭撞死算了!”
蘭無痕的眸子微微一眯,低頭看了一眼易采薇,卻見她隻是淡然而笑,那雙看向他的眸子裏沒有喜也沒有怒,他微微歎了口氣,心裏有了一抹失望,轉瞅瞬後卻又釋然,她不恨他已經很好,又哪裏還敢奢望她的心裏會記掛他。
蘭忘愁冷冷的道:“很好,你們既然都想死,那我就成全你!”說罷,他的手臂一展,劍若長虹向兩人急襲而來。
蘭無痕的嘴角滿是嘲笑,他一把將易采薇推至一側,挺劍便迎了上去。
父子兩人的招式有七八成相似,兩人一時半刻之間都討不到對方任何好處,易采薇一見到兩人交手的樣子,便明白蘭無痕的武功都是蘭忘愁所教,蘭忘愁年長蘭無痕太多,經驗豐富招式老到,按這樣的方式打下去,蘭無痕絕對占不到任何便宜。
易采薇的心裏不禁有些焦急,卻猛然想起易子龍曾對她講過的故事,她靈機一動,在旁笑嘻嘻的道:“阿茹姑姑,你是來找沐桓的嗎?”
蘭忘愁一聽到阿茹兩個字刹那間大驚,因為分神原本極為淩厲的招式在也陡然用老,他忍不住問道:“阿茹?阿茹她在哪裏?”
蘭無痕聽得易采薇的話有些莫名其妙,卻也不願放棄如此好的機會,隻是當他的劍尖刺向蘭忘愁的胸口時,心裏終是有些不忍,不管如何,蘭忘愁都是他爹,弑父之事,縱然他心性涼薄,卻終是做不出來。是以這一劍便刺得偏了,卻也將蘭忘愁的胸口劃了一道口子,鮮血溢了出來。
蘭忘愁一吃痛,極快的回過神來,怒吼一聲,一把將蘭無痕逼開。
易采薇淺笑道:“就在那裏,那片霧氣裏。”霧氣是從懸底升起來的。
蘭忘愁陡然明白她是在耍他,頓時大怒道:“你怎麽會知道阿茹?”他的招式雖然狠厲,卻有些飄浮,心念卻已顯得有些淩亂,眼前似又出現阿茹那張極為秀美的臉龐,那些相戀相愛相守的往事點點滴滴湧上了心頭,一想到阿茹的死,他便覺得心痛如絞。
“因為她是我姑姑啊!我爹說了,他那麽多的兄弟姐妹他最是疼愛阿茹姑姑這個妹妹。”易采薇低笑道:“對了,阿茹姑姑還說,你移情別戀,還娶了她的妹妹阿捷姑姑,她不再愛你了!”
當年沐桓還是魏國皇子的時候,曾深愛過吳國的茹公主,兩人用情至深,卻因於國愁家恨最終不能在一起,分開時沐桓傷痛欲絕,便帶著茹公主私奔,不料卻讓茹公主慘死在兩國的邊境,茹公主的死,掀起了兩國的新仇舊恨。
事隔幾年之後,沐桓參加妹妹沐傾歌與楚國太子諸葛琛的大婚時,由於種種原因,和捷公主發生了關係,被逼娶了捷公主,而捷公主心裏隻有諸葛琛,她嫁給沐桓之後,在魏國掀起了血雨腥風,被回國的沐傾歌斬殺於朝堂之上,從而導致了魏國和吳國交惡。
有人說就是因為捷公主的死,魏國和吳國才會交戰,才會給楚國可乘之機。所以魏國的亡國之路當從捷公主的事情開始。
蘭忘愁大怒道:“不要提阿捷那個賤人,若不是她,我絕對不會走到那一步,若不是她,我也不會埋下這麽深的恨!”
易采薇對當年的舊事所知不多,來龍去脈大多都是道聽途說,隻有易子龍在心生感慨的時候,才會說起他那些傾城傾國的妹妹。
於是她又開始胡說八道:“阿茹姑姑說了,她也不會再原諒你,她原本還盼著你死了,能在陰間等著你,可是你太讓她失望了,她不會再等你,地府裏有一個極有權勢的人極喜歡她,她今天就要去嫁人!”
