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裏,票兒就帶著董鳳池回到了甘二河那裏,甘二河正等得心焦。票兒當下就向甘二河告別。甘二河連連搖頭,死活攔住,不肯放票兒走,他說還有幾副他配製的壯骨藥,一定要票司令吃完了才行。票兒拗不過甘二河,隻得依了。

這天一早,票兒走出草棚,他伸展了一下四肢,突然大喊一聲,就起腳踢向院子裏的一塊石頭,那塊石頭能有三四十斤,慌慌張張地滾出去了丈餘遠。

董鳳池跟在票兒身後,失聲喊了一聲:“好哇!司令還是好身手啊!”

票兒就哈哈大笑,覺得身上的力氣又重新長滿了。

甘二河蹲在一旁抽煙呢,就眯起眼睛笑了:“票司令,這回你的傷才算真好了呢!怎麽,這就要走了?”

票兒笑道:“二河哥啊,票兒這個人閑不住啊。擇日莫如撞日,今天吉利,我們走了。”

甘二河站起身,磕了磕煙袋,就笑了:“票司令是英雄啊,票司令要是閑下了,那就不是英雄了。現在日本鬼子到處殺人放火,英雄們都要出山啊。走吧,我送你們出山。”

沿著山溝兒,甘二河一直把票兒董鳳池送到了山口,笑道:“票司令,你們一路走好。我就不遠送了!”

明媚的春光切著山梁直瀉下來,甘二河臉上的笑容被燒得通紅。票兒心裏熱了一下,就想起了上一回跟甘二河分手的情形,他很認真地說道:“二河哥啊,說不定呢,票兒哪天還得再來你這裏養傷呢。”

甘二河搖搖頭,認真地說:“再不會了。票司令福人吉相,你逃過這一劫,就沒有事了。”

票兒拱手笑道:“借你的吉言了。二河哥,不送了吧。就此別過了。”

票兒就帶著董鳳池出了山口。隻聽到甘二河在他們身後高聲喊了一嗓子:“票司令,一路順風啊!”

票兒隻是揚揚手,卻並不回頭,踩著大片的陽光,帶著董鳳池一路去了。

甘二河望著票兒與董鳳池走出了山口,一直到望不見了,才轉身回去。

[甘二河,男,生卒年不詳。河北完縣(今順平縣)甘家莊人,窮苦出身,以打獵釆藥放羊種菜為生,曾在抗日戰爭中,多次掩護過八路軍傷員。解放戰爭期間,曾經被評為支前模範。後下落不明。新編《保定順平縣誌·抗日英雄故事卷》,收錄了“甘二河雪夜送羊”的故事。]

票兒按著霍鐵龍的指引,帶著董鳳池去參加了國民黨祁國英的部隊。

那天傍晚,票兒終於在河間八裏鋪,找到了祁國英的部隊。此時的祁國英已經是國民黨的少將師長了。他的師部正在八裏鋪村歇息,票兒帶著董鳳池走到村口,就被哨兵攔住了。票兒對哨兵通報了姓名,就笑道:“我與你們祁長官是老朋友了,你快去通報一聲,我要見他呢。”哨兵去通報了,祁國英怔了一下,就嘿嘿笑了,自語道:“他還真敢來找我啊?”就讓副官鄭鳳奇請票兒與董鳳池進來。鄭副官走到門口,祁國英突然又喊住他,厲聲道:“鳳奇呀,你多帶幾個衛兵去,把他們押來!”

鄭副官一怔,小心地問:“押來?”

祁國英詭譎地笑了:“對!押來!”

鄭副官也笑了,就帶著衛兵去了村口。見了票兒,鄭副官就黑下瞼,先把票兒和董鳳池的槍下了。董鳳池立時就嚷起來:“哎!怎麽回事,你們……”

票兒搖搖頭,示意董鳳池別嚷了。二人就被幾個衛兵持槍押解著,去了祁國英的司令部。

祁國英不看董鳳池,隻是冷眼看著票兒,淡淡地說了三個字:“真是你?”

票兒點了點頭,也隻說了三個字:“真是我。”

兩個人不再說話,就對麵站著,彼此都能聽到呼吸聲。屋子裏的空氣十分緊張而且尷尬。

高低還是祁國英先忍不住了,他“撲哧”一聲就笑了:“票司令啊,你也真敢來啊?你不怕祁某人殺了你嗎?”

