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采薇輕歎道:“我的女兒果果被蘭忘愁抓走的事情你想必也已經知道了,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事成之後,我願意將整個金錢幫相贈!”

“果果不僅隻是你一個人的女兒,她也是我的女兒,我又豈會對她的事情置之不理?”白水離淡淡的道,眸子裏的光華滿是溫柔。

易采薇淡淡一笑道:“阿離,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騙你,果果不是你的女兒,而是蘭無痕的女兒,所以你……”

白水離找斷她的話道:“對我而言,她是誰的女兒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生的,隻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都不會置之不理。”

易采薇的嘴角微微上揚,白水離又道:“你這一次真的把我騙的很慘,五年來天天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卻一直都不知道,這些年來更是用盡了心力去尋找你的蹤影。”

易采薇的嘴角微微一扯道:“我不是故意要躲你的,隻是總覺得我們之間再見麵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尷尬,而且我也不再恨蘭無痕了……”

“我知道你見過蘭無痕了。”白水離打斷她的話道:“可是你應該知道他的為人,他和蘭忘愁畢竟是父子,縱然此時看起來對你關心到極致,可是你忘了五年前他給你留下的傷害了嗎?你又豈能再信他……”

“你監視我?”易采薇的眸子微微有些冷,看來這金錢幫裏真的有內奸,她的一舉一動隻怕都有人報告給白水離。

白水離幽幽的道:“我不知道金錢幫的幫主是你所以才派人監視金錢幫的幫主……”

“你一直在打金錢幫的主意,對不對?”易采薇看著他問道。

白水離點了點頭道:“沒錯,那是因為我不知道你是金錢幫的幫主,所以才會這樣做。”

“其實你知道我是金錢幫的幫主後隻怕會更加擔心。”易采薇歎了口氣道:“在這件事情上麵我想我們沒有什麽好說的了,今日我在這裏應承你,隻要你幫我救出果果,金錢幫我便拱手相讓!絕對不會反悔!但是你若是存了其它的想法,想傷害果果的話,那麽我一定和你拚命!”

白水離的心裏泛起了一抹失落,他知道依她的敏感定是察覺到了什麽,他隻覺得臉上有些發燙,他咬了咬牙道:“薇薇,我也在這裏答應你,我會視果果如我自己的親生女兒,絕不會傷害果果一根汗毛!”說罷,他便扭頭走了出去。

易采薇也不攔他,卻忍不住輕輕歎了一口氣,心裏隻盼著能用這樣一個由頭牽製住白水離,讓他發自內心的幫她救回果果。五年沒見,有很多東西都已悄然改變,當年那個看起來純真無邪的少年,終是距她越來越無遠了。

她的眸子裏有了一抹傷痛,伸手輕輕撫了撫額頭,突然覺得那一句“不要見多見不見的朋友”是多麽的有道理。

一抹暗香襲來,極熟悉的味道,她極為警覺的回過頭,卻見蘭無痕一襲白衣站在她的身後,她皺著眉頭道:“你是影子嗎?來無影去無蹤嗎?”

“當然不是,隻是有些想你了,便來看看你。”蘭無痕淡淡一笑道。

易采薇覺得有些好笑,她斜著眼睛看了一眼蘭無痕道:“你是來看我的,還是跟蹤白水離而來?”

“就知道瞞不過你。”蘭無痕又淡笑道:“今天在大街上看到白水離了,便料到他會來找你,於是我便跟過來了。”

“是怕我被他拐走還是怕他對我圖謀不軌?”易采薇眨了眨眼問。

蘭無痕將臉上的笑意斂起來,一本正經的道:“都怕!”

易采薇的眼睛越發的亮了幾分,她淡笑道:“痕,你比以前老實多了,以前聽不到你一句真話,而這一次見麵卻是句句真話。”

蘭無痕走到她的身側,將她散落的發輕輕的攏到耳後道:“我昨日就對你說過,這一生一世再不會騙你,男子漢大丈夫,說出來的話自然是要算數的!”

