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複的電話機
玲與勝是非常合適的一對。別人都這麽說,也這樣想。
玲是一名中學教師,善良溫柔漂亮大方而又不失教師在學生麵前的威嚴。作為女孩,那是一種神聖而體麵的職業,所有的男孩都這樣認為;勝則是s鎮黨委秘書,高大英俊處事圓滑,骨子裏透著青春的氣息。他們理所當然從相戀到結婚。
因為是秘書,勝日程都排得滿滿的,就連上廁所都接著電話,想著尚未寫好的上報材料;因為是秘書,整天為各位書記鎮長忙這忙那,就連走路的頻率都比別人快一倍;因為是秘書,夜間值班多,應酬也相對多,多得很少在家吃飯。
做教師的玲上得客廳靚下的廚房忙,既幹淨又利落,做得一手好菜。她很理解勝的脾氣,事業心極強,隻有做人上人,讓玲才不受委屈,才覺得更般配。在她的心中,並不在乎什麽地位金錢,隻想他擁有她一個人的幸福。隻有他回家後,她才覺得有了堅實的依靠;隻有她在家,他的身心才得到休息。小小的空間讓兩人都領受到了愛的醇實。
海水也有波浪起伏的時候,再好的春天也有起風的時節。
說好了她等他回家吃飯,為她過結婚後第一個生日。玲自己下廚精心備了幾樣可口的飯菜,斟滿兩杯愛酒。還做了他們最愛吃的拔絲雞蛋,就象他們的生活甜而不膩香而不硬。她靜靜等待,默默許願。該下班的時候,勝回了一個電話,說與領導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回不去了,晚些吧。玲默不作聲,以往的嗬護頓時掠過,自己沒了胃口。下夜一點時候,滿身疲憊又酒氣十足的勝回了家,手裏拎著生日蛋糕。她莫名地第一次吵了架,將生日蛋糕濺得滿地都是。他也破天荒地氣急敗壞:你以為我願意喝酒?這是我的工作我的需要我的起點!爭吵中摔壞了電話機。
第二天,修好了電話機,也很快修複了兩人的情感,都因自己的衝動而感到後悔。回家少了她不再埋怨,將深情等待化為教學上的研究,勝也盡量處理完事務早些回家,不在時候,彼此的關護通過無線電波傳到了各自的心靈。這種美好的時光靜靜經曆了一日又一日。
但生活注定是有改變的,就像玲教的學生一年一個年級,
首先,勝經過認真的工作隨和的人緣終於脫穎而出,理想成為現實,當選為副鎮長。勝比過去輕鬆多了,秘書得為一大幫領導服務,而副鎮長隻為一把手幹。
玲也因年年成績優秀成為教育界業務骨幹,現為教委業務主任。相反的是她的工作不再像以前那樣按部就班,身份不同,業務也不同。以前是教尚未啟蒙的學生,現在則為老師們灌輸先進的教育思想,檢查培訓學習考察整改,一大摞的業務累得玲腰都直不起來。但回家走路的聲音是“嘎嘎嘎”聲,她也喜歡上了這種聲音。
勝感受了玲所感受的孤獨與寂寞。他想女人不應該那樣忙,女人和男人不一樣,容易忙出其附帶的壞毛病壞思想。似乎感覺到玲的脾氣比以前專職了,專製到了慈禧的地位。
玲也覺得勝不再是以前的勝了,風風火火的樣子哪去了?就像夜半殘留的爐火奄奄一息。站在過去的講台和坐在現在的專門辦公桌前,時常從心底湧起一股特有女人的無奈與悵意。
一天,她很晚回家。推開門:吃過晚飯尚未收拾!自己端起剩飯進了廚房,胡亂吃了幾口後越想越氣。洗碗的聲音弄得極大,碗委屈地發出刺耳的抗議,尖叫聲傳到了正在網遊的勝耳裏。他不滿地說:明天你不想吃飯了?玲更是弄得聲音特響,他終於忍無可忍,兩人從評理到怨恨到嘴鬥到哭泣。都不約而同地說:離婚,離就離。
都想給對方的父母說明原委,同時拿起了電話機,又同時放下。
兩人的手碰到了一起,彼此心理一片潮濕。
修複的電話機傳遞了他們以前的愛潮。
與諸葛亮談心
夜靜悄悄的,我看完了三國演義,把書合上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醒醒哎!別睡了!”揉開惺忪的睡眼,一位頭戴綸巾的古代文人笑嗬嗬站在我床前,手裏搖著羽毛扇。噢!孔明先生,我趕緊下床學古人樣倒頭便拜。“您您來幹什麽?”“我看你讀三國演義,特來談談心啊”。
我趕緊喊妻子備了幾樣小菜燙了一壺好酒,邊喝邊聊。從劉備桃園三結義到大意失荊州到司馬家族興盛。
我這個人生性直爽,盡興之餘竟評起了對孔明先生的看法。
“您是真的被劉備三顧於茅廬之中的嗎?”
