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我站在那裏一時不知該說點什麽。在我轉身快要出門的時候,身後傳來小夏母親的聲音“哼,一個名副其實的窮光蛋還拽什麽拽。”
聽了這句話我心裏的一股火直往頭上湧,我用力穩了穩神說:
“夫人,您更不值得為一個窮光蛋生氣,若氣壞了您尊貴的千金之體,那我怎麽擔待得起呀。”說完這句話,沒等他們做出反應我就衝出門去。
我回到住處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本來這個屋子也沒有我多少東西,隻有幾件衣服屬於我,我將衣服收拾好,將門鑰匙和車鑰匙一齊放在茶幾上,然後拿起衣服包直奔小春的住處。
小春是從來沒有固定住處的,總是這裏住幾天,那裏再住幾天,他現在的這個住處還是前幾天他帶我來過的,房子很寬綽,也很講究。
小春看見我將東西搬來一迭聲地說“傻X,傻X,世上竟會有你這樣的傻X,你知道現在打份江山有多麽的不容易,有現成的給你,你竟然還不要,唉呀,唉呀,你真是傻的無藥可救了。”
我煩躁地說:“行了,行了啊,我又不會賴在你這兒,也就是一兩天的事,我馬上去找葉喬,找到葉喬後我們自己租個地方。”
“哎,我說兄弟你來真的?現在都什麽時代了,你隨便玩玩也就算了,何必陪上自己的前途呢?現在就算你找到葉喬又能怎樣?你能給她什麽?她看到你現在這副德性還會跟你過嗎?這種事我見的多了,不如你先忍耐一下,那個小夏也挺不錯的,等你真正坐上同達集團總經理位置的時候再去找葉喬重續前緣,總比你現在這樣好多了。”
“哼,你懂什麽叫感情嗎?你懂什麽叫愛嗎?你他媽的什麽都不懂。”
也可能是那次的遭遇改變了我今後的一生。到處找不到葉喬之後,我也就不再找了,說實在的,在後來的日子裏我認真的思考過,如果現在葉喬站在我的麵前,我會怎樣?那個我曾經愛過,恨過,後來又深感愧疚並苦苦尋覓的女孩兒,你現在究竟在哪兒?
隨著時間的流逝,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的心裏會不知不覺地回到從前,被葉喬撫摸過的肌膚似乎還能感受到她的那份溫柔,感受到她的存在。是啊,一段刻骨銘心的愛,難道在我的生命中就這樣煙消雲散了嗎?我也曾想忘記葉喬,將她的影子永遠鎖在我的記憶庫裏。
那是一個雪花飛舞的夜晚,小春說要陪我出來散散心,他將我約到一個胡同內的一個小型茶館,小春悄悄地告訴我說,這裏是“雞”們出沒的地方,來這兒的女人沒有一個好東西,你可以隨便拉過一個女人來,絕對沒有人會說你“非禮”的,因為這就是一個讓男人們非禮的地方,這就是一個給男人們來非禮的場所,來這兒的女人如果沒有男人來非禮她,就意味著她沒有女人味兒,而來這兒的男人就是來找女人發泄的。
那時我還不相信在奉陽這所文明的城市裏怎麽會有這種肮髒的地方?小春說心煩的時候就到這種地方來散散心,就是來看看城市人的夜生活也不錯啊。
我和小春坐在茶館裏百無聊賴地喝著酒,一時誰都想不起來說點什麽,準確地說是誰都懶得說話,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這時一位小姐走了過來,隻見她春風撲麵,盡管此時外麵已是白雪皚皚,但她卻穿著一件露著兩條胳臂的無袖體形衫,胸前不知是真是假的隆起一對高高的乳峰,臉上掛著永恒的笑容,她挑逗地問“先生們喝酒沒有姑娘陪不悶嗎?”
小春斜著眼睛看了一眼那位越來越貼近自己身體的小姐,心中已經明白了她想幹什麽,隨後小春懶懶地問道“你們這裏有什麽樣的姑娘?有處女嗎?”
小春一答話,那位小姐便不請自來地貼著小春的身體坐到小春的身邊,嗲聲嗲氣地說“喲,先生,我們這兒的姑娘可是城中最好的,不但人漂亮,而且個頂個的溫柔。”
“是嗎?可是我怎麽看不出來你有什麽漂亮之處呢?你怎麽說個頂個都漂亮呢?是不是你剛才說的都是騙人的話?”
