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裴容接話,宋景洲一雙漆黑的眼不動聲色地望著她。
裴容一愣,轉而問道,“你盯著我做什麽?”
見他一直看著她的樣子,她略抬高了些聲音。
“你和池越怎麽分手的?”
他沉吟半晌,終是問了她一句,裴容微怔。
“那麽久的感情,當時分了不覺得可惜?”
這話落,裴容淺淡眉眼間湧起笑意,她輕眯了眼,“我怎麽覺得宋先生在陰陽怪氣。”
此時,她正歪著頭看他,眸光流動。
宋景洲這次選擇避開了她的視線,他雙手交握在膝前。
“沒有,看得出來,你那時候挺喜歡他的。”
他說她挺喜歡他時,裴容勾了勾嘴角,繼而道。
“宋先生沒聽過學生時代的愛情,大多走不到最後嗎?”
宋景洲見她平靜的神態,他目光才與她緩緩對上,清晰重複,“不會覺得虧欠?”
“虧欠?”
裴容沒理解他的意思。
“虧欠什麽?”
誰知宋景洲語氣低沉冒出了句,“虧欠時光,把大學那幾年都給了他。”
此時他視線逼人。
裴容動了動唇,麵不改色地回應,“體麵這首歌沒聽過嗎?何來虧欠,我敢給就敢心碎。”
這話落,宋景洲心弦稍微緊繃了一下,他眼睫垂下,抬手看了看表。
“不早了,要睡覺了。”
裴容拿起手機同他一樣看了眼時間,確實已經很晚了。
這時,剛好注意到手機上顯示的家門口的監控,有了動靜。
她邊查看,邊搭宋景洲的話,“那床能睡?”
宋景洲這才進臥室去看,發現那床單被折騰得旖旎一片,確實不能睡了。
要洗。
家裏又沒有別的床單。
而這時,坐在沙發上的裴容,她看完監控,再看了下蘇葉給她發的消息,說走了,她想回去睡,在她家睡不習慣。
再結合剛剛查看的兩段監控,蘇葉點了藥的外賣,她看到她拆外賣包裝,拿出來的是一小盒藥。
那藥的款式很明顯。
還能是什麽藥,緊急避孕藥。
裴容思忖了下,本想發條消息問她昨晚的事,想著是不是她昨晚跟溫繁止睡了。
可又考慮到喝酒的時候,她已經問過她,而蘇葉不承認,隻是說溫繁止把她送回家就走了,各找各媽。
終究,還是什麽也沒問出口。
她回了句,“行,再聯係。”
見宋景洲從臥室出來,兩人對視了眼後,裴容在他未開口前提出,“你要不睡我家吧。”
這話落,宋景洲抿了抿薄唇,他叉著腰,眼神凝著她許久,將話說得很輕。
“不合適吧。”
裴容對視上男人的眼睛,“他不會過來。”
宋景洲跟著裴容坐上電梯,再次來到了她的家裏。
他輕輕推開門,第一次走進裴容的房間。
那是一個很陌生的房間,裏麵寬敞而明亮,每處角落都布置得精美別致,且有一股溫馨又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是梔子的味道。
再繼續往裏邁腳,宋景洲深邃的眼眸立刻被牆上的照片所吸引。
竟然是一張很美的光影照,盡管女人側臉側身,但還是很容易就認出來。
是她。
她一個人身披婚紗,美得不食人間煙火,美得令人窒息。
且時光凝固,光影交錯間。
女人在笑,她笑顏如花,仿佛那春日暖陽,溫暖而明媚,完全讓人移不開眼。
宋景洲就那麽抬眼望著,那畫麵中的美好定格的瞬間。
他盯著那張照片不斷出神,直到裴容拿著瓶水走進來遞給他,她看到他正望著她的藝術照,她也同他一起看著,微微啟唇,問了他一句。
“我好看嗎?”
宋景洲此時垂了垂視線,他沒有答話,但心裏早已有了答案。
那就是好看,否則他也不會盯那麽久。
燈光熄滅,兩人換了睡衣,一同躺到被子裏。
總要說些什麽,裴容先開的口。
“這枕頭你睡的合適不?如果不合適,我給你加高。”
她看到男人睡的並不踏實,他的眼皮一直在顫,代表他沒有睡著。
宋景洲閉著眼,無謂的一聲,“不用。”
兩個人今天都很累了,尤其裴容感覺身體都累癱了,她淺淺闔上眼睛,直到聽到男人突然在耳邊問她。
“你們感情沒了?”