孔明先生搖著的羽毛扇停了一下,心裏一驚,似乎有難言之隱。良久。他說:哎!說真的,當時我飽讀經書竟無人看中而問津,也曾經自薦於他人,奈無國家正式文憑而自歎世上無伯樂。籌措之時我心生一計,約好龐統四友四處遊說而成事“。孔先生端起美酒砸了一口幽幽地說,“那時的人和你們現代人思想觀點沒兩樣,光有真本事不行,得造造聲勢擺出樣子才把你敬為人上人。劉玄德老弟也確有誠心,我就將所學治國之策無私作了奉獻。他這個人就是拿哭做秀,誰不知道他並無背景?整一小市民作為。哭得我為了蜀國政府鞠躬盡瘁了一輩子。
“你說劉備愛哭,你還不是?斬馬謖時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
孔明笑了笑,“我哭是為我自己而哭,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個道理你應該懂得”。
我一臉的茫然。
“當時劉老弟勸我說馬謖言而不實,用你們現代話叫工作不腳踏實地無責任心,不能獨擋一麵,不要讓他擔任軍隊的重要職務。可我和他父親是執交的關係,形同父子,違其他同誌意見而提拔中用了他,誰知不爭氣的他失守街亭,幾乎全軍覆沒。別人知道這層關係我還能包庇他?一死百了,既殺雞儆猴又顯得我毫無私心,這叫一箭雙雕。換上誰誰都那樣做的。我哭的是沒聽領導的話,後悔的哭。也是為犧牲的戰士做秀哭,劉備都哭,還不興我?”
“總起來說,我認為你盡到了責任,七下祁山降服雲南蠻夷赤壁之戰。。。。。。有時候你有點太高傲,自認為別人不如你是吧?”
孔先生激動起來。“你那樣說就不對了。你不高高在上,別人就不把你當回事,做人真難哪!比如說吧,當魏軍分五路侵犯我蜀國時我就裝病不上班,反正別人辦不了,先讓你們著急一陣子再說,不然新上任的後主劉禪能親自來駕車找我談話?其實在家裏我並沒閑著,偷偷把工作分配完畢。當領導的還不感激一輩子?”我答不上話來。
心裏更覺得姓孔的太虛偽了。“看完了三國我始終不明白,明知有些事要做的話肯定失敗,為什麽還要去做呢?”我問。
孔明拉著我的手說。“那學問就大了,年輕人。伴君如伴虎哇!你整天在領導眼皮子底下晃來晃去的,一不順心拿你當出氣筒,把責任推在你身上能受得了嗎?記得劉禪他爸爸臨去世時拉著我的手說:如果劉禪是當領導的材料你就給他賣力幹,如果不行你當一把手就得了。咱也不是傻瓜還聽不出下音?明擺著說你有強權的意思,到現在還心驚肉跳的呢!倒不如請示領導帶兵到前線,雖然苦點畢竟自己說了算,‘將在外有命不受’嘛!該你走運的話,取得成績有可能官升一級;搞不好關係也有苦勞的,要不他試試,還不如我呢!大不了我再寫個自責表,辭去總理職務走走形式,職務變了反正權利還在。
我憤然大怒;那不是苦了當兵的和種地的?