“她敢嫁!”蘭忘愁大怒道:“她若是敢嫁給其它的男人,我就殺盡天下姓易之人!”他的白發飄揚,在這片懸崖上顯得有些張狂。
“為什麽不敢嫁!”易采薇不以為然的道:“你這樣一個變態,她會愛你才真的是一件怪事!你難道不知道你很討人厭嗎?我若是阿茹姑姑,別說等你了,這一輩子都不想再見你,不對,下輩子,下下輩子,生生世世,再也不要看到你!”
蘭忘愁咬著牙道:“你就是這個世上最為可惡的女人,我要殺了你!”說罷,他一招將蘭無痕逼退,長劍在空中劃破,淩利的劍氣向易采薇劈來。
她早有所備,在蘭忘愁劈過來時施展輕功便輕易的避了過去,蘭無痕怕蘭忘愁真的傷了易采薇,忙施展輕功向他急襲而來,這一招又快又狠,因為擔心易采薇的安危,他再也無暇顧念父子之情,隻聽得“吱”的一聲,劍刺去蘭忘愁的右胸。
蘭忘愁大怒道:“你這個逆子,我當初真應該早些將你殺了,不聽我的話便了,居然還為了一個女人向我動手!”
蘭無痕微微一怔,心裏頓時有些煩亂,不管蘭忘愁對他有多壞,卻終是他的父親,心裏不禁有些暗然,隻是這此地暗然終是阻擋不了他保護她的決心。
易采薇避開那一劍後,見得蘭無痕的利劍刺入了蘭忘愁的身體,她在旁哈哈大笑道:“無痕,你這一劍刺的極妙,對這種人根本就無需留情。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騙子,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他仇人的兒子,他將你養大不過是為了複仇罷了!”
這些話完全就是她胡說八道的,編出這樣的故事來的不過是她看多了古龍的小說,古龍小說裏的傅紅血就是這樣一個悲慘的人物。而她此時也不去計較會有什麽後果,隻盼著蘭無痕能將蘭忘愁殺了,那樣一個變態,根本就死不足惜。
而她這胡說八道的話,卻偏偏說中了蘭忘愁的心事,他忍不住道:“你怎麽知道這件事情?”
易采薇先是一愣,緊接著便明白她胡說八道的話說中了,她看了一眼蘭無痕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你這種心狠惡毒到極致的人一定會不得好死!”
蘭無痕最初聽到易采薇的話,覺得她不過是胡說八道,而當他聽到蘭忘愁的話時,那把刺在半空的劍也頓在那裏,他一時反應不過來,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知道從小他爹就看他很不順眼,常會莫名其妙的訓斥他,對他的要求極高,稍微沒有達到蘭忘愁的要求,蘭忘愁便對他拳腳相交,身上的傷從來都沒有好過。在他娘親死之前,那樣的日子還好一些,等他娘死了之後,一切都變得極為可怕。
他也曾懷疑過他不是蘭忘愁親生的,卻也隻是懷疑而已,他恨蘭忘愁對他太過殘慘,卻也隻是恨而已。若不是今日蘭忘愁動手要殺易采薇,他隻怕還不會和蘭忘愁反目成仇。可是當他聽到蘭忘愁那句話時,整個人便如同電擊,原來……原來以前的猜想都是對的,原來他真的不是他的親生父親!
這個世上有比這更可笑的事情嗎?相處了幾十年的父子居然是假的,他居然是蘭忘愁的仇人之子!
當有這個認識的時候,多年以來的情緒便都積上了心頭,陳年的舊事也一件一件向他湧來。蘭忘愁以前那般殘忍的對他的理由似乎也有了極好的解釋,他記得兒時蘭忘愁定定的看著他時的情景,蘭忘愁的目光不是父子間的慈愛,而是恨和殘忍。
在蘭忘愁喝酒喝多的時候,看到他蘭忘愁便會大怒道:“你這個蓄生根本就不配活在這個世上,你搶走了我的一切,我恨你!”
