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宜幫拍了拍小藍姑娘的大腿,道:“你看你看,我說的沒錯吧?”
小藍羞羞地道:“嗯,勞主任真有眼力啊。”
勞宜幫喝了幾口後,很神秘地對毛得富道:“毛老板,你肯定知道了,你那個開發區總經理的事情已經批下來了。這個總經理,其實就是開發區主任。這可是我們南昆市最肥的一個位置啊。”
毛得富舉杯笑道:“得感謝勞主任關照啊!”
勞宜幫碰了碰杯,道:“是啊,為了你這事,我也沒少費勁。現在不當書記了,不參加書記辦公會議和常委會了,可在人事問題上,他們還得征求我的意見。不然,我們人大常委會頂起真來可是件麻煩事。有人說你當開發區主任不行,我說怎麽不行,你們常委會定下來,拿到我人大來討論,保證他通過就行!”
開發區主任屬於政府序列正職,需要人大通過。而開發總公司的總經理則不需要人大通過。因為,市委說毛得富是個經理,而且隻是個聘用幹部,就不需要交人大討論了。毛得富知道這事主要不是勞宜幫的功勞,但是聽他這麽說,好象真是功勞很大似地,真是可笑。
晚飯後,勞主任和小藍把毛得富送回了家,而且小藍手裏還提了隻份量不輕的禮包,遞給了“小保姆”阿嬌。
從此,毛得富坐進了南昆市開發區主任兼開發公司總經理的辦公室裏。雖然任命文件上隻有一個總經理的頭銜,但門口的牌子上卻赫然寫著主任和總經理兩行腥紅色的正楷,真是大權在握,不同凡響。
楊老太對毛得富的進步非常高興,她認為,象毛得富這樣規矩能幹的人,早就該當領導,為老百姓做點實實在在的事情了。而毛得富呢,乖巧就乖巧在沒有因為自己當了官而忘了“老娘”,特別是剛剛上任的那段時間,更是早請示晚匯報,一有空就圍在楊老太身邊轉,替她梳頭捶背,可把楊老太捧樂了。她總是對小沈誇道:“得富這孩子我就是喜歡。不象我們大鵬,一年到頭看不見人影,盡說是忙著做生意,做生意哪有那麽忙的呀。你看我們得富,同樣是做生意當領導的,不也有空常來看我嗎?所以,做小輩的好不好,關鍵還是看有沒有孝心,有沒有把老人家放在心裏。你說是不是?”
從南昆市通往鄰省的一條一級公路已經修好了。這條公路經過南昆市的開發區,特別是花家坡那幾百畝土地,忽然之間成為各地投資者看好的最佳地段。
一位叫劉德海的香港投機商,已經到花家坡轉了好幾圈了。他決不是一個投資辦廠的實業家,而是一個有機就投,有錢就賺的人。隻要他捷足先登,在別人前麵買下這塊地,然後一轉手,他就可以輕而易舉地發一筆橫財。當然,他現在要做的事情是盡量壓低價格。就現在每平方四百塊的價格來計算,估計將來隻能賺每平方五十到一百的利潤。因此他得把價格壓得再低點,價格越低,他就撈得越多。至於它的計算公式,他在香港安叻碼小學讀三年級時就已經學會了。
劉德海找到了南昆市人大主任勞宜幫,這個人脾氣好,特別是在收了紅包之後,脾氣和笑臉就更可愛了。劉德海與勞宜幫打過幾次交道,在最近兩年投資的幾個大的工程中,他都去找過勞宜幫。因為這些工程的總指揮就是勞宜幫兼的。而且,其中那次南昆第二大橋工程的招投標工作,他們合作得很好。掛靠劉德海的某建築公司經過一種形式主義的招投標之後中了標,劉德海付給兩家陪標公司各十萬,自己撈了兩百萬,然後把這個工程交給了某建築公司。當然,劉德海沒有忘記從自己的兩百萬中支付百分之十給勞宜幫,這也是他做人的一貫“準則”。因此,勞宜幫對劉德海的印象是比較深刻的。
劉德海要勞宜幫在花家坡那塊地的價格上幫助壓一壓,勞宜幫笑容可掬,吹道:“這事好說,開發區的小唐是我一手提起來了。”於是,他馬上給小唐打了個電話,不料,小唐在電話裏情緒欠佳,道:“勞主任,這事不是我不肯幫忙啊。現在開發區的事,都由新來的這位毛得富說了算。”
勞宜幫道:“不會吧,你畢竟是黨委書記啊?”
