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起參加會議的,還有市檢察院的檢察長馬國泰。東方商城案件聯合調組以省市紀委為主,市檢察院配合。由於檢察院是配合辦案,並且手頭案子也很多,所以馬國泰檢察長並沒有把市檢察院的力量派出來,而是從基層抽調了兩位檢察官:一位是東城區檢察院起訴科副科長梁星海,一位是東城區檢察院楊橋鎮檢察室主任饒興忠。這兩位雖在基層工作,但工作經驗豐富,是辦案方麵的得力骨幹。而市紀委書記莫虎則把市紀委案件檢查一室的主任葉安全與副主任方水炎交給王之問統一調遣。
王之問道:“省紀委領導對白溪市東方商城的問題非常重視。現在從各方麵反映出來的情況看,叢山兒是有一些問題的。我相信,你們白溪市紀委和檢察院的同誌也一定聽到過各種反映,甚至掌握一些線索。下麵,是不是請大家談談自己的想法,這個案子該如何下手,盡快地出成果。”
市檢察院檢察長馬國泰道:“東方商城下屬的桐湖公司可能是個突破口。這個公司不正常的開支比較大。我們接到過這方麵的舉報,張義正寫信反映的一個主要問題也在這裏。”
市紀委書記莫虎接著道:“張義正的舉報信到處都寄,我們這裏收到也不少了。桐湖公司是值得一查的。另外一個方麵就是工程建設方麵。張義正寫信說東方商城總公司近年來造了不少房子,其中東方商城二期工程造價就達一千多萬元,而承建這些工程的包工頭都是同一個人。”
王之問道:“這些問題確實值得一查,在省紀委收到的舉報信裏麵也都有所反映。我們下步再具體研究一下。”
當晚,王之問下塌白溪市政府第一招待所清湖賓館2號樓。
今天是東方商城副總經理張義正最興奮的日子。他並不是一個完全孤立的人,事實上,他差不多和叢山兒同時捕捉到了省紀委派人來查案的消息。
這是一個最最關鍵的時刻,成功與失敗幾乎就在此一舉。他是個心裏容不下些許汙垢的人,更何況,叢山兒這小子也實在欺人太甚。象這樣的腐敗分子,象這樣的卑鄙小人,此時不除,更待何時!但他也知道,反腐敗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叢山兒這小子是決不會輕易束手就擒的。他肯定會玩一些花樣,掩人耳目,為辦案的同誌設置一道道障礙。而他老張的任務就是要積極配合辦案組的同誌一起,共同清除這些路障,盡快找到叢山兒之流隱藏的洞穴所在。
今天晚上,他就是要去清湖賓館去找一找省紀委的領導,當麵反映一下東方商城的情況,提供一些有價值的線索。叢山兒是個慣弄陰謀的人,同時也是個膽大妄為的人。事實上,他已經在很多地方留下了把柄,隻要上麵真的下了決心,該他倒黴的時候也很快就要到了。
夜色朦朧,周圍不見一人。正走到體育館門口的時候,一個瘦個子青年突然撞了他一下。還沒等老張明白是怎麽回事,另一個青年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匕手,直掏他的心窩。老張在部隊服役時曾學過幾招,他猛然一躲,躲過了這致命的一刀,但手臂還是被刺中了。他一邊躲一邊逃,最終還是抵擋不住這兩位訓練有素的殺手,被砍得倒在了血泊之中。
幸好巡警及時趕到,才將張義正送往醫院,撿回了一條老命。
張義正遭暗算的消息,當晚就由市紀委書記莫虎轉告給了清湖賓館的王之問。王之問將這一情況又向省紀委領導作了匯報,省紀委領導認為這很可能與案件查處工作有關,是涉案人員心虛的表現,要求他加大查案力度。另外,還要求他與市公安部門取得聯係,督促他們盡快破案,抓住向老張行凶的罪犯。