諸葛亮一副不可奈何的樣子。“那也沒辦法,這話分在什麽地方說,人家魏國雖是協天子以令諸侯但是畢竟是正規軍。說不定人家整一個恐怖組織的罪名還說劉備打著領導莫須有的旗號胡作非為呢。我雖然有些虛偽,但還是賣了力,累得我連生命都獻給了事業。遺憾的是蜀國並沒有實現理想,那樣的話我想象的更加美好”。
我大叫:偽君子!小人!妻子在旁邊推推我:又做夢了?
我真的睡不著了。
靜電
“善解人意”這個詞都會說,尤其談到婚姻情感方麵時用的最多,而真正能善解的有幾個?連寬宏都不懂;有對夫妻結婚十年,因為雨天丈夫沒送傘,妻子說:“你變了,你的心變了!”過於注重細節就會消弱主題,甚至跑題;再見吧,靈芝!
我就不信這呼和浩特就沒有個通情達理的女人,也可能吧,不是有人說呼和浩特也叫“呼哈嘩塌”嗎?簡直是糟蹋!而冬謹就很善解人意,她發來的短信使我從**坐起來,好像她就在身邊,不坐起來不像話:“人生是一條河,河道多長就有多長波折,不能牽手又何必表白,能牽手的什麽都別說。”
這個冬謹,你可算是“打攪”了我。走,重新踏上旅途,我一定要尋找生命的另一半。
情感交流戰,幾個回合過來,我倆打了個平手,平手就見麵,在青城公園。她四十出頭,相貌怎麽說?漢語對女人的形容詞我已經快用盡了,但千人千貌形形色色,冬謹,一句話:很洋氣。
今天我也刻意修飾了自己,我們彼此笑著默然注視了一下,就靠近了。她把波浪般的頭發從披肩裏捋出來:“走,咱們去海洋館轉轉吧。”
海洋館?我還真不知道公園裏有這麽一處幽景,征婚旅途就算旅到了青島、大連吧。我們走進了海洋館,水族的世界,清澈而透明,
看水族遨遊是借口,聊陸地人生是目的。我告訴她我原來是知青,後來到了事業單位。她說她哥哥也是知青,但是下崗了。我說是,知青是一個劃時代的名詞,沒有知青哪來的下崗,滄海桑田,一脈相傳。然而她說她的處境很好,好,主要指經濟,可正因為好丈夫才背叛了她,和一個大齡姑娘度蜜月去了:“我一點都不嫉妒,我覺得情感是不能勉強的。你說呢?”我說?我說你嫁給我吧?還不到說的時候。我隻能說對,拴得住人拴不住心。她折了一根櫻桃枝含在嘴裏,望了我一眼:“拴?你能講講你的離異過程和心態嗎?”聽,我們的談話要漸漸深入了,但我覺得應該深入淺出了;與素質高又有錢的女人交往我常常犯錯誤。我想簡單地把身世和再婚看法告訴她,可這一聊就是半個小時。
走出公園,在小攤上她為我買了一份見麵禮:很精美的帶生肖墜的鑰匙鏈,她說:“看你剛才那一嘟嚕鑰匙,會把褲子口袋墜壞的。”我也為她買了一份禮物,一本雜誌:《愛人》。然後我們握手告別,突然,“啪”的一聲——靜電!這使我們都不約而同地縮回了手,秋幹物燥:“好家夥,天意,不讓握手啊!”我笑著說。她也笑:“其實,我剛剛洗過澡,按說不幹燥啊。”我說:“我幹燥、我幹燥!”
第二天我收到了她的短信,內容是:“請原諒,我是一個單身,但我又是一位自由撰稿人,我想了解征婚男女的心態和婚姻變異過程,我很欽佩你。但我們是否有緣,是我還不能回答的。”
我恍然大悟;我和一些女性也握過手,但沒有過靜電,靜電,電壓可以高達幾千伏,但電流很微弱,也可以解釋為假電,征婚以來,我已經夠狼狽了,而今又遇到了假應征,冬謹——假電!
