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書記道:“好的,我同意你的看法。你們重案室的力量還要加強,你們可以抽出部分力量,專門查一查葉譚生這個人。看看他的屁股幹淨不幹淨!”
在省市紀委的督促和支持下,原先被免去職務的張義正現已恢複了副總經理的職務,一出院就到單位裏上班了。隻是,葉總經理同樣沒有安排他幹什麽實質性的工作,他還是搞他的黨務,三天兩頭開開會而已。好在他身體尚且虛弱,也就樂得一邊工作一邊休養。
唯一讓他不安的,就是叢山兒的案子,至今仍未取得突破性的進展。當初王之問他們已經掌握一些重要的線索,但是,不知怎麽搞的,後來竟然都不了了之了。據說叢山兒一夥已經采取了堵漏措施,現在要查起來就更難了。不過,假的總是假的,再高明的掩飾手段,總是改變不了假的本質。他相信,隻要專案組的同誌抓住某個紕漏之處,整個案子必然會如春筍剝殼一般地層層推進,最後是徹底揭開叢山兒一夥的虛假麵目。
為此,張義正專門找於天青談了一次。他告訴於天青,東方商城的開支是個無底洞,叢山兒他們搞了一個巨額的帳外資金,據說市裏和有關部門的領導簡直就是把它當作一個可以隨意開支的私人銀行。隻要把這個帳外資金的來龍去脈搞清楚了,
東方商城的事也就真相大白了。
於天青認為這是一條極為重要的線索。經多方了解核實,東方商城確有一筆巨額的帳外資金。掌管這筆資金的,就是東方商城的出納張潔。
這個人必須立即將她控製起來,讓她如實交待問題。
重案室幹部唐進、馮強等人去東方商城找張潔,孰料,葉譚生說她已經失蹤了。於天青以為這又是葉譚生虛晃一槍,有意破壞案件查處。經查,張潔確已失蹤多日。準確地說,自從叢山兒被抓以後,她就再也沒有來東方商城上班了。
於天青懊惱地給自己腦袋打了一拳,他想:天哪!要是這個張潔再也不出現,要想查東方商城的案子會有多麽困難!就算查出了點問題,也會與真相相距甚遠。
想到這裏,他果斷地作出了決定:一定要把這個張潔找出來!就是把白溪市掀翻了,也要把她找出來!
他給專案組的同誌作出部署:通過各種渠道了解張潔的下落,盡快搞出一張有關她親朋好友的名單出來,一個都不要放過。最壞的打算,要是實在找不出來,就象找叢山兒一樣,請公安機關幫忙,撒下個天羅地網,看她敢藏到什麽地方去!
東方商城的案子迷霧重重,而湖外區商業局的案子卻勢如破竹,真可謂是馬到成功。在重案室幹部陸文明等人的努力下,終於查清了葉譚生在擔任該局局長期間的種種違法違紀問題。
葉譚生是個五毒俱全、民憤較大的人。幾年來,他收受賄賂五十餘萬元,變相貪汙公款四十餘萬元,挪用公款三百餘萬元,......
令省紀委辦案組同誌不解的是,象葉譚生這樣一個問題極多、群眾意見極大的人,是怎麽樣一步步登上局長的寶座,並且在叢山兒被免職後,竟然將他作為接替叢山兒的人選呢?
這真是一個荒唐的謎。可以想象,白溪市領導層的問題已經非同一般。
可能是省紀委的威力越來越大,可能是葉譚生的力量比較小,這一回,葉譚生很快就被送進了檢察院。在省紀委領導的再三強調下,白溪市委選派了曾在商業係統工作過的市紀委黨風廉政室主任俞強去擔任市商業局黨委委員兼東方商城董事長和總經理。
這邊正在收拾葉譚生的時候,東方商城出納張潔的下落也有了消息。
據張潔的老家白溪市裏黃鎮張家村一位老黨員反映,近段時間張潔一直住在附近下山村的表姐王小華家裏。當省紀委的唐進和馮強趕到下山村時,王小華說她現正在鎮醫院裏住院。
平時身體一直很好,突然在這個緊要關頭生了病。市區有著設施先進的大醫院不去就診,偏偏要到這個小鎮醫院裏來,而且還住了院。這可真是咄咄怪事!
