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采薇輕輕拉著蘭無痕的手,眸子裏滿是關切,見他的麵容平靜,縱然仍顯得極為瘦弱,可是麵頰處卻隱隱泛起紅意,有了一絲血色。
她低低的道:“痕,你先好好休息,等我把果果找回來之後我們就一家團聚了,你一定要好好何重自己的身體,等我和果果回來之後,希望能看到你的身體大好。”
行雲推門而進,站在易采薇的身側道:“老大,馬車已經備好了,我們該出發了。”
易采薇輕輕點了點頭,拉著蘭無痕的手卻不願放下,她又道:“痕,是你教會了我如何去愛人,從今往後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們都要相信對方。”
行雲微微歎了一口氣,易采薇扭過頭道:“你扶我出去吧,我們一邊趕路一邊養傷。”
行雲點了點頭,易采薇見驚雷和烈風站在她的身側,她又道:“我離開的這一段時間,你們兩人要好好照顧蘭無痕,不要因為心裏對他有偏見就欺負他。”
烈風扁了扁嘴道:“我們的好惡一向都和老大相連,老大討厭他,我們就討厭他,老大喜歡他,我們就喜歡他。老實說,我是真的不太喜歡這個自以為是又香噴噴的男人,不過老大為了他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我們又哪裏敢欺負他!”
易采薇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道:“就你的廢話多,你直接說你不會欺負他不就沒事了!”
行雲、驚雷都笑了起來,易采薇又道:“我爹這一次因為蘭無痕而失了功力,你們要好生照顧他,不要讓他再像以前那麽衝動了,我這個做女兒的做的不好,你們這些做兒子的就替我補回來,知不知道?”
烈風、行雲、驚雷微微一愣,三人幾乎同進問道:“做兒子的?”
“我昨晚已經和我爹說了,讓他收你們幾個做義子,你們沒意見吧?”易采薇睜大眼睛問。
烈風首先大聲道:“我當然沒意見啦!我從小一個人在江湖上遊**,一個親人都沒有,一直盼著能有爹娘,現在終於有爹了!”他的臉上滿是興奮,整個人恨不得跳起來。
行雲滿臉帶笑的道:“我一直都將老爺視為我的親生父親。”隻是那一抹笑容的背後隱含了一絲淡淡的苦澀,那一絲苦澀自他的心間升起,再緩緩的滲入他的心窩,扯著他的胸口泛起了絲絲痛意。他明白易采薇這樣做的真正意圖,或許那根纏在心裏的情絲真的到該斷的時候了。
“我其實一直都把他當成我的父親。”驚雷笑眯眯的道:“他教了我那麽多的東西,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能有這樣一個了不起的父親而自豪。”
易采薇微笑道:“很好,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兄弟姐妹了,爹失了武功,現在的精力大不如前,現在隻怕還在睡覺,我就不去打擾他了,你們在家裏要好好照顧他,不要讓他到處亂走,知道嗎?”
“我們知道!”驚雷和烈風回答道:“你放心好了,有我們在,爹一定不會有事。倒是你們一定要小心一些,那個白水離狡猾的很,五年前我們都險些著了他的道。”
易采薇滿意的點了點頭,微笑道:“難道你們覺得你們的老大很好欺負嗎?”
兩人失笑,隻是眸子裏的擔心依舊,原本想對她說他們陪她一起去明都,卻也知道她素來都是說一不二,再加上蘭無痕昏迷未醒,易子龍身體也極為虛弱,的確需要人照顧。
易采薇見到他們眼裏的擔心,心裏滿是暖意,當下扭過頭對行雲道:“我們出發吧!”
行雲抱著她坐上了馬車,兩人緩緩的駛離了院子。
兩人才一離開,烈風和驚雷臉上的笑容便消失的幹幹淨淨,烈風歎了一口氣道:“老大的情路還真是坎坷,隻希望她這一次一切順利。”
“我們也隻能替她祝福了,就是不知道白水離那個笨蛋什麽時候才會明白愛情是容不得一絲算計和免強的。”驚雷眨了眨眼道。
“他隻怕沒那麽快明白。”一記蒼老的聲音傳來。
驚雷和烈風兩人一驚,齊聲道:“老爺,你應該多多休息。”
“她今天出發,我能睡得著嗎?”易子龍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道:“我這個傻女兒從小到大都是這副樣子,看起來聰明的不得了,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笨蛋。”
“老爺不用擔心。”烈風微笑著道:“老大笨是笨了點,但是很少會吃虧。”
易子在淺淺一笑道:“好像也是!你們怎麽還叫我老爺?”