蘭無痕還記得有時候蘭忘愁莫名其妙的說一句:“真像啊!真的是越來越像了!”像什麽?像誰?蘭無痕問過,卻從來都沒有得到答案,反而會換來蘭忘愁的一頓暴打。
蘭無痕從小到在,從來都沒有享受過一日的親情溫暖,那些過往的歲月,如同利刃一樣在割著他的心。他的心鮮血淋淋,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未來。
易采薇見到蘭無痕的樣子,心裏不禁一驚,她原以為像蘭無痕那麽聰慧敏感的人,一定早就發現了蘭忘愁的異常,應該有無數關於他們父子之間的猜測,此時看到他的樣子,她陡然明白,這個冷漠到極致的男人其實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可憐蟲,他隻怕早就覺得父子之間有問題,卻從來都不去猜。
當這個認知冒入她腦海的時候,她頓時明白蘭無痕也不像她想像中的那麽絕情和冷漠,他也如普通人一樣渴望親情的溫暖,可是他所麵對的卻是一個如魔鬼般的父親。
她大聲道:“蘭無痕,他根本就不是你的人父親,你再無須對他留情!”
她的話音一落,蘭無痕原本還握著劍的手卻陡然間再沒有力氣,長劍“當”的一聲掉在地上。
易采薇不由得暗暗心驚,在心裏罵他在做什麽,再這樣下去,隻怕兩人都會死在這片懸崖之上。
蘭忘愁看了一眼蘭無痕,又看了眼易采薇,他哈哈大笑道:“易采薇,你是很聰明,可是你也不要忘了我們有幾十年的父子之情,又豈會被你這幾句話拔挑?”他一見到蘭無痕那副樣子,心裏陡然間清醒了過來,頓時便否認了他方才所說的話。
易采薇淡淡一笑道:“蘭老爺當真是可愛的緊,才說過的話就忘得幹幹淨淨了。”
她見蘭忘愁朝她越靠越近,心裏不禁有些發毛,她清楚的知道依自己的武功要離開這裏根本就不是一件易事,她低低一笑道:“蘭老爺,你的心思所有人都清楚的緊,你收留蘭無痕的目的也極為清楚,就像這風雲十八姬一般,你表麵上看起來似乎極為仁義,收留了一群可憐的孤兒,可是她們的父母卻都死在你的劍下。原本你這樣做也便罷了,也隻能算得上是惡人,最可怕的是你用藥物封住她們的記憶,讓她們為你賣命,還占有了她們的身體,你簡直就不是人,禽獸都比你要有有幾分人性!”
蘭無痕對於風雲十八姬的事情還是有所知情,在他還小的時候,就經常見蘭忘愁帶回來一些資質極佳的女子,等到這些女子長大之後,蘭忘愁和那些女子們不清楚的關係他也知道,卻一直睜一隻眼睛閉一隻一眼睛。
隻是此時當他聽到易采薇這般說出來的時候,才發現所有的一切都不如他最初設想的那般,他忍不住在心裏問自己:“我若不是爹的親生兒子,那我又是誰的兒子?他的仇家又是誰?”
一時間,蘭無痕的心頭大亂,他原本已經認命,認為隻是答不蘭忘愁生性涼薄,可是如果蘭忘愁不是他親生父親的話,那麽一切都將變得極為可怕!他活了這麽多年,這麽痛苦的活著,不過是別人手裏的複仇工具而已!
蘭忘愁對易采薇冷聲道:“你少在那裏搬弄是非了,她們根本就沒有你所說的那種身世,而我和她們之間的事情,都是她們心苦情願的!”
十三姬蘇雪晴本已受了傷,對蘭忘愁也早就情根深種,隻是此時聽到易采薇的話時,心裏不由得升起點點疑慮,卻又根本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當下伏在地上怒道:“易采薇,你這個大騙子,你說的話沒有一句能信的!”
易采薇懶得理她,她見蘭忘愁朝她走來,已是越逼越近,而蘭無痕滿臉痛苦的站在那裏,似還未回過神來。她心裏不禁升起一抹懼怕,卻強自鎮定道:“蘭老爺,我不過是將你的故事說出來而已,又何必惱羞成怒?又何必氣急敗壞的殺了三姬!”
蘭忘愁冷冷的道:“我今日裏就要替天行道,除了你這個江湖巨騙!”
易采薇依舊淡笑道:“姑丈,你我們怎麽說也算是一家人,你不要這麽小氣好不好?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對我,茹姑姑若是看到了會很生氣的!”方才她提到茹公主見蘭忘愁發瘋,這一次希望還能有些用。
沒料到這一次蘭忘愁哈哈大笑道:“易采薇,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原本還想留著你的命,然後再讓諸葛雲深自盡,現在看來根本就沒有這個必要了!留著你隻是一個禍害!”說罷,他的身體騰空而起,揚掌便朝易采薇攻來。
易采薇心裏大驚,她知道蘭忘愁是真的欲置她於死地,她往後疾退,終是避開了蘭忘愁極為淩厲的一擊。隻是才一站穩,便發現大事不妙,她方才退的太急,沒有注意方向,她此時的身體竟已退到懸崖邊上。她此時若是再後退一步,便就摔下山崖!
