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無痕的話如同輕軟的薄紗暖暖的撫過易采薇的心頭,那顆一像孤獨的心裏升起了濃濃的依戀,她突然發現依戀的感覺極美,美的讓她的心裏對未來的生活生出了無限的期盼。

她的嘴角不自覺得微微上揚,彎成了一個極好看的弧度,當那抹笑意一再唇間漾開,竟一時再也收不攏了,她平日裏那雙滿是戒備的眸子裏戒備盡除,一抹笑意在她的眼間炸開,刹那間她的眼裏滿是歡喜。

蘭無痕伸手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子道:“傻丫頭。”他的話裏不自覺得滿是溫柔,那抹溫柔是自心間生起,不若往日麵上的淡漠和飄遠,有了一抹近在眼前的濃鬱和珍惜。

易采薇嬌嗔道:“我才不傻!”

“你一直都傻。”蘭無痕的眸子裏溫柔如水,低低的道:“果果是我們的女兒,救她的事情應該由我們一起完成,而不是你一個人去冒險,去想辦法。我是男人,這些事情本應由我來做。”

易采薇笑顏如花,看著他道:“以後家裏的大事都由你來做,而這一次你不是病了嗎?我心裏著實放不下果果,若是不來,我隻怕連睡都睡不安穩。”

蘭無痕的眸子裏滿是濃濃的憐惜,她又淺笑著問道:“你的身體大好了嗎?”

“差不多了。”蘭無痕的眸光微微一暗道:“我沒有大事,隻是爹他……”

“我爹他怎麽呢?”易采薇的臉色大變,一把抓住他的手問道:“痕,我爹他沒事吧!”就在她看到蘭無痕眼眸裏的光茫微暗的那一刻,她的心裏升起了濃烈的不祥的感覺,隻覺得心口被扯出了一道長長的傷口,那道傷口扯得她疼痛至極。

蘭無痕輕輕將她擁進懷裏,低低的道:“他那一日為了救我,耗盡的全身的真氣,他年事已高,這些年來本受了不少的傷,當身體裏的真氣消散後,便再也沒有辦法抵抗生老病死。”

“可是我那一日離開的時候他還好好的!”易采薇的聲音顫抖而哽咽。

“爹不想讓你為他擔心,也不想你的心裏有太多的牽掛,希望你能沒有牽掛沒有顧忌的將果果救出來。”蘭無痕的聲音也微微有些變化,低沉裏透著濃濃的傷心。

他從小都沒有享受過親情的溫暖,一直以來,也從來都不知道什麽是親情,而這一次他病醒的時候,驚雷大罵他時說出這些事情來之後,他一時竟不知心裏是何種滋味,是幸福還是傷痛?是挽惜還是遺憾?卻在知曉易子龍為了不讓易采薇傷心,而舍命救他時,他終是知道了這個世上還有如此可以相互犧牲的親情!

他到現在還能清晰的記得驚雷和烈風兩張淚流滿麵的臉,他從來都不知道兩個大男人可以哭的如此的淒慘,也從來都不知道三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可以用那樣的一份情來維係。

他也能清晰的記得易子龍那張慘青而微微有些發白的臉,他這一生殺人無數,動手的時候從來都沒有留過情,看到死人也一直都極為淡漠。以至於他曾一度認為他的血是冷、是沒有溫度的,可是在以易子龍的臉時,他才知道原來他的血也是熱的。

他和易子龍算起來幾乎都沒怎麽見過麵,若硬說見過,也隻是易子龍被關在蘭府的大牢時他遠遠的看一眼,他以前從來都不知道那個關在大牢裏的男人會和他扯上任何關係。他若是知道,斷斷不會讓蘭忘愁用那麽厲害的毒藥去傷害他,可是那些已經過去的事情,又哪裏能再改變分毫。

所以當烈風和驚雷用極惡毒的話罵他的時候,平日裏容不得別人說他半名的蘭無痕居然默默的聽著,任由兩人罵著,仿佛那樣一罵他的心會舒服一些。

他本想守在易子龍的身邊直到五七,可是當他聽到易采薇一人獨自去明都救果果時,便不顧身體虛弱,連夜兼程的朝明都趕來,他此時在心裏更加的懂得易采薇對他而言有多重要,他容不得哪怕一丁點的閃失。

易采薇的淚水止不住流了下來,心裏悔極痛極,早知道如此,那一日她無論如何也要去見易子龍一麵,無論如何也在守在他的身旁!