我知道小春雖然喜歡追女孩兒,但是這種肮髒的地方小春是很少涉足的。今天我們倆的心情實在是太沉悶了,小春才會想起這個地方來,也許小春還有其他意思吧。現在,無聊的小春成心想拿這個送上門來的女人尋開心了。
聽了小春的話,那位小姐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剛才的笑容在她的臉上僵了那麽一刻,隨後又緩了下來,她依然笑著,雖然不是那麽自然,但她還是笑“先生您誤會了,我說的姑娘是不包括我的,我這麽醜的女人怎麽有資格來陪先生們呢,能陪先生的都是精品,是我們百裏挑一挑出來的姑娘。”
“是嗎?那就叫兩個來讓我瞧瞧吧,如果我能瞧得上就讓她來陪,如果我瞧不上……”小春有意拉長了聲音。
“先生放心,保證讓您滿意。”那位小姐扭動著屁股走了。
不一會兒來了兩個小姐。說實在的,那兩個小姐的相貌確實不敢恭維,小春一見就厭煩地向她們甩了甩手,意思是叫她們趕緊滾蛋。
不一會兒又來了兩位小姐,小春斜著眼睛看了看,點了點頭示意讓她們兩人坐下,兩位小姐一坐下就有侍應生送上兩個酒杯,那兩個小姐在小春點頭的時候就已經眉飛色舞了,大概以為她們真的是城中最美的小姐了。現在她們其中的一個坐在了小春的身邊,另一個來到了我的身邊,手也搭在我的肩上,腿上,嘴裏哥哥,先生地亂叫著。
有人說男人的心裏若是有了某個女人的位置,這個男人會把這個位子空著,但身邊卻不會因此而缺少女人,生活中也不會缺少女人。
如果是往日我會挪開一點的,自從有了葉喬,我對世上的女孩兒幾乎都已失去了興趣,但是那天卻沒有,似乎有意想體會一下什麽吧,究竟想體會什麽一時還說不清楚。
也可能是見我沒有挪開去,她便用手摟住了我的脖頸,臉緊緊地貼在我的肩頭說“小哥哥,你長得真帥,很像電影明星鄭伊健。”
是她的恭維讓我喜歡?還是我想用軀體的溫存尋找暫時的慰藉?借著酒勁,那天我也逢場作戲地摟住了這個女人,可是同樣是女人,為什麽在她的身上我卻感覺不到那樣的**,尋找不到那樣的感動,當我索然無味地放開這個女人的時候,心中彌漫著一絲沮喪,一絲失落。
這時隻見小春伸手在那個一直陪著他的小姐胸前抓了一下,那個小姐並不躲開,還“吃吃”地笑著,並抬身坐進了小春的懷裏“小哥哥,咱倆喝一杯好不好?”
小春借機將手伸進了那位小姐的衣服裏**著,嘴裏應付著“想喝酒哇,那沒問題,你要是能一口氣把這杯酒喝幹了,我就跟你喝。”
那位小姐盈盈地笑著,就坐在小春的腿上端起酒杯一口氣將杯中的酒全部喝了下去,我的心在為她懸著,那可是那種大號的酒杯啊,有人說一瓶酒也就能倒這麽一杯,這麽冷的天,這麽涼的一大杯酒一口氣地喝下去,這個女人是不是不要命了,見她一口氣喝了下去,我為她拍了拍巴掌。
在她喝酒的時候,小春的手已經從她的衣服裏拿了出來,待她喝完了酒小春冷冷地問道:“你是女人嗎?怎麽連奶兒都沒有?”