驚雷和烈風對視一眼後一本正經的道:“爹!”
“乖!”易子龍的臉上滿是慈祥之色道:“我這一生原本隻有一個女兒,不想到這個年紀的時候,平空多了三個兒子,當真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雖然行雲今天隨薇薇去明都了,但是慶典卻是不能免的,你們兩人去準備一下,今天我們加餐!”
烈風滿臉歡喜的道:“好,我這就去準備!我做了二十幾年的孤兒,現在終於有爹了,自然要去慶祝!”說罷,便往門外走去。
驚雷笑道:“我來幫你!”
易子龍見兩人大步朝廚房走去,他輕輕的歎了一口氣,眼裏有了一抹幽深,他緩緩的朝著走出兩步,望著那條載著易采薇遠去的官道低低的道:“薇薇,隻希望你的選擇是正確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滿是為人父母的擔憂,年青時的虎目在暮年時已顯得有些的渾濁,他幽幽的道:“看著現在的你,讓我有些想念年青時的我了。當年我也曾像白水離一樣的瘋狂過,隻是那樣的瘋狂背後,總承載著太多的血淚,也注定讓我一直對你娘有負。那一段歲月留下的痕跡,又豈是說忘記就能忘記的。隻是人生總沒有太多考慮的機會,珍惜眼前人永遠都是最明智的選擇。諸葛雲深,這樣的道理不知你何是才能明白。傾歌,你很會教兒子,可是你卻永遠都教不了他該如何去愛!”
清晨的風輕輕吹過他的人華發,兩鬢間的白發已越來越白,頭發已有些斑駁,當年的一代戰神到如此已垂垂老矣,這個世上最不留情的便是歲月,曆史的長河、華麗的詩卷一篇又一篇的由人在譜死,有辛酸苦楚,也有甜蜜溫暖。
他的嘴角綻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古道的西風已瘦,他的身體已感受到了年邁的殘忍,他突然有些想念七姑娘了,這一次隨行雲回來的時候,七姑娘正有生病,所以她沒有隨他一起前來。當年那個古靈精怪,和他一起長大的少女如今也已是白發斑斑,隻是不知道那遠在明都的諸葛琛和傾歌他們是否也已感受到了歲月的無情。
人活著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所有恩怨都將帶回塵土,隻是年青的時候永遠都體會不到這樣的禪機,所以拚了命的去爭去奪去搶,到最後換到的卻是滿懷的傷和痛。
他忍不住想問問自己,若是當將早早將這些參透,早早放下執念和七姑娘一起歸隱,他是不是會收獲更多的幸福?
隻是人如果沒有經曆過那些,永遠也不會明白什麽是放下,什麽是舍複……
太陽自東方升起了起來,一日複一日,一年複一年,卻見證了一代又一代的更替。見證了一代又一代紅顏的老去,梟雄的遲暮。
風吹來,易子龍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他轉身緩緩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間,隻是還未走到門口,身體卻重重的朝地上摔去。
烈風剛好從廚房裏出來,見易子龍摔在了地上,心裏大驚,忙大聲喚道:“驚雷,快些出來,爹摔倒了!”
他一邊喊一邊去扶易子龍,易子龍的兩眼已沒了神彩,卻低低的道:“不要告訴薇薇,我是因救蘭無痕而死……我要她幸福……”
說罷,他的頭朝旁微微一歪,手也重重的垂了下去。
烈風大叫道:“爹,爹!你怎麽樣了!”易子龍沒有回答他,他又大吼道:“驚雷,驚雷!快些過來!”他似意識到了什麽,一邊叫著驚雷一邊淚水止不住留了下來,打濕了易子龍的臉。
驚雷原本在燒火,聽烈風叫的厲害,忙將火扔下,快步跑了出來,一見易子龍麵如死灰,心裏便大驚,忙伸手搭上易子龍的脈搏,他已沒了脈像。他大驚,忙伏在易子龍的胸口去聽他的心跳,昔日那顆強勁有力的心髒已經沒有了跳動。
烈風大聲問道:“爹他怎麽樣呢?”
