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製藥廠廠長石桂終於調走,改任另一家國營企業的黨委書記。
聽說,為了加強企業的銷售工作,上麵準備提拔現任副廠長兼銷售科長洪得誌任廠長。如果這樣的話,那麽,廠裏還將提拔一位副廠長,並且由此還將牽動科長的位置。
廠裏整日議論紛紛,毛得富也是心急如焚:“別人能當科長,為什麽自己就不能當呢?現在銷售科的業務,他是數一數二的。隻要他當了這個科的科長,他相信企業的銷售業務必將直線上升”。毛得富恨不得將自己的想法親自去告訴上麵的領導,告訴那位副廠長兼銷售科長,甚至告訴廠裏的所有職工們。可是,毛得富歎了歎氣,想:“就算我毛得富再本事,又有哪個會相信我喲!”
毛得富便想起那位老院長的話,計劃著自己是否能夠學著騙人家一回。裝作“老革命”是不行的,他應該說自己是某某領導的親戚。可是,萬一人家去問了怎麽辦了,豈不惹人笑話?不行。唉,要是自己真有什麽親戚在上麵當領導就好了,幫助說句話,這麽個小小的科長,又算得了什麽呢?
毛得富又想到是不是能夠模仿著被“下派”一回。“下派”雖好,但他已經在藥廠上班了,不存在著“下派”的道理。他隻能冒充一下某領導,要求廠裏提拔他一下。但現在廠裏的領導還沒有確定下來,要找也隻有找藥廠的主管部門市醫藥管理局。可是,要是找醫藥管理局,幫助弄個科長又是太小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請他們任命個副廠長幹幹吧。要是能混到副廠長這個位置,那一年的收入就更可觀了。真是種什麽莊稼也種不出這樣的收成,做什麽生意也做不出這樣的利潤。
要跟醫藥管理局打交道,得好好琢磨琢磨。就憑一個電話,叫他們提拔副廠長是不太可能的。除非市裏的領導麵對麵和局長談。但這更不可能,因為他隻能冒充市領導在電話裏的聲音,不可能戴著假麵具冒充領導的形象。怎麽辦呢?對了,毛得富又想起一招,那就是除了打電話外,再配合以“下派幹部”的那種手段,也就是發個幹部調配公函過去。這樣的話,醫藥管理局的領導也就不會產生懷疑了。 說幹就幹,毛得富花了十二塊錢設計打印了一份“幹部調配通知函”。當年他在省文聯混時,曾經見到過這種表格,於是便依樣畫葫蘆地照了起來。他在表格上煞有介事地填道:“學曆:大專;專業:經濟管理;職稱:經濟師;參加工作時間:某年某月;入黨時間:某年某月”等等。然後,又花了五百塊錢到刻字店刻了市委組織部和市人事局兩枚公章,蓋在“幹部調配函”後麵。
毛得富把這份“調配函”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完自己都忍不住發笑了。他覺得自己簡直就成了市委組織部長和市人事局長,擁有了這兩枚公章,不用說自己當個副廠長沒問題,就是市裏那麽多幹部,誰想要烏紗帽都可以由他說了算。嘿,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接下來就是打電話了。毛得富跑到一個封閉式的公用電話亭邊,冒充起市人事局管局長,撥通了市醫藥管理局局長馬比金的辦公室電話,道:“喂,馬局長麽?我是市人事局的管實,呃,是的。剛才我碰到市委組織部吳部長了。他向我提起一個人,我想把他推薦給你。什麽?噢,這個人呀,就在你們那個南江製藥廠,他現在在銷售科工作,是個很能幹的人啊。聽說你們廠裏有人事變動,我看這個人還是可以用一用的。怎麽?你了解一下,好的,你先去了解一下吧。這是吳部長提的人,你可要關照一下喲!”
毛得富在銷售科裏努力工作,果然,聽說醫藥管理局有人來問起過毛得富這個人。那位主持工作的副廠長兼銷售科長洪得誌回來對毛得富說了:“上麵有人問起你,我替你說了,你這個人搞銷售不錯。可以用的。”
毛得富知道他是將來的廠長,有他這麽一句話,自己的前途自然是沒有問題了。便道:“感謝洪廠長關心,以後還要你多關照呢!”