易采薇眼裏的笑意又濃了些,卻有一抹別樣的情緒在眼底**開,她的嘴角上彎成一個極好看的弧度道:“這句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甚難,我也想看看你這一輩子如何能做到。”

“那就讓時間來證明吧!”蘭無痕滿臉溫柔,話卻滿是堅毅。

易采薇淡淡一笑,身體微微前傾,將頭靠在他的懷裏道:“我以為你會恨我昨晚上將你趕走,可是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這裏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我知道!”蘭無痕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背道:“你昨天晚上做的是對了,我又為何要恨你?我們也都看是老江湖了,有些事情隻用一眼就能看透,有些默契用心就能感受到。”

易采薇的眸子微微眯了起來,在他的懷裏深深吸了一口氣道:“我答應了白水離,隻要他能助我將果果救出來,我便將金錢幫贈於他。”

“錢財原本便是身外之物!”蘭無痕淡淡的道。

易采薇扁著嘴道:“可是他之前對果果動了殺心,我心裏有些不甘,就這樣把這麽多的財富給他,也太便宜他了!”

蘭無痕微微一笑道:“原來你是舍不得這些財富,這個好辦,金錢幫照送給他,隻是送給他的金錢幫是什麽樣子的金錢幫就得而知了。”

易采薇的眼睛發亮,從他的懷裏將頭探出來道:“看來你又和我想到一塊去了!”

蘭無痕淺笑道:“我們的性情原本就極為相似,又都在江湖上爬滾了這麽長時間,有些事情自然想到一塊去。”他的眸光微微轉深,看著易采薇道:“隻是我覺得這一次不要對他抱太大的希望,而且果果無論如何也不能落在他的手上,若是落在他的手上,隻怕會後患無窮!”

易采薇的眸子裏有一絲不解,她問道:“為什麽?”

“因為他心裏有你,果果若是落在他的手上,他必借機要脅!”蘭無痕一字一句的道:“而我的妻兒,從來都不容許任何人要脅!”

易采薇輕輕歎了一口氣道:“在我的心裏,他還是那個的沒有長大的孩子,此番見麵,心裏卻又失望的緊。隻是今日的事情不管結局如何,我們都需先救出果果再說,阿離雖然狠厲,但是絕對沒有蘭忘愁變態,縱然果果落在阿離的手上,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蘭無痕的眸光深斂,易采薇又道:“你還是先回去吧!我早已差人去望江樓布署,你來這裏,若是被蘭忘愁和阿離的人看到,你昨天晚上的罵便白捱了!”

“有人罵總比沒有人罵好。”蘭無痕微笑道:“隻要能呆在你的身邊,哪怕你天天罵我都行。”

易采薇皺眉輕輕推了他一把,嗔道:“這世上的人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還有人天天想找罵!你放心好了,你若是想捱罵,我日後天天賞給你!”

蘭無痕淡笑,無邊無際的幸福感向他襲來,縱然果果現在的處境極為危險,心裏為她擔心至極,卻在見到易采薇這樣的笑容後心裏微微一鬆。是的,隻要兩人將心結解開,那麽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是問題,他現在隻盼著毒晚些發作,能讓他再在她的身邊多呆幾日。

易采薇見他傻乎乎的站在那裏對她淺笑,她挑了挑眉道:“看什麽?還不快些走?”

蘭無痕走到她的身側,在她的唇上輕輕一吻後道:“我現在便離開!”說罷,他再衝她淺淺一笑,易采薇隻覺得一個白色的影子輕輕一**,他的人便消失在她的麵前。

她伸手輕輕撫了撫被他吻過的地方,嘴角**起一抹笑意,臉上卻不自覺的泛起一抹紅暈。這一次的重逢,他的變化讓她的心裏充滿了濃濃的欣喜,她突然發現,兩人都將身上的刺收起來的時候,那種感覺美妙到極致。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易采薇的眉頭微微一皺,手輕輕一揚,等她的手從臉上劃過之後,那張臉又變成了往日那張普通至極的臉。

她寒著聲道:“什麽事?”

一個侍衛走進來道:“回幫主,方才屬下正走過門廳,一隻箭射了過來,屬下避開後見那箭上寫著字,說是要給幫主的。”

易采薇的眸光微疑,似猜到了什麽,她大步走了出來,從侍衛的手中將那封信取了過來,拆開一看後咬了咬牙,低聲罵道:“該死的老變態,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侍衛見她動怒,嚇的一言不發,易采薇咬了咬唇道:“去把黑堂主和暗堂主叫回來,望江樓那裏不用布局了,那隻老變態改了時間和地點了。”

侍衛下去後,烈風和驚雷很快就趕了回來,烈風問道:“老大,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你看這個!”易采薇將手中的信遞給烈風。