易采薇見蘭忘愁揚掌又要朝她劈來,她忍不住大聲道:“蘭無痕,你以前總認為我天天在騙你,卻沒有料到你一直活在謊言裏,我知道你此時極難接受這樣一個事實,可是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你如果再不做出點什麽事來,你便再也見不到你未出世的孩子了!”
那一聲“孩子”終是讓蘭無痕將頭抬了起來,一抬頭便見到她的處境極為危險,她的身體也在搖搖欲墜,一襲青衣在懸邊被風吹起,長發飄舞,美豔至極,絕美的臉上此時有一抹淡淡的驚恐,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更是讓他心裏升起了層層溫暖。
因為那些不信任,他傷了她!他以前覺得她幾乎都沒有說過真話,可是此時才知道就算她以前說的是滿嘴的謊話,卻從來沒有真正的傷害過他,就算是他將她傷成那副樣子,她那麽恨他,卻也從未有過過份之舉。而他卻累她一次又一次走入險境,他已快為人父,卻在親耳聽到她說她腹中的孩子是他的時候,心裏還是存了些許懷疑。
他從來都分不清她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可是在這一刻他陡然醒悟,就算她所說的全是謊言又如何,就算她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又如何?隻要他愛她,那麽一切就都夠了!
她腹中的孩子不管是白水離的,還是他,卻終是她的!隻要是她的,那便一切都夠了!
他決不允許她腹中孩子有任何閃失!
更不允許她有任何閃失!
他的眸子裏升起層層寒茫,殺機陡起,那張俊逸而又蒼桑的臉上陡然間多了一份堅定,他氣息微微一順,身體便如箭一般向蘭忘愁飛去。
蘭忘愁聽得身後傳來極濃烈的殺氣,心裏微微一驚,回頭一看,蘭無痕已近在眼前,他的眸子裏有一抹難以置信,方才他失口說出那句話時,他隻從蘭無痕的身上感受到了濃濃的失落,卻並沒有感受到殺氣,而在這一刻,他終是知道蘭無痕是真的想殺他了。
他眸子一寒,轉身便去迎戰蘭無痕,他揚掌朝蘭無痕拍去,大聲罵道:“你又在犯渾了,難道你不知道這個女人從來都沒有一句真話嗎?”
蘭無痕一邊拆招一邊冷冷的道:“難道你對我有說過一句真話嗎?娘的死真的就是那麽簡單嗎?”
蘭無痕的招式狠厲無比,與方才和他交手的時候更加淩厲,他心裏不由得一驚,大聲罵道:“你的武功哪裏學來的?”
“娘留給我的,她說如果哪天你要殺我的時候,就用這些招式對付你,我原以來這一生都用不著,現在看來,娘當時真的是深謀遠慮!”
蘭忘愁怒道:“我真是小看了那個賤人了,沒料到她居然還留了這一手!”
蘭無痕咬著牙道:“我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麽你那樣對她,而她還那樣愛你,就算當日你殺她的時候,其實依她的武功,你根本就殺不了她,可是她卻願意死在你的劍下,我到今日才明白當年她欲用她的死來喚醒你的良知,可是她終是錯了,她的死對你而言從來都不會造成任何影響,因為你根本就不愛她!她當真是這個世上最傻最癡的女子,明明掌管了整個武林,權利極大,卻甘心為你所用,還落得那樣的下場!”
他嘴時說著話,手下卻一刻都沒有閑著,劍氣翻飛,和著懸崖邊的風,竟是出奇跡的冷冽。
易采薇聽到蘭無痕的話,心裏突然對他那個已過世的娘產生了極濃厚的興趣,她在江湖上混跡已久,對那個有史以來第一個女武林盟主的事跡曾有所耳聞,卻沒料到她銷聲匿跡不過是為了情。或許,在這個世上,唯有愛情才會那樣的一樣女子屈服。可是她終是愛錯了人,像蘭忘愁這樣的人,根本就不會對她動心。
蘭忘愁大怒道:“那個賤人當真是該死!”