“絕對正宗,大哥,你要不信我脫給你看好不好?”說著便要脫衣服。
“脫什麽脫,你是處女嗎?如果我驗證你不是處女的話你可是白脫,我也白玩,我一分錢的小費也沒有。”
“小哥哥,看你說到哪裏去了。”臉上的笑已經變成了哭笑。
小春又甩了甩手,示意讓這兩個女人離開。
那個夜晚雖然我和小春都是那麽的無聊,可是誰也不願意回家,我怕回到家裏會想起葉喬,那段日子葉喬常在我的夢中出現,白天恍恍惚惚,總有她的影子在眼前晃動,夜晚常能感受到她那雙柔柔的小手在撫摸我的肌膚,夢中常能看到她那憂傷的眼神,淒楚的笑容,還有離我而去那淡淡的身影,幾次讓我從夢中大汗淋漓的醒來,嚴重的失眠一下子讓我消瘦了許多。
那天離開小春的家裏出來尋找葉喬,市裏的酒店,醫院我到處打聽,卻沒有一個人認識葉喬,尋不到葉喬,我不想去見惜日的熟人,我怕承受不了他們的奚落,更不敢回家去見父母,因為他們已經對我失望了,母親為此也氣病了,在家裏大罵我是個不孝之子呢,父親也揚言要與我斷絕父子關係,為此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不久我在郊區租了一個小房住下來。接下來便是找工作,我打算一邊做事一邊繼續尋找葉喬,我相信她不會離開這所城市的。
開始的時候我找到一份開出租車的工作,可是沒開上兩天,車主就不用我了。後來,我又奔波在找工作的這條路上,有個開批發店的老板聽說我會開車,而且看我的體質很好,便用我去給他開送貨車,專往鄉下及城鎮裏的小店送酒,裝卸車全是我一人的活,工錢隻有一個司機的工錢,可是這個活我也沒有幹長久,不到半個月老板還是把我給辭了。
後來我才知道,這些都是小夏的父親暗中做了手腳。由於他在奉陽市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所以沒有人敢不給他麵子,如此看來我要想生存,隻有離開奉陽這所城市了,想到這裏心中便有一絲悲淒,一絲絕望,卻又不甘受他們的羞辱。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透過那扇破舊的窗戶望著天空,那高高遠遠的天空,隻有一輪冷月霸道地掛在當中,稀疏的星星似乎是畏懼它的威力,遠遠地分布在天邊,有的幹脆就不再露麵。忽然我心裏一動,一個想法在我的腦子裏產生了。
第二天我向房東借了一輛腳踏三輪車,獨自去了一趟菜市場,當我踏著暮色歸來的時候,衣袋裏便有了四十幾元的收獲。當天晚上,我和房東講,車子租給我,每月我給房東伍十元的租車錢,但車子以後就歸我使用了。
房東沒有想到世上還會有這等好事,便爽快地答應了,從此不管是風裏還是雨裏,菜市場總有我的影子,不管是冰天還是雪地,菜市場總能聽到我的聲音。做了一段時間後,我結識了一個證券公司的主任,他看我人老實,從不抓別人的秤,就將給公司做盒飯的事情交給我來做,這樣一來我一個人就有點忙不開了,我回家後同女房東說,讓她在家做飯菜,然後我負責去送,這樣她既能照顧家裏,又有錢可賺,她非常高興,當即決定三輪車的租金她不要了,就算是她入股了。
不久,我又接了幾個公司的盒飯業務,我便正兒八經地在離城不遠的地方正式掛牌成立了程亮餐飲服務公司,由我的女房東擔任主管,雇傭了幾個服務人員,從事餐飲服務行業。那時一個三輪車已經不夠用了,我便換了一個二手的麵包車,分別給各個公司送盒飯。
也許正如人們所說的“情場失意,商場得意。”吧,葉喬沒有找到,我卻因此被迫離開了同達集團,為了生存我不得不去菜市場賣菜,沒有到菜市場賣菜的經曆就不會認識那個證券公司的主任,沒有那個主任我就不會有做盒飯這個想法,沒有做盒飯的曆史就不會發展成我現在的這個餐飲服務公司。
人生就是這樣,一步一個腳窩地走著,我不知道這是不是老天的安排,也不知道葉喬這個女人對於我來說究竟是福還是禍,如果我那天沒有救過葉喬,就不會愛上她,不是因為我愛上了她,葉喬就不會失去工作,我後來也不會離開同達集團,不離開同達集團,我現在可能已經是同達集團的總經理或者集團副總經理了吧?但是,不論走到哪一步,不論職位混的有多高,最終我還是一個打工仔,一旦離開了那裏,我還是一無所有。
人總不能靠著別人來養活一輩子,也不能躺在別人編織好的搖籃裏,去等待摘取別人的果實。尤其是男人,必須要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生存能力,不然的話,活在世上是沒有尊嚴,沒有人格,也沒有人生價值的。
這是我那個時候的想法。因為那個時候我認準了葉喬是蒼天派來的,是上帝用這個方法讓我離開同達集團,去走一條自己創業的路。