小唐道:“我這個黨委書記是徒有虛名,一落千丈啊。你不找我,我還正想找你呢。我想請教一下你這位老領導,我們黨的民主集中製原則究竟還要不要,集體領導究竟還存在不存在?唉,不過我也知道,你說話也難,我看老領導還是幫我到董書記那裏提一提,盡快把我換個地方吧?”
勞宜幫道:“噢,我不知道你們現在是這個情況。你的事我們另外在談。你的意思是說花家坡的事你沒辦法了?”
小唐道:“辦法當然有,你自己去找毛得富好了。不是聽說你和他關係挺好的麽?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麵,就算你們關係再好,他也未必肯買帳哩。”
勞宜幫聽了有點不高興,擱下電話後,就撥通了毛得富的手機,談起了花家坡的事,道:“什麽?很多人想買?我的一位朋友是香港來的,能不能便宜一點?什麽,香港人更不能便宜?四百塊一分不能少?唉,毛總啊,總要給我點麵子,讓我們有點商量的餘地嘛。噢,好的,讓他親自跟你談。好,我馬上陪他來見你。”
勞宜幫知道毛得富想親自談那種交易,把他老頭子一腳踢開,想想也沒有辦法,看來隻能從劉德海這隻碗裏找幾粒飯吃了。不料劉德海早就看破了他的心思,道:“我跟他談也是一樣的,到時候,我不會忘了謝你的!”
勞宜幫把劉德海帶到毛得富辦公室後,就知趣地離開了。
劉德海在胡亂地吹了一通自己辦的公司和從事的業務之後,對毛得富道:“我想把花家坡那塊地全部吃下來。不過,最近手頭有點緊,一下子沒有那麽多資金啊。所以,想請你幫助把四百塊的標準再往下壓一壓。”
毛得富道:“不好壓啊,現在很多人都看中這塊地,不往上麵漲都好了,怎麽能壓下去呢?”
劉德海道:“人家東一塊西一塊地買,不利於開發嘛。我是全部吃進,按理也是可以通融一下的。再說,你毛總的辛苦費我也是不會忘記的。”這時,劉德海壓低嗓門道:“你把四百塊的標準往下壓,壓下去的部分,我隻拿一半。怎麽樣?”
毛得富笑道:“既然劉老板這麽客氣,那我就試試看,爭取把價格壓到三百塊。因為這樁買賣大,需要市領導同意,我現在還拍不了板。”
劉德海高興道:“你毛老板的後台我是清楚的,你出麵說,市領導不會不同意。”
毛得富也得意地笑了,過了一會兒,便叉開話題道:“劉老板,聽說你們香港最近掀起了一股收藏玉器的熱潮,有沒有這回事?”
劉德海道:“有這事,我自己就收藏了不少。”
毛得富道:“我對明清玉器也是情有獨鍾,想到你這兒買幾件,不知劉老板肯不肯便宜點出手呢?”
劉德海道:“這事好說,到時我就把貨拿來給你看。”
兩天後,劉德海就上門交貨了,除了幾件玉佩、玉飾外,毛得富對一隻白玉貓和一隻瑪瑙鼻煙壺很感興趣。劉德海自然比毛得富要識貨得多,他指著那隻鼻煙壺道:“這是一隻內畫彩繪鼻煙壺。是名家陳仲三畫的鍾馗嫁妹圖,你仔細看看,畫得多好。在鼻煙壺中,內畫彩繪是收藏的熱門。而內畫彩繪鼻煙壺多為玻璃製作,其次是水晶,再則是琥珀,最罕見的當屬瑪瑙。”
毛得富笑道:“這麽說,這隻鼻煙壺還真是個寶貝嘍?”
劉德海道:“是啊,這是我收藏的鼻煙壺中最值錢的一隻。好多藏家要買,我都舍不得出手呢。”
毛得富故作無奈地道:“東西是好,可惜我不一定買得起啊。”
劉德海笑道:“毛總這麽說就太見外了,這幾件東西是我送給你的。”
毛得富故意客氣道:“那可不行,不給錢怎麽行呢?”
劉德海笑道:“你先收下吧,一定要給錢,什麽時候想起來再說。”
毛得富知道劉德海這人手段不低,夠朋友,便認真地道:“花家坡那塊地的事情,我已經跟董書記說過了,現在看來問題不大。呆會兒晚上我請客,有些‘細節問題’我們再慢慢商量。”
晚飯後,那隻白玉貓就到了楊老太的手上。她摸著那隻形象逼真的貓鼻子,對毛得富道:“嘿,這隻貓做得真象。在動物裏麵,我最喜歡小貓了!”