兩人這一番交手,和方才已有了極大的差別,蘭無痕顯然占進了上風,易采薇見得這等情況,不由得鬆了一口見,她見這般站在懸崖邊著實是一件極為可怕的事情,便欲趁著兩人打鬥的時候回到安全的地方。
隻是她還未走上三步,便被兩人打鬥的一股勁風掃中,她若是沒有懷孕,身體便能輕盈的從旁邊躍過避開,而她此時已有七個多月的身孕,身體笨重不堪,根本無從躲避,勁風一到,她運功抵擋,化解掉一些,卻還是沒有辦法阻止退勢,她的身體重重的朝懸崖下摔去。
蘭無痕斜眼間見得她摔下懸崖,心頭大驚,極快的一劍將蘭忘愁逼開,身體重重朝易采薇撲去,在她快要掉下前一把將她抓住。他反應奇快,一個回旋便將她的身體拉了回來。
蘭忘愁被逼開後,心裏恨意加深,趁兩人還未站穩的時候重得的攻了過來,蘭無痕知道他的厲害,抱著易采薇避開他的鋒茫。
蘭忘愁一擊不著,另一劍又刺了過來,崖邊風大,蘭無痕手裏又抱著易采薇,要顧念她的安危,而蘭忘愁卻一心置蘭無痕於死地,刹那間原本的優勢也變成了劣勢,一時間危機疊生。
易采薇咬了咬牙,她一見得這種情況便拔下了頭上的發簪,一見到蘭忘愁靠近挺簪便刺,她的身手雖然沒有以前靈活,卻由於多了那一分狠厲,有好幾次險些便刺中蘭忘愁了。
蘭無痕見得她的舉動,嘴角微微上揚,兩人自相識以來,大多時候都是針鋒相對,像這樣並肩做戰倒還是第一次。一時間竟守著懸崖邊的那一塊地打的難舍難分。
易采薇知道如果不找機會離開這個地方,今日隻怕會危險的緊,於是下手也更狠厲了起來。蘭無痕會意,他將原本的守勢改為攻勢,一手環著易采薇一手將劍花舞起來,向蘭忘愁攻了過去。
蘭忘愁見得兩人這般配合,心裏微微一驚,知道如果此時不將兩人逼下山崖,那麽今日裏死的那個人便是他!他大業未成,此時絕不能死!
這般一想,他便拚盡全力,居然也不守,舞動劍花便朝兩人狂攻而去。
一時間懸崖邊上劍光淙淙,寒氣逼人。
蘭忘愁身上受了傷,點點鮮血自他的身上揮灑而出,看起來甚是可怖,而他卻似瘋了一般朝兩人攻來,他的攻勢又快又猛,易采薇和蘭無痕都覺得甚是吃力。
兩人一時守不住,朝後退了一小步,崖邊的石子似是承受不了兩人的重量,往懸崖下滾落了不少。
易采薇忍不住往後看了一眼,卻見得兩人若是再退一步,隻會會雙雙跌下懸崖。
蘭無痕卻覺得他和心和易采薇的心從來沒有貼得如此近過,他居然能感受到她心裏散發出來的恐懼,他低聲安慰道:“不用怕,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便不會讓他傷害你!”
蘭忘愁加緊攻勢,冷冷的道:“你已經自身難保了,還想著人保護她?我居然養了一個傻子當兒子!今日裏我要除去你這個禍患!”
他的話一說來,一招長虹慣日便朝兩人疾刺而來。彩虹有七色,這一招看似簡單的一招,卻暗含了無數的殺招,劍氣濃濃,劍光分成七路向兩人刺了過去,這一劍唯一躲避的法子便是後退三步,而兩人隻需後退一步便會摔下懸崖。而如果不後退的話,便會被那劍光刺中!
刺中蘭無痕的話並不打緊,可是易采功薇此時有孕在身,隻要一被刺中,將會危險無比。
蘭無痕的眸子裏泛起層層光茫,知道絕不能讓易采薇受傷,而他若是一受了傷,隻怕更加不是蘭忘愁的對手,他若是死了,易采薇隻怕也危險的緊!一個念頭在他的心裏劃過,他扭頭看了一眼易采薇,卻見她也在看他。
他朝她淺淺一笑,易采薇不由得大驚,總覺得那樣的笑容裏似隱含著無數的意思,有歉意,有愛憐,還有濃濃的不舍,她的心念不由得微微一動,知道他已下了決定,卻不知道他下的到底是什麽決定。待她看到他眼裏的那一抹解脫和不舍時,刹那間,她頓時明白了他想做什麽。
“不要!”她衝口而出。
蘭無痕卻沒有理她,極快的一把將她從旁邊斜斜的推向了岸邊,那些劍光便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沒有躲,反而一把抓住了那蘭忘愁的劍,蘭忘愁心裏一驚,頓時明白他要做什麽了,他大怒道:“你這個瘋子!”