烈風大怒道:“老不死的王八蛋,兩千萬兩居然還賺不夠,他還真是越發的過份了!他最好別落在我的手上,否則我一定要剁了他!”說罷,他將那封信揉成團狠狠的摔在地上。

驚雷從地上撿起那封信,隻見上麵赫然寫著:“金錢幫財大勢大,錢財不可計數,大小姐卻隻有一個,而大小姐又是日後金錢幫的幫主,又怎麽可能隻值兩千萬兩?明日午時,西郊秋風亭備上五千萬兩來贖大小姐,過時不來就準備替她收屍!不要妄想從我的手裏將她搶走,我要殺她比殺一隻螞蟻還容易!”

驚雷咬著牙道:“這蘭忘愁當真是無恥到極致!老大,現在該怎麽辦?”

“能怎麽辦?隻能聽他的!”易采薇滿臉怒氣的道:“這隻老王八蛋早就將所有的事情算透了,那秋風這在西郊,四周沒有任何可以遮蔽的地方,就算是想布下天羅地網也無從下手!”

驚雷和烈風兩人都怒氣衝衝,卻又沒有任何辦法。

易采薇的拳頭握的極緊,眸子裏殺氣重重,蘭忘愁這個該死的變態,隻怕是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她發誓,等將果果救出來之後,她一定要將那隻老變態五馬分屍!

果果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白發人,小手托著發腮幫,可愛的緊,隻是她白淨的小臉上一邊明顯沾滿了煙灰,另一邊又紅又腫,似被人虐打過,漂亮可愛的頭發也已顯得有些淩亂,小辮子一個散開,另一個已亂成了一團。

蘭忘愁一直坐在那裏沉思,裝作沒有看到她的打量,終是被果果看了一個時辰之後,忍不住扭過頭看著她道:“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他的語氣凶狠,卻帶著一絲抓狂的味道。

果果扁著嘴道:“你的確是不好看,可是這裏隻有你一個人,我不看你,又能看誰?再說了,我如果不看你,去看桌椅板凳的話,你又覺得你在我心裏的地位還不如桌椅板凳,又朝我發火,我豈不是很虧。所以我決定了,隻要有你在的時候,我就一直看著你。”

果果被蘭忘愁擄來之後,一直想盡千方百計想要逃走,可是她和蘭忘愁的實力實在是相差懸殊,無論她用什麽辦法,都沒有辦法將蘭忘愁放倒。反而把自己弄得狼狽至極,身上的毒粉銀針也被蘭忘愁全部都搜走了。

在她第一次行動失敗的時候,蘭忘愁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小臉到現在還一片紅腫。在她第二次行動失敗的時候,蘭忘愁將她拎起來放在大水缸裏浸水,險些要了她的命。第三次行動失敗的時候,蘭忘愁幹脆把她的衣裳全部脫了,將她吊在了樹上。

她求了蘭忘愁很久,他才將她放了下來。從第一次行動失敗開始,果果便明白了一個道理,眼前的這個男人不但凶狠,而且殘暴,和她以前見到的那些叔叔阿姨們完全不一樣,他們並不是想真的傷害她,可是眼前的這個白發人卻隨時都會殺了她。

當孩子的心裏有些意識的時候,她便更想離開這個變態的身邊,隻是連著三次行動都失敗了,她終於知道以前她在金錢幫的時候可以為所欲為,那是因為大家都寵著她,由著她的性子去鬧,倒並不是她真的有多麽的厲害。

她突然發現她以前的生活是多麽的幸福,心裏原本對易采薇總是不讓她見她娘有些意見,到得此刻,她終是發現她的爹有多好!她也有些想念蘭無痕,那個如謫仙一般的叔叔,以前覺得他們不是什麽好人,可是孩子現在終於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壞人!

