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燦爛無比,美麗的光華照得整個府尹府如同白晝,易采薇一見到那抹煙花,心裏隱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她和行雲等人素來是用煙花為信號傳遞消息,蘭忘愁此時已身陷險境,此時將這煙花點燃,難道是還有其它的脫身之計?
同歸於盡?誰要變態同歸於盡!莫非……易采薇心頭大驚。
蘭忘愁哈哈大笑道:“來啊,你們來殺了我啊!”他手臂上的鮮血流了一地,鮮血糊上了他的臉,整個人看起來一片狼狽,此時再這般一笑,猙獰的表情看起來甚是可怕。
果果伏在蘭無痕的懷裏,見得天空升起了朵朵煙花,猛然想起蘭忘愁和二姬的對話,她不由的大急,想張嘴說話,可是她的啞穴未解,張大了嘴巴卻愣是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她見蘭無痕冷冷的看著蘭忘愁,忙伸出小手使勁的拍打他的胸口。
蘭無痕覺得懷裏有極大的動靜,心裏微微一驚,見果果在打他,卻沒有說話,一時不明白孩子到底是怎麽呢?
果果大急,伸手指了指天空,再指了指對麵的高山。蘭無痕一時不明白她的意思,隻道是她想看天空的煙火,當下隻衝果果淡然一笑,便將頭再次扭向一側。
果果更急,在心裏大罵他是蠢材,當下想也不想,便朝蘭無痕的肩膀重重的咬了下去。
蘭無痕吃痛,皺著眉頭看著果果,低低的問道:“怎麽呢?哪裏不舒服嗎?方才是不是受傷呢?”
果果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這一次蘭無痕終於回過神來了,明白她要說話卻被人點了啞穴,當下手指微揚,便拂開了她的啞穴。
果果忙大聲道:“爹,快些離開這裏,他們在對麵的山上架了一些黑乎乎的大東西,說是要和你們同歸於盡!”
稚嫩的聲音把眾人嚇了一大跳,易采薇驟然間明白蘭忘愁方才的狂妄從何而來,他嘴裏的同歸於盡又是從何而來。她咬著牙道:“老東西,你想死也不用把我們也一起拖起來!”
蘭無痕問道:“什麽黑乎乎的東西?”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說那是什麽炮,又黑又大又笨重,還有一個長長的腦袋,裏麵是空的。”果果據實回答,她是真的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易采薇、蘭無痕、白水離三人均一怔,三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驚恐,刹那間,都明白果果嘴裏說的東西就是大炮!
“不好!”易采薇大驚道:“我們快點離開這裏,否則隻怕來不及了!”
蘭忘愁哈哈大笑道:“已經來不及了,我早就吩咐過二姬,隻要一看到那個煙花升起,馬上就會開炮,算算時間,現在那炮也裝好了!”
易采薇大怒道:“老烏龜,你那麽想死為什麽不把你的殼子扔了,躲起來做什麽!在我們死之前,我先剁了你!”說罷,她手中的劍便直直的朝蘭忘愁刺了過去。
蘭忘愁一個就地打滾,險險的避開了她那一劍,隻是他身上有傷,這一劍雖然沒有刺到他,可是卻碰到了傷口,痛的厲害。
白水離在旁一把拉住易采薇道:“薇薇,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要緊,我可不想和這個老家夥死在一起!”
易采薇咬了咬牙,恨恨的看了一眼蘭忘愁,正在此時,隻聽得轟的一聲巨響在前院炸開,刹那間,府尹府裏一片火光衝天。
白水離大聲道:“撤!”那些暗衛忙施展輕功朝後掠去。
大炮是蘭無痕親自所製,自然是識得這些大炮的厲害,眼見的已經落下一枚大炮來,忙一手抱起果果,一手拉起易采薇道:“薇,快走!”
易采薇恨恨的看了一眼還在地上張狂大笑的蘭忘愁,一手掙脫白水離的手,任由蘭無痕拉起她的手,施展輕功便衝出了火場。
白水離隻覺得手中一空,一扭頭易采薇卻已隨蘭無痕離開,他的心頓時一片空落落的難受,他望著他們一家三口相揩而去的背影,心頭泛起濃濃的酸意。火光滔天,碎裂的火星四處亂飛,看起來燦爛無比,他呆呆的望著火場,心裏竟是亂成了一團。
今日裏,她拿劍刺了他,她為了她的女兒而要殺他!
