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說話的男人我見過,就是那天和葉喬在路邊扭打的那個男人,葉喬後來告訴我說那個人就是她當初的丈夫二水。
這時葉喬的父親苦著臉哀求著“二水你先消消氣,喬兒不懂事,她不配做你們家的媳婦,你就放過他們吧,有什麽氣你就拿我來出好不好?”
我看見那個男人一抬手,將老人推倒在炕上,嘴裏說著“滾,你個老不死的,養了這麽個不要臉的閨女也不知道管一管,居然還將野男人留在家裏,難怪你的閨女要去勾引男人,原來都是你**壞的。”
我看到這裏,便忽地從炕上跳到地當中,指著二水說“你是誰?為什麽深更半夜地闖進人家來,這叫私闖民宅你知道嗎?請你們馬上走,都給我出去。”
“喲咳,我在找我的老婆回家睡覺你管得著嗎?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說話?”二水一邊下流地說著,一邊向我的身邊湊了過來。
葉喬這時已被幾個人把住了胳臂,她的臉色蒼白,看二水往我身邊湊乎,她急得大叫“二水,你要幹什麽?”
“幹什麽?我要揍你這個野男人,怎麽?心疼了?”二水耍起了無賴。
“你敢?難道你們就沒有王法了嗎?”我一步一步地迎了上去,我是想先震住二水,然後再把葉喬救出來。
可是二水有人撐腰,所以他今天並不怕我,開始時看我往前走二水似乎回頭看了一下,後麵不知是誰在喊“揍他,到咱們的地盤來還敢炸刺,揍他。”
有人這麽一喊,二水的膽氣就壯了“王法?這就是王法。”
二水一邊說著,一邊伸手給了我一拳頭,我頭一偏,這一拳就落了空,我也握緊拳頭在二水那拳落空的時候狠狠地回擊了一拳,這一拳打的結實,二水“媽呀”一聲,這一聲剛落,二水身後竄出一幫人來,他們人多,把我一個人堵在牆角,一頓拳棒,我便暈了過去。
在打鬥中,我聽見葉喬的父親似乎攔了過來,二水看老人家在為我求情更來氣了,他用力將老人家甩到旁邊,然後揪住葉喬的頭發,當著老人家的麵就打了起來,邊打邊說“不是沒人管教你嗎?今天我就替你那個老不死的爹管教管教你,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再出去勾引男人。”
盡管葉喬喊叫著,卻沒人理她,也沒有人出來製止這場鬧劇。葉喬的喊聲雖然不大,但卻一聲一聲地震撼著我,我要去救葉喬,我要去救葉喬。我當時的心裏隻有這個念頭,身子卻起不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隻覺耳畔似有人在叫我,他說“你快醒來,再不醒來葉喬就沒救了。”
我心裏一個激靈,葉喬?葉喬怎麽了?為什麽沒有聽到葉喬的聲音。
我終於醒了過來,我四處看著,天還黑著,昏暗的燈光下,隻有葉喬的父親在我身邊喊著我,卻沒有葉喬的影子,我忍住頭上身上的傷痛,在葉喬父親的攙扶下努力站了起來,葉喬父親邊扶著我坐到炕上邊說“孩子,你還是快回去吧,這裏不是你們待的地方。”
“老人家,我不能丟下葉喬一個人走,她現在哪裏?我要去救她,我要帶著她一起走。”我隨手掏出了手機想與城裏的公安局聯係,向他們求救,可是在這個偏遠的山穀,手機根本就沒有信號。
老人家說“你要是真的為葉喬好就不要再在這裏出現,二水是不會放葉喬離開這裏的,這都是她的命啊。”
“不,不是命,就是你們太軟弱,為什麽要聽憑他們罷布,這幾年你們受他們的欺侮還少嗎?”
“你不走才是真正害了葉喬呢。”
“我要帶葉喬一起走,我是不會將她一個人留在這裏的。”
在那個寂靜的夜晚,我的話聽起來有點咬牙切齒,老人驚愣地看了看我。過了一會兒,葉喬父親說“你若想救葉喬,就不要在這裏待下去了,你馬上走,到前麵那個山穀裏等著,一會兒我去把葉喬救出來,你們一起走吧,記住,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老人家,那怎麽行呢?救葉喬我必須去,單憑你一個人的力量怎麽能夠救出葉喬呢?”
