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季這句話落,裴容輕抬眼皮,她先是看向陳季身旁宋景洲的臉色,見他皺起了眉頭。

裴容扯了扯唇角,“這樣,那希望你們能得到一套好房。”

話畢,陳季溫和一笑。

“當然,裴小姐,謝謝你啊。”

這時,裴容轉過身去,同蘇葉離開。

在她離去之後,陳季正要挽著宋景洲走,可他卻站在了原地,喉結上下翻滾。

“你沒跟我說,你要訂婚房。”

他今日陪她來這裏,是陳季說要他陪她看房子,他以為,她給自己買房。

見他不開心,陳季勉力一笑,“我不是給你個驚喜?”

她彎起唇角,聲音很輕的和他解釋,“景洲,這個樓盤的房子,我看了,特別適合做婚房。”

陳季本來是想給自己置辦一套房子的,但她看了好幾次房子,苦思一陣子,還是覺得不買房了。

她希望和宋景洲合資一起買套更大的婚房。

宋景洲聽著她解釋,先是不語,他目光冷淡地掃了好幾眼陳季,直到啟著疏離的聲音說。

“陳季,我們分開吧。”

頓時,陳季瞪大了眼睛,耳朵一陣轟鳴,“什……什麽?”

宋景洲重複那句,“我說我們分開。”

他的話像是沒頭沒腦,陳季輕抿了下唇,“景洲,是你不同意買婚房嗎?還是什麽?我可以……”

她話都還沒說完,遭到宋景洲打斷。

“不是。”

他極其沉穩的語氣說,“這是我已經思考很久的決定。”

“為……為什麽?”

陳季重重地吸了一口氣才讓自己不至於暈厥,她攥緊他手臂問,連問話的嗓音都止不住顫抖。

“景洲,你告訴我為什麽。”

宋景洲表情淡淡,“不要追問了。”

他將她強撐的表情全部納入眼底,“陳季,你很聰明,問出個答案來,你也不能怎麽樣。”

他的口吻,極其犀利冷血。

他的意思是,得到真相,她也不能止血。

陳季也懂宋景洲說的這一點,要體麵的話,分手就無需再去質問對方為什麽。

有時候問為什麽,可能是傷自己最痛的三個字。

“景洲,有第三者嗎?”

但她還是想問。

就像想徒手剝開一顆帶刺的栗子一樣。

“沒有。”

宋景洲沒有猶豫的說了這兩個字。

等陳季試著去對視上他的眼時,發現他也並沒有避開。

“其實我們之間沒有什麽實際的問題,而就在於,從來沒有實際的問題。”

他眼眸漆黑,看著她,語氣中帶著些許冷漠的說。

陳季泛起幾分含了怨懟的神色,落在他那清雋麵容上,欲掉眼淚,卻未掉一滴眼淚。

“當然,你家,我會親自去登門道歉,把一切都擔下來。”

他說這句話時,她緊盯他的眼。

“你真的太冷靜了,宋景洲,你真的太冷靜。”

他冷靜、清醒的可怕。

此時,陳季瑟縮著肩膀,她無助的仰著他,再也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直到她頗為絕望,當看到宋景洲正要拋下他轉身離開,她淺淺閉了閉眼,反問邁出步子的男人。

“景洲,你愛過我嗎?”

宋景洲腳步一頓,“陳季,緣分走到盡頭的時候就自然而然的分手了,不要再糾結那些東西。”

他話落,決絕走出去。

那一刻,陳季一下子就紅了眼了,她緊攥住手裏的手機,沒吭聲。

她,還妄想著男人哪怕可以哄騙一下她。

說他愛過她。

聽到他這句話時,就像她想的那樣,他也許從來沒愛過她。

連敷衍都不想敷衍。

宋景洲走出去售樓部後,他邁腳下了台階,終於站到了太陽下。

接著,他邊走,邊從上衣口袋裏陸續掏出了煙和打火機,準備點上。

等到他緩緩抽了口煙,熟稔地吐出青白的煙,他淺勾了下唇角,目光深邃地注視著遠方。

*

離開樓盤的時候,不隻是人擠人,車也擠車。

裴容沒想到,她開的車跟宋景洲開的車,在兩條平行道,正並排等位。

視線相撞時,裴容凝視著同樣開車的男人,見他車裏沒人,她唇角漾上微笑,跟他打了聲招呼。

“宋先生。”