今日裏,她親手甩開他的手,和另一個男人在他的麵前離開!
今日裏,她將他獨自拋在火場裏,沒有回頭看他一眼沒有一絲牽掛!
原來,在她的心裏,他什麽都不是。
原來,在她的心裏,從來都沒有關心過他。
原來,在她的心裏,眾來都沒有愛過他!因為他騙了她,所以從頭到尾他永遠也走不進她的心!
而他,卻想一直守在她的身邊,給她關懷給她溫暖。
而他,若是她說一句話,他可以為他而死!
而他,今日裏為她將這裏布下天羅地網,隻為救她的女兒,她卻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白水離定定的站在那裏,神情無盡的落寞,身邊的大火反倒成了陪襯,那些零星的火花如同星星一樣在他的身邊圍繞,他那張如妖孽一般的臉上,滿是的濃濃的傷痛。火紅的衣裳印著的隻是無邊無際的燦爛……
陡然間,他感覺有人牽住了他的手,他扭頭一看,卻見淳於飛站在他的身側,滿臉焦急的道:“殿下,快點離開這裏!這裏太危險!”
他猛然回過神來,正在此時,一枚大炮在他不遠處炸開,將一間偏房給炸成了碎片。他才發現,他才怔的這一瞬間,已經有好幾枚大炮落了下來。而蘭忘愁,也不知所蹤。火海裏不時有慘叫聲傳來,府尹府裏的丫環侍女家丁侍衛以及暗衛,已有不少人被大炮擊中。
他忽然覺得,在這個世上,除了愛情之外似乎還有很多其它的東西值得珍惜,她不在乎他的生死,但是他卻無論如何也不能死。
他的眉眼裏一片冷然,看著淳於飛道:“我們走!”
大炮掀起層層熱浪,一波一波的襲來。
易采薇和蘭無痕此時已經跑出了府尹府外,她一扭頭卻沒有看到白水離,不由得大驚道:“阿離呢?阿離哪去呢?”
“我方才見他怔在那裏,此時應該還在府尹府裏。”蘭無痕淡淡的回答,他的眸子裏一片清冷,一時間竟看不出喜怒。
易采薇的眉頭皺了起來,她咬著牙道:“希望他沒事!”
“我還以為你要進去找他。”蘭無痕輕輕的鬆了一口氣。
易采薇咬了咬唇道:“我的確是有這個想法,隻是我也知道這個情況下去找他,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會把自己陷入險境。而他的身邊有淳於飛在,我想應該不會有事。”
蘭無痕的嘴角綻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心裏卻滿是歡喜,說話間,隻見得兩個人影自大火裏衝了出來,那身火紅的衣裳是那麽的顯眼,是白水離和淳於飛。
易采薇心裏一喜,忙迎上去問道:“阿離,你沒事吧!”
白水離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眸子裏卻是一片清冷,卻在見到她眸子裏滿是濃濃的關心時,心裏的那抹怒氣和失望又淡了一些。他看著她,有些委屈的道:“你方才掙開我的手和他逃了出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易采薇微微一愣道:“傻瓜,我怎麽會不要你,今天晚上若不是你,果果隻怕也不能全身而退。阿離,真的對不起,我今晚拿劍對著你是被逼的!鬆開你的手也是下意識的行為。”
白水離的原本已染上喜悅的臉,在聽到她最後一句話時,又升上了濃濃的失望,他卻淡然一笑道:“沒事,他是你的相公,你隨他走再正常不過!”
蘭無痕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正在此時,果果睜大眼睛道:“爹,蘭叔叔,你們看那是什麽?”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個個瞪大了眼睛,一枚火球朝著眾人站著地方襲來,易采薇大驚道:“快臥倒!”說罷,她一把將蘭無痕和果果撲倒在地,淳於飛也一把將白水離撲倒在地。
“轟”隻聽得一聲巨響,在眾人的身邊炸開,巨大的震動讓眾人心頭俱震,一時間竟沒有人能抵擋得住,眾人齊齊暈了過去。
易采薇隻覺得頭暈目眩,再次醒來時,一片迷蒙,神誌有些恍惚不清,朦朧間,她似聽到極悅耳的笛聲,那笛聲竟是出奇的好聽,如果催眠曲一般帶著絲絲迷茫的味道,她似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卻又不知道哪裏不對勁,隻覺得原本已有些清醒的意識,再次陷入了昏迷。
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熾烈的太陽光茫從天空中灑了下來,照的她有些發暈,她使勁的搖了搖腦袋,努力回想之前的事情,猛的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不由得大驚,見蘭無痕還躺在她的身邊,她不由得大驚,忙將他扶起來道:“痕,痕,你怎麽樣呢?”