靈芝
人到中年很難再墜入愛河,大部分是從愛河裏剛剛爬上來,所以我和月君分手很麻木。
今天又有電話,是飲水機還是應征求偶?我先假設定義的扔了個硬幣,麻煩,花兒朝上!電話沒接,但來了短信:“周先生,很忙吧?我37歲,離異,有職業,您幾時方便請回複。”方便?我不方便。但這是在街上和單位時的心態,而一跨進家門就感覺空落,麵對電視這個無聊混蛋又忍不住瀏覽短信,手機就像一隻懂話的鸚鵡;和鸚鵡說說吧。
她姓薛,叫靈芝,有史以來最長的一次通話:半小時。我和她說的大意是:單身是寂寞,但找伴不容易,說句人們說爛了的話:可遇不可求。她說:“要遇不到呢?那您就甘心寂寞了?”我說可以養狗養鸚鵡嘛。她問:“啥意思?”我說不是罵人啊,你才37歲,為啥要找快50歲的呢?她這才笑了:“您沒必要多慮,我認為歲數大的男人成熟,懂得疼人。說實話我想有個避風的港灣,隻有年齡懸殊才會形成港灣。”嘿,港灣?還挺浪漫啊。
我是港灣你是船?算了吧,盲目追求是日子,徘徊悱惻像夢境;所有的愛情故事都起源於一個卿卿我我的開端,而結局卻近乎於生死離別。
但靈芝,很執著的要見我,
我說那你就來吧,我懶得出門。她來了,不算漂亮,但年輕大方就足以配的過我。我開門見山的說:你麵對一個老男人會幸福嗎?她說:“你七十歲了嗎?隻要你知道疼我就好。”想著她的名字:靈芝?別人都能挖到靈芝,但我比別人挖的深卻沒挖到,原來靈芝是采的,我卻一直在挖,挖人參。
下樓時我送她,她把兩隻手搭在我肩上,說:“你背著我下樓。”看,她已經開始讓我“疼”她了,我說行,那上樓你背我。她哼了一聲擠過我身邊先下了樓;其實她也是開玩笑,在樓下她恢複了常態:“明天好像要降溫,你這衣服有點少。”我說知道。她招了下手:“不許忘了給我打電話啊。”
被人疼是一種滿足,我還沒疼她,她先疼我了;靈芝,這也是個性情中人,隨意、隨緣、隨便。這一晚我睡的很香,我夢見我采到了靈芝。
我們電話多起來,也忙起來,人的心態一好就想起許多要做的事,從單位回來就安裝快掉的窗簾軌道,修那歪了一個扶手的沙發。清晨我照例打電話,卻不在服務區,做為港灣的我為這隻失蹤的船疑惑,但總算聯係上了,她說她感冒發燒,在醫院看病呢。我這才鬆了口氣:“這幾天盡感冒的,多穿點吧。”她恩了一聲。
第二天,我又打電話,卻發現我的號碼成了黑名單:“對方無權接受您的呼叫。”我立刻到來到話吧打電話。電話裏她很冷淡:“我是上街給你買風衣著涼了,可你卻沒有來看我,這和你的年齡不相稱。再見!”我想解釋我也在為我們的“港灣”而忙,但她壓了電話。
不就是感冒嘛,我應該一勺一勺喂她水喝?然後說乖乖,聽話啊!疼與不疼,至於這麽嚴重嗎?