接著,楊老太道:“得富,明天中央的張首長要到南昆來,他的秘書打電話來了,說要特地來看看我呢!你明天別上班,在家裏陪陪我,也讓你見見他。張首長人特好,和我們老頭子是老朋友了,可惜我們老頭子身體不太好,隻能幹到部一級,再上麵一個檔次就沒他的份了。”
毛得富道:“要是再上一個檔次,那也是中央領導了。”
楊老太道:“是啊,當領導的一個重要條件就是要身體好。你明天仔細看,張首長身體保養得很好,我看他還能幹好幾年哩!”
第二天中午,張首長坐飛機直抵南昆,午飯由董書記和田市長陪同,晚飯就和楊老太及毛得富他們安排在了一桌。
酒過兩盅後,楊老太指著毛得富對張首長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幹兒子,毛得富。他也姓毛,其實就是我們一家人。而且,他比我的親兒子對我還要親呢。以後啊,還要請張首長多關照呢!”
毛得富聽楊老太這麽介紹,便舉起杯敬道:“張首長,您路上辛苦了,我敬您一杯!”
張首長很痛快地喝了,道:“小毛啊,你可要把你這位幹媽照顧好喲。我和他們一家都是朋友,今後你有什麽事情,盡管找我,啊。”
楊老太道:“張首長真是個好人哩!張首長,我敬你一杯!”
張首長幹了後,對楊老太道:“你就別老是首長首長地叫了,我到地方上算個首長,到了你哥哥麵前,那就什麽也不是。他才是我的首長哩!”
毛得富見他們邊說邊笑,自己也跟著笑了。看來,張首長對楊首長很尊敬,自然,也對楊老太禮讓三分。
次日,張首長和楊老太一行圍著和尚湖轉了一圈。張首長的秘書帶著照相機,可毛得富機靈,他自己也帶了隻去,而且老是讓那位秘書拍他和張首長的合影。還有幾張,是毛得富與楊老太、張首長三個人合影的。
臨別前,毛得富到國賓館裏找到了張首長,偷偷地向他獻上了那隻瑪瑙鼻煙壺。張首長是個老革命,他隻是聽說過有這麽一種鼻煙壺,都是王公貴族們腰上掛掛的,但卻從來沒見到過。這回,毛得富學著劉德海的口氣,非常內行地向他講解了一番,把個張首長聽得高興壞了,道:“好好,這東西我一看就知道它是個寶貝,我收下了”,接著道:“小毛啊,有空到北京來玩,有什麽事情呢,盡管來找我,別客氣啊,你和楊媽媽是一家人,今後就是和我一家人,咱們大家別客氣!”
毛得富道:“張首長,我到北京一定來看您!”
過了段時間,北京的李首長以及幾位部長來南昆時,都特地來看過楊老太。他們和楊老太的關係沒有張首長那麽密切,但也要盡量顯得親近點。因此,毛得富的那隻照相機很是發揮了作用,他與中央首長及部級領導的合影也在不斷地增多。
這時,毛得富沒有忘記那位《南昆日報》的總編溫卜通先生。自從溫卜通知道毛得富是中央首長的外甥後,一直為自己收下那隻寶石戒指而悔恨,他曾經想送回去,但卻沒有勇氣。
當毛得富打電話來叫溫卜通到開發區主任辦公室去時,溫卜通激動得差點流下了淚花。接下去,《南昆日報》的顯要版麵上,就出現了毛得富與中央首長們的一張張合影,配合照片的介紹文章也一篇接著一篇,署名都是卜通卜通溫卜通。
於是,所有的南昆人幾乎都知道了南昆有個毛得富,此人後台過硬,與中央首長直來直往,他的舉足輕重似乎和南昆市委董書記差不了多少。
老董也覺得這事有些讓人尷尬,但這又有什麽辦法呢?自己當書記已經不少年頭了,下麵的人都嫌他位子坐得太久了,他自己也對省委常委或副省長的位置眼熱過一回又一回。可是,一直就沒有哪位領導想到他。不要說一般幹部想上個台階心裏有苦,他這位市委書記在這方麵同樣也有一肚子的苦水呀!
為此,他很想找個機會與楊老太談一談,讓他到省委領導麵前幫助美言幾句。可是他這人不善於那一套,怕丟麵子。後來就想讓毛得富去說,而且在毛得富提起降低花家坡那塊地的價格時,也曾經主動說了。毛得富滿口答應,可是至今還沒有下文。你看,他老董對毛得富是有事相求的人,怎麽會對毛得富有其他想法呢?