次日早上八點,王之問就在清湖賓館2號樓303房間召集辦案人員開了個會。他說:“張義正的事情,你們一定也聽說了。現在公安部門還沒有證據,但我們可在想象,這很可能就是狗急跳牆的表現。省紀委領導對這件事也非常重視,所以,我們必須馬上動起來,盡快查出眉目來。”
王之問繼續道:“桐湖公司的帳該好好查一查,這裏麵肯定是有文章的。這件事,工作量比較大,我看是不是由我和市紀委的葉安全、方水炎去辦。工程發包方麵的事,就由梁星海和饒興忠去辦。你們是檢察院的,以前辦這方麵的案子應該是有經驗的。”
東桐湖畔的一間茶室裏,聚著一幫閑老頭子。他們大多是些離退休的老幹部,有的在下棋,有的在打牌,還有的在一邊品茶,一邊唱戲。
這時,茶室裏又進來兩位老者。走在前麵背脊彎駝的胖老頭有些氣喘籲籲地坐在了椅子上,大聲道:“靜一靜,靜一靜。”
後麵的那位瘦瘦的胳腮胡也跟著坐下,對道:“靜一靜,下麵開個新聞發布會。”
胖老駝道:“告訴你們,白溪查出了個大案子。東方商城的叢山兒,問題很嚴重。光一個包工頭,就給他送了二十萬呀!”
大夥都停下手裏的活,感到很驚訝。瘦胡子道:“其他還有呢!”
胖老駝繼續道:“還有東方商城下屬的桐湖公司經理姚虎,挪用公款達一百多萬元!這都是叢山兒指使幹的!”
有人插道:“這倆人還不是同穿一條褲子!”
瘦胡子道:“這個案子是省紀委派人來辦的,聽說還牽涉到好多幹部呢!”
有人道:“是該好好查一查。這些腐敗分子,早就該抓起來了!”
還有人道:“我們當初在台上的時候多少自覺,那真是公家的信紙都不敢往家裏拿一張。現在這些人,你們看看,吃喝嫖賭什麽不幹!象叢山兒、姚虎這些人啊,我看早就該拉去槍斃了!”
離茶室不遠處,就是白溪市最有名的“快樂樓”。巧的是,此時坐在小包廂裏麵的,正是被茶室的老頭們咒罵和議論的新聞人物。
叢山兒道:“現在風聲越來越緊了。姚虎已經被關進去了,這對我們是很不利的。我們一方麵要盡快讓他出來,另一方麵要叫他們別再查下去了。”他看了一眼東方商城的董事兼副總經理金濤,問道“我叫你去辦的那幾件事情怎麽樣了?”
金濤道:“幾個人的性格脾氣和個人嗜好,我都已經摸清楚了。市紀委案件檢查一室主任葉安全這個人,平時看起來很廉潔,其實骨子裏頭也很愛錢,這個人並不難對付。那個副主任叫方水炎,對錢看得不是太重,不過,聽說他的老婆長得又老又醜,平日裏他也常背著老婆上舞廳泡泡妞,吃飯的時候談得最多的就是女人。這個人啊,主要還是要用女色對付他。檢察院那兩個人,並不是市院的,一個是東城區檢察院起訴科的副科長梁星海,這個人也很貪財,另外,他的老婆在印刷廠裏做臨時工,最近正式工人都紛紛下崗,她也被炒了魷魚,回家做燒飯婆了。另外一個人,是楊橋鎮檢察室的主任饒興忠,此人除了愛錢外,還很有閑情,喜歡釣魚打獵,包括賭博。”
叢山兒道:“省紀委的那個人怎麽樣?”
金濤道:“省紀委的那個人叫王之問,這個人綿裏藏針,厲害得很。我已經通過省裏的朋友打聽過了,此人不貪財也不好色,不大有人情味。”
副董事長兼副總經理黃建山道:“這麽說來,最麻煩的就是這個人。”
叢山兒道:“最麻煩的人,其實也是最簡單的人。橫下一條心,幹脆就把他攆走算了。”
黃建山道:“花點錢把他這條命買下來!”
叢山兒道:“不,我看,可以在廚師身上做文章。”
黃建山笑道:“下毒藥?”