蘭無痕卻任由她搖晃,卻沒有一點要蘇醒的樣子,她不由得大急,忙替他把脈,卻發現他的脈像虛浮,若有若無,已經是極險之兆,她忙從懷裏掏出金針替他施針。
施完針之後,她陡然想起一件事,當下大驚,忙大聲喚道:“果果!果果!”四周一片狼籍,身後滿是燒焦的房梁,瓦爍碎石撒的到處都是。
她四處翻騰,卻沒有見到果果的蹤影,刹那間,她隻覺得心亂如麻,難道果果她……不會的!她忙在心時安慰自己,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她深深入的吸了幾口氣,心痕終於平複下來了一些,她努力回想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她記得昨天晚上大炮襲來的時候,她是和白水離倒在一起的,可是現在卻沒有看到白水離,也沒有看到淳於飛,果果也不見了。所以事情隻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的白水離醒了,將果果和淳於飛一並帶走了;另一個種可能是白水離的屬下趕來將他救走了;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白水離、淳於飛和果果都出事了。
隻是最後一種可能性極小,若是出事了,那麽這裏應該能看得到三人的屍體,大火再厲害,大炮的威力再大,就算能燒焦,就算能把人炸成碎片,可是還應該有殘肢和衣服的碎片留下,不可能現場沒有一絲他們的痕跡!
這般一想,易采薇的心又安定了些,如果是白水離將果果帶走,果果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危險,畢竟他不是蘭忘愁,對她沒有恨,無論如何也不會去傷害一個可愛而又天真的孩子。
易采薇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一點,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蘭無痕,她咬了咬牙,將蘭無痕扶了起來,現在她也沒有辦法想太多,先救他要緊。兩人好不容易重逢,好不容易將心裏的那些的枷鎖拋下,敝開心扉麵對彼此,若是他出了什麽事情,她一定會痛苦一生。
隻是她身上也受了傷,鮮血自她的腿上緩緩的流了下來,再緩緩的滲入大地,一條不算太長的路,她走的艱辛無比。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忽聽得有人大聲道:“老大,你沒事吧!”
易采薇睜開迷蒙的眼睛,卻見烈風滿臉喜意的走了過來,她心裏一寬,身體再也支撐不住,重重的朝地上倒去。
烈風忙一把將她和蘭無痕扶住,忙將兩人帶回了金錢幫。
府尹府被炸之事,在整個密城鬧的沸沸揚揚,也掀起了滔天大波,卻沒有一個人知道到底是什麽人做的,那天晚上,新任府尹林其中被炸死,他的夫人以及一眾官差丫環家丁,幾乎沒有一個人幸免。有人說林其中為官腐敗無能,經常貪髒王法,一定是被人尋仇了。
也有人傳言金錢幫的幫主也死在炮火中,一時間,整人密城亂成了一團,無論是官府還是工商,都陷空前的恐慌。
易采薇再次醒來時,身上的衣裳已經換下,她躺要鬆鬆軟軟的錦被之中,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心中餘悸尤存。
她正欲起來,腿上傳來劇痛,耳畔傳來行雲關心的聲音道:“老大,你被大炮震傷了內髒,腿上有一個兩寸多長的傷口,你還是好生在**歇著,不要亂動的好。”
易采薇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一見到行雲便大喜道:“你回來了就好,我爹在哪裏?”
“老大想問的是蘭無痕現在怎麽樣了吧?”行雲輕歎一口氣,在旁邊低低的道。
易采薇的臉上微微一紅,行雲卻淺笑道:“老大不用擔心,有你爹在,蘭無痕是死不了的。隻是他對蘭無痕似有極大的偏見,不願替他用藥,這些天是驚雷在照顧他,不過我想,隻要你醒了,你就一定有辦法能說服得了你爹。”
易采薇輕歎一口氣,行雲卻又皺起眉頭道:“老大,以後你好的時候千萬不要說你自己有病的事情,我離開的時候,你原本一點事情都沒有,我開始還在想,這樣將你爹騙了回來,他會不會砍了我。誰知道回來的時候,你真的受了重傷,真是烏鴉嘴!”