她心裏不禁有些後悔,早知道這樣的話,她那一日無論如何也不該那那兩個叔叔毒倒,如果不把他們毒倒的話,她現在也不會在這個壞蛋的手上。

而當她發現她的實力和蘭忘愁相差十萬八千裏之後,屢次逃跑失敗之後,她便決定表麵上妥協!她要麻痹眼前的這個壞蛋,然後再尋機會逃跑,於是她極為乖巧的為蘭忘愁燒水做飯,孩子的手藝極差,有幾次還險些將飯燒糊,而蘭忘愁卻似這不在乎,由得孩子去擺弄,打量目光卻變得有些幽深,知道孩子身上沒有毒藥,也放心大膽的吃孩子煮的米飯。

果果也曾想過要逃走,她試過幾次,卻沒有一次能走出這個院子,一出院子,外麵便布滿了陣法和機關,那些陣法她見行雲擺弄過,卻終是太小,又像極了易采薇,對那些陣法不感興趣,所以她連一知半解都談不上,更別說從這裏逃出去了。

蘭忘愁聽到孩子的話,冷冷的道:“好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和你娘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你認識我娘嗎?”果果有些好奇的問。這幾天當真是有些奇怪,為什麽所有抓住她的人都說認識她娘,難道這些人都是衝著她娘而來?

蘭忘愁冷冷的道:“當然認識她,如果不是因為她,我當年的計劃就不會失敗,也不需要過這種東躲西藏的生活。”自從那一日墜落崖之後,整個蒼藍王朝四處都貼滿了畫像通輯他。那些官差他自然是不怕的,隻是終日裏打發那些人,又如何能不讓他感到心煩?

果果睜大眼睛道:“這樣說來我娘很厲害嘍,連你也敗在她的手上?”

“敗在她的手上?”蘭忘愁咬著牙道:“我怎麽可能敗在她的手上!”

“你剛才自己說的你敗在她的手上的!”果果滿臉崇拜的道。

蘭忘愁懶得理她,卻見果果的樣子像極了易采薇,卻偏偏又有蘭無痕的鳳眸,而那一雙鳳眸是他這一生最為痛恨的,他寒著聲道:“給我閉嘴!到晚飯的時間了,去做飯!”

果果伸了伸舌頭,乖乖的閉上了嘴,見暮色已至,小人兒從桌子上跳了下來,自顧自的去廚房裏做飯。蘭忘愁見果果小小的身子消失在門後,不禁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他恨極了蘭無痕,也極不喜歡易采薇,更不喜歡果果那雙鳳眸,卻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對這個孩子總是生出幾分憐惜,當初她抵抗的時候,他曾下了決心要殺了她,卻又終是下不了手,也不知是因為這孩子可愛還是聰明。

他輕輕的歎了一口氣,身體緩緩的靠在大椅上,他望著天跡的晚霞,心念竟是有些煩亂,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他也已經老了,那些擱在心裏三十幾年的事情,似乎也漸漸顯得有淡陌了些。

他這一生無疑是有失敗的,先是失去了一生的摯愛,緊接著又做了亡國奴,還曾娶了他不愛的人。他頭上的白發被風輕輕吹起又放下,白發迷了他的眼,他隻覺得心裏有些無助,他這麽辛苦的活著是為了什麽?到現在他還一無所有。

他的身邊再也沒有一個親人,唯一的一個親人也視他如仇敵,這一生怕是再不能相見了。

門外一個侍衛走過來,遞給了他一封信,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心裏有一抹難掩的得意,他現在是一個親人都沒有了,他也要讓那個人一個親人都沒有!這片燦爛的萬裏江山,他就算得不到,他也要毀掉!

果果見到有人走來,她忙將米放下,輕手輕腳的挪到蘭忘愁的屋後。

隻聽得蘭忘愁淡淡的道:“你去告訴林大人,就說我允了他的請求,今天晚上便帶著孩子去見他!”

那侍衛道:“老爺,這中間不會有詐吧!我總覺得那個林其中不是什麽好人,他隻怕有他自己的打算。”侍衛的聲音嬌嫩,居然是個女子。

蘭忘愁冷冷的道:“林其中他想耍我還嫩了些,他是魏國的舊臣,雖然貪婪了些,卻也有他的用處。諸葛雲深這般來到密城,我如果一樣禮物都不送給他的話,也顯得太小氣了些!”

那侍衛輕歎道:“可是我總覺得有些不妥,林其中雖然是魏國的舊臣,可是五年前公子殺了他的愛女林紅依,我擔心他會遷怒於老爺,萬一這次的事情是個局,老爺便危險的緊。我還得到消息,淳於飛於今天下午已秘密調集了五百暗衛,隻怕這一次也是衝著老爺而來。”

“二姬,你說的很對!”蘭忘愁淡淡的道:“諸葛雲深一直都想置我於死地,更是記恨我五年前在沼澤地裏用大炮轟他。隻是我五年前能用大炮轟他,五年後也一樣可以!而且這一次他根本就沒有活路!”