票兒也笑了:“現在你不是打日本嗎?我是來投奔你打日本的。怎麽不敢來呢?祁長官總不能殺一個抗日的人吧?”

祁國英看看董鳳池,問:“票司令,這人是誰?”

董鳳池立正回答:“報告,我是票司令的警衛員。”

祁國英怔了一下,冷笑了一聲:“你行,你真行!都光杆司令了,還有警衛員?派頭兒真不小麽。”

票兒笑道:“祁團長,票兒是這脾氣麽,驢倒了,架子可從來不能倒。”

祁國英“哼”了一聲:“錯!祁某現在是師長,不是團長。”

票兒說:“票兒是來投奔當年的祁團長,不是來投奔眼下的祁師長。”

祁國英愣了一下,就哈哈大笑起來,上前拍拍票兒的肩膀:“行了,行了!不跟你鬧了。快坐吧。”說罷,就吩咐副官去擺一桌酒席,給票兒接風。

酒過三巡,祁國英就誇獎票兒夜闖憲兵隊,殺了加藤的事兒。

票兒擺手苦笑道:“師座啊,您別摳我的底了。我是沒有防人之心啊,被那個李滿江害慘了,還搭進去了不少兄弟。現在說起來,臉上還是羞臊呢。要不是張之際先生出手相救啊,我現在早給閻王老子當苦力了。”

(唉!此處再提張之際,想必讀者也是心頭一片淒然啊。)

說笑了一陣,祁國英突然想起一件事兒,他笑道:“票兒啊,我還有一個疑問呢,多年一直不能解惑,當年你怎麽沒有把我老爹撕票兒呢?”

票兒皺眉,搖頭說道:“還有這當子事兒麽?我怎麽都記不得了。”

祁國英譏笑地點點頭:“好,算你記不得了。可是還有件事兒,你總不會也忘了吧?”

票兒問:“什麽事兒?”

祁國英笑了:“票兒啊,你還欠祁某十塊銀圓呢!”

票兒也笑了:“師座啊,那是西井村的二小欠你的,票兒沒有欠你啊。再說,就算票兒欠了,那也是欠當年的祁團長的,也並不欠眼前祁師座的啊。”

二人哈哈大笑了。

祁國英說:“喝酒!”

票兒也說:“喝酒!”

祁國英看看董鳳池:“鳳池啊,你也喝!”

董鳳池問:“師座,您收下我們了?”

祁國英笑道:“二位英雄,正是抗敵救國之際,我祁某人也是求賢若渴啊!喝酒吧!”

三隻酒杯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票兒與董鳳池就參加了祁國英的部隊。

這裏要交代幾句。票兒與董鳳池參加祁國英的部隊,是霍鐵龍介紹的。當時的情況,並不像某些電影電視劇裏描寫的那樣,票兒或是帶了什麽任務去的。解放後,霍鐵龍卻因為這件事情受到了牽連。“文革”當中,還是因為這件事,寫了多次交代材料。是啊,你為什麽介紹土匪參加國民黨的部隊呢?你這不是為淵驅魚,為叢驅雀嗎?霍鐵龍感覺很冤,情知當時全國都在抗日。國民黨的部隊也是中國部隊嘛!

祁國英沒有讓票兒當士兵,他給票兒安排了一個排長的職務。讓董鳳池當了票兒的警衛員。按照國軍編製規定,排長是沒有資格配備警衛員的,可是祁國英特別批準,票兒可以有董鳳池這個警衛員。這是民國二十七年(公元1938年)四月的事情。

兩千多年前的中國,有一個名叫毛遂的人,他自我推薦的時候,講了一個脫穎而出的生活道理。毛遂先生不會想到,這個道理兩千多年之後,又在票兒身上再次得到了驗證。票兒曾與日本人多次麵對麵交手,指揮過近千人的土匪隊伍,當一個排長自然是小菜一碟。兩個月後,就當了連長,一年之後又當了營長,再一年後,當了團長。祁國英把自己的隨從副官,也是他的磕頭換帖的結拜兄弟鄭鳳奇,派到了票兒的團裏,當了票兒的副團長兼參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