她低低的道:“我爹他真傻!”原本明亮的燭光,仿佛因為這一件事情的說出而顯得無比的幽暗,點點光華裏盡是惹人心碎的暗茫,一如易采薇此時難過至極的心情。

蘭無痕將她摟的緊了一些道:“薇,我答應你,從今往後,我會好好照顧你們母女,不會再讓你們受一點委屈。你知道嗎?爹他教會了我如何做一個合格的丈夫和父親。”

易采薇抬起淚眼,一雙淚水蒙蒙的眼睛看著蘭無痕,蘭無痕的嘴角微微一揚,無盡的溫柔自他的身上溢了出來。

她見到他這副樣子,卻覺得心裏的委屈更重,若不是她此時易容成了榮燕,若不是在左相府中,她隻怕早已伏在他的身上大哭起來。饒是不能哭出聲,她卻將頭埋進了他的懷裏,輕輕的抽泣起來,她哭的聲音極小,淚水卻如雨般落下,既在傷心易子龍的死,又在感慨蘭無痕的情。

她哭的眼淚鼻涕一大把,將他那件純白的衣常哭的髒兮兮的一片,夏日的衣裳薄,那些鼻涕和淚水更將衣裳浸濕,濕濕粘粘的直透到了他的皮膚上。

若是以前,他的心裏定然滿是厭惡,素來有極重潔癖的他居然會覺得她的那些淚水和鼻涕幹淨至極。他也不安慰她,隻是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撫著她的頭,神情一片溫柔。

也不知哭了多久,外麵傳來女聲:“小姐,奴婢進來替你梳妝打扮可好?”

“在外麵候著。”易采薇將頭從蘭無痕的懷裏抬了起來,她想起來在古代女子嫁人都是五更天就起床等著男方來迎親。

門外的丫環見房裏亮著燈,又聽得裏麵傳來的聲音有些哽咽,隻道是她家小姐要嫁人了卻舍不得離開相府,也沒有起疑心,乖乖的在門外候著。

易采薇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蘭無痕胸前的那一片狼籍,極快的將淚水抹幹,低著聲將她的計劃告訴了蘭無痕,再揚起頭看著他道:“痕,這個險我原本就需要冒的,無論如何我也要把果果救出來。行雲被公主帶走了,我失去了他那個助手,你來了正好,剛好幫我一把。”

蘭無痕的眉頭皺了起來,低著聲道:“你這個計劃雖然不錯,卻終是太過冒險,若是被諸葛雲深認出來便危險的緊,皇宮不比其它地方,一旦被發現,根本就沒有任何機會可以逃脫。”

易采薇淺淺一笑道:“你以為諸葛雲深是你啊,我易容後的樣子他根本就認不出來,再則他極為討厭榮燕,平時不會多看我一眼,所以不會被發現的。”

蘭無痕的眉頭卻糾結的更緊了些道:“這些原本也不過隻是你的猜測而已,風險卻依舊極大,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情,就算諸葛雲深認不出你,卻不代表沐傾歌認不出你,榮燕是沐傾歌親自挑選的兒媳婦,我聽聞這位皇妃極為厲害,你易容術再高超,終不是榮燕,難免會露出破綻,”

“這個我也想過了。”易采薇衝他微笑道:“我昨夜也問過榮燕一些她和沐傾歌見麵的事情,她們之間的事情我大部分都知道,所以應該能應付過去。再則沐傾歌再聰明,也沒有見識過我的易容術,她也不是你,長了那麽厲害的狗鼻子!”

蘭無痕輕歎一聲道:“看來你是下定決心了,既然我沒有辦法勸你改變計劃,就隻有助你一臂之力了,隻是一想起你要和諸葛雲深拜堂成親,我的心就極不舒服。”

“我還不舒服咧!”易采薇微嗔道:“當年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不也逼我扮成林紅依的樣子嫁給你嗎?現在倒說起諸葛雲深來,你們兩人的性子一樣的惡劣!”

蘭無痕微微一笑,輕輕拉起易采薇的手道:“薇,等把果果救出來之後,我們一家三口就尋一個安靜的地方住下來,不再過問世事,你說好不好?”

“好是好。”易采薇扁著嘴道:“前提是你得補我一個大大的婚禮!我要用我自己本來的樣子嫁給你。”

蘭無痕滿臉都是喜悅的笑容道:“這又有何難!”

易采薇微笑道:“我得開始梳裝打扮了,我這張臉可不由得外麵的那些喜娘來折騰,你若是願意就站在旁邊看著我吧。”

蘭無痕點了點頭,易采薇淡淡一笑,便將臉上易容的東西除去,因為方才那一場哭泣,原本易好容的臉也變了樣,她需要重要再易一次容。

蘭無痕第一次見她在他的麵前易容,他隻覺得她的手快到極致,上下翻飛,片刻之後她的臉又變成了一張極為陌生的臉,隻見她再微微一折騰,那張臉又成了標準的新嫁娘的臉。

蘭無痕在那些丫環喜娘進來之前躲進了閣樓,沒有一個人發現眼前的新娘已經換了人,早已不是他們的大小姐了。

他聽到門外鞭炮聲響起,知道諸葛雲深來接她了,她的眸子似有意又似無意的看了他一眼,再調皮的眨了一下,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靜靜的看著她被人扶了出去,他卻從懷裏拿出一張人皮麵具,將送親的一個下人打暈,混要迎親的隊伍裏跟著進了皇宮。

太子大婚,普天同慶,整個明都一片喜氣洋洋,而新郎和新娘的心情卻一點都不好,滿地的鮮紅,滿目的喜慶之色都衝不淡兩人內心深處的寒意,那些火紅在兩人的眼裏都充滿了別樣的殺機。