宋景洲單手握著方向盤,他簡單的看了她一眼,然後低下了頭,再掛檔前進。

等到在他掛檔時,她手機上立馬收到了他的短信。

“晚上去你那裏。”

裴容瞥了眼短信,她趕緊回了一句,“我來姨媽了。”

裴容確實是來大姨媽了。

她這一周一直下腹不舒服,例假前的掙紮,所以也沒什麽欲望約男人。

宋景洲看到信息時,他皺了皺眉,約她晚上見麵,其實並不是那個意思。

在裴容偏頭看過來的時候,他垂著頭打字,“不是想買菜做飯?”

他邊開車,邊添字,“晚上我沒什麽事。”

裴容一雙微微上翹的杏眼,仿若自帶鉤子,看著信息。

她回他,“那宋先生不用哄陳小姐?我其實有回頭看到你跟陳小姐好像吵架了。”

這話落,宋景洲停頓了好幾秒才回的。

“我提分開了。”

被他發的分開兩字,閃到了眼。

裴容反問,“分開?”

腦子裏卻琢磨的是,男人說分開,怎麽又買房。

雖然陳季跟他說買房的時候,他有搖擺不定。

等到裴容將車開回禦璽魅力城,宋景洲都沒有回她的消息。

而此時,男人正在酒行,忙著工作。

等到他好不容易忙完,站在酒行門口,陽光刺眼,跟遇到女人那天中午的陽光一樣。

炙熱,灼目。

他就那麽站在暴曬的陽光下,點燃一根煙,薄唇一揚,重重吸上。

那天,其實在酒行裏麵,他稍微抬了一眼,就看到了門口的她。

女人穿著鏤空針織衫,配著極顯身材的牛仔包臀裙,細細的白色吊帶勾勒著她薄若蟬翼的香肩,透過針織衫的鏤空處刻意顯露出來,隱隱誘人,陽光襯得她的皮膚白到發光。

再見的第一眼,他就對她有了感覺,但那是克製的感覺。

畢竟,他已經有對象,並且訂了婚。

可似乎,在這世間,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時刻,總有一種特定的安排,在當時也許並不覺得。

但是在以後回想起來,卻莫名有一種深意。

*

裴容發的反問那兩個字反問,宋景洲一直沒回。

裴容其實很反感男人話說一半,她選擇午休的時候,編輯了一條消息再發過去。

“陳小姐說買房的時候,宋先生怎麽搖擺不定?”

沒再問他分開,而是轉了個彎,問他問題。

結果。

“她沒有跟我說要買婚房,你不用拐個彎問,我分了。”

男人終於回了。

“?”

裴容心裏驚詫,一個問號丟過去。

“陳小姐呢?她也同意?”

“嗯。”

萬萬沒想到宋景洲就這麽和陳季分手了。

裴容不可置信,“她家裏也同意?”

“我會去說清楚。”

裴容思考了下,發出去,“你都怎麽說的?”

宋景洲掃了眼,回她,“你關心這麽多做什麽?”

裴容頓時盯著看了有十幾秒,才打字,“我參考參考。”

宋景洲拋過來一句,“參考一下分手?再跟你前任複合?”

裴容看的消息,她腦袋木的發脹,“你還記得他?”

宋景洲冷漠的回過來一句,“不記得。”

裴容去上了個廁所回來,躺到**再打字的。

這時就看到宋景洲發了一句過來,“猜到了。”

裴容斂眉,打字問他,“這怎麽猜到了?”

“咖啡。”

男人淡漠的幾字,“還有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

裴容回想起售樓部發生的事情,她麵露質疑回過去,“有這麽誇張?”

金色的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宋景洲蹲下身,低頭撚滅手中的煙,他發信息,“你表現的有。”

“好吧。”

裴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對池越帶著仇隙。

那就像是始終帶著不服的勁頭,想要挑戰他。

可想到以前的那些憋屈事情,裴容的情緒內耗,像是一個無法治愈的疾病,她想遠離這個人,遠離這個會令她感到恐懼和不安的病毒。

對,池越是病毒。

見裴容久久沒回信息,宋景洲簡短的發了一句。

“晚上買菜做飯嗎?”