二姬大驚道:“老爺,你真的打定主意帶著那個孩子去見諸葛雲深?”

“為什麽不見?”蘭忘愁冷哼道:“隻要我一出現,蘭無痕、易采薇、諸葛雲深便會齊齊出現,還有什麽機會比這一次更好,更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二姬滿臉擔心道:“可是老爺,我們的人手遠沒有諸葛雲深的多,再加上蘭無痕和易采薇的手下,我們根本就沒有一絲勝算,反而會將自己陷入險境。”

“我知道!”蘭忘愁咬著牙道:“所以我要和他們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二姬大聲道:“老爺,你不能這麽做!”

蘭忘愁伸手輕輕拉過二姬的手道:“老爺我已經老了,已經過了這麽多年,我知道複國已經無望了,就算能複國成功,我沒有子嗣,根本就沒有人能繼續我的衣缽。若我一人的性命,能換來整個大楚的動亂,那也值了!”

二姬輕泣道:“老爺,你若是出事了,我們怎麽辦?”

蘭忘愁輕輕將她擁入懷中道:“你們十八人跟了我許多年,五年前三姬、十三姬身亡,七姬下落不明,還有一姬、六姬、五姬、十四姬、十六姬、十七姬和十八姬都在這些年執行任務中身故,我的身邊也隻有你一個體已的人了。這一次的事情是大事,我若真有個三長兩短……”

他幽幽的歎了一口氣道:“二姬,你就帶著眾姐妹退隱江湖,尋個好人家嫁了吧!”

二姬大哭跪在他身側道:“我不要嫁人,我隻要呆在老爺的身邊!”

蘭忘愁的眸光轉深,一抹淡淡的傷感自他的眸子裏溢了出來,他輕輕撫了撫二姬的話,眸子裏有了一抹冷峻,他一把將二姬推開,二姬一時不備,身體重重的躺在地上,她驚道:“老爺……”

蘭忘愁咬著牙道:“還不快去準備,現在時間已經不多了!”

二姬的淚水流了下來,蘭忘愁罵道:“哭什麽哭?我還沒有死了!這一次的行動也不一定會和他們同歸於盡,你是不是在咒我死?”

二姬一聽得他的話,眼裏有了一絲喜意道:“請老爺在做決定的時候為我們這些姐妹想想,那便足夠了!”說完,她從地上爬起來,大步朝屋外走去。

蘭忘愁見得她離開後,眸子裏有了一抹別樣的幽深,忍不住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他雖然頭發全白,可是那張臉卻一真都保養的極好,可是此時卻微微顯出一分老態,夕陽照在他的臉上,在他的眸子裏折射出狠厲的光華。

他喃喃的道:“這一次我無論如何也要豁出去了,就算是死也無所謂!”

果果在門後聽到兩人的對話,她畢竟還小,隻明白一小部分,隻覺得這個白發老妖怪要殺什麽人,她若是知道易采薇就是她親愛的爹隻怕就沒有現在的這麽淡定了。

孩子輕手輕腳的回到了廚房,她眨巴著眼,一邊燒著火一邊想,老妖怪這麽壞,他要殺的人隻怕都是好人。她現在身上根本就沒有毒藥,就算是想毒死他都不是一件易事。

她細細的回想蘭忘愁方才的話,當想到那句“我帶著孩子一起去”時,她猛的回過神來,那白發老妖怪想和那些人同歸於盡,卻也把她一並帶了去,那她豈不是要和他一起死?

當這個念想冒入孩子的心裏時,她不禁嚇了一大跳,她還這麽小,她可不想死!更不想和那隻老妖怪死在一個地方!

她又想起老妖怪原本打算今天晚上帶她去換贖金,現在還沒有任何動靜,隻怕事情會有變化。她雖然聰明絕頂,可是終究隻是一個孩子,很多事情根本就想不通,也弄不明白。縱然她自小在金錢幫長大,看習慣了爾虞我詐,可是那些事情沒有一件真的會到如此的生死關頭。

她知道自己根本就沒有辦法從蘭忘愁的手裏逃脫,難道今天就隻能閉目待死嗎?她不甘心。

孩子心裏急成一團,斜眼間見屋後的樹上長著幾個顏色鮮豔的磨菇,心裏頓時有了主意。

果果將米飯煮好後用鍋盛了起來,然後又能將廚房裏的一應菜果全部放到一個大鍋裏去煮,她個子小,東西也弄的亂七八糟,菜甚至沒有切的太爛,肉還一塊一塊的,她也懶得管,全放在鍋裏去煮,她將那幾個磨菇洗淨之後,扯的碎碎的也放了下去,她將把鹽灑進去之後就使勁的燒火。