她跟他說過,肖言清對她很好。
所以肯定不是對她不好的原因。
裴容沒想到他問她,她思忖了下再回答的,“岌岌可危吧。”
她說完,右手伸直,與身體成直角,左手枕到頭下,保持一種舒適的睡眠姿勢。
宋景洲瞬時張開眼睛,“因為什麽?”
他問題問出後,半天都沒聽到女人回。
差點以為她已經睡著了。
直到黑暗中有一絲絲微弱的光從窗戶外照射進來,他側眼看去,正看到女人安靜的躺在**,卻清醒的睜著眼睛。
“宋先生聽過開放式關係嗎?”
話落,一霎間,宋景洲的心弦似乎被隱隱撥動了一下。
他反問,“你們是開放式關係?”
裴容此時擁著清新的被單到身上,直到身上每一寸肌膚都跟著放鬆下來,她開口。
“不是。”
聽到她否認,沒過幾秒,她又問。
“宋先生讚同開放式關係嗎?”
宋景洲偏頭,瞥了她一眼,很深的意味。
“免談。”
他說的這兩個字。
排斥的意思十分明顯了。
“打個比方,陳小姐接受開放式關係,但她不亂搞,隻是接受宋先生背叛她,並且還會相安無事和你在一起,甚至也不會主張要你去撇清關係,這樣的一段開放式關係,你讚同嗎?”
裴容沉默了很久,才問的。
宋景洲怔忡了片刻,他淡著聲音,“還是那兩個字,免談。”
“但宋先生現在不就是這樣?”
裴容一目不錯地看著他。
他,現在背著陳季,和她待在一起。
被她質問,宋景洲不禁抬眼,在黑暗中打量起她,目光頓了頓,“你想表達什麽?”
感受到男人注視她的目光,裴容微微斂起眉,她將自己柔軟的身子靠過去,貼近他。
“宋先生可曾聽過一夫多妻,或者一妻多夫?”
她仰頭枕到他結實手臂上,借著微弱的光,對視上男人的深邃眼睛。
“比方說,把老公送別的女人**,或者把老婆送別的男人**。”
剛說完這句話,她就抬著下巴湊近他。
連帶著手從被窩裏探出,攀上他的肩。
此時,她的身子無端勾引著他,他睜著雙眼盯著她說,“聽過。”
接著她不說話,隻眸光炙熱的注視著他。
宋景洲沉默了兩秒後,將她攀他肩膀的手拿下來,唇動了動,冷靜清醒地說。
“我父母,就是開放式婚姻,我母親並不幸福。”
這句話落,裴容睫毛顫一下。
她看得怔住,莫名的情緒此時包裹著她,“什麽?”
結束這個話題,是在裴容感知到男人不想談之後。
因為他若想談,會繼續說下去。
可他沒說,即便她感到驚訝,他也沒再說任何的字眼。
隻是讓她從他身上下去,並且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裴容本以為她能睡著,可想到他說的話,怎麽閉眼睛都睡不著,直到過去了很久很久,都要天亮了,她睜開眼看了宋景洲,卻見他眼皮還在顫。
那一刹,沒有猶豫的,她側著身子主動抱緊了他,再慢慢趴到他胸膛上去,和他接吻。
也就在那一刻,即便房間裏沒有開燈,外麵的人也能清楚的透過門縫看到攀在男人雙肩上,摟著他脖頸的白嫩手臂,是誰的。
他和她在忘情擁抱,**熱吻。
肖言清值完班回來後,第一次在自己的家中撞見。
他並沒有疼的撕心裂肺,痛苦絕望。
而是很奇怪的,不知道該做什麽。
他不知道,他該闖進去,還是不該闖進去。
手握上臥室的門把,肖言清始終沒有推動。
腦海裏浮現的是這兩年間他和裴容相處的那些畫麵,一開始他和她相處的還比較和諧。
但時間久了之後,裴容漸漸的也發現了他隱藏在內裏的趨於病態的癖好。
比如,他腦子裏經常去幻想一些不帶道德感的場景。
比如,就像現在看到的這樣。
確實是他所喜好的,他的對象背叛了他,和別人在接吻,他在旁邊看著。
隻要想到這些非常刺激他的畫麵,他才能更加積極的去愛裴容。
他也不知為何,在心理上,人的喜好就是那麽偏執。
即使他知道他也很愛裴容,但那個愛的程度,他總覺得還差一點。
而那一點就是這個癖好沒得到滿足。
他不接受外麵任何一個女孩,他也不想花心思在別的女孩上,他對裴容是專一無二的。
但他也經常就像個很缺乏安全感得不到愛的小男孩一樣,隻喜歡呆在自己的那方天地。
他有對愛的理解,也有對愛的追求,隻是和別人不同而已。
他的愛總是跟別人的不一樣,或許會沒人理解,他越愛一個女孩,越偏向於想要別的男人來滿足她。