驚雷的淚水止不住從眼角劃落,他沒有回答,隻輕輕的搖了搖頭。
烈風大聲道:“不可能!老天爺怎麽能如此殘忍!我才認了爹,爹就不在了!難道我這一生都要做孤兒嗎?”
驚雷原本悲拗傷心至極,聽到烈風這句話時隻覺得心裏的感傷更重,一時間淚如雨下。
易采薇靠在的馬車上,兩隻眼睛微微和眯著,心念一時間卻變的有些複雜,心裏有一抹淡淡的擔心,為蘭無痕,也為果果,心裏也記掛易子龍,這一次分別沒有向他辭行,心裏卻總覺得有些愧疚,仿佛有些什麽東西在悄然改變,心裏有著濃重的不安。
正在此時,馬車傳來了一陣巨響,她在沉思,那聲巨響嚇了她一大跳,她忍不住問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趕車的車夫忙回答道:“沒什麽,隻是車輪碾上了一塊石頭。”
易采薇心念微微一定,隻是心裏的不安情緒卻是又重了些,行雲見她臉色不好,關心的問道:“你怎麽呢?哪裏不舒服嗎?”
“沒事。”易采薇衝他淡笑道:“隻是方才突然覺得心裏的堵得慌,現在已經沒事了,你不用替我擔心。”
行雲點了點頭道:“你現在身體還很弱,先躺下來休息,從這裏到明都,就算是日夜兼程也需要十天的時間。”
易采薇輕輕點了點頭,卻突然問道:“行雲,你是怎麽認識我爹的?”
“我是一個孤兒。”行雲答道:“當時快要餓死的時候,是爹救了我。”
“我以前在家的時候怎麽沒有見過你?”易采薇問。
行雲微微一笑道:“當年爹將我救下來之後放在西院,那裏當時還有幾個無家可歸的少年。我以前不知道爹為什麽不讓我們住在大院,等我再長大一些後我就知道了,原來他當年也曾有複國的打算,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易采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回想起兒時的一些事情,她記得當年幾乎每天都有不少的人上門來,當時他們那種神秘的樣子,曾一度讓她起了百般猜想。當時還曾聽說過在明都的某個地方隱藏了不少的兵馬,也曾聽說過某年某月某日有某種行動,隻是這些在她當年闖下彌天大禍之後,似乎一夜之間全部都消失了。現在想來,若是當年她沒有闖下那樣的禍,她爹隻怕也會存和蘭忘愁一樣的想法。
一念及此,她的心裏又寬了些許,或許正是因為打消了那些念頭,所以這些年來她爹才能過那些平淡的日子。
行雲見易采薇的麵色微緩,他淡淡一笑,已然明白她在想什麽,兩人在一起已有十幾年,很多時候不需要言語也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兩人到達明都時,已是十天之後,易采薇和行雲來過明都很多次,卻沒有一次像今日這般心事重重。兩人在路上的時候,就聽到了太子要納太子妃的消息。原本諸葛雲深娶親和他們並沒有任何關係,可是現在果果在他的手裏,他若是要娶親,天知道會如何處置果果!
易采薇望著人頭攢動的大街,低低的道:“行雲,這一次我們尋到果果之後就離開明都,從今往後再也不小惹江湖事和朝庭的事,你說好不好?”
“我早盼著這一天了,隻是你以前一直都說日子無聊,變著法子折騰著玩。”行雲淡淡的道:“於是你很快就混到了天下第一神騙的招牌,然後又得到了天下首富的稱號,說實話,我當真是佩服你佩服的緊。隻是不知道你這一次下定決心歸隱之後,會不會得到天下第一閑人的稱號。”
易采薇斜眼看了他一眼道:“你挖苦我!”