張潔的戲很難演,而且也演得並不精采。但唐、馮二人並沒有當場揭穿她。
他們找到了鎮醫院的負責人和當班醫生,要求將她帶走。醫生說:“張潔患有肺炎,現正在給她掛鹽水,如果中斷治療,對病情的發展是很不利的。”
馮強從醫生說話的語氣上似乎看不出這位白衣天使的純潔和公正,於是便對他說:“你說得很對,所以我們決定對她進行轉院治療。希望得到你的配合和支持。”
張潔就這樣被帶到了位於白溪市郊區的湖畔山莊。於天青早已通過手機得知了張潔的下落,並從白溪市紀委借了兩名紀檢幹部協助工作,一個是市紀委黨風廉政室副主任項前,另一個是信訪室的女幹部袁泓。不過,這兩名幹部隻負責看護,當省紀委找證人談話時,他們不能呆在現場。與他們一同前來的,還有醫學院的一位副教授。這位副教授看了張潔以後出來說:“病人幾年前曾經患過肺結核,容易複發,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肺部並沒有什麽大問題。”
這個診斷結果進一步堅定了辦案人員的信心。
馮強讓她坐在一張凳子上,要她說出東方商城的預算外資金使用情況。或許是張潔為了表白一下對主子的忠心,很長時間她都不說一句話,實在逼得緊,才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似乎在她身上抓不到什麽漏洞。但是,她逃離公司、裝病住院的手段卻分明已經告訴別人自己在這個案子當中所具有的分量和扮演的角色。
於天青和他的重案組成員是不可能讓這條大魚輕易脫手的。
張潔實在受不了他們的軟磨硬攻,或許是從電影或小說裏學來了絕招,最後竟然又從凳子上滑倒在地,裝作不省人事。
於天青辦的案子多,見過的世麵也多了。象這種裝病倒地甚至那些裝瘋賣傻的場麵,他豈會懼怕!於是,便故意大聲道:“別管她,由她躺著,看她躺到什麽時候去!”
唐進象是剛剛睡醒似地迷著眼睛道:“我看她本來沒有什麽病,在地上這麽躺著,恐怕倒真會生出什麽毛病來哩!”
這時,張潔偷偷地睜開了眼睛,在察顏觀色之後,開始輕輕呻吟。
馮強便譏諷道:“你這點招數我們見多了。你這是何苦呢?”
張潔停住了呻吟,慢慢爬了起來,重又坐在了凳子上。
於天青便乘機勸道:“你想保一保他,可是你要知道,保是保不住的。隻要出了問題,誰都保不住。不但保不住,反而會還害了你自己。”
張潔看了看於天青,還是沉默不語。於天青道:“好吧,我們再給你幾天時間,你再好好考慮清楚。”
三天時間過去了,張潔還是沒有說出預算外資金的事實真相。然而,她已經精疲力盡,不斷地唉聲歎氣。
於天青得到這一情況的匯報後,當即對唐進、馮強二人道:“張潔的情緒已經出現波動,這是一個好兆頭。我們一定要趁熱打鐵,抓緊做好思想工作,讓她放棄任何幻想。爭取在今天晚上,最遲是在明天晚上解決問題。”
次日淩晨一點,唐進迷著一雙永遠惺忪的眼睛,敲開了於天青的房門,道:“於主任,她已經開始談了。”
於天青一邊穿衣服,一邊微笑道:“我估計,大概也要到這個時候才會開口。”
於天青進去的時候,馮強已經在筆錄紙上記了滿滿兩頁了。這些筆錄裏麵關鍵的地方是張承認了公司有一筆數額巨大的預算外資金。並且交代了幾筆帳的大致去向,因為有些情況她也並不是十分清楚。
於天青要她交出整個帳目。張潔猶豫了一會兒,低下頭,沉重地道:“這個帳目,現在就埋在我表姐家的菜地裏。”
唐進、馮強等人立即趕到張潔的表姐王小華家裏,背起鋤頭就往菜地裏跑。菜地裏有一片新翻過的泥土,顯然,東西就在這下麵。
王小華心急火燎地跟在後麵,當一隻麻袋從泥土裏露出來後,她忽然哭哭啼啼地抓住鋤頭喊道:“不能挖,不能挖,這是我表妹的保命材料啊!”