創業雖然艱苦,但那實實在在是考驗自己能力,鍛煉自己意誌的一個大好機會,在創業中去慢慢品嚐人生的苦辣酸甜,在創業中去體會人生的真正價值。隻有走過創業的道路,嚐過創業的艱辛的人才稱得上是真正的男人。
就這樣,日子在一天一天的打發著,葉喬的形象在我的心中飄忽著,我的餐飲公司也在一天一天的壯大著。我不僅送盒飯,還批發蔬菜,不久我又上了一套設備,建成了一個一次性餐盒製造廠,看準了的時候偶爾也在股票市場上玩玩,生活雖然充實卻沒有樂趣。
那是在我給證券公司送盒飯的時候被小春發現的。那天,負責送盒飯的司機回家去了,我代替司機往各個公司送盒飯。在證券公司裏我放下裝盒飯的紙箱時,突然看見了小春站在那裏,小春顯然是發現了我,隻見小春驚愣地看著我,我假裝沒有看見小春,送完盒飯後就下樓去了。小春一路喊著一路追著跟到樓下,他拉住我的胳臂說“程亮,我到處找你都找不到,你小子跑到哪裏去了,就算是重色輕友也不用躲著我吧,我們可是老朋友了。”
看著小春我不知道該怎樣向他解釋,隻好冷冷地擋開小春抓住我胳臂的手說“對不起,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還忙著呢。”
說完我便逃也似的離開了,背後傳來小春那粗野的罵聲“你小子不是個東西,有什麽了不起的,我又沒有得罪你……”
後來再沒有見過小春,可是有一回我開車走在大街上的時候,突然發現我的左前方的胡同內有一個人一瘸一拐地跑了過來,身後追出一幫人來,那幫人有的手裏拿著棒子,有的手裏拿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前麵那個人明顯腿上受了傷,跑起路來一拐一拐的,眼看就要被後麵那夥人追上了。我仔細一看被追趕的人正是小春,我忙停住車,待小春跑到跟前時一把將他拉上車,然後開車離開了那裏,在反光鏡裏我看到那幾個人追了一段路,看看沒有追上的希望,一個個便指著車罵了一通後也就散去了。
坐到車裏,小春扭頭看看我笑了,隨後給了我一拳頭說“行啊,你小子夠朋友,我還以為你真的不要我這個哥們了呢。”
“你為什麽和人打架?”我依然冷冷地問,自從葉喬離開後,我的笑容似乎已經凍結,我已經不知道什麽叫笑了。
“沒什麽,沒什麽,我知道你現在當老板了,怎麽樣?還可以嗎?”
“馬馬虎虎吧。”那一刻我生怕小春問起葉喬,那是我的一塊心病。好在小春就像壓根不知道我的生活中還有個葉喬一樣,我發現小春變了。
小春在我的家裏與我共住了一段日子,那時我常常發現小春望著遠處的山在發愣,有時他站在黑暗處沉思著,臉上原有的那一團孩子氣也不見了,小春似乎老成了許多,是什麽改變了他?
那時看小春一個人挺悶的,就想找個姑娘來陪陪他,小春卻拒絕了,他隻是苦笑笑,什麽也不說。有時他明明沒有睡著卻躺在被子裏,將腦袋用被子蒙起來,在那裏想著什麽心事呢,我以為小春和我一樣,也是被情所困,所以也就不再打擾他了,由他去想吧。
其實那時候他腿上的傷早已好了,但他還是願意同我住在一起。那幾日是我在失去葉喬後的日子裏最快樂的時光。明天小春就要回去了,那天他靜靜地坐在我的對麵看著我,眼神怪怪的。
“你可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啊,我可是個正常的男人。”我開著玩笑,可是小春卻沒有笑,他的眼神中飄忽著一種我所不熟悉的東西,那一刻我覺得我們真的是陌生了。
許久,小春才緩緩地問我“你找到葉喬了嗎?”
我的心猛地一縮,心髒在那一時刻收縮到最小的程度,我暗暗咬緊嘴唇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臉色一定陰沉的難看,我忙把頭轉向別處,一時卻又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方向。說實在的,葉喬這個名字我已經將她封存到心底很久了,今天小春提到她,我不知道心中對她的那份感情是愛還是恨,但不管是愛是恨,每每想到她心中都有滴血的感覺,葉喬,你這個娼婦,我的一生都讓你給毀了。
見我久久沒有說話,小春也就不再說什麽了。
第二天我和小春握手告別,臨上車的時候,小春扶著車門似是無意地說了一句“我在紅運樓洗浴中心好像看到過葉喬。”
然後小春頭也不回地走了。
望著遠去的車影,我愣愣地站在那裏好久好久。
十四
小春走了以後,我陷入了難以自拔的沉思中。自做生意以來,對社會的了解就逐漸多了起來,雖然我很少涉足色情場所,但我卻知道城中的洗浴中心是怎麽回事,尤其是那個紅運樓洗浴中心,總是能在街頭巷尾聽到一些議論,議論那裏發生的一些事情。所以當小春告訴我在紅運樓洗浴中心見過葉喬,我當時的頭就“嗡”得一聲快要爆炸了,我不知道葉喬為什麽會在那裏?不知道她在那裏做什麽?難道葉喬會是那種女人?難道葉喬真的是那種女人?