越執著於,他想分享他愛的人給別人,並讓她得到最完美的幸福,而他做極其卑微的那個。
其實他知道這是不對的,這是沒有人可以接受得了的,甚至和裴容訂婚之後,那感覺越來越強烈,他一度愧疚,還去看過心理醫生。
醫生告訴他,他有這種特定的偏好,可能涉及多種心理及情感因素。
他也查過很多心理教材,看過很多這方麵的紀錄片,最後,他還去詢問過他的師父,李教授。
雖然難以啟齒,但他還是跟李教授說了。
因為,李教授對他來說,不隻是恩師,還如親父一樣。
李教授第一時間得知的時候,他並沒有太大反應,甚至連驚訝都沒有。
他隻大言不慚地說了一句,“天才之所以是天才,肯定有異於常人的地方,不僅大腦、思維、才華上,還有一個就是性格和心理上,往往會產生一種不同於常人的病態表現。”
“如果你不信,去了解下愛因斯坦的自閉症,還有梵高的精神分裂,以及維特根斯坦的強迫症,就知道了。”
肖言清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天才,也從來不會因為別人給他的稱號“天才眼科醫生”,就會去炫耀嘚瑟,甚至認可自己。
在許多層麵上,他依然是自卑的。
雖然他總是去跟裴容講那些積極向上的話,他鼓勵她,就如同鼓勵自己一樣。
心理醫生也跟他說過,過去的經曆和體驗,是可以塑造一個人的偏好和行為的。
他無法否定過去,確實,不管是家庭的因素還是個人的因素,造就了現在的他。
比如他的父親常常不說話,家裏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母親掌控,而母親呢,為母則剛,可她也有需要父親的時候,需要家裏有個男人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看著她一生保守的母親,經常躲在後山抽煙,甚至因為抽煙肺出血,可這抽煙的事,全家沒有一個人知道。
他還看過她的母親忍受不了寂寞,在房間裏發出哼唧聲,響徹整個屋子。
可他的父親硬是坐在客廳沒動,他像個死了的男人一樣,隻顧看他的電視,不斷憨笑。
那個下午,他父母都以為他出去了,可他沒有出去,隻是在廁所裏,沒有人發現而已。
還有後來,因為肖言清相貌出眾,高中的時候,追他的人不在少數。
他從那時開始,就談起了女朋友,大學也陸陸續續談過。
每一段他談的都極其認真,可那些女人卻並不像裴容那樣,會對他付出。
可能因為他的出身吧,這社會上,是有很多的女性,雖看相貌、皮囊,卻也看出身的。
即使你對她再好,也沒有用。
錢重要,物質重要,你的好,它不重要。
好是這個世上最廉價的。
所以,他不斷對人好,不斷被出軌,後來他也麻木了,談一段,對人好,負好自己的責任,但不會想著結婚。
因為,結婚,她們不配。
直到遇見裴容,本能忍受孤獨,奈何照進來一束光。
他不受控製的愛上了她,想拚了命給她最好的,可卻很清醒的知道,他能給她的,有多有限。
自己的能力,有多有限。
後來跟她相處久了之後,他愈發的了解真正的她,她好像挺喜歡那種太過完美反而不真實的東西。
因為,從結過婚的朋友那裏可以看到,他們的婚姻就是過日子。
而裴容呢,她跟他,即使訂婚了,還是如談戀愛一樣。
會因為一件小事就能爭吵,會因為一個異性朋友就能賭氣上好幾天。
肖言清跟她說過,以後進入婚姻和談戀愛是不同的,不是說進入婚姻,愛情就入了墳墓了。
而是,愛情它是永遠浪漫的,它以一種最純粹的感情關係擺在那裏。
但婚姻,之後它有它的意義所在,它不隻是一種感情關係,還在於為兩人提供穩定的生活和經濟環境。
是要一起去努力奮鬥,促進家庭的發展和繁榮。
談戀愛強調情感的交流和體驗,婚姻卻是更注重責任和義務的承擔。
但裴容始終不懂,她的側重點永遠放於情情愛愛上。
他怎麽會不知道她的那些點,比方說她排斥他身邊的異性朋友,還排斥很多東西,都是有關於他。
可他也反反複複跟她解釋過不知道多少遍,甚至結婚說誓言的時候,最後那句,就是想公之於眾告訴她。
“哪怕你無數次向我確認我對你的愛意,我隻想告訴你,在有你的選擇裏,我都選擇你。”
肖言清問李教授,“那師父,您呢?”