同行的其他人員製止住了王小華的哭鬧。
東西埋得並不深。很快,一隻大麻袋就被挖出來了。
這是一筆寵大的預算外資金帳目,總共有一千餘萬元。其中,用於非正常開支的共達八百餘萬元。張潔在另外一本筆記本上,詳細記載了資金的大致去向。不過,由於送錢送物的是叢山兒本人而非張潔,因此,張對具體對象並不十分清楚。隻是在本子上寫上某單位、某秘書之類的記號。
當然,有了這個本子,案子就好辦多了。叢山兒就是再滑頭,也休想溜過這一關。
果然,經過一個多星期的苦攻,終於攻破了這座堡壘。叢山兒在事實麵前不得不承認了自己所犯下的種種罪錯。
黃建山隻是香港的一名小老板,總共隻有百把萬元資金,要想搞這麽大的合資企業是困難的,可是,叢山兒與黃建山合謀之後,竟變著法子,將東方商城的資金打到香港,然後再從香港打回大陸,以此騙取領導的信任、謀取董事長和總經理的職位,還有各種政策優惠;為了達到偷漏稅款等目的,他先後向白溪市常務副市長洪永亮行賄四十餘萬元,向分管工商業的副市長淩正雲行賄五十餘萬元。另外,還向商業、財稅、土管、城建、報社等有關單位的四名正職和六名副職行賄共達一百三十餘萬元。
根據張潔提供的帳目,東方商城各種非正常開支共達八百餘萬元,而上述幾筆開支僅兩百餘萬元,另有五、六百萬元資金的去向還不甚明朗。叢山兒交代說都用於招待了,但從票據上來看,招待費用高得不可思議,相當多次數的用餐費用都在一兩萬元之間。專案組對東方商城經常用餐的幾家飯店老板進行了審查,有兩位老板交代出叢山兒經常是少吃多開,每次用餐費僅五百至一千元之間,而開出的發票卻達一萬元甚至兩萬元。
從交代中可以推測出,叢山兒至少還有三百餘萬元用於行賄其他領導或者被他自己貪汙。於天青在湖畔山莊對叢山兒進行了夜以繼日的審問,但叢山兒一口咬定說這些錢都用於招待客人了,死死不肯交代其真實去向。
於天青將市紀委信訪室的女幹部袁泓借來的目的是為了協助做好向張潔取證的工作,現在張潔已經暫時讓她回去了,袁泓也回到了原單位。隻是,市紀委黨風廉政室副主任項前還繼續留在湖畔山莊,和省紀委陸文明一起共同負責看守叢山兒。
要把違紀分子看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雖然現在沒有進入看守所,隻是處於黨內調查階段。但是,到了被黨內同誌看守起來的地步,往往也是大勢已去,自己心裏是極清楚的。於是,黨內違紀分子逃跑者有之,自殺者亦有之。為此,紀委領導一再強調,負責看守的同誌一定要加強警惕性,千萬不能麻痹大意,以免事後被動。一般來說,看守人員至少要兩人才行。
叢山兒第一次看到項前時,忽然愣了一下。項前與他對視了一下,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這一細節發生得很快,以致於陸文明並沒有發覺什麽。
在開始的幾天裏,項前與陸文明合作看守叢山兒是非常嚴肅的。兩人對叢山兒的態度都毫不含糊,要求他認真考慮問題,不要懷有絲毫的僥幸心理。至於用餐方麵,也都是服務員送到房間裏來的,三個人一起用餐。可以說,叢山兒就是有天大本事,也別想耍什麽滑頭。
叢山兒除了不願徹底交代問題外,看起來也沒有什麽想不通的跡象。他告訴陸文明,他確實沒有什麽問題了,隻不過是開支方麵大手大腳了一點。陸文明覺得,這個人做生意還是挺能做的,而且有點講哥們義氣的味道。這也就讓他放心了許多。
案件暫時還沒有什麽大的進展,叢山兒的態度看起來也不錯。專案組在餐廳用餐時,沒有陸文明在場,好象是少了點味道。特別是馮強,愛喝點酒,可是唐進的酒量太小,隻會喝點啤酒。而於天青則根本不會喝。於是,馮強就很想讓喝酒能手陸文明來陪喝。經他幾番一勸,於天青也同意了。
陸文明很客氣,他決定在用餐時,自己一個人看守,讓項前去餐廳用餐。項前當然也就較勁似地和他客氣。最後兩人商定,輪流著去餐廳,誰都不吃虧。