行雲淡笑,易采薇眨了眨眼道:“不過你說的好像也有幾分道理,不過在我還沒得到天下第一閑人的稱號之前,我隻怕還得當一回天下第一惡人。”
“為什麽?”行雲皺著眉問。
易采薇淺笑道:“因為我們極有可能得大鬧一次太子府。”
行雲失笑,眼裏有一抹了然,易采薇的眸子裏光華轉動,淡淡的道:“我聽說太子諸葛雲深取的是右相的女兒,聽聞那個女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當朝皇妃沐傾歌親自為他挑選的。”
“老大,你想做什麽?”行雲的眼裏的有了一抹擔心。
易采薇笑道:“幹嘛那樣看著我,我又不會殺人放火,隻是想去看看那個未來的太子妃是不是真的如傳聞的一樣,當真是國色天香。”
“她再美也不會有老大美,老大還是不要去看她了,我們還是想其它的辦法比較好。”行雲滿臉擔心的道。
易采薇兩手一攤道:“想其它的辦法?我是真的沒有更好的辦法,皇宮守衛有多嚴密,我們再清楚不過,根本就混不進去。我總不可能傻傻的寫信給白水離說我已經來了,讓他出來見我吧!”大楚由於隻有一個皇子一個皇女,所以皇子和皇女都住在宮裏,並沒有再造太子府。
行雲點了點頭道:“依他的性子,若是知道你來了,隻怕會強行將你留下,到時候麻煩可就大了。”
易采薇輕歎一口氣道:“是啊,我不想和果果一起陷入重圍,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要打探到果果到底在哪裏。密城是我們的地盤他都能折騰出那麽大的動靜來,還曾受製於他,明都是他的地盤,我們就得加倍小心了。”
行雲淡淡一笑,臉上滿是擔心,易采薇又接著道:“所以我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從他要娶的太子妃下手,除此之外,我真的是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行雲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當下隻得道:“我知道了。”他看了一眼易采薇後又道:“你既然已經想好,隻怕是今天晚上就要行動了吧!”
易采薇淺淺一笑,拍了拍行雲的肩膀道:“知我者,行雲也!”
傍晚的相府,一片安靜祥和,出入有序,因為相府大小姐要出嫁的原因,不時有一些置辦彩禮的家丁丫環穿梭於的庫房的大廳之間。
隻見一個眉目清秀的家丁抱著一堆彩禮跟著一眾家丁朝前走去,管家站在庫房的門口道:“再過七天大小姐就要出嫁成為太子妃了,你們都給我打起精神做事,都小心些,不可出一絲差錯,明白嗎?”
“明白!”眾家丁齊聲答應。
“把東西放進去吧!”管家吩咐道。
“是!”家丁們答應完之後便依次將手裏的東西抱進了庫房,走在最未的那個家丁在進到庫房時見到滿庫房裏滿是紅綢裝飾的嫁妝時,眼睛不由得亮了幾分。
這個家丁是易采薇易容所扮,她不由得在心裏驚歎,隻是嫁個人而已,用得著搞的那麽誇張嗎?這裏麵的東西若是的送給普通的百姓,隻怕都夠用好幾輩子了。她也算是見多識廣了卻沒有見到哪一家的小姐出嫁有這樣的氣派。
就算是當年武林盟主嫁女兒,眾人都說那一塊婚禮隆重至極,八百裏紅妝不知豔羨了多少女兒家。而她此時看到相府裏這樣的排場,易采薇便覺得武林盟主嫁女兒的婚禮和宰相嫁女兒實在是沒得比。這一間庫房長三丈,寬三丈,高一丈五,裏麵居然全部都堆滿了,這些還隻是相府的嫁妝,還沒有計算太子的聘禮。
果然,普天之下皇帝老子最大,他娶兒媳婦的陣式當年是有些嚇人。
“你站在這裏發什麽呆?”耳畔傳來管家的怒吼聲。
易采薇回過神來,見庫房裏的那些家丁都已走了出去,整間庫房裏隻有她和管家兩人在那裏,她忙道:“我隻是在想小姐有這麽多的嫁妝陪嫁,真的好幸福,我日後娶媳婦時若能有這一半的風光就好了。”
“做你的清秋大夢去!”管家虎著臉道:“你這個窮酸命,能娶到媳婦就不錯了,居然還敢想那些!”說罷,他又輕輕的敲了一下易采薇的腦袋道:“你有空想那些事情,還不如多做些事,掙足了工錢好娶媳婦!”
易采薇嘻嘻一笑道:“是,我不敢多想了,還是管家大人英名神武,我這個窮酸真的沒有這樣的好命,不過還是可以做做夢的。”
管家又好氣又好笑的道:“相府裏平日裏就你嘴貧!”
正在此時,門口傳來一記嬌嫩的聲音:“管家,小姐吩咐你替她找的畫布找到了嗎?”