那時我已經想好了,如果救不出葉喬,我寧願和她一起死在這個山穀。
“這裏你不熟悉,還是我去吧……”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去,到時候我們還會有個照應。”
那時天就快亮了,老人家看我執意不肯走,便答應和我一起去救葉喬,老人家找出幾塊破布,我學著老人家的樣子,用破布把腳包起來,這樣走在石子路上就沒有聲響了,也不會引來山裏的狗叫聲,我們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我跟隨在老人家的身後,一起摸到一個破舊的草房外,聽聽屋裏沒有任何聲息,我們就摸索著進了屋子,屋子裏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也不知道葉喬究竟在不在屋子裏。找了一會兒,我幹脆打亮了手中的打火機,葉喬的父親想阻止我已經晚了,我舉著打火機,屋子裏的情景模糊可見,隻見一片零亂,卻沒有葉喬的影子,也沒有二水。葉喬究竟被他們帶到哪裏去了?我們又到屋前屋後地轉了一圈也沒有找到葉喬。
這時天已經亮了,東方露出了魚肚白,老人家垂頭喪氣地領著我向回走去,我也隻好跟在後麵。回到家裏的時候,一縷霞光照進山穀,明晃晃的。
葉喬父親愁眉苦臉地蹲在牆角抽著煙,聽著他那一聲聲的歎息,我的心也在一陣緊似一陣的痛楚著。
遇到這樣的情形我別無他法,我想向公安部門求救,可是這裏與外麵根本聯係不上,真的是山高皇帝遠,無奈,我找到了生產隊長,生產隊長剛剛起床,我去的時候生產隊長正披了一件衣服,蹲在門口抽煙呢,見我走來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我。
我說“您是這幽情穀的生產隊長吧?”
他對著我點了點頭,算是對我的回答。
我就向他說明了情況,希望隊裏能派人出來協助我尋找葉喬,並同時為葉喬提供一張結婚證明。生產隊長聽完我的話後笑了。
他說:“葉喬難道沒告訴你她已經結婚了嗎?昨晚找她的就是葉喬的丈夫二水,現在你說我該怎麽為你去找葉喬?總不至於到二水的家裏要他將自己的老婆交出來,然後讓你給帶走吧?”
從隊長的話裏我聽出來了,二水昨夜去葉喬的家劫人,隊長是知道的,或者說隊長是支持他的,沒準那些人還是隊長派去的也不一定呢。想到這裏,我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我強壓了壓那股直往頭頂上竄的火氣說:
“隊長,葉喬是和二水結過婚,但他們的婚姻沒有登記是不受法律保護的,再說了,葉喬和二水的婚姻,葉喬本身是不願意的。”
“好啦,好啦年輕人,我們這個山穀不需要什麽證明,隻要兩個人願意住到一起就是夫妻,多少輩子了,不都是這麽過來了嗎?”
“這樣做是違背婚姻法的,隊長。”
“像你這樣做就不違背婚姻法拉?人家葉喬可是有丈夫的,而且連孩子都有了,這就是婚姻,你夾在他們中間算怎麽回事?”
隊長說話的時候用眼角輕蔑地掃了我一眼,這一點我看到了。那是對我的不屑,那是對我的反感,他的話裏也含著明顯的敵意。
“不,隊長,我和葉喬是正當的戀愛關係,我們回來就是要當地出具證明然後正式結婚的,我們的要求是合法的,二水現在把葉喬強行擄走,這是侵犯人權的,如果出了什麽事情是要追究法律責任的,隊長您還是三思吧。”
“小子,你別拿這一套來嚇唬我,別說我不能幫你把葉喬找回來,就算是我幫你找了回來你也帶不走她,我勸你還是回去吧,不要再在這裏浪費時間了。”
隊長說著站了起來,大概他覺得在這裏和我說話是浪費時間,是跟我白磨牙,所以他站了起來,看也不看我一眼就向坡下走去,披在身上的那件衣服,隨著他走動的顛簸也在忽閃忽閃著。
我急了,快走幾步追了上去,拉住了隊長的胳臂急切地說“隊長,如果不把葉喬找出來會出人命的。”
他甩開我的手,斜著眼睛看了我一眼,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繼續走了,不一會兒他就消失在對麵那個山坡的後麵了。
那天我真是被逼到了絕路,走吧,葉喬不見了,我怎能丟下她一個人走呢,不走吧,我待在這裏又能做什麽呢?