壞就壞在這裏。當陸文明去餐廳用餐時,項前一邊陪叢山兒吃飯,一邊與他進行著罪惡的交易。
項前雖是市紀委黨風廉政室的副主任,可是此人素質並不高。由於在工作作風上有點問題,平時又愛吃點拿點什麽地,外麵早就有過反映。當然,這隻是一點小毛病,夠不上處分,領導除了提醒過一兩回外,也並沒有拿他怎麽樣。不過,對於項前來說,影響也是有的,曾經有過兩次提幹的機會,就是由於有這方麵的反映而失去了。主任的位置就是副處級,相當於其他局裏的副局長,他做夢都夢過好幾回了,可是大夢一醒還是一場空。真是讓人懊惱。他是一個有誌向的人,他不甘於目前的位置。他要衝刺,要努力,發誓要做一個有名有位的人。
他和幾位比較熟悉的領導提過自己的意向,領導當麵都說要幫他,可背後卻不知是否使過力,最終並沒有絲毫動靜。山不轉水轉,水不轉風轉。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裏,項前認識了白溪市的商業巨子叢山兒。兩人在東桐湖畔的快樂樓上撮了一頓,大有相見恨晚之意。半斤酒落肚,項前便吹噓說:“我在市紀委呆了十多年,幹過信訪、檢查,紀委那套工作真是熟門熟路。而且現在幹信訪、檢查的幾個人,都是我的徒弟。”
而叢山兒呢,更不含糊,他吹道:“幹壞事你熟,做好事卻是我熟。白溪市官場上,沒有我叢山兒走不通的路。就說毛得富書記吧,你們紀委的幹部看了也怕他,可我卻不怕,你知道我們是什麽關係?告訴你,我們是哥們!下次有辦不了的事,盡管來找我就是!”
經叢山兒這麽一吹,項前眼睛都亮了許多。從此以後,他便成了快樂樓的常客,也成了叢山兒的哥們之一。叢山兒幫他謀取官位,項前呢,則成了紀委的“包打聽”,凡是叢山兒的哥們或他本人有什麽問題,都請項前為他通風報信。這些情況,紀委領導根本就未曾掌握。
半個月前,叢山兒還叫項前到他們公司來弄個副書記或者副總經理幹幹,可項前還有些猶豫,他嫌這個位置小了點。希望能夠謀個副局級。這不,叢山兒正要找毛得富商量這事,自己卻被張義正這小子坑了。現在還不知道出得去出不去呢!
“你來了就好”,叢山兒一邊吃飯一邊朝門口張望道:“現在是要靠朋友幫忙的時候了。”
“現在還沒有什麽致命的問題,大不了就是行賄罪”,項前輕聲道:“行賄罪等於就是沒有罪,從我們近年來辦的案件來看,行賄罪是幾乎不予追究的。”
叢山兒道:“要是再拖下去,我怕到後麵會捅出大漏子。”
項前道:“有什麽要我幫忙的,盡管說。”
“我們是兄弟,在你麵前我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叢山兒又朝門口張望了一下,緊張地道:“這個案子牽涉到毛書記。要是毛書記出事了,我們大家都一塊完了。要想今後有好日子過,就一定要把他保住。”
“我能夠做些什麽?”項前急切地問道。
“你要想辦法盡快通知我家屬,我書房裏有個小本子,上麵記載了錢款的去向。這個本子要盡快銷毀掉去。”
“本子放在書房什麽地方?”
“在書房寫字台中間抽屜裏,抽屜鑰匙放在臥室梳妝台抽屜一隻戒指盒裏。”
“好的,我一定想想辦法”,項前咬緊嘴唇,堅決地道:“這段時間,你一定要挺住,目前他們還沒有掌握你更多的東西,隻要你堅持不開口,他們也拿你沒辦法。”
叢山兒補充道:“另外,你最好是想辦法和毛書記聯係一下,讓他盡管放心,我這邊沒捅什麽漏子。你讓他盡力幫幫我,讓我早點出去。”
也是該出問題,正好市紀委要項前回單位去一趟,因為組織部對幾位市管幹部正在考察,而他們的廉政檔案卻鎖在由項前保管的櫃子裏。項前不回去,檔案是拿不出來的。
項前下午在單位裏辦完了事,晚上就到叢山兒家裏找到了叢的妻子呂小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