“早就準備好了!”管家答道:“阿嬌,我現在就拿給你。”
阿嬌道:“小姐吩咐我去前廚房看看燕窩燉好了沒有,剛好見到你就問一聲,既然已經好了,你派人送過去就好了,小姐還等著用。”
管家忙答道:“好!”一扭頭見易采薇站在那裏,便道:“貧嘴的小子,跟我去我房裏把畫布取來給小姐送去。”
“是!”易采薇正在想要如何才能進得了相府大小姐的閨房,這真是天賜之機。
她跟著管家取來畫布之後,才一出來,便見得地上跪了一地的人,她湊在一個家丁的身邊問道:“你們怎麽都跪在這裏,發生了什麽事情?”
“太子殿下馬上來看小姐了,我們在這裏等著,你現在也別出去,別衝撞了太子殿下。”家丁低著頭回答。
易采薇的眸子卻眯了起來,白水離這小子的譜擺的還真不是一般的大,人未至這些家丁都跪了下來,看來他平日的規矩當真是不少。而一般規矩越多的人脾氣越是不好,看來她以前是瞎了狗眼,覺得那個天真可愛的少年是一個脾氣極好的孩子。
正思慮間,隻覺得一聲尖細的聲音傳來:“太子駕到!”
易采薇不想招惹事非,隻怕隨著一眾家丁跪倒在地,眼睛卻斜斜的朝白水離瞟去,他今日的樣子和她以往所見完全不同,他身上的紅衣已經換下,穿了一件明黃色繡著四爪金龍的衣裳,一頭墨發用嵌著寶石的金環高高束起,臉依舊如妖孽般好看,隻是周身散發出森冷的氣息,那點點寒氣似能將人凍成冰。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側還有跟著一個小女孩,那小女孩如粉雕玉琢一般,一雙眼睛如寶石一般閃閃發亮,隻是小嘴微微嘟著,似乎不太開心。她穿了一件粉紅色的衣裳,露出來的脖頸雪嫩粉白,可愛至極。
這個孩子不是果果又是誰?
易采薇隻覺得心狂跳了起來,她原以為要費一些周章才能見到果果,沒料到卻在今日就見她了,她此時隻恨不得衝上前去,一把將果果摟進懷裏好好的疼惜一番,隻是理智告訴她,現在絕不能這樣做。
“都起來吧!”白水離森冷的聲音傳來,一眾下人忙起了身。
宰相迎上來道:“殿下,還有三日就是你和小女的婚期,不知殿下此時到相府來有何見教?”
“本宮來見未來的王妃。”白水離淡淡的道。
宰相滿臉陪笑道:“殿下和小女三日後就要成親了,此時相見,於禮法不合,不如殿下稍加等待,等到三日成親之後慢慢細看。”
“那時都晚了。”白水離冷冷的道:“禮法對本宮而言,從來都不是借口。本宮今日裏來隻是想見一見母妃到底替本宮挑了一個怎樣的女子做為太子妃。”
宰相知他的性格乖張,隻是皇妃早就下過命令,不讓太子見到他的女兒,當下隻得攔住他道:“所有的禮法,都是先賢聖人所製,上到王公貴族,下到平民百姓都應該遵守,殿下為一國太子,更應當遵從!”
“哼!”白水離冷哼道:“你不要用這些什麽禮法來壓本宮,你應該很清楚的知道,本宮從來都不屑為之。再說了,本宮要娶親,新娘子本宮自當親自看過,若是一個醜八怪,或者有什麽隱疾,本宮娶回去豈不是把大楚的臉都丟盡了!”
宰相的臉色有些難看,白水離又淡淡的道:“你還是讓開吧,不要再用禮法來攔本宮,本宮不在乎!”說罷,一把將站在他身邊的果果抱起來道:“想看新娘子嗎?”