從隊長家回來的路上,我遇到了幾個山穀中的人,但是沒人跟我說話,甚至看見我走了過來,他們就趕忙躲了起來,等我走過去後,他們再從後麵的什麽地方探出頭來,偷偷地向我窺視著。
我回到葉喬父親的家裏,沒有看到葉喬的父親,我在屋裏也待不住,便出來到處轉著,這時隻見一個小姑娘從山上走下來,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她注意地看了看我,同時也看了看四周,我注意到她那雙大眼睛,她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看了我一眼,又很自然地向後麵望了一眼,然後就一顛一簸地向山下走去。
我順著小姑娘的視線望去,那裏除了山就是那滿山的樹木,沒有什麽異樣的。
我站在山坡上四下裏看了看,周圍沒有任何人,隻有草叢中的蟬在一個勁地鳴叫著,叫得讓人心煩。我呆愣愣地環視著遠處的山林,四周靜悄悄的,靜的好像走近了原始森林。
“葉喬,你究竟在哪兒?”我在心裏呼喚著,信步在山上走著,很想靜下心來仔細想想我該怎麽辦,再說如果站在山頂上居高臨下,也好觀察一下村裏的動靜,因此我便向山上走去。
這座山並不高大,也許在這個山穀裏它根本稱不上是山,隻是一個小山包,再往後走才是那雄偉的群山,而且重重疊疊,山山相連,我向那裏望去,隻見古木參天,風起的時候,那裏還會發出一種低沉的吼聲。
不一會兒我就站到了這個土山的山頂,葉喬家所住的村子被掩映在一片綠色之中,細細地辨認,才會從那片綠色之中看出幾處灰色的屋角。此時那裏一片寂靜,偶爾才會傳來幾聲犬吠,還夾雜著家禽的啼叫。
本來這是一處多麽幽美的景致,如果不是昨天夜裏出現的那事,現在葉喬會和我一起漫步在這如畫般的山穀,她會向我娓娓道來她小時候的種種童趣,我會在這山穀中捕捉到葉喬兒時的身影,甚至她那童稚的笑聲,我們可以躺在山穀中同聽自然界的天籟之音,也可以躲進樹叢中偷窺小動物們的行蹤,可是現在,唉。
我沮喪地一屁股坐在山石上,無奈地閉上了眼睛,我該怎麽辦?蒼天啊,你教教我,我該怎麽辦呢?
此時此刻我就像是一個被人遺棄的孩子,在這遠離人世的荒野,我是那麽孤獨無助。樹棵中的蟬在拚命地叫著,我煩躁地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憤怒地向那裏扔了進去,那聲音便戛然而止,可是不一會兒蟬鳴聲又此起彼伏地叫起來,那勁頭就像是昆蟲們在搞什麽秋後大聯唱似的。
聽著,聽著心中不覺一動,這些昆蟲們倒好像在為我鼓勁呢,你聽它們喊著“拚,拚,拚,拚啊。”
是啊,我不能總是坐在這裏發呆,我要拚,就算是拚了性命也要把葉喬救出來。我默默地站起身來,漫無目的的在山坡上轉著。也許是冥冥之中有神靈的引導,也許是我和葉喬之間有著某種心靈感應,當我一步一步向山頂逼近的時候,卻突然看見對麵的山坡樹叢中,隱隱地露出一個用樹枝搭成的棚子。
我猜想,沒準葉喬就被關在那裏,於是,我學著電影裏偵察員的樣子,用樹枝來隱蔽著自己的身體。在我一步步向那個棚子靠近的時候,我看見了二水,二水光著膀子從棚子裏鑽了出來,他站在門口使勁伸了伸懶腰,打了一個哈欠,四處看了一看後又縮回了棚子裏。我躲在草叢中忍受著蟲子的叮咬,仔細地觀察著,過了好久也不見動靜,我慢慢地接近棚子,從縫隙中向棚內觀望,隻見葉喬被二水用繩子綁在一根木柱子上,二水則仰麵八叉地睡在草鋪上。
我用一根草棍攪動著草棚,發出些微的聲響。葉喬聽到了聲響抬頭尋找著,她立時就看見了我,同時我也看清楚了,葉喬的嘴裏被二水塞滿了破布,使她說不出話來,急得她用腳一個勁地亂踢著,弄出了很大的聲響來。二水翻了個身醒了“他媽的,還不老實點,告訴你不要有什麽指望了,你那個野男人他找不到這裏來的,就是來了他也救不了你,你還是趁早死了這份心吧。”
葉喬還是不肯安靜,二水氣得起來伸手在葉喬的臉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賤貨,你還能飛出我的手心裏去?”
二水大概是渴了,轉身去找水喝,他打開水缸的蓋子,裏麵可能什麽也沒有,隻見二水回頭看了一眼葉喬,大概是看葉喬身上的繩子綁的是否結實吧,看了一眼後他似乎才放心,這才拿起棚子一角的那個小水桶晃悠晃悠地走了,看二水進了樹林子我才趕忙進到棚子裏,我拿出葉喬嘴裏的破布,葉喬顧不上喘息地說“不要管我,你快走,不然就走不成了,替我照顧好胡楊。”
我不說話,就動手連解帶咬地給葉喬解身上的繩子。葉喬急了,她壓低聲音說“快呀,晚了就走不成了,你快走。”
“沒那麽容易吧?快走?你今天要是從這裏走了,那我二水今後還怎麽在這幽情穀裏混下去呀?”