易采薇微微一笑,似想起了什麽後問道:“你說這些天都是驚雷在照顧蘭無痕,我睡了很多天了嗎?”
“也不算太久,不過也有三天三夜了。如果不是你爹說你沒事,我隻怕是要嚇死了。”行雲的臉上滿是關心。
易采薇大驚,蘭無痕的身體早已滿是傷痕,身上又是毒以是內傷,再加上那天晚上劇烈的震動,實在是危險的緊,驚雷隻怕是應付不過來。她掙紮的就從**爬了起來,行雲也不攔她,隻淡淡的道:“真沒想到你對他用情如此之深,為了他的病,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了。若是讓你爹知道,他隻怕會極為生氣。”
易采薇滿眼哀求道:“行雲,求求你,現在帶我去見他,我不看到他,我不會放心。”
行雲輕輕的搖了搖頭,再長長的歎了口氣,眸子裏滿是淡淡的傷,他低歎道:“我從來都沒有辦法拒絕你的任何請求,哪怕是不合理的要求!”
易采薇的嘴角微微上揚,行雲便一把將她掃橫抱起抱到了蘭無痕的房間,驚雷正在給蘭無痕喂藥,見她進來,隻歎了一口氣。
易采薇蘭無痕滿臉蒼白的躺在**,整個人看起來氣息奄奄,雙唇微微發紫,眼窩深陷,還透著絲絲黑意,這副樣子,擺明了已經是大限將至。她不由得大驚,扭頭看了一眼行雲,行雲會意,將她放在床邊的大椅上。
驚雷在旁道:“他的心脈受損,五髒六腑都被毒侵蝕,原本就極為危險。這一次又受了這樣的傷,有是沒有辦法了。”
易采薇咬了咬唇,淚水險些就要溢了出來。她扭頭看著驚雷道:“我爹在哪裏?”
“你不用問我在哪裏,總而言之,我是不會救他的!”易子龍一把將門掀開,大步走了進來,他的臉上帶著濃濃的寒氣,整個看起來火氣極大。
“爹!”易采薇撒嬌道:“好久沒看到你了,我好想你!”
“你是想我救他!”易子龍咬著牙道:“我易子龍這一生沒恨過幾個人,但是這個混蛋剛好屬於這幾個人中間的一個!”
易采薇低低的道:“我知道爹這生最是疼我,因為他曾傷害過我,險些要了我的命,所以爹才恨他入骨!更因為爹潛入萬水山莊為我討公道的時候,中了他們父子的暗算,他們差點毀了爹一生的武功,爹恨他再正常不過。”
“你知道就好!”易子龍的臉色微微一緩,走到易采薇的身邊道:“所以薇薇,你不用再替他求情了,這種人根本就不值得救。”
易采薇抬頭看著易子龍道:“爹,他值不值得救,並不能用你的想法去判斷,他必竟是我的相公!”
“我可不認他這個女婿!”易子龍氣的胡子發抖道:“當初如果不是你的身體那麽差,我一定不會讓你生下他的孩子!”
“你怎麽可以這樣說話!”易采薇也怒了:“果果那麽可愛,和這件事情根本沒有任何關係,你怎麽能扯到果果的頭上!”
易子龍知道理虧,輕哼一聲不再說話,易采薇又道:“其實他也是一個可憐人,那一日他出手傷我我也要負上責任地,若不是我故意將他激怒,他也不會走火入魔,他不走火入魔,就一定不會傷害我!”
“放屁!”易子龍怒道:“我怎麽生了你這麽一個蠢到極致的孩子,你居然替一個差點殺了你的人開脫,你怎麽這麽不懂得自愛!”
易采薇輕咬著唇道:“我和他之間的事情,原本就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得清,他為了我也死了一次,欠我的命也還給我了,自五年前他墜崖之後,我對他的恨便散了。現在的他對我而言,隻是我的相公,不再是我的仇人!”