他想問他,既然他說他是天才,所以有這種病態嗜好不必焦慮。
可他的師父也是天才,也是出身寒門,謙遜奮鬥一生,成了這個院最具權威性的眼科專家教授。
“我也有,我娶的是我的繼母。”
當這句話從李教授嘴裏說出來後,肖言清震驚。
肖言清從辦公室的那扇門,走出去,他沒有再逃避自己的病態心理,那段時間,其實裴容已經察覺,並且不斷的試探問他。
隻是他沒敢跟她承認。
他確實有那種情結。
他也能接受開放式關係、開放式婚姻,如果那個人是裴容的話。
看到自己的伴侶與別人發生關係,像是擁有了一種放棄控製的感覺,他喜歡這種感覺,這種失控。
會給他帶來不隻是精神的刺激,還會帶來快感。
他會因為這種被羞辱而感到興奮,會因此激發他的亢奮,體驗到這種間接快感的同時,好像他自己也參與其中一樣。
恰好,裴容又追求完美主義。
她有完美主義強迫症,總是在精神上想要更好的,更完美的,與她更契合的。
肖言清也深知,他滿足不了裴容,但他願意讓別人來滿足她。
所以不久之前,宋景洲第一次來他家裏,他知道。
他看到衛生間裏兩條用過的浴巾,其中有一條是他的,淩亂的散落在旁。
等裴容那次跟男人離開之後,他在家收拾起來,將浴巾手洗晾曬,又將衛生間整理幹淨,恢複到最初的模樣。
還有,裴容端午節去萬海,他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天早上送她,他是真的舍不得她走,但又不得不放開。
裴容雖然刪了跟男人的手機短信往來,但他是她的對象,並且他愛她,在乎她,怎麽可能發現不了端倪。
肖言清是敏感的,隻要他想知道。
後來其實跟裴容關於癖好的討論,一直沒間斷過,她是極其敏感的,盡管他拖著沒承認,但她還是認定了。
肖言清恍過神後,始終沒有勇氣推動那門把,推開那扇門。
所以,臥室裏的**持續了多久,他就在隔壁書房,聽了多久。
從一開始他回家,進了門,聽到了那間房裏的動靜,便選擇了走進書房。
可心理的病態,不斷激著他想通過那扇門縫去看,去確認,裴容跟那個男人的快樂樣子。
現實是他看到了,看到的那幕雖然刺激,又在心裏不停問自己。
作為她對象,她是否希望他推開門進去,又或者說,她希望他走,將看到的強忍下來。
直到聽見女人的嬌聲,混合著男人的悶哼。
肖言清眼裏湧起許多波瀾,但他卻分不清那波瀾是基於什麽產生的了。
過了許久,隔壁房裏終於沒有了窸窣的聲音,肖言清第一次想抽煙了。
他輕輕擰開書房的門,剛走出去,卻跟裴容在客廳狹路相逢。
女人此時身穿一襲純白如雲的棉質睡裙,還是他今年生日給她買的那件,盡顯著她的纖腰如柳,婀娜的身軀線條展露無餘。
她沒有意外肖言清的突然出現,一雙杏眼緊緊盯著他,“我給你手機發了消息,叫你不要過來。”
肖言清緊緊攥著手指,他慢慢捏起拳頭,心髒處的心跳聲一直在加速,再加速。
“手機沒電了。”
他確實是沒有看到消息。
今晚的手機就沒充上過電,他放在辦公室的充電器被一個新來的實習生借走了,人家忘記還給他。
四目相視,本以為還有什麽說的,卻發現彼此微微張開著唇,誰也說不出來什麽。
很多東西,現在都擺在了明麵上,顯而易見。
直到宋景洲赤著臂膀隻著一條**從臥室出來,他要去洗手間,卻跟緘口無言的兩個人在客廳,偏偏相遇上。
裴容看著走出來的宋景洲,她抿了抿唇,對他說。
“你先回去。”
宋景洲皺緊眉頭,站在那裏沒動。
他安靜了有一分鍾,看看裴容,又看看滿臉難看的肖言清。
這種事情發生,誰都沒有預料到,他和女人**,卻被捉奸在場。
宋景洲稍微停頓了一下,剛想啟唇,裴容再次出聲,看向他。
“你先離開。”
她知道宋景洲不離開的顧慮。