這個狡猾的二水不知怎麽又回來了,現在他就那麽堵住了門口,斜眼看著我,我一時愣住了,看著葉喬身上才解了一半的繩子,又環視了一下這個小木屋子,心中說“完了,一切都完了。”
那時我默默地向四下裏看著,想從中找到一個應手的東西,看了一圈什麽也沒有。二水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他**邪地笑著,就像看到了一頭笨笨的野豬掉進了他精心設計好的陷阱一樣開心。
我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我程亮反正也跑不了就跟二水拚了。我用足了勁向二水撲去,還沒到二水的跟前,腳卻已經離地了,原來我中了二水的圈套了。
我被倒吊在棚頂上,二水得意地在地上轉著圈,他一會兒抬頭看著我,開心地笑著說:“怎麽樣?小子,還想跟我較量嗎?這兒是幽情穀,不是你們住的那個城市。”
我被倒吊在棚頂,兩個眼珠子像要突出來了似的,我咬緊牙關,閉著眼睛說“二水,你把我放下來,你這樣做是犯法的。”
“我們這裏是山高皇帝遠的,誰管得著哇,你今天既然闖了來,那就享受一下我們山裏人的好客吧。”二水搖頭晃腦的,一臉得意狀。
葉喬看著我被吊在棚頂,她苦苦地哀求著二水說“二水,你把他放了,我跟你走,你說上哪兒我就跟你上哪兒,隻要你把他給放了。”
這句話說的二水又火了,他忽地跳到葉喬麵前,抬手打了葉喬兩個嘴巴說“他媽的臭婊子,都到這時候了,你他媽的還向著他,要是你不說話呢,沒準我還能放了他,你越想讓我放了他呢我還偏不放,就叫你心疼怎麽的?”
“葉喬,不要求他,你要有點骨氣,我們不怕他。”我吊在棚頂大叫著。
二水氣得指著我是又跳又叫,他從地上拿起一根棍子狠狠向我打來,嘴裏說“我讓你嘴硬,我叫你再嘴硬。”
我沒處躲避,隻能這樣挨著,頭上,背上都挨了棍子。葉喬看不下去了,她哭喊著“二水,你不要打了,有能耐你來打我,是我不要你的,我不要,因為你是個魔頭,這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二水,你要打就打我,我他媽的要是怕你,我就不是個男人,你別折磨女人,好男還不跟女鬥呢,你有勁就衝我來吧。”
“二水,我求你了,你把他放了吧,放了他我跟你好好過日子,再也不走了。”葉喬聲嘶力竭地叫著,她的嗓子已經喊啞了。
“哈哈,你們兩個倒真是恩愛呀,別他媽的在我麵前演戲了,我要你們兩個親眼看著對方在受罪。”二水紅了眼睛吼叫著。
就這樣挨到天快要黑下來的時候,二水可能是餓了,他出去弄吃的去了,屋子裏隻有葉喬和我,看著葉喬,我哭了“葉喬,都怪我,不該和你回到這個鬼地方來,都是我不好。”
“你別說了好不好,都是我連累了你,讓你為我受苦了。”葉喬嗚咽著。
“葉喬不要哭,我們要想辦法逃出去,不能被他困在這裏。”我鼓勵著葉喬。
“現在還會有什麽辦法呢?”葉喬愁眉苦臉地說。
是啊,我們現在還能有什麽辦法呢?但是我必須鼓勵葉喬,不能讓她灰心,我說“你別但心,我會想出辦法的。”
天漸漸黑了下來,棚子裏也越來越黑暗,已經看不見彼此的麵孔了。我本想再安慰葉喬幾句,但是此時此刻已經沒有了說話的力氣了,隻好閉著眼睛挨著時間,等待著奇跡的出現。
入夜,天上下起了一場秋雨,外麵的風聲一陣緊似一陣,雨點打在樹葉上發出很響的聲音,這時一個黑影鑽進了棚子裏“喬兒,你在哪兒?”