蘭忘愁雖然從小錦衣玉食,隻是這些年來一直心中有事,對於吃飯之事素來不太講究,平日裏風雲十八姬會輪流替他做飯,而這幾日風雲十八姬大多派了出去,他的身邊隻有二姬和四姬,這兩個女子平日裏都在替他處理一些事情,極少會呆在這裏。他存了心想要折磨果果,所以便讓才五歲的果果替他做飯。

大暑的天,熱到極致,果果幾乎每做一次飯都熱的將小衣裳全部汗透,白淨的小臉經常被煙火熏的發黑,她根本就沒有任何廚藝可言,每次隻會把東西煮熟,能煮熟就是她廚藝的極限。有時候還故意弄的很難吃,要麽不放鹽,要麽放一堆的鹽,蘭忘愁居然像吃不出來一般,毫不嫌棄的全吃了下去。

反倒果果每次都吃不下去,大熱的天,光在廚房裏呆那麽長時間就完全沒有胃口。

果果將白米飯盛了一碗,又將雜燴湯舀了一大碗,拿了一個拖盤端了出來。

孩子的個子必竟太小,碗大的緊,她這般一端著小腦袋都沒有那碗大,好在易采薇曾教她學過基本功,力氣較尋常的孩子大了不少,才能免免強強將那大碗端出去。

蘭忘愁似在想什麽事情,見果果將碗端了過來,他緩緩的起身接了這來,他見孩子的臉糊成了黑乎乎的一團,汗水將額前的發也沾濕了,小衣服也皺巴巴的,看起來狼狽的緊。唯有那一雙亮晶晶的眸子,依舊如同寶石一般散發著幽幽光華。

不知為何,蘭忘愁這般看著果果竟微微有些心疼,他伸手替果果將額頭的汗珠擦了擦道:“去洗個澡,遲些帶你出去。”

果果乖巧的點了點頭,轉身便欲離開,蘭忘愁又問道:“你吃了沒有?”

果果忙道:“我現在太熱,吃不下,遲些再來吃。”

蘭忘愁淡淡的道:“尋常的孩子遇到被人抓這種事情要麽亂成了一團,要麽嚇的一直在哭,要麽什麽都不敢動,你倒好,倒把這裏當成家一樣。”

果果眨巴著眼睛道:“我也哭過了,也亂過了,我再哭你也不會放了我,可是如果把眼睛哭腫了就不好看了,到時候就沒人喜歡我了!”

蘭忘愁不禁有些失笑道:“你倒是可愛的緊,這些的話如果是大姑娘說出來還正常,你一個小屁娃娃哪有那麽多的規矩!當真不是一般的愛美!”

“誰規定小孩子就不能愛美了!我爹說了,女孩子從小就要注意自己的容顏,隻有把自己弄漂亮了,才會有好的心情,以後才能找個如意郎君。”果果笑眯眯的道。

蘭忘愁輕歎一口氣,眸光轉深道:“你的性子和你娘倒是極像,就連遇事的淡然都極為相似。我那風雲十八姬就沒有一個有你這種潛質,如果你不是她的女兒,那該多好!”他的心裏升起了一抹淡淡的憐惜,這個孩子的聰慧和淡定實在是讓他讚歎,就連蘭無痕年幼的時候也沒有這樣的氣度。

果果眨了眨眼道:“那你就不把我當成是她的女兒好了。”她也猜不到蘭忘愁嘴裏的他是誰,隻怕說的是她爹了。

蘭忘愁微微搖了搖頭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又哪能當做不是!”