叢山兒道:“其實也不必把他毒死,隻要每天在飯菜裏做點文章,叫他三天兩頭拉肚子,最後一病不起就行了。”
黃建山擔心道:“隻怕到時候查起來,廚師擔當不起,他也未必有這膽子。” 叢山兒道:“可以叫他查不出來呀?其實,食物的配方本身就包括了毒性的成份,在這方麵,廚師要比我們精通得多。”
黃建山道:“嗯,這樣還可以。”
叢山兒對金濤道:“你拿兩萬塊錢去,和夥房的師傅交個朋友,讓他幫個忙。”
金濤道:“好的,另外四個人怎麽辦?”
叢山兒道:“第一個是市紀委的葉安全,你拿個十萬八萬給他就行了。第二個是方水炎,給他安排個女人,臉蛋好一點,**一點。另外再給他四五萬。檢察院那個梁星海,給他個七八萬,另外把他老婆工作安排一下,不要直接安排到東方商城,可以安排到我們關係密切的企業裏去。再一個是饒興忠,給他一筆錢,另外,他想玩些什麽就叫人陪他玩,他想得到什麽就給他什麽。”
黃建山擔心道:“這些都是紀委和檢察院的幹部,相當於我們香港廉政公署裏的人。他們敢要麽?”
叢山兒歪著嘴笑道:“怕什麽?我在這條道上混了這麽多年,還從來沒有碰到一隻不吃葷的貓!”
黃建山和金濤都跟著笑了,然後大家都舉起了酒杯。
省紀委常委會上,幾位領導對王之問在白溪的辦案工作很不滿意。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黃越還在會上傳達了中紀委領導對白溪這個案件的意見。確實,白溪市東方商城的案件是近年來省紀委辦得最為糟糕的案件之一。
由於重案室主任於天青手上正在辦的一個大案已經基本了結,會議決定由於天青去接替王之問的工作。於天青曾經在白溪辦過毛得幹的案子,對白溪的情況應該說是比較了解的。毛得幹的問題雖然查清了,但他一直覺得這個案子似乎還差點什麽。據說毛得幹與毛得富的關係非同一般,他的問題很可能是與毛得富有關的。隻是,由於證據不足,他也隻能暫時擱置再說。現在,白溪市又出了一個大案,他希望這次能夠有更大的突破。
王之問也是禍不單行,案子辦得不順利也罷了,偏偏身體也垮了下來,年紀輕輕的,毛病倒不少。現在,他竟然在白溪住院了。省紀委還專門派人到白溪到醫院裏把他接了回來,住進了省第二醫院。
東桐湖畔的一陣秋風,吹出漫漫無邊的一湖魚鱗。
茶室裏的那幫閑老頭,仿佛是被時代的潮水淘汰到湖邊來的一些沙砂,顯得有些多餘。不過,他們懂得如何自娛自樂,並且時時關心著東桐湖上的風風雨雨。
還是那位胖老駝,他顯得是一位消息靈通人士,拍了拍桌子道:“東方商城的案子辦不下去了,你們說奇怪不奇怪?”
瘦胡子也圓睜著眼睛道:“聽說桐湖公司姚虎挪用公款的事沒了,專案組把姚虎的案子轉到檢察院,檢察院說證據不足,不構成犯罪,不予批捕,又把案子給退回來了。”
胖老駝麵對著一片驚奇的目光,氣憤地說道:“最要命的是叢山兒,原先查出來的問題,現在也都沒了。那個包工頭原先說送給他二十萬,還在筆錄紙上簽過字、按過手印的,現在也翻了供,說是沒這回事了。”
有人插道:“翻供也不行,原先按過手印就具有法律效力了嘛!”
胖老駝道:“唉,現在行賄受賄都是一對一的事,他們辦案子也不好辦呀!原先姚虎一直不願承認,現在包工頭翻了供,就更是拿他沒辦法了,聽說,姚虎在裏麵很囂張,狂得很哪!”