“爸爸,你快把程亮解下來,他會不會死了,我已經好久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了。”葉喬聲音顫抖著,帶著濃濃的哭音說。
葉喬的父親來到我的頭下,他在屋子裏轉著,找那個繩子的扣子,他終於找到了,在葉喬父親解開繩子扣的同時我也重重地摔在地上,我顧不得身體倒控導致的腦袋那腫脹般的暈眩,也顧不上身體摔到地上的那種疼痛,忙趔趄著從地上爬起來,摸索著奔向葉喬。
葉喬的父親也上前來,砍斷了葉喬身上的繩子,葉喬父親說“你們快走。”
“爸爸你跟我們一起走吧。”葉喬不忍丟下父親一個人。
葉喬的父親不再說什麽,他首先衝向門口,外麵的雨依然在下著,時大時小,風冷颼颼地刮著,葉喬不由地抱緊了雙肩。遠處的樹林子裏出現了點點火光,可能是二水他們回來了,葉喬驚慌地說“不好,他們回來了。”
“不怕,我們先躲起來。”
葉喬的父親指著黑暗深處說“你們就從這裏出去,到前麵的岔路口向右拐,再向前走不遠就是一片樹林子,到了那裏他們就找不到你們了。”
“爸爸。”
“你們快跑。”
三十四
說實在的,那個時候別說是跑,就是走也已經走不動了,我被吊了一天,葉喬則被折磨了一天一夜,放下來的時候都已經是半死的人了,但是人都有個求生欲吧,就像人們說的大海中撈到一根稻草,也會產生一線生機。
借著夜幕的掩護,我攙扶著葉喬衝進了雨霧中,蹣跚著向老人家指的方向走去,山路泥濘不堪,走在上麵一趾一滑的,我們可以說是連滾帶爬地向前走著,葉喬渾身冷的直哆嗦,我擁緊了葉喬的身體,想用我的身體來為她驅趕寒氣。
雨還在下著,不知走了多久,我聽到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嘈雜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近,如果沒有夜色的掩護可能我們已經互相看見對方了,我拽起已經癱軟在地的葉喬,急促地說“他們追上來了,我們躲一躲吧。”
葉喬失望地看著我說“這下完了。”
我來不及多說什麽,拽著葉喬向身後的草叢躲去,葉喬艱難地挪動著那她虛弱的身體,盡量向草叢深處躲避著。
放下葉喬,我又折了回來,與葉喬拉開了一定的距離,默默地守候在葉喬的前方,手中握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心想如果被他們發現,我就是拚了命也要保護葉喬離開這兒。
腳步聲更近了,已經能夠清楚地聽見他們的說話,隻聽一個人說“天這麽黑他們跑不了多遠,不用走得那麽急。”
另一個聲音說“還是小心點好,城裏人狡猾著呢。”
“哼,他再狡猾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就在這時,我聽到身後似乎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好像塌方了一樣,我擔心著葉喬,卻又不敢喊,隻是焦急地趴在地上不敢吭聲。
誰知這一聲響雖然混雜在雨聲中卻也被那幫人聽到了,他們站住了,有人說“哎,剛才好像有什麽聲音。”
另一個說“這裏是什麽地方?好像是斷情崖。”
“沒錯,是斷情崖。”
“斷情崖?二水,我們還是快走吧,斷情崖這兒白天都怪陰森的,別說是夜晚了,總覺得這腦後有陰影在晃。”
“你小子就他媽的膽小,再搜搜,也許那娘們會躲到這兒呢。”
黑暗中,我聽到那些人向我們隱藏的方向圍了過來。而且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他們的呼吸了,我緊張到了極點,手中不自覺地牢牢捏住那塊石頭,媽的,隻要你向老子再靠近一步,老子今天就跟你拚了。
“二水,再走會掉到斷情崖下的,咱們還是回去吧。”
“是啊,天這麽黑可別掉到崖下,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好吧,咱們再到前邊搜搜,如果再找不到這個臭娘們咱們就回去,回去找那個老東西算賬。”
那幫人走了,腳步聲逐漸消失在這漆黑的夜裏,夜重新靜了下來,隻能聽到周圍一片雨打樹葉那淅淅瀝瀝的聲音,又等了許久,當我確信那幫人已經走遠了的時候,我回頭喊著葉喬,可是沒有回音,隻有那忽緊忽慢的雨聲在山穀回響著“葉喬,葉喬你在哪裏?”