他應該怕肖言清對她做出什麽極端的事。
但她很清楚的知道肖言清不會,他是這個世界上絕對不會傷害她的人。
宋景洲攥了攥手,他沒有跟肖言清說話,肖言清也沒有跟他說話,太過於難堪的境地,他選擇聽裴容的離開。
於是,他返回臥室,換上了自己那身一絲不苟的西裝,他將西裝穿配的工整得體,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嚴謹的氣質,讓人能清晰的感受到來自他身上的一股氣場。
等他邁出臥室,經過兩人身邊,他意味不明的看了眼裴容,而後再走到的玄關處換鞋。
他沒有再打招呼,直接將門關上,算是給二人空間。
走出那套房子後,宋景洲並沒有離開,他從兜裏掏出煙,站在她家門口抽煙,垂著頭走來走去。
室內。
肖言清先開的口,“怎麽認識的?”
他終於開口問她了。
裴容也沒有要避諱什麽,她幽深的眸子盯著男人,“酒行老板,我去訂酒認識的。”
肖言清心裏無聲地笑,所以,並不是像她的備注那樣,什麽銀行客戶宋總。
他很久沒說話,等到裴容坐去客廳沙發上,她手撐著個頭假裝小憩。
室內一片安靜,肖言清緊閉上眼,他金框眼鏡下的神色漸漸褪去疏離感。
“誰主動的?”
他接著添一句,“你主動,還是他主動?”
裴容頭也不抬,“水到渠成吧,沒有誰主動。”
肖言清看著女人傲然的姿態,他知道裴容的心思,越是成熟穩重的男人,再搭配一副好看的皮囊,她不可能毫無感覺。
她是喜歡這款的。
“哦。”
肖言清哦了一聲後,又是許久沉默,沒有聲音。
直到裴容抬眸去看他,她微微抬眼,一眼就落到穿著便服戴著金絲框眼鏡的男人身上,他此時安安靜靜低著頭,整個人少了幾分神采奕奕。
“也是,不喜歡,你不會往家裏帶。”
肖言清微微斂唇,苦笑。
此刻他像個受害人。
可受害人不是她嗎?
裴容淺吸一口氣,“嗯。”
接著她伸手搭在另一隻手臂上,起身,直接往臥室走。
“我回去睡覺了。”
話落,肖言清第一次氣血上頭,他微微偏頭,看著很無謂的往臥室去的女人,低沉道。
“裴容。”
他叫她的名字。
裴容雙腳沒停,她繼續往前走,在經過走廊,直到要邁進臥室時,就聽到急促的步伐,伴隨著哐地一聲,大門被肖言清狠狠帶上。
他,終於生氣了。
迎合了他的癖好,反倒還生氣了。
要換作別人,像這種撞見,爭吵應該如雷雨般猛烈吧,劍拔弩張,口水在空中飛濺。
可他和她之間,沒有爭吵,沒有刀劍交鋒,隻有各自心裏的無力和憋屈**無遺。
肖言清走出屋子後,再好的性格,臉色也變了。
他是有那種癖好,可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生起氣來。
從家裏出來,其實他並不知道要去向哪裏,但就是想跟女人賭氣。
醫院的宿舍早就睡滿了人,根本就沒有他的空位。
所以,無處可去之時,他心裏有了打翻了五味瓶的極其憋屈的難受,就像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背靠著牆壁慢慢滑下來,摘下金絲框眼鏡,雙手捂上臉,雙肩不停顫抖著,有哭泣的聲音從他喉嚨深處清晰傳出,那是一種卑微的絕望。
宋景洲此時站在樓梯間,他看到了男人緊緊地咬著下唇,仿佛在努力抑製自己那不爭氣的哭聲。
有眼淚不斷滑過他臉頰,最後滴落到地上,潤濕了這寂靜的夜晚。
他哭了很久很久,手緊緊握成拳,不斷的在壓抑哭泣的衝動,但顯然,那無盡的悲痛和無助,他根本壓不住。
所以他的哭聲,時而急促,時而抽泣。
直到好久過去,他才慢慢站起來,收拾了自己的眼淚,戴上金絲框眼鏡,又恢複了俊朗的五官。
接著他伸手顫顫巍巍的按下電梯,耷拉著腦袋,邁著沉重的步伐,垂頭喪氣地走了進去。