老頭們聽了後是一片唉聲歎氣,象是都打了敗仗似地。有的埋怨說檢察院不對,有的說是紀委辦案不力。還有的說是叢山兒一夥手段陰險,應該千刀萬剮。
於天青在去白溪之前,專程到省第二醫院去看望了王之問。王之問說醫生檢查認為他的腸胃和肝髒等都有問題,要他在醫院好好養病,隻要心情舒暢,精心調理,兩三個月後就會順利康複的。
談起白溪的案子,王之問顯得很痛心。他說:“白溪這個地方很複雜,你到那裏去以後千萬要當心。叢山兒一夥,已經與黑社會同流合汙。與他們作對的人,是要吃苦頭的。”
王之問認為案子辦到目前這種地步,並不是他的錯誤:“剛到白溪,就有人來找我說情,幾個親朋好友都出了麵,被我拒絕了。我私下裏想,這個案子辦得這麽糟,很可能與我們內部的辦案人員有關。我估計,他們已經被對方籠絡,甚至收買了。否則,證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地翻供,已經有的線索不可能會一個個都有頭無尾。你看,就連我得的這些病,都有些莫明其妙,是不是?當然,這僅僅是我個人的猜測,你在接手這個案子後,要在這方麵多留意些。”
叢山兒手下有一批謀士,在快樂樓上經過一番策劃,一個重大的舉措出台了。
副董事長兼副總經理黃建山負責聯絡公檢法包括紀委的領導,白天在快樂樓喝酒,晚上到家裏送禮,凡是與查案有關的人員,必須建立牢固的關係,千方百計抓住他們的弱點和把柄,讓他們為叢總經理賣命;董事兼副總經理金濤負責聯係新聞單位的領導和記者,以聯誼會的形式搞一些健康有益的活動。當然,所有的開支由東方商城負責,凡是前來開會的,或者贈送自行車、電飯煲,或者贈送價值五百元的購物券一張,總編身份的可以多給幾份。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古老的諺語,穿越幾千年歲月的時空,至今仍然散發出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哲理。幾天以後,省市十餘家報刊上,陸陸續續出現了叢山兒的名字和光輝業績。甚至連兩家全國性大報,也分別在新聞和副刊欄目裏介紹了叢山兒的事跡。至於以廣告策劃名義花錢刊登的文章,更是整版整版地出現在全國和省市各大報紙的顯要位置上。“勞動模範”、“優秀企業家”、“十大傑出人物”、“經營大師”、“青年改革家”等稱號,醒目地出現在叢山兒名字的前麵,使白溪人民第一次最深刻地認識到了叢山兒原來是一位貢獻如此突出並且桂冠滿頂的青年企業家。仿佛經過省市專案組一調查,叢山兒反而成了一位打不倒、催不垮的薩達姆式的英雄人物!
於天青正是在這種鋪天蓋地、極不正常的新聞輿論環境中來到白溪的。
與他一道前來的,還有重案室的幹部唐進、馮強、陸文明,以及駕駛員老蔡師傅。
為了加強辦案保密工作,於天青決定撤銷原來的調查組,新的調查組以省紀委重案室幹部為主,市紀委和檢察院的同誌負責做好有關外圍工作。調查組不再住過於醒目的市政府第一招待所清湖賓館,而是選擇了接近郊區的湖畔山莊。
於天青認真審閱了原先調查的筆錄,發現其中有幾份重要的筆錄已經遺失,這更增添了他對原辦案人員素質的懷疑。叢山兒在案發期間幹擾調查、說情活動甚至進行腐蝕的可能性極大。從近期的情況看,叢山兒已經在白溪擁有較大的勢力,織就了一麵堅實的關係網。隻要叢山兒一夥還有活動的自由,案件調查工作就不可能順利進行。至少,要困難得多。
於天青決定把叢山兒控製起來。當然,這需要檢察機關的配合和支持。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最後,還是走漏了消息。叢山兒竟然不知去向。
於天青立即向省紀委領導作了匯報。在以省委副書記為組長的省反腐敗協調小組的督促下,白溪市公安機關在全市進行了嚴密的布控和搜捕,並完全控製了公路、鐵路、航空、水路等一切可能出逃的線路。其他地市公安機關也都收到了同樣的命令。
在省城漢州市南河路附近一幢小別墅裏,一位美貌女子正與一男子坐在暗紅色的真皮沙發上竊竊私語。這幢別墅與周圍的其他房子相隔較遠,但他們說話時仍然盡量壓低嗓門。因為在他們看來,就連窗外的樹葉都仿佛是被人派來專門監視或監聽他們言行的一雙雙眼睛和耳朵。
這位長得如花似玉的女子,正是被叢山兒長期包養的情婦阿美。這幢價值近百萬元的小別墅,就是叢山兒動用公款買來送給她的。
阿美擔心道:“你老是這樣躲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呀!”