我大聲呼喊著,卻沒有葉喬半點聲音,我爬摸到一棵大樹跟前,用腳試探著向黑暗中伸去,這一伸我立時嚇出了一身冷汗,原來這裏是一處斷崖,腳伸處還能聽到那沙石滾落的聲音,是啊,剛才那幫人說這是什麽斷情崖,難道葉喬她……我不敢再想下去了,淚水跟著我的聲音在噴湧著“葉喬,我的葉喬,你回答我好不好。”
我坐在那裏哭著,喊著,臉上流淌著淚水,也流淌著雨水,是我沒有保護好葉喬,是我對不起葉喬。
我嚐試著想下到崖底,可是黎明前的黑暗已經濃濃地包圍了山穀,我看不見崖底究竟有多深,也不知道葉喬是否摔在崖底,我對著黑暗大喊葉喬的名字,卻沒有聽到葉喬的回應,我隻好抱住那棵大樹等待著天明。
雨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停了下來,在天快要亮的時候,我似乎聽到了有人走動的聲音,是二水他們沒有找到我們又回來了,我屏住呼吸,躲在草棵裏聽著這些腳步聲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漸漸地消失在山穀的深處。
東方終於露出了一絲白色,山裏的黎明透過樹木的空隙灑落地上,看起來有點陰森,好在這裏是山崖的邊緣,不受樹木的遮掩,那絲黎明的曙光可以直接照到這裏,我借著那一絲亮色向崖下望去,下麵一片模糊,什麽也看不清,我努力睜大眼睛,在一點一點清晰起來的山穀,我終於看到了一點白色,我斷定:那是葉喬的衣服。漸漸地我看清楚了,真的看清楚了,在看清楚的那一刻我好激動,也好感激上蒼。葉喬,葉喬她沒有落到崖底,而是被一處野藤和樹枝托起,就在崖下不遠處“葉喬,葉喬。”我對著葉喬大聲呼喊著。我看見葉喬的頭似乎微微地動了一動。
“葉喬,你別動,千萬別動,我就來。”
我本來就是在農村長大的,對付這種事情我還是有辦法的。我找了些藤子纏在身上,那一頭拴在樹上,我一點一點地向葉喬接近著,在接近葉喬的那一刻我的心同時也懸了起來,因為我看見掛住葉喬的是棵柞樹,那樹的根已經全部**出來,樹也正在一點一點向崖下傾斜,樹根部的泥土正在一點一點掉落,那棵樹馬上就要脫離地麵跌落深穀。那一刻我顧不上葉喬是否還有傷在身,就把自己腰上的藤子拴在葉喬的腰上,就在我剛剛拴好藤子的一刹那,那顆柞樹帶著樹根部的泥土石塊紛紛跌落進深穀。
那一刻,葉喬身體的重量一下子落到了我的身上,我感覺腳下踩的那塊石頭也在鬆動,隨時都有脫落的危險,我看了看懷中的葉喬,我發現葉喬的頭上有血跡,好像是跌落時撞在哪裏受的傷,此時此刻她還處於昏迷之中。我必須先把她弄上去,我四處看了看,沒有可以安放葉喬的地方,唯一能夠落腳的地方就是我腳下這塊石頭,我向旁邊挪去,隻用腳尖踩住一塊很小的突出點上,盡管這樣很危險,但我必須這樣做,我要把腳下這塊石頭讓給葉喬。
放下葉喬,我攀著石崖一步一步向上爬著,腳下不時有泥土和石塊的脫落,我的手指已經扣出血了,我仍咬著牙堅持著,我知道我現在不能鬆勁,隻要我一鬆勁,我就會隨著腳下那些石頭一起跌落穀底,那葉喬呢?沒人救她葉喬也會在不久的時候隨我落崖而亡,我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我是男人,我說過要保護好葉喬的,決不能。當我費了好大的勁攀登上來的時候,身上已經沒有一絲力氣了。
這時我看見葉喬似乎在動,也許是她身下的石塊將她硌疼了,她明顯已經醒了:“葉喬,你別動,我拉你上來。”
我再一次運足了勁,手握藤子一點一點向上拉著葉喬,借助那棵大樹,我終於將葉喬拉了上來。我顧不上鬆口氣,急忙查看葉喬的傷勢,葉喬頭上因受傷流出的血已經凝固,我從衣服上撕下一條布來為她包紮起來,葉喬的胳臂也被樹枝劃破了,看著葉喬那蒼白的麵孔,傷痕累累的身體,我心疼的直掉淚“葉喬,你好點了嗎?”
葉喬看著我,眼裏露出一絲慘淡的笑容,她說“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我沒容葉喬說完就一把將她抱在懷裏,葉喬,我的好葉喬,不要說得那麽傷感,上蒼會憐憫我們的,因為我們都是好人。
這時一陣秋風吹過,葉喬不由地打了一個寒噤,我也感覺到那一股涼氣直向我的骨頭裏鑽,我用力抱緊了葉喬,就在那斷情崖的邊緣我們相互擁抱著取暖。不知我們抱了多久,當我睜開眼睛,想要站起來的時候,忽然感覺一陣控製不住的暈眩和癱軟,我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那一刻,如果我的心中沒有對葉喬那份執著的疼和愛,我想我是不會在這樣的環境中堅持下去的,如果我的生命中沒有被疼和被愛的感動,可能我也不會在這樣的處境和苦難中還有如此頑強的毅力。
那時我真不知道,為了生命中的這場情愛,我所經受的苦難和艱辛,究竟是愛情在考驗我,還是我在與生活抗爭,與命運抗爭。
我躺在葉喬的身邊喘息著,心想莫非這一切沒有預料到,也沒有經曆過的苦難和艱辛,都是上蒼對我們這場愛情的考驗和磨礪,是上帝讓我們牢記這段刻骨銘心的生活,都說上帝是仁慈的,既然是上帝的安排,那我們必將會走出這片山穀,走出現實生活中的苦難。
“你先走吧,別讓我再拖累你了。”耳畔傳來葉喬那微弱的聲音。
我心中很想擁住葉喬,用身體給她一點信心,給她一點力量,但我實在是動不了了,我無力地躺在地上,閉著眼睛便能感覺到天旋地轉,我努力地睜開眼睛,盡力不讓它閉上。
“葉喬,你別傻了,你和我是一體的,從此後,任何力量都不會把我們分開,你……你要相信我,我會帶你走出這個山穀的,會安全地到達我們的家。”
說這話的時候,我感覺到我的心髒在狂跳著,這說明我的體力已經快要消耗盡了,也就是說我快要支持不下去了。
“……”
葉喬沒有說話,或者說葉喬當時說了什麽,但是卻沒有發出聲音,我隻聽到她那微弱的呼吸。
我心中一陣害怕,我害怕葉喬會這樣睡去,如果她就這樣得睡去,不知她還會不會有醒過來的時候?