宋景洲從樓梯間走出來,他繼續走回了女人那套房子門口,想要伸手,停頓幾秒,終究又將手收了回去。
後來,離開那棟單元樓往小區外麵走,他不經意又看見了肖言清從對麵的海鮮店打包了一份宵夜,看那盒子的包裝,跟上次女人送他的宵夜一模一樣。
應該是熱氣騰騰的海鮮粥。
他提著那份宵夜往這棟單元樓走,應該是想清楚了,再次返回去。
宋景洲不知道他想清什麽了。
但肖言清又頹又精神的表情告訴他,他想清楚的事情,對他來說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一個男人看到自己的對象出軌了,他卻能做到風輕雲淡。
不,不是風輕雲淡,應該是崩潰之後選擇接受,再裝作若無其事發生。
就像,裴容跟他探討的那樣。
問他是否讚同開放式關係,就是在隱喻他們之間的關係吧。
宋景洲伸手煩躁的扯了扯襯衣領子,清早的天氣還是那麽炎熱,沒有涼風。
他隨即將西裝褪了下來,搭在肩頭,點燃煙,有些克製不住的猛吸一口後,緩緩吐出。
等肖言清走進單元樓後,宋景洲也走出了小區,他找到了外麵停車坪隨意停的那輛阿爾法,用車鑰匙按了下開鎖,卻沒有坐進去。
而是靠在車沿,頎長的身子依偎著,昏暗迷離的路燈光線下,他微低著頭吸煙,沉靜的黑色雙眼看著遠處的星星點點,眼裏萬般複雜。
宋景洲抽完了整整一包煙再回去的。
回到公寓,他守著空寂的房子,想要再去**躺會,卻無論如何怎麽也睡不著。
*
裴容一周都沒見過宋景洲。
他沒有聯係她,她也沒聯係他,畢竟那個深夜發生那種事情,彼此都挺尷尬的。
可能成年人的默契就是不打擾,不追問,你不說,我也不問。
但也沒有默契的把對方忘記。
譬如這周六郊外的一個樓盤開盤日,她遇見宋景洲的時候,她和他的眼神交匯,透過目光的交錯,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情緒起伏。
她在這見到他是驚訝的,而他見到她也是。
直到裴容的眼睛交織成微笑,看向宋景洲旁邊的陳季,她此刻溫柔挽著男人的手臂。
“陳小姐,又見麵了。”
依舊是裴容先跟她打的招呼,顯得她與人為善,屈己待人。
陳季跟她晗首,微微笑。
裴容撩了撩額間掉落的發絲,問,“沒想到你也來了這個樓盤,之前那個樓盤沒看上嗎?”
陳季說,“是的,裴小姐的朋友不是上次交了定金?”
她看向裴容身邊穿得一身火辣的蘇葉,問。
蘇葉今日穿得一襲紅色的緊身露背裝,魔鬼般惹火的身材凸顯出來,修長大腿搭著一條超短皮褲,刻意呈現出身材的完美絕倫。
反觀裴容,即便身邊站了一個美人兒,她也依然不遜色,氣質完全沒有被豔壓。
她穿得一件水墨暈染質地的複古鏤空V領長裙,淺淺地若隱若現展露著如雪似酥的胸,整個人顯得溫柔又有氣質。
“我反悔了,定金就讓它打水漂咯。”
蘇葉很敷衍隨意的一句,要不是看在是裴容朋友,她連解釋都不想解釋。
還是裴容替她解釋了一句,“我這朋友,錢對她來說就是紙。”
蘇葉說話口氣大,並不是誰都能習慣得了的。
接著,裴容瞧向陳季身旁的宋景洲,她禮貌打招呼,“宋先生。”
這是既一周之後,她和他再說上話。
宋景洲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可偏偏蘇葉看不得他們這樣,她當然知道麵前的是誰,但還是要裴容給她介紹。
“給我介紹下。”
裴容盯著男人深邃的眉眼,朝蘇葉介紹,“洲景酒行的老板,宋景洲。”
隨後,她又把蘇葉介紹給男人,“這位是我的閨蜜,蘇葉。”
兩人既沒有頷首,也沒有握手的意識。
還是裴容推了推蘇葉,她保持著微笑的神態,“你不握個手?”