“想看!”果果奶聲奶氣的回答,卻顯得有些有氣無力。
“想看我們現在就去看。”白水離淺淺一笑,滿身的芳華湧來,和方才的冷冷形成鮮明的對比。
宰相見到白水離這般一笑,不由得微微一驚,因為太子男生女相,平日裏極為冷峻,很少會笑,因為他總覺得他的笑容太過溫柔了些,一笑便容易失去皇家的威儀。可是今日裏卻對著一個幾歲的孩童發笑,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他曾聽聞這一次太子南巡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個孩子回來,他對那個孩子寵愛至極,平日裏孩子要什麽都答應,太子府裏有一個歌姬不小心撞了一下孩子,就被拉出去打了五十大板,聽說也是那孩子求情,他將放了那個歌姬。還曾聽聞他外出時經常將那個孩子帶在身邊,遇到事情還會向那個孩子詢問意見。
宰相一時不知道那個孩子的來曆,此時細細一看卻又覺得那孩子的眼睛像極了當今的皇上,隻是皇上隻有太子一子,難道眼前的這個孩子是太子的私生女?
一念及此宰相的額前冒出了滴滴汗珠,若是如此的話,依著太子對這個孩子的寵愛,隻怕是愛極了孩子的娘親,如此一來,他的女兒嫁過去之後隻怕是有苦頭要吃了。
隻是這些年來從來都沒有聽說過太子的風流韻事,更不曾聽說他和哪個女子有染,宰相一時竟沒了主意。看來這一場和皇家的聯姻,隻怕也沒有表麵上的這樣風平浪靜。他原以為將女兒嫁給太子,便能穩固他在朝中的地位,現在看來還不知是福還是禍。
白水離見宰相發呆,也懶得理他,抱著果果就朝前走去。
等宰相回過神來的時候,白水離已抱著孩子走得遠了,他又不敢真的攔白水離,心裏怕真的發生什麽事情,隻得大步追了上去。
易采薇見到這種情景,不禁微微歎了一口氣,看來白水離並不是真心想要娶相府的大小姐,這又是一個淪為政治婚姻而失了自主的女子。
隻是她見白水離對果果不錯,心裏又鬆了一口氣,隻是又覺得他這樣疼惜果果,隻怕還有其它的原因,一時間,心裏竟有些煩亂。她見白水離已經穿過回廊,她忙抱著手時的畫布追了上去。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裏下定決心,不管白水離到底在做什麽?也不管相府的大小姐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子,他們能不能獲得幸福?她隻要將果果救出來就好,而今日白水離隻帶了六個近侍,較起守衛森嚴的皇宮,要從相府將果果救出來就顯得容易多了。
她見白水離抱著果果極不客氣的一腳踢開了大小姐的房門,她就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她真的沒想到,白水離的脾氣這麽壞,隻是找姑娘家談事情罷了,用得著如此的粗暴嗎?還踢門!真沒素質!
她想要進去,白水離的侍衛一把將她攔住道:“殿下在裏麵,你先在外麵等著。”
易采薇忙道:“這是大小姐一早就想的畫布,若是送進去晚了,隻怕會被責罵。”
“你現在若是衝進去,隻怕不止是責罵,搞不好連小命都會弄丟。”另一個侍衛在旁小聲道。
易采薇愣了一下道:“殿下有那麽凶殘嗎?”
“胡說八道!”一個侍衛冷喝道:“殿下的好壞是由你來評定的嗎?”
易采薇伸了伸舌頭,一個侍衛見她的樣子滑稽,忍不住在旁道:“你等一下再過來吧,殿下這一次南巡回來之後心情一直都不好,遇到不順心的事情就會發脾氣,今日更是存心來找渣,你現在要是進去了,隻怕會被扒了皮!”
易采薇忙道:“那我先回去等著,遲些再來!”她的樣子似受了驚嚇,飛快的逃跑了,那一眾侍衛見到她的樣子忍不住好笑。
易采薇穿過回廊,再折過轉角,此時暮色已籠罩大地,為她的行動提供了天然的掩飾,她的眸光微轉,見左右無人,施展輕功繞到另一端,見旁邊有棵大樹,施展輕功便躍了上去,她再極快的走到一根微細的樹枝上,眸子裏的光華一轉,見那些待衛沒有看到,身體再輕輕一**,樹葉未動分毫,她的人已經大小姐閨房的閣樓的圍欄之上。
她貓著身子輕輕的挪了挪步子,小心翼翼的穿過閣樓的紅牆,她輕輕的將閣樓上的小窗打開,再貓著身子輕輕一躍,便躍進了大小姐的閨房。
大小姐的閨房有三間,都是兩層的木製結構,易采薇此時呆在最邊上的一間,她熟悉大楚的富家小姐的房間結構,通常右側低矮的房間通常是丫環房。她貓著腰輕輕的鑽了進去,卻見那間房間簡陋卻整潔,還真是丫環的房間。
丫環們聽到太子來了,都到主屋去幫忙了,這間房裏居然一個人都沒有。
易采薇輕輕的將簾子拉開了一道縫,卻見一兩個丫環站在那裏,白水離坐在居中的大椅上,果果坐在他身邊的另一張大椅上,小小的身體放在大椅裏椅子還顯得空空****,看起來有些有滑稽。大小姐則站在白水離的前麵,她麵對著易采薇,看不清樣貌,隻是那女子的身段纖細,看起來有些瘦弱。
隻聽得有些嬌弱的女音傳來:“殿下此時來找我若隻為了羞辱我,那麽請自便,絮我不奉陪!”說罷,她便欲轉身。
白水離冷冷的道:“站住,本宮有讓你走嗎?”