我不敢想下去了,我好怕,怕我心目中那個天使一樣的女孩兒,會被那裏的汙水給汙染了,怕那裏的齷齪氣氛會將我心中那個美麗純潔的女孩兒變成巫婆。我隻知道她的美麗,我隻知道她的善良,卻從來還沒有想過她會是另外一個樣子,這讓我難以接受的消息會是真的嗎?
說實在的,我不知道我心中的葉喬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也不知道我心目中的那個葉喬應該是個什麽樣的人,更不知道現實生活中的葉喬又是什麽樣的人,我想見她,那是我當時最強烈的願望,但我又有點怕見到她,如果她不是我所期待的那個葉喬我該怎麽辦?
從那以後,每次上街我都有意繞開紅運樓洗浴中心那條路,我一想到那個地方心跳就會加快,甚至那個方向我望上一眼心裏也會別扭半天的,我知道,其實我的心裏是多麽渴望見到葉喬,可是一想到見了她我該說什麽呢?就又怕見到葉喬,這種心情在苦苦地折磨著我,令我難以解脫。
有的時候走在街上,偶然看到麵前一個身材很像葉喬的人,心也會不由自主地猛跳那麽一陣子,緊張那麽一陣子,想看她究竟是不是葉喬,可是心裏卻又怕那個人真的是葉喬,整個人都會緊張兮兮地,直到證實那人不是葉喬,心中才會輕鬆那麽一點。但是緊接著,又有一陣失望,一陣落寞襲上心頭,那失望,那落寞,就像是一塊不散的雲,久久地籠罩在我的心頭。
一天晚上,我終於下定了決心,懷著一顆忐忑的心情,鼓起上刀山下火海般的勇氣,獨自一人來到了紅運樓洗浴中心,進了門以後,我故作鎮定地到窗口去買了一張票,然後就去洗浴。
我留心這裏的服務人員,卻沒有在服務人員中看到葉喬,心中雖然暗暗鬆了一口氣,但還是有點莫名的煩躁。我悶悶地洗完了澡,要穿衣服的時候便有服務員來了,服務員說“如果先生想要按摩的話請到二樓。”
我心中一愣,忙問“按摩?是局部按摩還是全身按摩?什麽價格?是否還有其他服務?”
麵對著我那一係列的問話,服務人員好像早已司空見慣了一般,他隻是將臉上那僵硬的笑容又活動了一下,然後答道:
“按摩可分為局部和全身的,價格嘛也是公道的,隻要先生願意,想要什麽服務可以和小姐商量,保證先生會滿意的。”
我的頭當時就大了,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心中暗暗祈禱,希望小春看錯了,或者說小春那天會不會說錯了,要不就是我聽錯了,葉喬不會在這裏工作的,她那麽純潔的一個女孩兒,怎麽會在這種地方工作。
我為葉喬尋找了一百條,一千條理由來說服我自己,希望她不會在這種地方工作,盡管我心中也知道這些理由是站不住腳的,也是經不起推敲的,但我仍然願意這樣猜想下去。因為我愛葉喬,我已經將我一生的愛全部傾注在她的身上,她就是我心中的天使,那麽純潔,那麽善良,又那麽美麗。
我心裏七上八下地跟著服務員上了二樓,二樓的地麵鋪著猩紅的地毯,走在上麵軟軟的,沒有一絲聲息,也聽不到別處的喧囂,這種靜讓人心裏很不舒服,有種走進古墓裏的感覺。棚頂上的燈光也暗淡了許多,曖昧了許多,從服務員那裏我知道了二樓是按摩場所,如果需要其他服務可以直接與小姐溝通,當然,小姐就站在門口任你挑選,你看中了哪個就進她的門,那她今晚就歸你了。
走在昏暗而迷離的燈光裏,給人一種不真實感,總想找個地方靠靠,或者總有一些莫名的衝動。那邊有一溜小包間,每個包間的門前都站著一位標致的女孩兒,那裏的女孩兒都是清一色的三點式裝束,高高的胸,細細的腰,肥肥的臀,修長的腿,而且麵容都是那般的清秀,我不由地有點驚呆了,是不是城中所有的美女都集中到這兒來了?