蘇葉挑了挑眉,“你看我跟肖言清握手?”
她向來直來直去慣了,裴容知道。
在陳季挽著宋景洲轉身的時候,蘇葉才湊到裴容耳邊說一句,“眼光還是那麽獨到。”
裴容看著男人正朝向她這邊的寬闊的脊背,在刺眼的燈光下顯得更加結實堅毅,仿佛一座無法撼動的山峰。
於是她笑了笑,飄渺的眼神瞧著,“獨到有什麽用,不還是別人的。”
這次,蘇葉承認,她說的對。
隻聽得不遠處的陳季說了一句,“景洲,我覺得這裏挺好的,我們就訂這裏吧。”
她說的是我們。
宋景洲沒答話,他背對著這邊的裴容和蘇葉,讓人無法看清他的麵容。
他既沒拒絕也沒應允。
正在這時,又有一對郎才女貌走進來,蘇葉最喜歡看帥哥美女,可這定睛一瞅,沒想過是老熟人。
她用手推了推裴容,“你前任。”
裴容順著蘇葉的視線看去,光影交錯間,池越身穿微敞的黑絲襯衫,單手抄兜而站。
他眉眼天生自帶著冷感,在察覺到室內直勾勾的視線時,原本低下的眸色抬起,清冷的看向正打量他的人。
但這一看,腦海裏記憶開始傾數翻滾。
他也沒想到,會在這遇上裴容。
“還有那大姐。”
蘇葉盯著池越身邊陪伴的女人,她眉眼帶著閑散的笑意,不住的肆意瞧她。
關於蘇葉稱呼陳嘉儀為大姐,是因為池越每次都以“她是我領導”來找借口,掛在嘴邊。
而且本身陳嘉儀也比裴容和蘇葉大。
她比池越提早幾年進入銀保監會,有好的家世,又有留學的博士學曆,所以職級很快就晉升了。
畢竟,銀保監會屬於垂直機構,晉升也主要在內部進行,差不多是三年調整一次,從科員一直往上升,職務可能不高,但職級是可以穩定提升的。
陳嘉儀做到極快時間晉升,最主要還是靠的家裏的關係,以及拚命的砸錢。
沒辦法,體製內的晉升就是這樣。
就像裴容在宜城支行一樣,雖然她靠不了關係,但裴禦也給她砸了很多的錢,各種牽線送人情。
所以其實在社會上,最硬的還得是關係,即使裴家有錢又如何,想將職級混得高,沒有關係,裴容就得該陪酒的陪酒,該圓滑的圓滑,必須擁有馳騁於交際場合推杯換盞的資本。
人生,就是這麽現實。
後來,陳嘉儀又升了職級,池越考進去自然成了她的下級。
不過隻幾年工夫,池越的職級也提升了,同樣走的跟陳嘉儀一樣的老路子。
人才引進,池家也用上了。
提拔晉升,最後都是靠的關係、背景、靠上麵人的一句話,其次才是能力。
裴容壓低聲音湊蘇葉耳邊,“都跟你解釋過了,她又不是老幹部,你怎麽總覺得她很老一樣。”
蘇葉眼尾一挑,“人是不老,但心老,級別也老呀。”
蘇葉沒怎麽念過書,所以她一直認為稱為領導的就是那種老幹部,她惹不起,但也要吐槽。
其實,陳嘉儀現在的職級也就是比之前更上了一級而已,她這幾年都卡在職位上一動沒動,池越近年晉升後,已經跟她同職級。
在池越和陳嘉儀沒走過來的時候,裴容就牽著蘇葉要離開。
有句話說,眼不見心為淨。
可偏偏在這時,陳嘉儀出聲叫住了他。
“裴容。”
她這高揚的一聲,也引起了旁邊陳季和宋景洲的注意。
蘇葉止住腳步,故意捏了下裴容的手指,“瞧,走沒用。”
是啊,走沒用。
裴容跟著轉身過來,她直麵陳嘉儀,蘇葉不想摻合她們的事,便跟裴容說了句。
“你待在這,我去整杯咖啡。”
等蘇葉離開後,裴容一個人麵對陳嘉儀,以及跟在她身後慢慢走過來的男人。
裴容眼睛眨了眨,她跟陳嘉儀附和著笑容,“好久不見。”
陳嘉儀點點頭,“嗯,確實有一段時間沒見了,聽說你在考銀保監會。”
這話落,像是故意當著她的麵,說給池越聽的。
裴容手指一緊,麵上卻淡定著,她依舊迎合著她笑,學著她雲淡風輕的樣子。
“是,我考不得?”