越長越接
都說緣分是遇到的,我就消停消停吧,世上還有我這種人嗎?中年人還要百裏挑一?執著,不如說傻!唉,不過一百個男人裏頭出一個傻子,也不足為奇。
三天後的一個上午,月君打來一個電話,我看了下屏幕:“喂,哪位呀?”——“別貧嘴,你在哪兒啊,這麽吵。”——“我在路上呢。”
這是上周那個黴雨天我最鬱悶時打來電話的女人:政府職員。在感情交往方麵她的熱情比我高,電話總是她主動打過來。我要說她有點兒窮追不舍,不算誇張;也許是年紀的緣故?因為我比她隻大三歲,想一想,48歲的女人找年齡仿佛、比較有素質的男人是不是幸運?這話就算我不要臉吧。後來,我在政府禮堂的台階上見了她。她說我給她的印象還不錯,不像我所說的什麽困難戶,又問我對她的感覺,我說有點失望。她很驚訝:“你還失望啊?”我認真起來:“論條件相貌你應該找一個比我強的人,這不是拐彎兒是實話。”她像誰呢?對,像蘇婭,相貌文雅、性格潑辣的女性。
過程就這樣:我和她若即若離。
而今她說叫我到她新家一趟,我說我不認識呀。她說:“你聽我說好不?我呀,準備往新家搬,買了一立方木料正在做家具,工人正在鋸,你趕緊過來看看。”我問哪找的人啊?她說是她弟弟找的裝潢公司。我說那就鋸吧,她有點生氣:“鋸吧?你是不是不願意再和我交往?”我說:“新家在哪兒,趕緊,沒電了!”她匆匆告訴了我地點。
我又開始了執著!
“陽光苑”:月君的新家。她在等我,我被她瞪了一眼:“你總是對我這麽冷淡!將來要是搬到這兒你也有一份功勞啊,以後咱們再算帳!”說著又小姑娘似的撅了下嘴。以後算帳?一瞬間,我突然覺得她真喜歡上我了?好!我笑著走進這新家。一進門,見地上一堆膠合板和木料,月君遞給我一張圖紙。工人見“丈夫”到場,挺別扭的吹起了口哨。我望了望三個工人說不錯不錯。一個搭腔說:“男人嘛,應該監工!”我說忙,太忙。另一個說:“男人?這年頭的事女人做主啦!”說著他就拿起一根長料要鋸,我說等等,這是床頭橫檔子吧?但他三兩鋸就已經節斷了。我對照圖紙看了一眼那堆已經刮好的料,說:“對不起啊,班門弄斧,這材料別浪費,長有長的用處,短的嘛做個楔子腿子、邊角。有句話叫越長越接,越短越節,知道吧?”
節,就是鋸斷的意思,木工自然明白:“對對,內行內行。”再算料,多買了三分之一,等於多花了一千元。我說料都刮出來了,還能退嗎?他們都默然了,蹲在了地上抽煙。
次日工人沒來,工程剛一伸手就停了,扣除一千元還有啥幹頭?月君也三天沒理我。越長越接,越短越節:孫棒槌一窮,老婆就跟著鬧病,從哪借一根竹竿來都很難;而一千元對月君來說算什麽?她說過“等以後算帳”卻提前算了帳:“老周啊,通過這事你讓我失望,一千元是半年采暖費;你壓根就不關心我,再見!”
一根料,節就節了,你還可以接我嘛,我就不值一千元?!
幫忙幫到底
失去了才知道寶貴?我退出了“第三者”的席位,我打電話給蘇婭說:漫長的征婚和一條道走到黑已經劃上了等號,懂了嗎?她說知道了,但這次已經發稿了。
來電盡管有,但我沒有再約會。然而,情感的路既然走過,便會有足跡,幽徑裏的足跡還不容易被別人踐踏覆蓋;因此,交往過的秋萍找上門來。她原本挺精神,而今很疲憊、清瘦。病了嗎?我冷冷地說:“唉,四十歲前人找病,四十歲後病找人。”把征婚旅途比做人生階段也不算牽強。
她點點頭,突然聽出了弦外音:“好,我是病,我找你,我夠難受了,你還挖苦!”我笑:“有事嗎?”——“沒事。”——“那你就看電視吧,我修點東西。”——“再見!”她起身告辭。
男人啊,沒出息就在這兒,我一把拉住了她:“我冷落你了?就這性格。”她望望我又坐下來。