“葉喬,葉喬。”待我心跳稍微平靜一下,我便艱難地翻身向葉喬爬去,其實葉喬離我也就不過兩步遠,或者說隻要我翻個身就會貼近她的身體,可是那時我卻覺得我們好像隔了好遠好遠,我用盡了力氣才支撐起那大山一樣沉重的身體,任眼前的景物在視野內旋轉著,我哆嗦著握住了葉喬的手,然後在她的耳邊輕輕地呼喚著。
葉喬沒有回音,我無奈地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兒再努力將眼睛睜開,拚力搖著葉喬的胳臂,葉喬微微地睜開了眼睛,那眼睛裏滿是絕望,我看了不由地一陣心酸。
“葉喬,你要堅持住啊,你千萬千萬要挺住,我去給你找點吃的,你等著,你等著我。”我的聲音裏幾乎帶著哭音。
我知道,我和葉喬經過這一夜的折騰,早已經是精疲力竭,又餓又困,卻又不敢輕易走出樹林,也不敢讓葉喬在這潮濕的地上就那麽睡去,當太陽出來的時候,我爬到附近希望能找到一點可以充饑的東西給葉喬吃。
好在我是農村長大的孩子,知道山裏哪些草可以充饑。葉喬吃了一點我找來的草葉、草籽後,精神似乎好了一點,她問:“你說,二水會怎樣對待我爸爸?”
“你放心,咱倆馬上就回城,到了城裏我就去找公安局的人來,把你爸爸接出去,讓他老人家和我們住在一起。”
我知道葉喬牽掛著她的爸爸,我又何嚐不想回去看看,但我現在這種體力回去又能做什麽呢?隻好一邊安慰著葉喬,一邊半扶半抱著葉喬艱難地向山下走去。
我們不敢走正路,隻好鑽樹棵子走,傍黑的時候我們才走到停放汽車的地方,我扶葉喬上了汽車,自己也無力地爬進汽車裏麵,那一刻我是多麽想躺倒睡那麽一會兒,可是我不能,我必須趕回去,必須。
當我們趕到城裏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黎明了,樓下的門衛工人幫我將葉喬扶上了樓,讓她躺倒在**。不一會兒樓下那個門衛給我送上來兩杯熱牛奶,我送到葉喬的手裏,葉喬喝下去後精神立時好了許多,她起來換了一件衣服,卻不肯再躺一會兒,我知道葉喬惦記著她的父親,我拿起了電話,將幽情穀所發生的事兒如實地向公安局報了案。
接電話的是一個剛分配到公安的小戰士,他聽到我的報警電話後,不一會兒警車就來到了我的公司門前。
這時我已經換好了衣服,洗了臉,雖然疲乏的很,但還是跟著警車去了一趟幽情穀。本來我不要葉喬去的,但葉喬不肯,她一定要親自回去看看,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這一次回去竟會是那樣的一個結局。
那天,我們來到幽情穀的時候,葉喬的父親已經去世了。他老人家在送我和葉喬走後,並沒有離開那片山林,他知道我們沒有走遠,怕二水隨後會追上我們,便躲藏在棚外的樹林中。如果那天二水不再追趕我們也許就沒事了,但二水回來發現我們跑了,他怎肯罷手,帶著同來的人就向雨中追趕。
葉喬的父親看二水追了出來,他便從樹林中衝出死死地抱住二水,二水一看是葉喬的父親,心中的火氣就不打一處來,他照著葉喬父親的頭部抬手就打了那麽一棒子。葉喬的父親當時並沒有死,隻是因為腦子裏被打淤了血,待二水等人追趕葉喬回來的時候,發現葉喬的父親已經死在二水的棚子外麵。人命關天,小隊裏同來的人一看死了人,事情鬧大了,便一哄而散。
氣急敗壞的二水,也知道事情不好,不知躲到什麽地方去了。
從幽情穀回來,葉喬的情緒一直很消沉,時常處在悲傷之中。有一回珍妮來看她,大概珍妮沒有想到葉喬當時的心情會那麽差,所以她看到葉喬那悲苦的樣子很意外,似乎想說什麽卻又難以說出口。