很普通的幾個字,此時卻在她的心裏激起波瀾。

裴容闔了闔想要小憩的眼,又睜開,她回了一個字,“好。”

*

晚上。

裴容坐在樓下出租房的地墊上,給宋景洲打電話,“我在這裏。”

宋景洲忙完酒行的事情剛出發,他啟動車子,“等我一下,路上。”

裴容打他電話,其實是有事情交代,“你上來的時候,幫我帶包衛生巾吧。”

她說,“家裏的沙發墊不小心被我弄髒了。”

宋景洲聞言,“我洗。”

很簡單的兩字。

裴容唇角勾了勾,“我已經洗了,隻是跟你說一下。”

宋景洲邊接電話邊皺眉,“經期不能碰冷水。”

話落,裴容心髒跳了跳,“有沒有可能我用的熱水。”

接著,隔著手機,宋景洲沒有話要說。

男人沉默中,裴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如坐針氈的尷尬,她腳尖不自主的朝地上搓弄著。

在她啟唇想要掛電話時,宋景洲沉靜的一句,“要不要給你帶紅糖薑茶?你有痛經症狀嗎?”

聽到他這話,裴容眼睫毛不停眨。

“你買也可以。”

接著,男人磁沉的嗓音又在耳邊響起,“熱水袋呢?需不需要。”

聽到的一瞬,裴容看向陽台外麵的眼神閃爍著光芒。

“好啊,都可以。”

她沒有告訴他,其實她家裏有熱水袋。

“宋先生,謝謝你喔。”

聽到她這聲溫柔的謝謝,宋景洲不知怎的,連頭皮都變得緊繃,他薄唇抿了下。

“不客氣。”

這通電話溫暖的結束。

直到十五分鍾後,宋景洲開門進來。

裴容正在陽台晾剛剛手洗過後又脫了一遍水的沙發墊,還沒察覺過來男人的靠近。

等到她轉過身來,差點嚇到,腳一崴,往後麵欄杆邊上倒去。

還好宋景洲眼疾手快,他伸手一把就攬住了她,將她托進懷裏。

那一刹,四目相對。

裴容心一提,呼吸跟著亂了一拍。

而宋景洲跟她對視間,心髒也有些砰砰直跳,喉嚨有些發緊。

“你有沒有事?”

裴容搖頭,立馬就從他懷裏起來。

明明兩個人已經經曆過最親密的身體接觸,可在這一刻,不知為何,裴容卻慌了神。

她連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你……你買回來了?我……我剛鋪開墊子,沒注意開門聲。”

“嗯。”

宋景洲將手裏買的衛生巾遞給裴容。

接著,在他離開陽台後,他先去了廚房取了杯子,隨後,再將買回來的那杯紅糖薑茶倒了進去,等她從洗手間出來,遞給她。

等她雙手握著杯子喝茶時,他幫她把熱水袋插上充電,又囑咐她坐沙發上去,蓋好被子。

那一刻,他將照顧兩字在她身上具像化,裴容直直望著蹲在插座旁耐心等熱水袋充好電的男人背影,久久失神。

宋景洲進廚房去做飯的時候,裴容在外麵看著電視,等她看了好久好久,他都沒有從廚房出來過。

於是裴容暫停播放電視,她踏著軟拖鞋悄悄的過去廚房,此時,透過廚房透明玻璃窗,望進去的畫麵。

明亮的燈光下,宋景洲戴了名貴腕表的那隻手插著兜,他正麵無表情地在熬湯。

時不時用湯勺攪拌一下砂鍋裏的湯,給人一種張力拉滿的人夫感。

裴容躲在外麵,就那樣偷偷瞧著專心煮湯的他,她注視這樣的他,注視了好長一段時間。

腦子裏不經意就掠過熟悉的畫麵,好像是喝酒宿醉的那次,她做的一個夢。

裴容努力回想,直到她硬敲著腦袋,突然就想起來了,好像,那不是夢。

是她遇到肖言清之前,跟池越吵嘴之後的一個晚上,她選擇了一個人不管不顧的在名副其食喝得爛醉。

喝到不省人事,喝到名副其食最終打烊。

後來,她想起來,在深夜裏不斷有服務員推搡她,她都不願意走,嘴裏反複叫嚷著池越的名字。

直到她身體難受的想吐,卻怎麽也吐不出來,天旋地轉趴在桌子上的時候,她斷了片,後麵的情節再也想不起來。

她隻知道她做了個夢。

現在,她隱約想起來,會不會,那不是夢。

她夢到喝醉那晚,有一個男人攙扶了她一把,還在她耳邊問,“怎麽樣?可不可以走?”