當時,我們倆沒說成也沒說不成;就像買衣服走出一家商店又走進另一家商店一樣,最後沒買,沒買不是因為衣服不好,而是都好,都好就會眼花繚亂。她開始溫柔了,說這說那,一句話:沒忘了我:“走吧,去我那兒吧,你這兒要吃沒吃要喝沒喝的。”我問管酒不?她笑了,推了我一把。
我和她來到中山路的巷子裏,她在這兒開著家餐館。酒是管了,但不能白喝,她的餐館因為漏稅麵臨“倒閉。”她認為我交往廣,求我托人說情:“幫忙幫到底嘛,這稅務證還是你幫我辦的呢。”是的,可那是偶然,我有個同學在稅務局。證一辦她就開始忙,我打電話她總是一邊和顧客說一邊和我說,就是不上心吧。但我是男人,又喝人家的酒,我掏出手機來找那同學號碼。
一個穿著稅務服的年輕人走進來。清萍連忙遞個眼色:“就是他。”我來不及多考慮就打招呼:“來,坐坐,我正要找你呢。”年輕人愣怔一下:“找我?”我說我是誰誰的同學。“嘔,你好你好。”這年頭真有意思,年輕人很大方的拉過一把椅子塞到**:“他調走啦。”我傻了一下:“調走啦?來,先喝一杯。”年輕人一擺手:“嗓子疼。”
清萍開始重新上菜:“這是周先生,這是小劉,可仁義了。”我拿起一根牙簽一邊剔牙一邊琢磨:“小劉,這雞巴小餐館啊,不說工商稅務,我給你數一數最近這防疫、綠化、員工,唉,一個月算下來,一個子兒沒有……”我正要繼續胡謅,小劉一歪臉:“周哥,我是給單位辦事,領導怎麽指示我怎麽辦,咱們個人沒成見,您要是不收回這句話就等著關門吧。”——“那就關吧,有你這樣辦事兒的嗎?”—— “有你這樣說話的嗎?一個子兒沒有!”我趕緊陪了個笑臉,他也笑了。
結果是:經營者納稅是義務,但因地段和營業狀況不同,用行內話說:罰就免了,稅,打點折。
晚上,清萍又打來電話說:“哎,我說你能想法給辦個殘疾證明嗎?那樣就……”我說能,你等著吧。利令智昏的女人怎麽會和我交往感情?
破鏡
白雪公主的結果令我擔憂,因為她那麽年輕。
但是雅琴讓我忘記了她,我和她的接觸有點巧合,因為她也在推銷飲水機;我們兩個飲水機的廣告都在報紙一個版麵上,她也看見了征婚電話。
她頭回打電話是以谘詢飲水機為借口,我說你這號碼我眼熟,我們是同行吧?我應該向你討教。女人心細但也有粗的時候,她說:“對不起!”
我們的友誼之車這才從叉道上扳入正軌。
雅琴,一個剛剛離異一年的女人,有一個女孩,但她沒帶在身邊,跟著父親。因為我們是一個戰壕裏的戰友,情感交流也時常摻和著業務探討,在這個推銷飲水機的淡季裏,我們的商品也有了交換與借用,一舉兩得的事終於也落在我頭上一回。很快,她認識了我家,我也認識了她家。
雅琴很善良、溫和,女人善良好像已成定義,就像男人應該剛強一樣;但她的確很善良,她說她總是把撫育女兒的錢提前甚至加倍的給她前夫,為了更好的培養孩子:“我倆之間已經結束了,但是孩子……”她的眼角就濕潤了。
我今天來她家,取一個急用配件,她不雇傭別人裝飲水機,而是直接進貨到商店代銷,也有正宗的零配件。我剛剛落坐,她女兒就來了,我第一次見她女兒,讀初中的孩子很秀氣,也很禮貌,一進屋就問我:“叔叔好。”叔叔?我還像叔叔嗎?應該說大爺好,因為我比她三十多歲的媽媽老多了,但這使我更加珍惜雅琴。而接下來的是她們走進臥室裏談話,是談話,而不是母女之間的親情交流,我能看出來。女兒走了,雅琴默然了許久。
我又來時,已隔三天,她正在匆匆釘一個坎肩上的扣子,見我來了就放在了一邊。她說:“我女兒一會兒來,等她走了咱們下樓吃飯,我今天推出去三台飲水機。”我說是嗎?你可真行。門鈴丁冬,女兒來了,她們又到那間臥室裏談話。我沒有理由告辭也沒有辦法把耳朵堵上,所以這次我聽見雅琴說:“你先回去吧,告訴他,就說我有家了。”女兒問:“就是這個叔叔嗎?”雅琴說你別管了,又把坎肩兒交給了女兒——這是一件男人的坎肩。她女兒這次沒向我問好,隻掃了我一眼,很陌生。雅琴笑著說咱們吃飯去,但眼角是濕潤的。