叢山兒歎了口氣道:“那又有什麽辦法呢?現在他們動用了所有的力量,簡直就是在通緝我了。”
阿美道:“怎麽會弄成這樣的呢?你不是和市裏麵的領導關係很鐵的麽?”
叢山兒道:“現在是省紀委在查我,隻怕市裏麵也保不住。”
阿美道:“你在省裏麵不是也有人的麽?為什麽不叫他們出麵說說?”
叢山兒道:“我也在想這事。怕就怕一旦出了事,誰也保不住啊。共產黨是要秋後算帳的,就算你貢獻再大,功勞再大,隻要有了點問題,怕是誰也幫不了的。”
阿美道:“不管怎麽說,總還要試一試。”
叢山兒忽然堅決道:“是啊,我叢山兒不會這麽快就倒下去的!”
省紀委會議室裏,常委們正在聽取於天青關於白溪市東方商城案件的進展情況匯報。於天青匯報了叢山兒失蹤後的有關問題,使叢山兒成為常委們議論的焦點。就在這時,焦點人物叢山兒仿佛從天而降,竟然出現在會議室的門口。
於天青走出來一看,吃驚地問道:“你不就是叢山兒麽?”
叢山兒道:“是啊,我就是你們正要找的人。不過,我並不是來自首的。我今天主動來找你們,主要是想配合你們把問題搞搞清楚。”
省紀委書記黃越把於天青叫過來道:“既然他主動找來了,那也是件好事。今天的常委會還有其他議題,我們繼續開會,叢山兒的事就由你全權負責了,希望你把他的問題盡快查清楚。”
於天青把叢山兒帶到自己的辦公室,要求他把自己的問題主動講清楚。
叢山兒道:“我沒有任何問題,我可以向你保證,這也是我敢於主動上門找你們的原因所在。不過,如果你們聽到有什麽反映,我倒是可以向你們解釋清楚的。”
於天青嚴厲道:“你沒有問題?!沒有問題你為什麽要逃跑?”
叢山兒道:“我沒有逃跑,我為什麽要逃跑?最近我出差幾天,聯係一筆業務。這不,昨天一回來就聽說你們在找我,我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於天青道:“好的,既然你態度這麽好,那就安安心心地在這裏呆幾天。等你把我們想了解的事情都說清楚了,再回去。”
叢山兒道:“於主任,我們是做生意的,時間拖得太長,會影響經濟工作的。”
於天青道:“你放心,東方商城那邊,我們會替你安排好的。”
於天青和重案室的其他兩位幹部一起把叢山兒帶到了漢州市的湖濱飯店。此後的一個多月時間裏,雖然叢山兒始終不肯承認他的犯罪事實,但總算把他控製了起來,避免了他在外麵搞攻守同盟和幹擾案件查處的種種可能。
東桐湖畔的茶館裏,胖老駝和瘦胡子的對話又勾起了老幹部們的一場議論。
“叢山兒抓起來了!這一回啊,看他還有什麽招!”
“隻要叢山兒一倒下去,市裏麵的幹部肯定要牽連進去不少。”
“那還用說,這些腐敗分子都是串在一起的。一個完了大家都完了。”
“叢山兒這個人聽說嘴巴很硬,講點義氣,可能他不大會把別人的事捅出來。”
“那就要看我們辦案的人怎麽辦了。”
“聽說叢山兒在省裏麵也有靠山,怕這個案子不太好辦哩!”