洪得誌微笑著道:“毛得富,你這小子!聽說你上麵有人,是不是?”
毛得富也就得意地笑道:“是啊,我在上麵有些親戚。不過,幹工作主要還是靠自己。要是你洪廠長不關心我,光靠我那些親戚又有什麽用呢?”
洪得誌還想知道他究竟有哪些親戚,現任何職。可毛得富故弄玄虛道:“沒什麽,他們其實也沒當什麽大不了的官。”
經毛得富這麽一說,洪得誌更不敢小瞧他了。看來,毛得富這小子還故意謙虛,他越是這麽說,說明他的親戚官職不小。否則,市委領導怎麽會關心起這麽個小小的職工呢?
過了一段時間,上麵已經決定任命洪得誌為廠長了。雖然文件還沒有到,但這已經成為事實。可是,毛得富的事情依然沒有動靜。他覺得有些奇怪,耐不住性子了,便又走進公用電話亭,撥通了市醫藥管理局馬比金辦公室的電話。這回,他不再冒充人事局長了,他認為上麵說話的人越多越好,於是,便又冒充起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常河九的聲音,道:“喂,是馬局長麽?我是市委組織部的常河九啊。呃,那件事呀,那件事我下次再跟你說。今天是專門問一下你們南江製藥廠的事情。上次人事局管局長打電話來過了麽?就是關於製藥廠毛得富的事情。什麽?已經打來過了,這是組織部吳部長關照的事情。對,他們都很關心。你們已經考察過了?這個人怎麽樣?好用?噢,好用就抓緊把他用起來嘛!好的,那你們再商量商量吧!”
毛得富坐在銷售科辦公室裏整日等著上麵的任命文件。
他躺在邵楓的**,一把扭著她的臉蛋,道:“我的小美人,我就快當領導了。你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邵楓高興地問道:“真的?你要當官了?當什麽官?”
毛得富道:“起碼當個銷售科長,弄不好啊,還是當個副廠長呢!”
邵楓道:“副廠長收入不少吧?”
毛得富道:“那還用說,比湖畔飯店的總經理還好呢!現在服務行業普遍不景氣,生意不好做,獎金也不多。可我們藥廠就不同了,現在我們中國最賺錢的單位,一個是酒廠,一個是藥廠。你聽說過了麽?人家說我們中國人不是酒鬼就是病鬼,這話還真有道理。你看我們藥廠,其實效益並不算特別好,和其他同行比起來還算落後的。可是,再差也有高利潤。我們的廠長,一年的獎金就有十來萬。副廠長也有七八萬。你想想,工資加獎金,這個副廠長也有十來萬一年。還有額外的那些收入不算呢!”
邵楓聽他這麽一說,高興地道:“好,等你當了副廠長,那我們就有好日子過了。我就整天呆在家裏,替你洗衣服燒飯,做你的好妻子!”
毛得富笑道:“對了,我們都還沒有結婚呢!”
邵楓道:“是啊,以前你收入不高,還不能養活我嘛。等你當上副廠長,我們馬上就結婚。怎麽樣?”
毛得富點了點頭。不過,一想起她要做自己的妻子,他又有些猶豫。除了她曾經被那麽多男人用過之外,更要命的是她還是個吸毒分子。這些對一個男人來說,都是很難以接受的。
於是,毛得富又道:“其實,結不結婚無所謂的。我們現在過得不是很好麽?再說,我即使當了副廠長,也說不準什麽時候還會不當。所以,我們結婚的事情還是慢慢再說好。反正,隻要我們今後都生活在一起就行了。你說呢?”