我一個門一個門地走著,一個美女一個美女的細細打量著,有幾個屋子門前沒有人站著,這說明那個小屋子裏已經入住了客人。
快走到末尾房間的時候,我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時我的血在一陣陣地向頭頂湧來,臉一陣陣的發熱,發脹。葉喬見到我立時就像傻了一樣,臉上的笑容僵在那裏,她呆愣愣地站著,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我和葉喬就那麽定定地看著對方,一時誰也找不出來一句合適的話說,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從葉喬的臉上收回了目光,那一刻我的心裏一片混亂。
“走吧,我可是你今天的客人,服務不好我會向老板投訴你的。”我站在葉喬的麵前冷冷地說著,然後看也不看她一眼就首先進到了那個包間。
站在屋子裏我環顧了一下四周,整個房間不超過八平方米,靠牆放著一張活動床,屋子裏安裝著空調,室內溫度相當適宜,不冷也不熱。牆壁上掛著一個鏡框,裏麵鑲嵌著一幅照片似的畫,畫麵是一個**女人半跪在地上的側身圖,她的前胸飄著一條透明的黑色紗巾,將那對豐盈的乳遮在一片朦朧之中,透過那黑色的透明,又讓你真實地感受到那肉體的一絲**、一絲神秘、一絲向往。
不知是我的鄙視使葉喬無地自容,還是我的輕狂令葉喬失望,反正我看見葉喬遲疑了片刻,這片刻的遲疑也可能出自她無法克製的本能,她似乎低頭思索了那麽一會兒,在她重新抬起頭來的時候,我發現葉喬的眼中湧滿了淚水,她木頭似的跟著我進了屋子,一聲不吭。
我都沒有正眼看葉喬一眼,就氣鼓鼓地躺到那張按摩**,不需要脫衣服,因為剛才上樓的時候根本就沒穿衣服,隻穿了一條洗浴中心使用的一次性的三角褲頭,所以當我光溜溜地躺在**的時候,我用極其輕蔑的眼光注視著葉喬。心想,此時的葉喬一定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我就是想看到她那種窘迫的樣子心裏才會好受些,才會平衡些。
“來呀,我這個客人也是花了錢的,開始吧。”
那天的我完全是一個紈絝子弟的派頭,事後想想也有點地痞無賴的味道。
葉喬機械地來到我的床邊,伸出她的手指,然後輕輕地在我的身上按摩著,我偷眼看著葉喬,隻見葉喬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脖子上已經沒有了那個紅色的細繩拴著的玉墜,看來那個玉墜是她的心愛之物。葉喬身上隻穿了一個粉紅色的胸罩,將那對豐盈的乳緊緊地扣在裏麵,由於葉喬的乳很豐盈,胸罩就好像快要被裏麵的乳給漲暴了,那條乳溝明顯地**著,給人一絲**,一絲欲望,我想任誰看了都會情不自禁地想去摸上一摸。
室內的燈光特別柔和,那是一種帶著色彩的柔和,是一種帶有**性的柔和。燈光下的葉喬就像是一個女神一樣麵沉似水,躺在她麵前的我好像不是一個**著身體的男人,而是一個木雕石刻的人像,她正在精心地雕刻著。
“你沒吃飯啊,用點力。”我不甘心就這樣平靜地接受著她的按摩,總想挑起點什麽事端來,一時又找不到發脾氣的理由,隻好這樣沒好氣地說著。
葉喬抬眼看了我一下,目光是那麽的陌生,裏麵沒有委屈,沒有埋怨,隻有那說不清楚的一種冷漠。手下卻自然地用起力來,我感覺到我的身體在葉喬的手下那一種痛感,同時心也在痛著,是為葉喬?還是為我自己?不知道。
我閉上眼睛,忍住心中的痛楚,卻又感覺自己是那樣的失敗,眼前這個女孩兒我曾經是那麽的愛她,也曾經是那麽的恨她,可是現在呢?我不想再愛她了,可是為什麽我又恨不起來呢?我想折磨她,讓她為她的行為付出代價,可是為什麽反而會痛在我的心裏?