大小姐淡淡的道:“殿下自從一進這間房間,就對臣女百般詆毀,是人都有三分尊嚴,我惹不起你,難道躲還不可以嗎?”
易采薇聽到那女子的話,心裏不禁暗暗好笑,看來這個大小姐也是有些脾氣的,而且也是個有主意的人,白水離碰上她隻怕也有趣的緊。
“不行。”白水離冷冷的道:“沒有我的允許,你就算是想躲都不可以!”
大小姐淡淡的道:“既然如此,那麽臣女想問問殿下,今日裏這般來找我到底所為何事?殿下基雖為羞辱臣女而來,此時目的已經達到了,臣女的身子一向不太好,每天的這個時辰都休息了,還請殿下行個方便。”她的聲音不大,卻動聽的緊,語氣還不卑不亢。
易采薇不禁對這個大小姐生出了幾分好感,一個自小養在深閨的女子有這樣的氣度當真不易。
白水離輕哼一聲道:“羞辱你?你算什麽東西?值得本宮親自過來羞辱你嗎?若是隻想差辱你,本宮隨便叫幾個人來將你的衣掌脫了扔在大街上,你不要說嫁給本宮了,這一輩子隻怕也沒有男人會娶你。”
大小姐咬了咬牙,瞪了一眼白水離,心裏怒氣上湧,卻又因為眼前的男子身份高貴,根本就拿他沒有半點辦法,當下強忍著怒氣淡淡的道:“殿下這些話聽起來實在是粗俗不堪,更像是地痞流氓而不是一國的儲君!”
“大膽,你居然敢罵本宮,你信不信就憑你方那那幾句話本宮就可以將你關進天牢!”白水離冷冷的道。
大小姐淡淡的道:“殿下若是能將臣女關進天牢,隻怕早就關了,不用一直對臣女說這些話了。臣女實在是替皇妃娘娘不值,她那般高貴聰慧的人,怎麽生出你這麽個兒子!”
“本宮怎麽呢?”白水離冷著聲問。
大小姐淺笑道:“殿下怎麽了還是去問皇妃娘娘吧,臣女不敢胡說。”
白水離騰的一下從椅子裏站起來道:“你的膽子可真不小!”
“臣女隻是以事論事。”大小姐不卑不亢的道。
易采薇見到兩人劍拔弩張的情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看來那個狂妄暴戾的少年是遇到克星了。她也有些興趣,看這兩人鬧起來會如何收場。
白水離的眸子裏泛起了一層寒氣,他冷冷的道:“很好,今日裏本宮就讓你以事論事!”
大小姐隻抬眸看著他,他的嘴角邊有了一抹邪氣,易采薇心裏微驚,一時不知道他要做什麽,隻聽得白水離淡淡的道:“本宮也以事論事,本宮對你沒有在任何興趣,所以不會娶你,可是母妃又下了命,讓本宮一定要娶你,本宮素來是極為討厭被人逼著做本宮不願意做的事情,而你又牙尖嘴利,實在是不討喜,所以本宮想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不知殿下想到了什麽兩全其美的辦法?”大小姐淡淡的問。
白水離微微一笑道:“本宮決定娶她為正妃,至於你嘛,那就做個側妃吧!”說罷,他的手指著坐在椅子上沒精打彩的果果。
大小姐愣了一下,易采薇卻大驚,該死的白水離,在玩什麽!他要娶果果!他腦袋有毛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