蘭無痕的嘴角綻放出一抹微笑道:“是啊,我是個瘋子,卻是被你逼瘋的!爹,不管你是不是我的爹,但是我現在要告訴你,如果還有來生的話,我一定不會做你的兒子,就算是收養的也不行!”
他這一笑,雲淡風輕,似將所有的恩怨全部放下,從容而又幽靜的笑意卻偏偏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易采薇見到他那一抹笑容的時候,隻覺得心裏一酸,濃濃的傷感自她的心裏溢了出來,淚自眼角滑下,在這一刻,她隻覺得她對他的那些恨也釋然了,那些傷害,根本就是兩個都不懂愛的人彼此給予的。
若說她受了傷的話,那麽他也同樣受了傷,這一段時間的煎熬對他而言,是不是也度日如年?
蘭無痕說罷,他一隻手被蘭忘愁的長劍刺穿,另一隻手卻一把抓住蘭忘愁的衣裳,他笑著道:“我本不願和你同死,隻是今日裏我們卻不得不同死,所以那些所謂的恩怨就到此結束的!”
蘭忘愁的心裏升起濃濃的懼意,他這一生經曆過無數的生死,卻從來沒有一次有這麽怕過。那是因為他知道,那些危險雖然會要了他的命,卻隻是危險而已。蘭無痕是他一手帶大的,他再清楚不過蘭無痕的性情,隻是他終是沒有想到,蘭無痕為了一個女人,居然要和他同歸於盡!
他欲振破他的身上的衣裳來擺脫蘭無痕的鉗製,可是蘭無痕的手卻已不知何纏上了他的脖子,他的耳畔傳來蘭無痕低低的聲音:“爹,放下吧!我們一起死好了!”
他不想死!他的偉業還未完成!他不能死!他的心裏升起濃濃的懼意,伸手往蘭無痕的胸口拍去,欲讓蘭無痕放手,鮮血自蘭無痕的嘴裏噴了出來,迷了蘭忘愁的眼睛,卻也在他的白衣上添上了鮮豔的色彩。
蘭忘愁沒料到蘭無痕的手卻如同在他的身上生了根一般,死死的拉住不放,而蘭無痕噴出來的鮮血已讓他什麽都看不見了,他慘叫一聲,便隨蘭無痕重重的朝山崖下墜落。
蘭無痕大聲道:“薇薇,不要再恨我了!恨太痛苦……”
後麵還有什麽話,易采薇沒有聽見,緊接著便聽到了重物落地的聲音,她的眸子頓時瞪的極大,她衝到懸崖邊大喊道:“蘭無痕!蘭無痕……”
崖邊霧氣層層,她看不到崖底的情景,她的聲音很大,有些聲撕力竭,卻沒有任何回應。
喊聲最終被成了哭聲,淚水迷住了了她的眼睛,她再次感受到了心痛的滋味,她不明白,他何要選擇用這樣極端的方法來救她!她承認,她是恨他,也恨巴不得他早點死,可是他此時真的就這麽死了,她又覺得極為無措。
方才兩人心心相映共同對抗蘭忘愁,她覺得那是一段極美的體會,在那一刻,她分明感受到了他內心的掙紮和偏執,她也感受到了他對她的真情和後悔。也就是在那一刻,她終於知道他原來真的愛過她,而那一日的事情也不過是誤會罷了!
