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兒去了唐縣莫家山寨。

莫家山是一片丘陵地帶,其中有一個抱犢嶺,是莫家山中最險峻的山峰,隻有一條羊腸小道可通往山頂。牛與馬這樣的牲畜,隻有在生下來的時候,被人抱上山去。否則,長成了,山道逼仄,便是上不去了。故此,稱為抱犢嶺。前年秋天,談歌去過一次,由山下抬眼望去,隻見一條草繩似的山路,逶迤沒入山中,蒙蒙的雲霧,在山中環繞出沒,旅人至此,不曾舉步攀登,便要先自暈眩了。果然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勉強挨上山來,再小心翼翼拐過一個崖口,眼前竟是豁然開闊了,山中有許多梯田,莊稼已經熟了,大片小片的金黃色撞得滿眼。

莫家山寨是個小山頭兒,隻有幾十名土匪,匪首名叫蔡元明,過去是個兵痞。平常也隻是做些截道搶劫的小“生意”,或是搶劫周邊村子裏的農民,沒有成什麽“氣候”。後來歸順了張才明,張才明卻也不大重視這個山頭兒,雖然收了,卻一年半年也不來一回,有時派人送些錢財接濟,也隻是為了留住這個山頭兒,以備不時之需。去年,張才明聽探子報告了蔡元明在莫家山周邊**擄掠的行徑,曾讓師爺李滿江代他過來訓斥過蔡元明,大概意思是告誡蔡元明,要恪守兔子不吃窩邊草的規矩,不能自毀了自家存活的環境。蔡元明表麵上唯唯諾諾,暗地裏卻仍然自行其是。張才明就生氣了,很想整治一番蔡元明,卻又怕傳到江湖上,自己落下個容不得人的名聲。今後還有誰敢來歸順你張才明呢?思來想去,便斷了莫家山寨的接濟。這次張才明讓票兒來接手莫家山寨,一則是削弱了票兒的勢力,二則是讓票兒能管朿一下蔡元明,這應該是張才明一石二鳥的真實想法。

蔡元明早就後悔了,當初就不應該歸順張才明的。自從張才明斷了他的接濟,莫家山寨的日子便有些窘迫了。他備感冷落之際,也曾動過另投別處的心思。比如趙振江那裏,他也曾暗中派人聯係過。可終因蔡元明是個奸懶饞滑的性格,名聲在江湖上很不好,一直無人肯招降他。他便隻能暫且在張才明手下委屈著。

票兒對蔡元明的為人行事多有耳聞。上莫家山寨之前,竟先在山下的幾個村子裏轉了轉,便知道了蔡元明經常到這幾個村子**擄掠,搞得老百姓惶恐不安,都對蔡元明恨之入骨了。票兒落實了蔡元明的諸多劣跡之後,就對嶽成久苦笑:“師爺呀,那姓蔡的這樣胡來,咱們這山寨便是坐不穩嘍。”

嶽成久聽出了票兒的話外有音:“票當家的,你莫非是想除掉此人?”

票兒點頭:“我有這個心思。”

嶽成久聽罷皺眉,搖搖頭說道:“咱們初來乍到,就殺人?姓蔡的還是個首領呢,怕是不好吧?再者說,你若殺他,總要尋個借口呢。否則,老當家的那裏也不好交代呢!”

票兒擺擺手笑道:“殺人麽,還用什麽借口呢?老當家的那裏,也沒有什麽不好交代的麽。借用你一句字話,大將軍在外邊,皇上的話都可以不聽。老嶽啊,你真是讀書讀多了,什麽事都做不了,都糊塗了呢。”

票兒就率隊上了山,蔡元明帶著嘍囉們遠遠地迎了出來,票兒立時就黑下臉,二話不說,就讓董鳳池當即捆了蔡元明。蔡元明急得大吼起來:“票當家的,你是什麽意思麽?”

票兒冷笑:“什麽意思?蔡寨主,我今天就是想殺了你!”

蔡元明驚了:“為……為什麽?”

票兒罵道:“為什麽?你把山下搞得烏七八糟,老百姓都恨死了。將來老子在這裏還怎麽立足?今天殺了你,就是平平山下老百姓的仇恨。董鳳池,動手!”

董鳳池拔出腰刀,生生地寒光一閃,蔡元明的人頭就落了下來,旺旺的鮮血直撲了董鳳池滿臉。山寨的嘍囉們唬得瞼白,想跑也不敢跑,都傻傻地看著票兒。票兒破口罵道:“你們這些王八蛋,連兔子不吃窩邊草的道理都不懂了嗎?山下的村子都讓你們禍害成這樣,誰還能給咱們通風報信?老子豈不是聾了瞎了麽?過去的事兒就不說了,老子且饒過你們一回。今天殺姓蔡的,就是殺雞嚇猴給你們看的。”說罷,就對嶽成久說,“師爺呀,你帶幾個人,拎著姓蔡的人頭,到山下各村轉轉,讓老百姓看了出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