風,把窗子吹開,雲,在天際飄流,一絲涼意湧進屋來。“你幫我把窗子都關上。”雅琴在陽台上收拾床單說。我走進這間臥室,腳下有一頁飄落的紙,我拾起來,三個大字撲麵而來——保證書!這內容是我一掃而能概括的:不再衝動!那坎肩兒、那扣子、那女兒、那濕潤的雅琴的眼角,說明了他們的感情,但雅琴麵對我又那麽信守諾言。
離異是一幕悲劇,再婚未必是喜劇,隻要還能和好,隻要還能複圓,隻要那裂痕和裂痕能夠恰好吻合,在還沒有摻進其它新的裂痕時,就沒有理由不吻合!在情感自由的麵前,這一頁紙比起憲法、婚姻法要沉重的多,我放下它像放下一座山。
寧拆十座廟別破一門婚,我說:謝謝你,雅琴!我緊緊擁抱了她一下。
狠漂亮
天涼心也涼,街心花園拉二胡的人卻依舊在這兒,依舊有人在聆聽,這兒是他的領地。望著他迷著眼的樣子,想,命運怕比,我的心態平衡了。
我來到孫棒槌家,這兒是我的避風港。
他準備酒和菜,但我的手機響了,一看是陌生號碼我就壓了,剛壓了對方又打過來,孫棒槌說:“訂飲水機的吧?”我說拿酒來吧,什麽飲水機。孫棒槌瞪我一眼:“那就走啊,別錯過緣分!”
我在孫棒槌家吃過飯出來,天已經黑了,手機又響起來,還是剛才的號碼,我猶豫了一下接聽。
對方果然是女的,聲音好像很年輕,她問你怎麽不接電話呢?我說沒聽見。她說:“既然征婚就膽大點兒,男兒無俠骨,女子不風流!”風流?我難道就沒有俠骨嗎?今天可遇上茬兒了!我說你在哪兒?她說我在你身邊。這種對話很浪漫。我問她多大年紀?她咯咯笑:“我肯定是大姐了,見個麵吧!”這咄咄逼人的氣勢讓我想見麵,我已經二十年沒打架了,今天和一個女人鬥一回吧。
一見麵我傻了,一個簡直可以說是卡通畫似的白雪公主!一點不誇張,她很漂亮,三十來歲,比麥妮兒還妖精。也使我想起那個鍵盤手。我已經沒有勇氣和她挑釁,什麽男兒俠骨,我感覺我真是像雪薇說的缺鈣了。但我鎮定的問:“你沒看我廣告上的年齡?”她說看了,但是我想領略一個成熟的中年男人的氣度,所以才想見一見。我又問感覺呢?她笑:“認你個大哥吧。”我說那好吧,回見!“這麽急呀?不認妹妹也沒關係,既來之則安之。”她朝一個茶吧撇了下嘴,“我請你喝個認哥茶。”認哥茶?也好,好解酒,我說了聲認!第一次大膽的拍了異性肩膀一把——是她的氣度感染了我。
茶吧裏有歌聲,是鄧麗君的:“在哪裏,在哪裏見過你?你的笑容是這樣熟悉,我一時想不起……”
在茶吧裏,她變了,就像瓊瑤“在水一方”中那樣的女性可可伊人。她問我為什麽不喜歡她?我說我沒說不喜歡啊,她說:“可是我能看出來。”
最後她偎著我的肩膀提出來一個小小的要求:寄宿在我家兩個月。原來是這樣啊,兩天還差不多。我說“這樣不好吧?”她說那就借妹妹五百塊錢吧。我心想:哼,要是真正談戀愛我可能沒勇氣,但要敲詐我你還差點兒!我說,“五百?先說今天的茶錢誰付吧?”她歪過了頭去,靠在椅子後背上:“今天我白認了個哥”。她的羞澀和無奈讓我心軟,但我突然發現她腰裏別著一把匕首,明晃晃的,是我眼花嗎?為了證實這一點,我說:“哎,你的鑰匙別丟了,都快掉了。”
她突然一伸手把匕首抽出來:“防身用的!”說著在我眼前晃了一下又裝了回去:“昨天有個小王八蛋想非禮,讓我劃了他一刀,所以我不能回家,我會被逮住的。”我又吃了一驚,我說自衛是正當的,我能幫你什麽忙嗎?我好像已經是她哥哥了。她說幫不上忙,他可能……我又問她是怎麽劃了他,劃到什麽地方?