說到底,兩人從始至終從來都沒有相信過對方,兩人縱然對對方都有情,那種感情卻是極端的脆弱,經不起任何風雨。
蘇雪晴有些呆愣的看著眼前的情景,七姬也終是再清醒了些,卻發現她們視如神抵一般的男子居然墜下了懸崖!信念在這一刻陡然消失,她們一時不知該如何接受眼前的事實。
蘇雪晴怒道:“是你害死了老爺,我要殺了你!”說罷,提劍竟朝易采薇刺來。
易采薇心裏難受至極,沒有理會她的長劍,眼見得那把劍便要將易采薇刺傷,一個人影飛來,一腳便將她踢飛,不遠處便是懸崖,蘇雪晴的身體便重得的朝崖底摔去。易采薇回頭一看,便見得行雲、烈風和驚雷不知何時已經趕來。
她一見到行雲,便如見到了親人,撲倒在他的懷裏大哭道:“蘭無痕死了!他就這樣死了!不是我親手殺的他……”
行雲輕輕擁著她道:“老大,別傷心了,你不是一直盼著他死嗎?”他精通五行,而白水離的人中縱然有通曉五行的高手,可是那一路上的陣法太多,耽誤了白水離的行程,是以白水離現在還在山腰,而他卻已經趕了過來。
“我是盼著他死,可是他此時真的死了,我卻覺得好難過!”易采薇一邊哭一邊道。
行雲輕歎了一口氣道:“老大,此時不是難過的時候,白水離已經在上山的路上了,我們如果再不離開,你隻怕真的得嫁給他了。”
易采薇的抹了抹眼淚,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哽咽道:“可是我想到懸崖下看看他的屍體……”
行雲幽幽的道:“老大,他的屍體就別看了,我們還是盡早離開這裏吧!除非……除非你真的想嫁給白水離。”
易采薇輕輕搖了搖頭道:“我知道了,我們現在便離開這裏!隻是……”餘下的話她再也說不出口,隻覺得心裏難過至極。她曾猜蘭無痕被白水離殺了,可那終隻是猜測,和此時親眼見他摔下懸崖身亡的感覺相差太多!
在這一刻,她心裏的恨已消散的幹幹淨淨,而他的人卻已不在……
行雲輕輕歎了口氣,易采薇扭過頭看了一眼七姬道:“你願意和我們一起走嗎?依著諸葛雲深以往的性情,你們隻怕一個都休想活下去!”
七姬的眼裏滿是恐懼,聽到易采薇的話後呆呆的點了點頭道:“好,我跟你們走!”
易采薇跟著行雲從另一條小路離開了山坡,她沒有留意,她原本拿在手上當武器的發簪掉在了地上。
白水離帶著一眾人馬到達小木屋時,卻發現裏麵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他心裏大驚,大聲喚道:“薇薇!薇薇!”
四周一片靜寂,沒有一個人回答他,他頓時覺得心裏一片空空****,直覺告訴他,隻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淳於飛帶著侍衛四處尋找,卻見那些姬妾們似群龍無首般四處逃竄,他見白水離滿臉擔心的樣子,忍不住在旁安慰道:“殿下,易采薇極具應變之才,無論什麽事情她都能化險為夷,我看她今日裏應該已經脫險了。”
白水離的眸子裏滿是寒氣,他咬著牙道:“給我搜,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淳於飛輕歎了一口氣,正在此時,一個侍衛來報:“殿下,我們在左邊的懸崖邊上發現了血跡和打鬥的痕跡!”
“帶路!”白水離忙道,他的臉此時滿是妖孽,可是整個人身上透出來的氣息卻滿是淩厲,和他臉上的嬌柔之氣完全不同。
“是!”那侍衛說罷便朝前走去。
一行人到達懸崖邊時,白水離一見得那裏情景,眉頭便不禁皺了起來,他知道依易采薇的武功是不可能將這裏破壞成這般,這裏隻怕另有高手來過。
他的眸子微微一眯,斜眼間,卻似有什麽東西在地上散發著幽幽發茫,他撿起來一看,卻見是一根發簪,這根發簪他極為熟悉,曾見易采薇戴過好幾次,發簪留在這裏,就證明她來過這裏。
一個侍衛走到他麵前道:“殿下,那邊的懸崖邊有些平,還有一塊布條掛在上麵,應該是有人墜下了山崖。”
白水離咬了咬牙走了過去,卻在他看到那崖邊的情景時,再拿起手中的發簪,頓時覺得萬念俱灰,他悶哼一聲一口鮮血自他的嘴裏噴了出來,他一時氣血攻心,隻覺得眼前一黑,登時便暈了過去。
淳於飛一把將白水離扶起,見白水離已經暈了過去,他輕輕的歎了口氣道:“易采薇,你若是死了,也是一件好事!怕就怕你還沒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