易子龍恨恨的看著易采薇道:“我真沒想到,你這麽快就能把這些傷害全部忘掉!但是這是你的事情,你忘掉他給你的傷害,我可沒忘掉他差點殺了我的女兒!”
易采薇低低的道:“我知道爹很疼我,由於娘生我的時候難產,生下我之後就不能再生,爹也愛極了娘,沒有納過妾。在我的心裏,爹是一個有情有義的真汗子,一直都讓我敬佩不已,可是今天爹說出來的話,當真是讓我失望至極!你哪裏的一個有情有義的人,你根本就是一個隻記得舊恨的小人!”
“混帳!”易子龍大怒道:“你怎麽跟你爹說話的!”他心裏怒氣難平,伸手一拍,便將旁邊的小幾拍成了碎片。
“凶什麽凶!”易采薇冷冷的道:“你有本事別拍桌子,一掌把我拍死啊!”
“你!”易子龍氣的胸口起伏。
行雲和驚雷見到兩人如此劍拔弩張的情景,心裏卻暗暗擔心,隻得在旁勸道:“老大,你爹也是為你好。”又扭過頭對易子龍道:“老爺,老大才剛醒來,腦子隻怕還不太清醒,你別和她一般計較。”
易采薇冷哼一聲道:“誰腦子不清醒?我現在不知道有多清醒!我不是存心想要氣你,其實對你而言,可以在八歲那年將我趕走,也可以在現在一掌把我拍死。隻是有些話我如果不說出來,我會覺得太難受。你當年為了沐傾歌,犯了一個又一個的錯,當初若不是因為你對她手軟,吳國也不會滅亡。可是這些年來,你有後悔過你過她嗎?這麽多年來,你和娘恩愛無比,可是你的心裏真的將她完全放下了嗎?就算是放下了,隻怕在你的內心深處,還為她留了一個角落。我說這些,不是為娘討公道,隻是想問問你,當一個人動情了之後,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嗎?”
易子龍頓時愣在那裏,行雲的眸子裏也滿是深沉,他低低的歎了一口氣,老大能將她的愛說出口,而他的愛情隻怕這一生都隻能放在肚子裏了。
易采薇的眸子微微一斂,扭過頭看著**隻有一絲氣息的蘭無痕,她低低的道:“或許我對他的愛情沒有爹對沐傾歌的愛情那樣刻骨銘心,沒有那樣的驚天動地,不會引起整個國家的顛覆,可是那份情也是真真切切的存在的。我以前以為他死了,也以為自己已將對他的情全埋了起來,可是這一次重逢後我才知道,原來一切都不是我想的那樣。當我們那一日重逢的時候,我真真切切的感覺到心裏的悸動。他也不再是當年那個狠厲而冷情的蘭無痕,他從小到大,從來都沒有體會過一日的溫情,卻告訴我恨比愛痛苦,也告訴我無論我這個曾經的江湖巨騙對他說什麽他都相信!”
她的眸子裏閃起點點光華,如珍珠般的淚水自她的眼裏滴了下來,她低低的道:“等到他將那些話說出來之後,我才知道我和他之間真正不懂愛的那個人是我!所以我相信,這個男人一定值得我去愛,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願獨活於世!”
易子龍的眸子裏滿是滔天大浪,多年前的往事湧上了他的心頭,那些曾經有過的歲月,縱然已經過了三十幾年,在他的腦中卻依然清醒無比。當年的那些執著,現在想起來,心底還會有一絲隱隱的痛意,有些情縱然放下了,縱然斷了,而午夜夢回時卻總能讓人唏噓不已。
他咬著牙道:“你居然敢威脅你爹!”
易采薇低著頭道:“我沒有威肋爹,我隻是在陳述一件事實,在這個事情,沒有一個人能眼巴巴的看著自己的愛人死在自己的麵前,而這個人原本是有救的,隻因為自己的父親不願救他!”
易子龍冷哼一聲,易采薇又將頭抬了起來看著蘭忘愁道:“爹,你是我最敬重的人,不要讓我恨你!”
易子龍咬著牙道:“那你就恨我吧!”說罷,抬起一腳便將門踢飛,大步走了出去。
行雲歎了口氣道:“你是知道你爹的性格的,你這樣激他如果你不是他的女兒,他一定一巴掌將你拍死了,那扇門和這個小幾當真是無辜至極!”