那人的聲音很低沉。

但當時的她,排斥除了池越以外的男人碰她。

於是她一把推開他,讓他不要吵她,直到她迷迷糊糊睡過去,也不知道自己睡在哪裏,睡了片刻,她又迷迷糊糊睜開眼。

此時四周已經關了燈,十分昏暗,隻有廚房那一塊,亮著十分刺眼的燈光。

裴容踉蹌著步子走過去,好不容易搖搖晃晃走到門口,她扶著牆站穩,茫然的眼往裏麵張望。

就看到有一個男人正在裏麵煮湯,他插著兜沒有絲毫情緒地在煮。

裴容嗅著那味,好像是醒酒湯。

她當時想,夢裏的這個男人,應該是經常為了工作應酬喝醉,不然他煮醒酒湯的動作怎麽那麽自然、熟練。

現在這麽想起來,夢裏怎麽能聞到味道,而且夢裏那個男人插兜的姿勢,卻跟現實裏宋景洲插兜的姿勢這麽像。

除非,那不是夢。

畢竟,喝醉那晚,她在那個公寓沙發上醒來時,桌上一張紙條寫著:我是名副其食的股東,昨晚你喝醉了,不肯走,我讓人安排你睡在了這裏。

當時,裴容隻覺得自己丟臉丟大發了,卻沒有往別的地方想。

現在想起,她合理懷疑,那晚,那個人可能是宋景洲。

而且,還有可能,她醉了睡在了他家。

“宋先生,你是名副其食的股東?”

當裴容站在玻璃窗外問出這句話時,宋景洲轉眸看向她,表情一滯,有沉默片刻。

直到鍋裏的湯不斷沸騰,他回過視線,“嗯。”

那一刻,裴容怔怔地望著他,眼神迷離且無措。

之前,裴容說要跟他一起買菜做飯,結果現在卻變成了宋景洲買的菜,宋景洲做的飯。

熱騰騰的飯菜端上桌,裴容好像餓了幾天一樣。

她狼吞虎咽地吃著,“好吃。”

接著,她又喝了一碗宋景洲幫她親自盛的湯,“湯也好喝。”

而宋景洲呢,此時坐在裴容對麵,他用筷子輕輕夾起一塊肉,再優雅地咬下一口,慢慢地嚼著,細細品味。

看著他吃飯慢條斯理的樣子,不像她這麽匆忙地進食,裴容連忙收斂了下自己的動作,她放下筷子,用勺舀著不住喝湯。

這時候,宋景洲看了她一眼,突然開口說話。

“你那晚,我不知道你手機密碼,你不省人事,我也不可能把你丟在餐館不管,所以接回了我家。”

他在向她解釋,緩緩且清晰道。

“但怕引起你誤會,所以我等你醒來前,就離開了。”

他說完,視線再向裴容身上落過去,眼神頓了頓。

裴容稍微彎了彎嘴角,她一雙杏眸訕訕盯過來,問他,“你是不是還喂了我喝醒酒湯?”

宋景洲沉思了下,“嗯。”

結果。

就聽到裴容語氣有些慌亂忽地又很快緩下來的聲音說,“那是我喝過最好喝的醒酒湯。”

“宋景洲,謝謝你。”

這句謝謝,她是真心的,裴容目光與他交匯。

“我真不知道以前任性妄為說的話,會給你造成陰影。”

她說陰影兩字時,宋景洲蹙了蹙眉,“沒有。”

“我隻是純粹看上這家餐飲,才投的資。”

他幽幽瞥她一眼,“而且我隻是個有點股份的股東。”

裴容聞言重新拾起筷子,她淺淡地笑,“是,宋先生的主業還是酒行老板。”

“嗯。”

緊接著,宋景洲看她那碗的湯都喝光了,又起身幫她盛了一碗,十分體貼周到的。

“經期多喝點補血的湯。”

裴容眼睛笑著看著他點頭,“好。”