我想起了那天葉喬說過的話“愛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他會左右著人們的思維,也會左右著人們的行動,有的時候愛是一杯醇醇的美酒,而有的時候愛又會是一個惡魔,在折磨著人們。有的人也許一輩子也得不到愛,有的人卻又一輩子也甩不掉愛,愛能讓人活的幸福,活得滋潤,愛也會使人活的艱難,活的生不如死。”
當時聽了葉喬這番話我隻覺得她說的老氣橫秋,卻不知道葉喬這番話也是她生活中的真實寫照,這番話是葉喬從生活中總結來的,葉喬那麽年輕卻能得出這麽沉重的結論,我想葉喬也是為此而付出了血和淚的。
不一會兒,我感覺到葉喬的身上流下汗來了,我的心中難過極了,可是一想起這個臭婊子是怎麽耍的我,想起那天在醫院裏的情景,想起為了她我離開了同達,放棄了美好的前途,心頭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我硬起心腸,閉著眼睛不再看她。
葉喬終於按摩完了,她站立床前擦拭著臉上的汗水。這時我懶懶地睜開了眼睛“下一個節目該上床了吧,你自己脫。”
葉喬站立著卻沒有動,我一下子火了“我叫你脫你聽到沒有?”
葉喬的眼裏立時滾下了屈辱的淚水,她雙手捂住了臉,雙肩一抖一抖的。其實那時我的心裏也在流淚,不,應該說是在流血。
過後她說,那一刻我的眼睛紅紅的,就像是要吃人的狼。
那天我從洗浴中心出來的時候,一頭紮進了奉陽那繁華的夜色中,街上行人稀少,昏暗的路燈發出橘紅色的光,空氣似乎不再流通,有點沉悶,對著天空,我長長地舒了口氣,這一口氣呼出,心中似乎才有那麽一點點的空間。
這時葉喬追了出來,她已經穿上了裙子,上身穿了一件當時流行的碎花紗料的小衫,她的頭發被路邊的霓虹燈染成了紅色,那樣子說不出來是淒涼,還是殘酷。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了一絲不忍,不知道自己剛才是不是過分,我低聲嘟噥了一句“你回去吧,我走了。”
葉喬站在那兒沒有動,她怯怯地望著我,半天才說“你別怪我,我不是成心要傷害你的。”
我轉過頭去,此時此刻我並不希望葉喬向我表示什麽懺悔和自責。我目光茫然地望著夜空,天空好高,好遠,卻清晰可見分布其中的星星。我又將目光收回,落到眼前這個繁華的城市,心想在這樣的城市中,每天會有多少個像我一樣的傻瓜在苦苦地等待著一個自己所喜愛的人,又會有多少個男男女女在這夜色中忙碌著,他們有的是為賺錢,也有的是為花錢,這一賺一花之中又會給人世間製造出多少悲歡離合的故事,恐怕是數也數不清吧!但是又有誰會為此關注一番,感歎一番呢?人們都在埋頭過自己的日子,走自己的路,要想感歎,隻能感歎自己太笨。
我為自己的愚笨而感歎,也為自己的天真而歎息,是啊,生活是我自己選的,路是我自己走的,沒有人強迫我,也沒有人威逼我。我心灰意冷地對葉喬說“你回去吧,今天是我不對,我沒有理由來指責你。”
葉喬顯然是想向我道歉,見我這樣說,她忙解釋說“程亮,今天的事情其實我早就想向你解釋的,我本來……”
我用力將手臂在空中揮舞著,意思是說什麽解釋都不需要了,你一切的一切,都與我沒有任何關係,剛才揮動手臂的時候心中不知不覺地有些發熱,發燥,我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我說“你的事情,你的過去和未來,都是你自己的事兒,與我程亮沒有任何關係,我沒有權力去過問,也沒有資格去過問,請你不要告訴我,我不想聽,也不願意聽。”
本來不想發火,可是說著說著我的火氣又冒出來了,我努力不去看葉喬的臉,獨自默默地向市郊踱去。
葉喬沒有走開,她甚至沒有從我的臉上挪開她的目光,她知道,她的所作所為已經傷害到了我的內心深處,我盡管背對著葉喬,但我仍能感覺到她的歉意和自責,感覺到她的內疚和無奈。
“你是因為我才離開同達集團的嗎?”