驚雷白了行雲一眼道:“你真是缺根筋,這個時候還居然去心疼門和小幾,還是快點想法辦勸勸老爺吧,要不然蘭無痕真的死了,我們以後可就沒好日子過了!”
行雲看了一眼易采薇的道:“老大都勸不過老爺,我又哪裏能勸得動。再說這幾天來人,你也見到了,我對老爺是好話說盡,可是他卻根本就不理我。”
“老大方才哪裏是在勸老爺,分明是在和老爺吵架。”驚雷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易采薇後道。
易采薇冷冷的道:“有什麽好看的,我說得出做得到,蘭無痕真死了,我就和他一起去死!”
行雲給驚雷使了一個眼色,驚雷會意,忙笑嘻嘻的道:“老大,你既然這麽愛他,就在這裏陪他吧,我們出去一下!”說罷,兩人便極快的走了出去。
易采薇輕輕歎了一口氣,易子龍的性格她自然是極清楚的,在這種事情上根本就不能和他好好談,隻能用這樣的辦法了,現在隻盼著行雲和驚雷能將他勸服。
她輕輕的拉起蘭無痕的手,心裏卻泛起了濃濃的苦意,他那雙修長的手已經瘦的皮包骨頭,再輕輕一搭他有脈,脈像虛弱,若是再不想辦法救他,他隻怕是活不成了。
她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她的心裏滿是濃濃的痛。她見他的衣裳上有一根線頭露了出來,她微微歎了口氣,他最愛整潔和幹淨,若是醒著定會將那線頭剪去,她伸手欲那根線扯斷,卻發現一拉反而將線頭拉長,她的身邊沒有剪刀,腿上有傷也不便行走,當下從懷裏掏出隨身的匕首欲去將那線頭割斷。
隻是她才將匕首拔開,一股大力便朝她襲來,緊接著聽到易子龍大怒道:“你要做什麽?”
行雲在旁道:“老爺,你也看到了,老大真的對這個蘭無痕緊張的很,你如果不救他的話,就算你這一次能將老大救下來,誰知道她什麽時候又做出傻事來!”
易采薇的眼睛轉了一下,極快的反應過來,她咬著唇道:“把匕首給我,我要和他一起死!”
易子龍怒極,一把抓起匕首朝牆上一扔,隻聽得一聲重響,那匕首盡數沒入牆中,隻全刀柄露在外麵,他咬著牙道:“是你要救他的,他日後若是再傷害你,就不要再到我的麵前哭訴!”
此言一出,眾人大喜,易采薇一把拉住易子龍的手道:“爹,我就知道你最疼女兒!”
“滾!”易子龍暴怒道:“給我滾出去,有你這個女兒我得少活十年,別在這裏礙事,給我滾出去!”
易采薇忙道:“好,我現在就滾出去,行雲,來扶我滾!”
行雲的嘴角綻出一抹笑意道:“好,老大,我現在和你一起滾!”說罷,一把抱起易采薇就朝門外走去。
驚雷也欲出去,易子龍道:“你就不要滾了,留下來幫忙!”說罷,他又大聲道:“反正我盡力救他,救不救得活就看他的造化了。”
易采薇忙道:“這個世上的人但凡有一口氣在,就沒有爹救不活的人。”
易子龍冷哼一聲,行雲便抱著易采薇走了出去。
易采薇焦急的在門外等著,行雲低低的道:“老大,你就不用擔心了,老爺的醫術極為高明,想救蘭無痕應該不是難事。”
“我現在不是擔心他。”易采薇輕歎一口氣道:“我擔心的是果果,我們都受了這麽重的傷,果果她隻是一個孩子,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有沒有危險。”
行雲從懷時掏出一封信遞給她道:“她現在很安全,你不用替她擔心。”
易采薇忙將那封信拆開,行雲接著道:“在你回來後的第二天,白水離就派人送來了這封信,他說他將果果帶去了明都,說你若是想果果了,就去明都找果果。”
易采薇咬了咬牙道:“他怎麽能就這樣將果果帶走!”