深夜,宋景洲回到公寓。

他沒想到,陳季已經自覺將他公寓裏有關她的東西都清空了,隻在書房的桌上僅留了一張紙條。

是她用鋼筆寫下的一段話,“任何故事的開頭,好像經常總是那樣,適逢其會,猝不及防。而故事的結局呢,也總是那樣,花開兩朵,天各一方。”

宋景洲拿起紙條,看著這段話恍神。

他忽然想起了,和陳季的初見,就隻是因為她穿了一身白色的針織衫搭半身裙,他便選擇她了。

去陳季家登門道歉,大約是一周之後。

近期宋景洲都忙著酒行的事,而裴容也在積極備考,兩人都沒怎麽聯係。

等到上門將事情說清楚後,陳季的父母還算開明,雖然對他失望,卻也沒有在明麵上表現出來。

宋景洲從陳季家離開時,陳季想要送他,卻遭到了陳父的反對,後來,是他一個人從小區離開的。

等到站在火熱的太陽底下,大熱天的,被那光源在他頭頂上明晃晃地炙烤著,他也絲毫不覺得是一種折磨。

反而覺得身心從未有過的舒暢。

裴容收到宋景洲的信息,來到出租房時,她剛解鎖推開門,在玄關處換鞋,就聽到廚房裏清晰傳出的切菜的聲音。

等到她踩著拖鞋去到廚房時,就看到宋景洲正在持續切砧板上那根已經被他剁得粉碎的胡蘿卜。

裴容不解,他要做什麽。

於是便泛著溫柔好聽的嗓音問他,“宋先生在做什麽呀?”

宋景洲身子挺直,看她,“我煲個海鮮粥。”

等將切碎的胡蘿卜準備好後,他又解凍了冰箱裏的蟹肉和蝦仁,把大米提前浸泡,還洗了幹香菇切成小塊。

而裴容就一直坐在餐桌前,她邊刷著手機邊看著他前後的陸續忙碌。

直到廚房的衛生搞幹淨,一碗已經做好的美味的海鮮粥端至她麵前,說沒有觸動,那是假的。

特別還有他隨口囑咐的那句,“別燙嘴了。”

裴容點點頭,垂下視線,手拿著勺子,一邊吹一邊舀著吃。

這一周,發生了很多事情,裴容沒有跟宋景洲講過。

譬如,裴容前幾天清楚知道了溫繁止和蘇葉在一起的事情。

不過這件事情,其實她早就隱約猜到了。

上次蘇葉借宿她家,點了避孕藥的外賣,第二天溫繁止有給她發消息打聽蘇葉的動向,他跟她承認了。

那晚喝醉酒後,他和蘇葉睡了,白天還粘在一起做了好幾次,後來蘇葉打完炮便離開了,跑來找裴容喝酒。

他和蘇葉確定在一起,是在一周之後。

蘇葉主動跟他說的,“咱倆試試。”

而那一周,其實有很多跡象都表明了蘇葉在主動曖昧溫繁止,她有意無意的找裴容幫忙約溫繁止。

這種幫約的事情,裴容做到都快要麻木了。

她有好幾次問蘇葉,讓她跟她交個底,是不是看上溫繁止了。

蘇葉瞪她一眼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宜城沒朋友,讓你約誰,就看上誰了?”

蘇葉不想把關係捅破,或許有她自己的考慮,裴容便保持分寸的不再過問。

直到裴容最近知曉了一件事,就是身邊所有人都知道溫繁止和蘇葉在一起了,譬如溫繁止有帶蘇葉去見他的朋友,而恰巧其中的一些朋友,肖言清也帶裴容認識過。

她從這些朋友那裏得知,溫繁止交了個又漂亮又高冷的女朋友,後頸有枚超精致的月亮紋身。

那不就是蘇葉。

再後來,裴容去問溫繁止,男人驚詫的一句話。

“她沒告訴你嗎?我以為她告訴你了,不過她也沒必要避著你啊,說起來,你還是我們牽線的紅娘呢。而且有天我跟她吵架,她都當著她另一個朋友的麵,叫我老公。”