邵楓其實已經過厭了從前的那種生活,她很想認認真真地跟著一個男人,過上平安穩定的生活。可是,聽毛得富這麽一說,也有道理。萬一今後毛得富不當廠長了,收入又不行了,那還不是照樣養不活她,她還得去幹老行當?怪就怪在自己染上了毒癮,這是一種永遠也別想治好的病了。所以,她想想也不應該對毛得富有什麽奢求,便道:“好吧,隻要你愛我,我們永遠在一起就好了。”
等了幾天,廠裏還沒有什麽動靜。雖然洪得誌廠長見了他總是笑眯眯的,可總是聽不到任命他的消息。
沒辦法,毛得富又到公用電話亭裏撥通了馬比金的電話。這回,他又偽裝成市委組織部另一位副部長老仇的聲音,道:“喂,是馬局長麽?我是組織部老仇啊。什麽?報紙上看到我的消息了,說我的那位老上級?對,是記者剛剛采訪了我,我的老上級已經當了中央委員了。對。今天不談這件事。我是來問一下南江製藥廠毛得富那件事情的,以前有人來說過了?對,毛得富這小鬼不錯,有能力,上麵都知道的,是啊。擺什麽位置?這是你們局裏的事情嘛。依我看,也不必太拘泥,就讓他幹個副廠長,管銷售這條線。他不是有這方麵的才能嘛。什麽,讓他來?好的,那我們就通知他,讓他到你們局裏來找你吧!”
第二天,毛得富就手持“幹部調配函”來到市醫藥管理局,找到了自己曾經在公用電話亭裏與他通過三次電話的馬比金局長。馬局長對毛得富很客氣,談了一會兒,讓他在廠裏好好幹。毛得富拿出市委組織部和市人事局蓋章的“幹部調配通知函”,馬局長看了一眼,道:“你已經在廠裏幹了,還要什麽調配函呢?”
毛得富知道這裏麵不太妥當,便胡謅道:“我到藥廠不久,原先我是在湖畔飯店掛職鍛煉的,隻不過我在那裏級別不高,而且效益也不太好,我也沒當一回事,就主動到廠裏來幹了。現在聽說上麵要把我用一用,可能要到廠裏挑點擔子。所以,組織部領導說讓我填個調配函,算是把以前掛職的事情連起來。這樣一來,就是你們任命書下來,廠裏的人也不會有什麽想法的。”
馬局長聽他這麽一說,雖然覺得不妥,但也不管了。他最關心的是毛得富究竟在上麵有些什麽關係,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領導替他說話。便問道:“聽說你在上麵有些親戚,現在都在哪裏呀?”
毛得富覺得在馬局長麵前不能太含糊,於是便謅道:“我的親戚都在省裏麵,一個叔叔在省交通廳第三處當處長,一個姨父在省委組織部幹部處當副處長,還有幾個親戚也在省裏,但他們都是搞學問的,一個在省委黨校,一個在省社科院,他們雖然都是處級幹部,但我們聯係比較少。今後,如果我在廠裏工作上有什麽事情,還是少不了要找他們幫忙的。”
馬局長道:“是啊,上麵有這層關係,還是要把他們用起來。你現在雖然是個推銷員,但你有工作能力,我們也準備把你用起來。今後,你挑起擔子後,要把工廠裏的事情當作自己家裏的事情來做。現在的社會是個關係社會呀,你要把自己的公關才能發揮出來,讓藥廠的經營再上一個新的台階。”
毛得富一個勁地點頭,他還向馬局長吹了一通他對藥廠將來的設想和計劃。說實在地,毛得富對藥廠還真有些建設性的意見和建議。馬局長對他的計劃給予了很高的評價。
在馬比金的極力推薦下,市醫藥管理局黨委會通過了任命毛得富為南江製藥廠副廠長的提議。
第二天,關於任命洪得誌和毛得富為南江製藥廠廠長和副廠長的文件已經打印出來了。醫藥管理局黨委副書記和人事科長親臨南江製藥廠參加廠黨委會,宣布了局黨委的任命文件。局黨委副書記在會上提了三點意見,要求廠領導班子加強團結,增強使命感和責任感,為藥廠和醫藥管理局爭光。
洪得誌當廠長已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毛得富當副廠長卻完全出乎意料。因此,毛得富這個副廠長似乎比洪得誌這個廠長還讓人眼紅,一度時間,毛得富成為南江製藥廠裏議論最多的傳奇人物。
由於毛得富在上麵有人,洪得誌已經從馬局長那裏得到證實。於是,他對毛得富非常器重,在毛得富自己的提議下,廠裏任命毛得富兼任銷售科科長。從此,毛得富成為南江製藥廠舉足輕重的第二號實權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