“其實他的目的很明確。”行雲看著易采薇道:“他知道你和果果母女情深,隻要將果果擄走,你就一定會去將果果接回來。他回了明都,便也想老大去明都。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隻怕會有明都布置好一切,等著老大自投羅網。”
易采薇伸手撫了撫額道:“現在蘭無痕生死未卜,我自己身上也還有傷,又如何能去找果果。隻是果果在他的手上,我想定不會太大的事情,待我的傷好之後再去找果果也不遲。”
行雲點了點頭,眼裏卻滿是無奈道:“老大,你也不要想太多,安心養傷便是。至於蘭無痕嘛,你也不用擔心,如果連老爺都救不活的人,隻怕也沒有辦法再活下來。隻是我總覺得你們的緣份未斷,他應該不會這麽容易死。”
易采薇衝行雲笑了笑道:“我發現你是越來越會安慰人了。”
行雲見她往日裏滿是燦爛的笑容,在這一刻也泛起了點點苦意,心裏不禁有些心疼,卻又將話題岔開道:“五年前你被蘭無痕打傷的時候,我當時和白水離守在門外,當年那個青澀的少年當真是讓人懷念。”
易采薇的眸光有些飄渺,行雲又道:“但是我卻知道這個少年並不是善與之輩,閃電……閃電隻怕是死在他的手裏。”
易采薇微驚,這個設想她曾想過,隻是總是不願相信那樣殘忍的事情他能做得出來。
行雲輕歎道:“驚雷和我細細說過的那天的事情了,以前雖然懷疑蘭無痕,可是後來才知道出事的那一天蘭無痕根本就沒有離開過蘭府。”
易采薇的眼睛無可奈何的閉了起來,身體微微的晃了晃道:“這一次和蘭無痕重逢後,我曾想過問他這個問題,可是卻又怕結果讓我失望,不管他們兩人誰殺了閃電,對我而言都是一件極為殘忍的事情。”
行雲默然,一時間院子裏一片安靜。
過了半晌,易采薇又低低的道:“等蘭無痕醒了,你就陪我去一趟明都吧,我原以為果果在白水離的手上不會有太大的危險,可是現在想來卻又有些擔心。”
行雲點了點頭道:“好。”
兩人在門外等了三個時辰之後,終是見易子龍極為疲憊的將門打開,他的身體搖搖欲墜,那副樣子仿佛傾刻間老了十歲,鬢間的白發好似長多了不少。
易采薇大驚道:“爹,你怎麽呢?”
驚雷滿身大汗走出來道:“老爺為了救蘭無痕費了二十年的功力,蘭無痕已經沒事了。”
易采薇知道二十年功力對易子龍意味著什麽,自從五年前他著蘭忘愁的道之後,功力便大減,此時再耗盡二十年的功力,隻怕是將他的武功盡皆廢了,她的淚水自眼眶裏盈了出來,抱著易子龍的腿道:“爹,對不起!”
易子龍低低的道:“有什麽好對不起的,你為了這個男人,連命都可以不要。你是我的女兒,我又怎麽能忍心讓你傷心。”
“我沒料到會如此嚴重……”易采薇低泣道。
易子龍伸手撫了撫她的秀發道:“父母於自己的子女,通常是皆盡心力,就算是為他們而死都願意!更何況隻是廢了我的武功而已。”
易采薇突然發現她自私到極致,為了救蘭無痕居然那樣逼自己的親生父親,她一邊流淚一邊道:“爹……”
易子龍打斷她的話道:“好了,別哭了,我倦了,先回去休息一會,蘭無痕體內的毒已除盡,內傷已無大礙,你讓驚雷再配些補氣活血的藥給他吃就好了。”
易采薇點了點頭,將手放開,易子龍走了幾步又扭過來看著她道:“孩子,無論你做是對還是錯,爹和你娘永遠都支持你。”
易采薇含淚點了點頭,對行雲道:“你扶我爹回房休息!”
她見兩人走到牆的轉角處才將目光收回,對驚雷道:“你扶我進去,我想陪陪他。”
驚雷輕歎道:“老大,你真幸福,有這樣一個疼你的爹。”
“你也很幸福,有一個疼你的老大。”易采薇淺笑道。
驚雷微微一笑,易采薇回到房裏見蘭無痕的氣色比起方才好了許多,熟知醫理的她知道他醒來隻怕還要一段時日,可是果果在白水離的手上她終究是不太放心。
驚雷見她看著蘭無痕,覺得他在這裏礙事,便朝外走去,易采薇卻低低的吩咐道:“你幫我去備好馬車,明日裏我便和行雲去明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