就準他們考得,她考不得,是吧。
陳嘉儀盯著裴容眼睛說,“沒有啊,我希望你考進來。”
接著她看了眼她,又看了眼池越,“這樣我和池越有個伴,池越,你說是吧。”
光下,男人的眉眼即使舒展開來,可模樣,卻還是那麽不近人情。
他沒答話,淺色的眸子泛著細碎的光,掃向裴容,眼睛一動不動。
兩人視線,此時在空中交錯。
光下,他的鼻梁立挺,嘴唇薄而有型。
還是那麽好看。
直到陳嘉儀假裝咳了一聲,她瞧向休息區的咖啡機,“池越,你要咖啡嗎?”
池越聞聲,才轉移目光,他淡淡的一聲。
“嗯。”
接著陳嘉儀走過去休息區,直接問服務員要了杯冰美式。
等她速度很快的端著一杯冰美式走過來時,裴容已經挪了兩步過去,聽著身邊置業顧問講的樓盤介紹。
他和她終究是沒說上話。
陳嘉儀也慶幸,他們沒聊起來。
這時,蘇葉已經走到裴容身邊,她手上同樣端的是一杯冰美式,伸手遞給了裴容。
裴容隻覺莫名其妙。
隨後,還沒等她反應,蘇葉伸手推了一把裴容,“去。”
就一個字。
在這個字出口時,這邊,陳嘉儀伸手將自己手上的美式朝池越遞了過去。
“給。”
池越抬左手,下意識剛要接,結果,就在他的右手,很巧,裴容手上的一杯美式送了過去。
她同樣說了一個字,“給。”
這邊發生的事情,宋景洲注意著裴容,所以都看在眼裏。
當看到裴容被人慫恿著將咖啡送到男人手裏時,他薄唇輕抿住,一雙幽深的眼晦暗不明。
直到池越抬起右手,他先接裴容的那杯。
“啪!”
咖啡從裴容手裏瞬間脫落,直接掉到了地板上,不僅灑亂了一地,還濺濕了池越的褲腳。
就這一刹,突然發生的事情,令原本嘈雜的環境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裴容,你瘋了?”
陳嘉儀先出口的,她連忙從包裏抽紙巾。
而池越,他盯著裴容的動作,一開始驚詫了一下,而後很快又恢複了清冷慵淡的眸色,讓人看不出情緒起伏。
他對上她,她也對上他。
裴容淡定的模樣,她開始將頭發不緊不慢的別到耳後,輕佻的腔調說。
“陳嘉儀,也沒灑到你腳上,這麽緊張幹嘛?”
話落,陳嘉儀已經氣得臉一陣青一陣白,但偏偏不能表現出來,隻能隱忍再隱忍。
這時,蘇葉踩著高跟鞋走過來,她挺了挺身子,假裝十分無意的一句。
“難道是替身邊的男人緊張?”
說完以後,她還張著紅唇,笑了一下,諷刺意味十足。
池越也沒想到麵前的女人變化這麽大,按以前的她,即使很惡劣的做一件事,做完後,她隻會端著姿態說一句,沒拿穩,抱歉了。
而現在的她,會絲毫不給麵子的怪聲怪氣。
陳季見宋景洲看得目不轉睛,她打斷他的思緒,“景洲,走了,我們訂房去。”
等她主動挽著宋景洲走過去交易廳的時候,裴容和蘇葉在他們前麵走著。
剛發生完懟陳嘉儀的事,裴容心理無端滋生出一種短暫的快感。
她聽著身後陳季跟宋景洲議論的房源,眼皮抬了一眼,突然就轉過身去,微微一笑。
“陳小姐,你們是要訂婚房?”
陳季被迫止住腳步,她抿了下嘴唇,唇角輕揚,“是,我今天就是讓景洲陪我一起看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