“是哩,聽說他關在裏麵還不老實,揚言要給某省長打電話,要當麵找某書記談談。”
“省紀委會同意他的要求麽?”
“這怎麽行呢?省紀委沒有同意他的要求。”
“我看這也說明了一個問題,看來叢山兒不光把鈔票往市裏送,還往省裏送。要是他真是象竹筒倒豆子般地全倒出來,我看弄不好市裏省裏的人都要完蛋。”
老頭子們七嘴八舌地議論了起來,有的說要想辦法讓叢山兒老老實實交待問題,有的說案子不好辦。還有的則在歎氣,在搖頭。
東方商城會議室裏,新任董事長兼總經理葉譚生正在主持召開一個中層幹部會議。
這位葉總經理滿麵春色,充滿了鬥誌。他原先的官職是白溪市湖外區商業局局長,從級別上來說隻是平調,但湖外區商業局是全市商業係統中最不景氣的單位之一,而東方商城卻是富得流油。因此,由他來填補這個空缺,早已使白溪市政界和企業界的不少人眼睛紅得冒了火。
葉譚生在說了一番客套話後,嚴肅道:“我們東方商城原任董事長兼總經理叢山兒同誌雖然出了點事情,但是,我們不能因此而否認他的過去。應該說,他在東方商城這幾年,是有成績的,是做出突出貢獻的。他的問題和他的成績,我們要分開來看,特別是對他的一些成功的做法,我認為還應該向他學習,還應該不斷地繼承和發揚下去。”
葉譚生接著道:“另外一點,我們必須清楚。我們搞經濟工作,確實也不是那麽容易。反腐敗雖然要反,案件要查,但也不能影響經濟工作。特別是象東方商城這樣一個大企業,牽涉的麵不能太廣,不宜搞擴大化。否則,對我們東方商城今後的發展是極為不利的。”
副董事長兼副總經理黃建山剛被省紀委的同誌請去談話,這時,他匆匆地進了會議室,對葉譚生耳語道:“他們想找供銷科的老郎了解一下供銷科的開支情況。”
葉譚生不悅道:“老郎在家麽?”
黃建山答道:“他昨天剛剛回家,上午好象在湖外區有點事。”
葉譚生道:“這樣吧,你就說他還沒回來。另外,供銷科這段時間不是很忙麽,原來叫小陳去辦的那批貨,就改派老郎去吧,叫他馬上就離開白溪。”
在省紀委書記黃越的辦公室裏,於天青正在向他匯報案情的進展情況。黃書記一般是不具體過問案件的某些細節的,但是東方商城的案子非同一般,中紀委和省委的領導已多次來電催問,因此,他不得不親自把於天青找來談一談。
黃書記道:“叢山兒控製起來後,案件進展總要順利得多吧。”
於天青道:“不,現在還是不太順利。”
黃書記不解地問:“為什麽?”
於天青道:“叢山兒被免職後,對我們辦案應該說是有利的。但是東方商城新任的總經理沒有選好。”
黃書記道:“我們曾經向白溪市要求過,新的人選一定要政治過硬、能夠配合案件查處工作。難道他們沒有這樣做麽?”
於天青道:“他們根本沒有這樣做。沒有把政治過硬和有利於案件查處的要求放在心裏,而是隻強調了懂業務這點,把原湖外區商業局的局長葉譚生調來接任叢山兒的工作。在我們案件查處過程中,我們發現這個人並不符合省紀委的要求,特別是在配合辦案方麵,根本就是在阻擾我們辦案。我們要找的人經常是找不到,要查的帳目也無處可尋。真是莫明其妙!”
黃書記道:“有這種事情!看來這個人與東方商城的案件有一定的牽連,或者有什麽隱情。否則,他是不敢這麽做的。”
於天青道:“我看,這個人本身就該好好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