白水離一襲大紅的衣裳騎在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上,胸前綁著大紅花,眼裏卻一片冰冷,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新郎的喜氣,反而滿是濃濃的傷悲,他終是娶了一個他根本就不愛的女子……

他的母妃極有手段,終是讓他向命運妥協了……

隻是坐在大馬上的他也暗暗下了決心,他決不會愛上轎子裏的那個女子,絕不!他更不會好好待她,待兩人成親之後,他一定會好好的羞辱她!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隻是他若是知道坐在那個掛滿紅綢用金絲楠木所製的轎子裏就是他窮盡一生都想娶的女子,他的心情一定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婚禮進行的極為順利,從踢轎門、跨火盆到拜天地送進洞房一切都順利至極,隻是易采薇的心裏卻莫名的有些緊張,她透過那層喜帕看不到外麵的情況,卻能感覺得到兩道既淩厲又慈詳的目光,她知道那兩道目光來自於她的諸葛琛和沐傾歌。

這一對當世的神仙眷侶,讓她的心裏生出了別樣的情緒,心裏對他們充滿傳奇的一生有了一絲好奇,她很想看清楚那個極具傳奇色彩的女子,想知道她爹曾深愛過的女子到底長什麽樣子,也想知道那些火藥和大炮究竟是出自怎樣的一個女子之手。

而她的身邊是滿身寒氣的白水離,她知道每次當白水離的身上露出這些氣息的時候,都是極危險的時候。

拜完堂之後,她安安靜靜的坐在喜**,卻不等白水離進來就喜帕自行揭下,再將頭上厚重的鳳冠也取了下來,更將桌上的一應東西全部吃光,如果她沒有料錯的話,依著白水離的性子今夜是斷斷不會來洞房的。

隻是她這一次終是猜錯了,白水離不但來了,還滿身酒氣的一腳將洞房的門踢開,看著她冷冷的道:“顧榮燕,你真有辦法,居然能讓母妃親自出馬,你既然如此想要洞房,那麽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麽是真正的洞房!”

易采薇心裏微驚,卻見他如同變戲法一般的從懷裏變出一根七尺多長的鞭子,再見他冷笑著拿起了正在燃燒的紅燭,然後冷著臉一步一步朝她走了過來。

她瞪大了眼睛,這個太子爺到底想要做什麽?長鞭、紅油……他不會也想和現代人一樣玩**的遊戲吧!她自認品性純良,**好良好,對於這些東西她是一點好感都沒有!

她抬起眸子看向他,卻見他那雙平日裏極美的眸子裏寒的如千年玄冰,如妖孽一般的臉上滿是冷峻,她從來不知道他那張看起來極為漂亮的臉居然會變得如此的可怕!她從來都不知道他居然還有如此冰冷而殘忍的一麵!

她衝他嘻嘻一笑道:“太子殿下,今日是我們的大喜之日,鞭子這一類的東西實在不太適合……”她的話還未說完,白水離手中的鞭子已經往她的身上招呼了過去。

她極為靈巧的躲到桌子後,隻是她才躲過這一鞭,他另一鞭又朝她揮來,她知道榮燕是不會武功的,她若是再用武功來躲他,隻怕很快就會露出破綻,會被他認出來,後麵不堪設想,可是如果她不躲的話,他的鞭子隻怕會抽的她皮開肉綻!

她望著他那渾身透出的寒氣,饒是她久經江湖也不由得心生怯意,眼前的這個微微有些醉的男子又哪裏還是她記憶中連雞都不敢殺的白水離!他的眼神比她剛認識的蘭無痕的眼神還要可怕幾分!那種自骨子裏散發出來的恨和怒讓她的心裏滿是驚訝。

“你要做什麽?”易采薇忍不住大聲喝道。

白水離冷笑道:“也不做什麽,你不是想盡想辦要嫁給我嗎?我現在隨了你願,娶了你,立你為太子妃了,可是你卻讓我的心裏很不痛快,我的心裏不痛快,也決不會讓你痛快!”

易采薇躲在桌子下麵躲過他一鞭後道:“我知道你不想娶我,可是你也不能要忘了我這個太子妃是皇妃娘娘親自策立的,今日裏本是我們大喜的日子,明日一早我便要去給皇妃和皇上奉茶,你若是將我打傷了,被皇妃娘娘看到後隻怕會責罰你!”

“責罰就責罰!”白水離寒著聲道:“我會告訴母妃我隻是喝多了酒,舊疾複發而已!”說罷,他的手一抖,長鞭便將桌子打的粉碎。

易采薇來不及思考他嘴裏的舊疾指的是什麽,一記鞭子再次朝她襲來,她心裏升起了濃濃的怒氣,卻又隻能告訴自己她一定要忍住,她在心裏想像若是榮燕遇到這種事情會如何反應,當下她突然張嘴大聲吼道:“救命啊!太子殿下舊疾發作,母妃救我……”

她餘下的話還未喊完,便已將白水離一把捂住了嘴,他冷著聲道:“我早料到你會有這一著,外麵的人都換成了我的親信,今夜你是插翅難飛!”說罷,他揚起手中的紅燭,紅燭微傾,燒的滾燙的臘便朝易采薇的脖頸裏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