她忽然狠狠的說了一句:“我還不知道正當防衛嗎?他是我男朋友,已經殘了!”她忽然吹了一聲口哨:“結帳啊!”
貨到付款
中年人確實不能再搞惡作劇,那都是氣的。
楊金梅就比較嚴肅,但她愛穿傳統的中式衣服卻使用很時尚的手機,還下載了悅鈴:“你是誰?你找誰?你不說,是情人!”這是個傳統與現代相結合的“產物”,但她還是個很現實的女人,清晨她打電話說想先見見麵,又說她是剛剛接觸征婚人士;但我不願很快又見麵,是心灰意賴所至,可人家怎麽知道你心灰意賴呢?飽漢子不知道餓漢子饑!
我想了下說:“咱們一起吃早點吧,燒賣。”我告訴了她餐館地點,就這樣見了麵。
她一見我,說:“真不好意思,頭一回見麵就讓你請我吃飯。”我打量她,一個身材細溜麵容很和藹的女人,至於她這句話,我覺得是假客套,這叫請你吃飯?等熟悉了以後滿漢全席你也不會客氣的。果然她又說:“東影南路有一家新開的大酒店,裝潢的很豪華。”我說:“哪天咱們去嚐嚐!”
這男女交往怎麽除了吃就是吃,能再想出個高招來嗎,少,探討個愛好、逛逛書店什麽的,但那會顯得你是在回避花銷,所以我也走不出這圈子。吃著燒賣,餐桌麵老是在晃悠,她用腳去踢那桌腿,我說它困了,有點打瞌睡。她咯咯兒笑:“你挺有意思的。”有意思?我已經不是十八九歲張皇虛詐的年紀,更不會玩幽默玩深沉,我覺得什麽都沒意思;但她的溫柔熱情使我好像要走出沙漠看到綠洲,因為她很自然的挽著我的胳膊走出了餐廳。
這是電影回放吧,以前有過多少次溫馨感覺啊,最後一出字幕:劇終!走出餐廳,她說了她對再婚的看法,中心內容是男人娶女人,而不是女人娶男人,簡單點:找個伴也就是找個依靠。我也算個傳統的人,男人養活女人天經地義,再說她人也聰明,還有相貌,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第二次約會,她問了我的房子麵積和具體收入,我實話實說。她高興的又挽住我的胳膊說:“你是我見的第三個男人,你要是沒意見,我就把他們都推了。”我愣怔了一下說沒意見。於是她拉著我到電信那兒把手機卡換了,換了一個號碼。
我為她的真誠而感動。晚上我打過電話去,那悅鈴消失了,她說這是第一個來電,但願永久。我說肯定永久,我再也不打算拖了,身體和精神都拖不起了。很晚她又發來個短信:能否把你房子的產權名字改成咱倆的,我怕將來老了……你的兒女把我趕出去。看來我要“走”在你前麵嗎?我覺得有點不舒服。人啊,已經磕了九百九十個頭,就剩這一拜征婚旅途就抵達彼岸,於是我遷就了她。可她又發短信:另外,你要誠心的話就把五萬存款交給我,咱們領結婚證。
這次,我沒有立刻回複,坐在**想,嘖,你怎麽傳統的有點俗氣了?我撥通了她的電話,說:“那你就是會計,我是出納。”她笑著爭辯:“不,我是出納!”我冷笑了一下壓了電話。
我發了條短信:你是款到付貨,我是貨到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