那個朋友,裴容認識,蘇葉在宜城隻有兩個朋友,一個是裴容,一個是發小。

從那刻起,裴容並不想知道蘇葉為何瞞著她了,就像她當初也不想知道池越內心怎麽想了。

別人以真心待她,她便付諸於真心。

她不再是當年那個會去追問陳嘉儀的愣頭青,對,她承認她忍受不了任何一點瑕疵,不管是友情還是愛情。

畢竟,她又不是舔狗,也不是那個會問人為什麽的年紀。

後來,她動了動手指,將人徹底拉黑了,不想再跟她有任何往來。

拉黑之後,裴容有私下聽到蘇葉跟溫繁止狠狠吐槽她,“我加回去?可笑。”

“她拉黑我的時候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很失望她這種人,一點事就喜歡把一段感情推向極端,所以她愛情很失敗,友情也很失敗。”

那是在裴容和蘇葉那次一起喝酒的小酒館,她正好也約了人,無意間就碰到了兩人。

裴容邁步直接走上去,很幹脆的將蘇葉嘴角叼著的煙取了,在桌子上掐滅。

“嗯,我是很失敗,可是你呢,蘇葉,不可否認,更多的時候你都隻在乎你自己,不論我待你如何,你都可以做到視而不見,我知道拉黑你的行為很傷人,不過我也沒想過要回頭了,這就是我,裴容。”

溫繁止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裴容,她冷靜徹骨,沒有表情,氣場冷酷。

跟蘇葉斬斷聯係,也是跟溫繁止斬斷聯係,更是跟肖言清的那些社交,徹底斬斷。

畢竟,肖言清身邊的朋友,也就隻有溫繁止這個人,她還有點意願去處。

每次隻要溫繁止攢局,她無事的話,也會陪肖言清去玩玩。

從小酒館離開之後,裴容第一次不知道該去哪裏,回家的話,肖言清最近調整了工作狀態,他不上夜班了,每晚守在她家裏。

那天晚上,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裴容仰望著寂靜夜空,感受著清風的拂麵,腦海裏卻是不斷映射出宋景洲的模樣。

她其實很想找他訴說,也不知為何就把他當成了那個時候最容易想到的對象。

可她和他又算什麽關係呢?

遇到不舒心的事情,她找他來排解,把他當什麽人呢?

今天吃著這碗海鮮粥,裴容掉下了眼淚,她突然就從座位上站起來,直麵廚房裏的宋景洲。

“宋先生,我有事跟你說。”

把蘇葉的事分享給宋景洲之後,裴容眉眼鬆開,大吐了口氣,有些如釋重負。

她感覺自己心中壓得她快喘不過氣的那塊大石,就此落了地。

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依賴上了他,或許是因為他真的有魅力。

“我說過,人不對。”

宋景洲從廚房邁步走出來,他站於她麵前,語調拉長而慢。

“就像她分享給你的那句話,被愛是他這個人不會審判你,那同樣,值得交的朋友,也應該是不會審判你的。”

他俯看著她,揚唇懶懶,“她發自內心尊重你。”

裴容就著旁邊的餐椅坐下,她拖著尾音思考,“發自內心尊重我?”

“是。”

裴容依舊想不明白的樣子,眉頭微皺,“你的意思是讓我放棄她?可我本來就沒什麽朋友。”

“你覺得可惜?”

宋景洲低下頭來看著她,語聲低沉。

“還是想要選擇在壞的關係裏破碎?”

這話問出來時,裴容總覺得有兩層意思。

她遲緩了下,搖頭,“沒有。”

宋景洲很欠地補刀,“你有。”

“你知道你為什麽會這麽糾結選擇?”

裴容硬著頭皮抬頭。

就看到他那種寂寥的眼神,“因為你從來沒有遇到在一段好的關係裏,一遍遍被逐漸治愈。”

裴容聽著,閃著流波碎光的眼,她有些眼皮發重。

耳裏聽著男人繼續說,“戀人需要篩選,朋友也是,遠離那些不在乎你感受的人。”

這話落,裴容發怔,“感受?”

宋景洲斟字酌句,“你追求完美主義,追求非常理想化,這些都是你的感受。”

他嗓音像是被濃茶烈煙熏染出的低音炮,震得她心頭一緊。

裴容不禁反問他,“這樣,宋景洲,我不自私嗎?”

誰知對方啟唇,說了句,“總有人偏愛你的自私。”

“好的戀人,好的朋友,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