葉喬望著珍妮隻有眼淚在撲簌簌地落著,她想拉珍妮坐下,可是珍妮卻躲開了,珍妮沒有坐,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動手去拉葉喬,給她一點安慰,她隻是心事重重地站在葉喬的麵前,眼睛裏飄忽著一絲遊移不定的神態,那神態令我不解,也令我疑惑,我當時不知道那神態究竟表明了什麽,至少那神態我是陌生的,直到後來出事了,我才和葉喬回想起珍妮那天的反常舉動來。
那天看見珍妮,葉喬竟然一句話也沒說,隻是那麽呆呆地坐著,兩眼空洞洞的深不見底,直到珍妮要走了葉喬才說出一句“珍妮,你記得常來看我啊。”
那天,珍妮沒有像上次那樣對我凶巴巴的,她的臉上殘留著一絲冷漠,我送她出來的時候她始終沒有說一句話,直到走出公司大門,我們分手的時候她才說“程亮,葉喬太可憐了,希望你能讓她快樂起來,不要辜負了她。”
很平常的一句話,可是在我聽起來怎麽有種很無奈的滄桑感,我默默地點了點頭,並重新打量著珍妮,秋日的陽光下,珍妮的臉似乎塗抹了厚厚的一層粉,一副網狀的手套直套到胳膊上,見我在打量她,珍妮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轉身離去。
葉喬失去了父親,精神受到了打擊,常常暗自哭泣,幸好有小胡楊在,看著小胡楊才會偶爾露出一絲笑容來。那個時候我真的很感激小胡楊,我不知道生活中如果沒有胡楊的存在,葉喬會不會垮下去,所以那時我對胡楊的態度是最好的,就連他的淘氣我都容忍了,覺得那也是一種樂趣。
我說這話的並不是說我平日裏對胡楊有多麽的不好,而是看見他總覺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在其中,有的時候雖然表麵上我對胡楊很好,但並不是心裏真的如表麵一樣的喜歡他,隻是出於愛屋及烏的一種表現吧。
但是現在不同了,我是從心裏喜歡小胡楊,因為有他才會使葉喬的生活有點樂趣,而每次想到這裏,心中又有一絲悲哀的感覺,那就是在葉喬的心目中,胡楊占的位置要比我重要得多,心裏就有一種不平衡感。
因為葉喬的心情不好,也因為葉喬現在還處在服喪期,所以我們那個時候誰也不提結婚的事,那個時候提結婚,在中國的風俗習慣上似乎顯得不那麽道德。再說葉喬的父親畢竟是因為我們要結婚的事,他才送了一條命,這事多少與我有點關係,每次想到這些,我的心裏還有一點歉疚感,因為如此,我不能再和葉喬提結婚的事了,隻能這麽維持下去。
我那時隻能把希望寄托在時間上,我相信時間會淡化塵世中的一切哀愁,時間會溶化葉喬那顆已經凍結的心,時間會使沉默中的葉喬重新現出歡樂的笑臉。所以我當時能做到的就是耐心的等待,等待著歲月的流逝來衝淡葉喬心中的陰影,等待著讓歲月來撫平葉喬心中的傷痛吧。
這樣的生活沒有**,沒有爭吵,也沒有笑聲,一切都在平淡中度過。我每天照樣維持公司的業務,有時間就和葉喬一起收拾屋子,逗逗小胡楊玩。每當這時,葉喬臉上的陰影便會少了一點,她會淡淡地笑著看我們出神,也會殷勤地為我洗衣,洗襪,好像是對我養著她們娘兒倆的一點回報。葉喬越是這樣做,我越是心痛,我覺得葉喬在我的心裏似乎離我越來越遠。
那時候我不知道我將用什麽辦法才能將葉喬的心拉回到我的身邊,也不知道我還能為她做點什麽,我能給予她的就是生活上的關心,身體上的愛撫,還有精神上的體貼。
我承認我沒有辦法讓葉喬快樂起來,那時覺得自己做得很失敗,沒能保護好自己所愛的人,沒有辦法讓她開心。
但是事情的發展遠沒有像我預料的那樣簡單,生活中的平靜卻在孕育著極大的災難,隱藏著更大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