正在這當口,省紀委轉來了幾封信,市紀委書記老阮說:“這都是反映毛得富違法違紀問題的。”
董書記聽後嚇了一跳,仔細看了看舉報信,覺得這裏麵反映的問題還真是有鼻子有眼地。其中一封,真他奶奶地,還提到了他老董的不是。
反映毛得富收受香港商人劉德海數百萬元好處費的舉報信,估計是開發區內部人員所為。董書記想了想,很可能是黨委書記小唐等人幹的,上次小唐提出想調動時,也說了很多毛得富的不是,並且提到了花家坡的事。這小子,他無非是想把失去的印把子重新奪回來,竟然幹起這種事,真不知天高地厚。
反映毛得富被市委任命為開發公司總經理違反組織人事規定的舉報信,估計是市長田某人所為。因為田某人曾經對毛得富既非黨員,又非幹部的事發過牢騷,在書記辦公會議上有些抵觸情緒。但他老董心裏清楚,這個姓田的無非是尋找借口而已,他現在可以說是越來越不象話了。顯然,他是對市長的位置坐得不耐煩了,很想再往前挪挪。隻要把他老董給擠走,那麽市委書記的位置就非他莫屬了。嗨,這家夥。毛得富當總經理的事按照上麵的規定可能的確不是那麽符合,可這也是書記辦公會和常委會上通過的事呀。再說,在兩次會議上,他田某人最後不也是舉手通過的麽?現在倒好,他把這事都推到他老董頭上來了。好在這一招,他早就防了一手。所以當初對烏沙的提議他想得很周到,隻讓毛得富幹個總經理,而且是聘任的。至於開發區主任的位置,至今還空在那裏。
市紀委書記老阮認為舉報信反映的問題有待於進一步調查。組織人事紀律問題先不管它,單就毛得富收受賄賂一事,如果下決心去查的話,說不定還真能查出點明堂來。因此,他希望董書記同意他的請示。
董書記知道老阮壓力也很大,近些年來,全國各地反腐敗鬥爭一浪高過一浪,附近地市的紀委都先後立了功,獲了獎。但南昆市動作不大,不太有聲音。省紀委已經批評過幾次了,但是,這種事情是不能由他說說過的,便道:“老阮啊,不是我不支持你的工作。反腐敗的確要抓,而且要狠狠地抓。但是,我們一切工作都得圍繞經濟建設這個中心,這可是老鄧說的,這也是他理論的主要靈魂所在啊!如果我們查這件事,那可是要影響南昆經濟發展的。”
董書記繼續道:“這些年南昆經濟取得了點發展,但我一直認為離發達地區距離還很大,想奮力追上去。這不,現在請來了個毛得富,不就是為了讓他憑借著各方麵的關係,多引進點資金,為我們南昆的發展作點貢獻麽!可有些人卻不這麽想,南昆的經濟他們不關心,他們隻關心自己的位置,隻關心自己的烏紗帽。我們在認真幹事,他們在背後搗鬼。老阮啊,你可不能上了他們的當,不能中了他們的奸計,更不要上了他們的賊船!我們決不能象他們一樣,光想著自己,而是要為南昆的發展多想想啊!”
老阮剛想好好查個把案子,一聽這話,又泄了氣。現在紀委辦案不容易啊!上麵壓下來要辦案,可他卻沒這個權力。紀委隻不過是黨委下麵的一個部門,黨委書記不同意,紀委又怎麽敢亂來呢。他老阮在紀委書記這隻位置上也多年了,自己想想也確實沒有過什麽作為。每當人家提起他這個紀委書記,他自己心裏都感到慚愧。而且,他在政治上也一直沒有過什麽進步。到現在,他隻不過是個普通常委,連副書記都不是。全市十一名常委,他隻是排在第五位,哪裏還有多少發言權喲!
不過,他想了想省紀委的批示,還是勸道:“董書記啊,既然你這麽說,那我就把舉報信暫時擱一擱或者信訪了解一下寫個東西寄上去算了。不過我也要提醒一句,對於毛得富這人,你有機會的話還得勸勸他呀。我也聽到不少有關他的議論。如果他不收斂一點的話,我怕他遲早會出事情的。到時,恐怕連我們麵子上都不過看的。”
董書記道:“我知道了,我會勸他的。毛得富不是一般人,他是中央首長的外甥,我想就是省紀委直接來查,查到一半,也不敢太深入下去的。不過,你剛才的提醒是對的,我有數了。”
董書記與毛得富談話不久,市人大主任勞宜幫也傳話給毛得富說:“現在有人在告你,想把你扳倒呢!”組織部長烏沙也苦著臉勸道:“最近有人在告我,說是我幫你活動當上總經理的,省委組織部也問起這件事了呢!”
毛得富覺得這件事情前景不妙。現在上麵風聲這麽緊,自己不能不早做打算。特別是當開發區的幾塊好地都賣得差不多的時候,他決心另謀高就了。南昆這麽個小池塘,哪裏容得下他這條真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