果果心裏微微有些失望,知道他絕對不會輕易的放過她,隻是見他對她的警戒心下降,心裏又有了計較,她揚起笑臉道:“說的也是,爺爺,你吃飯吧,我去吃澡了!”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好聽到極至,隻是那一句爺爺叫的她心裏直發毛,她自己心裏惡心,她居然管老妖怪叫爺爺,隻希望她的親爺爺不要計較才好。

“你方才叫我什麽?”蘭忘愁的聲音居然微微有些發抖。

果果心裏升起了抹希望,當下甜甜的道:“叫你爺爺啊!你雖然對我凶了一點,但是我爹曾經說過,棍棒之下出才女,你對我這麽好,我當然要管你叫爺爺啊!”她心裏接著惡心。

蘭忘愁的鼻子微微有些發酸,他知道她是蘭無痕和易采薇的女兒,若是沒有發生這一係列的事情,她的確是該叫他為爺爺的,隻是普天之下又有哪個爺爺會狠心的連自己的孫女都要殺?自從國破家亡之後,他的心就變得極為冷冽,冷的似乎沒有一絲感情,卻沒料到那麽多年的冷漠居然會敗在“爺爺”這一個稱呼下。

他的心裏泛起了一抹淡淡的溫情,這一抹溫情如利刃一般將他心裏的冷漠盡皆擊碎,他陡然間發現,原來在他的心裏,也是渴望親情的,這些年來的風霜與殺戮,終是讓他覺得有些倦了。

他淡淡的道:“你去洗澡吧!”說罷,單手支著頭,眼裏有了一絲淡淡的傷感。如果當年他不將那個女子殺了,她是不是也產下屬於是他的孩子,如果當年聽她所言將仇恨放下,他現在是不是做了真正爺爺?

果果見他那副樣子不像是要吃飯的樣子,心裏不禁微微有些焦急,卻依舊奶聲奶氣的道:“爺爺嚐嚐我今天做的菜,看看有沒有進步?”

蘭忘愁一回頭,卻又看到了果果那雙漂亮的鳳眸,又想了那個的害得他一無所有的男子,一股怒氣自心間升起,他冷冷的道:“滾!”

果果的在心裏罵“死老妖怪,死變態狂!”卻低眉順眼的朝廚房走去,走到轉角的時候見到蘭忘愁開始喝那碗湯,她在心裏道:“多喝一點,毒死你這隻老妖怪!”隻是她第一次用磨菇毒,她從未試過,也不知道毒性到底怎麽樣,心裏不禁有些忐忑不安。

如果她這一次毒不死這隻老妖怪,她隻怕會危險的緊!她偷偷的再往後看了一眼,卻見蘭忘愁正在大口大口的吃飯喝湯,她開始在心裏求老天爺保佑,她摘來的那幾隻磨菇最好毒一點,讓這隻老妖怪快快死掉!

隻是果果終是失望了,蘭忘愁將那一大碗湯全部喝完了也一點中毒的跡象也沒有,她滿腹煩悶的自顧自的跳進大木桶裏去洗澡。

蘭忘愁吃完飯,天已經擦黑,果果也洗好了,他將孩子抱起來負在身後,施展輕功便朝密城裏奔去。

果果趴在他的肩上問道:“爺爺,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蘭忘愁淡淡的道:“帶你去見你娘!”

果果還欲說話,蘭忘愁又冷冷的道:“從現在開始,你若是再敢說一句話,我就把你毒啞!”

果果忙伸手掩住自己的嘴巴,爹說她的聲音極好聽,她才不要做啞巴!

蘭忘愁見果果安靜了下來,嘴角微微上揚,孩子就是孩子,稍稍一嚇就怕了。夜風習習,從兩的身畔劃過,他負著孩子在一個山頭停了下來。

二姬迎上來道:“老爺,已按你的吩咐,將我們所有的大炮都移到這裏來了。”

果果伸長脖子一看,卻見那個山頭上架著十來個黑乎乎的大杆,杆子之大,她從未見過,一時不知道是什麽。如果易采薇見到這些東西,隻怕會嚇的不輕,五年前,一架大炮就有那樣的威力,險些要了她的命,這十架若是一齊開的話,隻怕大山也會被移平!

“很好!”蘭忘愁的眸子裏寒茫濃濃,夜風吹起他的白發,明月的冷華灑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臉孔看起來有些猙獰,他冷笑道:“這些炮是不是都對著密城的府尹府?”

“正是。”二姬在旁回答,眼裏卻滿是擔心。

蘭忘愁哈哈大笑道:“非常好,今天晚上我就要將這些人一網打盡!”

二姬的眸子裏卻滿是擔心,蘭忘愁又道:“今天晚上你一看到府尹府裏燃起煙花,就將這些炮全部點燃!”

“那你怎麽辦?”二姬再次問道。

“不要管我,按我說的去做!”蘭忘愁冷冷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