我沒有吭聲,也沒有回頭,心裏說“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思,因為你能怎樣?不因為你又能怎樣?有些事情做錯了是可以彌補的,而有些事情要是做錯了是沒有辦法彌補的。”
葉喬低著頭,一直就那麽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後向郊區走去。一路上我們誰也不說一句話,就那麽默默地,默默地,緩慢地走著。
“你知道我今天來的目的嗎?”走了許久,看看已經到了郊外,可是葉喬仍然緊緊地跟在我的背後,這時我才恨恨地,咬牙切齒地問著,眼睛並不看葉喬,隻是望著前麵那片黑暗。
葉喬來到我的麵前,使我的視線不得不落到她的身上,她卻不看我,而是低著頭,任郊外的夜風將她的頭發撩起又落下“我猜得出來。說實在的程亮,我很希望你能打我一頓,將你心中的怒氣發泄出來,這個想法不是我今天才有的,而是當我發覺我愛上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做了這個思想準備。”
“為什麽?”葉喬的話讓我有些吃驚。
“你還記得我們一起坐在山坡上看日落的那天嗎,我說愛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他會左右著人們的思維,也會左右著人們的行動,有的時候愛是一杯醇醇的美酒,而有的時候愛又會是一個惡魔,總在折磨著人們。有的人也許一輩子也得不到愛,有的人卻又一輩子也甩不掉愛,愛能讓人幸福,活得滋潤,愛也會使人活的艱難,活的生不如死。其實那個時候我的心就一直像是在火爐上煎熬著一般,我愛你卻又在無意之中傷害了你,那個時候我離開你是對你的傷害,不離開你也是對你的傷害,我能做的就是將對你的傷害降到最低,所以在我知道小夏要你去機場接她的時候,就找了個借口離開了你,我多麽希望小夏能夠代替我在你心中的位置,小夏會讓你重新歡樂起來,我的這個選擇雖然愚蠢,可你知道我的心裏有多麽難受嗎?你知道這個決定對我來說是多麽艱難,多麽殘忍嗎?你不覺得這份沉重的愛對我來說是生不如死嗎?”
葉喬捂著臉哭起來,泣不成聲。
十五
自認識葉喬以來這是她第一次對著我哭泣,也是她第一次向我毫無遮掩地**她的胸懷。我本是一個容易被感動的人,但終因被葉喬傷害的太重,我已經分不清她說出的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沮喪地閉上了眼睛,感受著那淚流過心底的刺痛。
“程亮,是我對不起你,沒有告訴你實情,開始是怕你……是怕你看不起我,後來想告訴你的時候,我又發覺……發覺我已經愛上你了……”
葉喬嗚咽著,話已經說的不連貫了。
這時我心裏的那道防線眼看就要被葉喬的眼淚給衝破了,就在那一刻,我忽然又想起來,為了眼前這個女人我離開了同達集團,為了這個女人我在醫院被人扣在暖氣管道上那麽久,為了這個女人我不敢再去見我最好的朋友小春,為了這個女人我失魂落魄地沿街尋找,這些往事一件件,一幕幕出現在我的眼前。
不能原諒,是的,我不能原諒葉喬,誰知道她現在說的話會不會是真的,一想到這兒,我的火氣就不打一處來。
“你給我閉嘴,你這種女人也配說愛,你純是人間的禍害你知道嗎?專幹勾引男人的勾當……”
我轉過身來直視著葉喬,硬起心腸指著葉喬的臉大聲指責著。那一時刻我真想將世上所有的汙穢言詞統統用到她的身上,不如此做不足以平息我心中的憤恨。
葉喬雙手捂臉嚶嚶地哭著“程亮,你罵吧,罵吧,隻要你能好受點你就罵吧,不然的話我心中的壓力也快把我給壓垮了。”
“你為什麽要害我?為什麽?”我終於控製不住地哭了起來。
葉喬搶前幾步堵在我的麵前,拉住我的手雙膝跪下,她淚流滿麵一迭聲地說“程亮,是我對不起你,是我不好,你打我吧,隻要你能出氣想怎麽打就怎麽打吧。”
我用力甩開葉喬的手,將臉轉向另一個方向。那裏是郊區,此時已經過了半夜,那裏是一片漆黑,有種深不可測的恐懼。
葉喬還在那嚶嚶地哭著,見我甩手要走,她趕忙用膝蓋向前爬了幾步摟住了我的腰,見我站了下來,她的手便無力地順著我的腰向下滑去,她跪坐在我的麵前,苦苦地哀求著我的原諒。
我本想將葉喬從地上扶起來,但一想到葉喬的身體竟被那麽多男人沾過,我就不由地將已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手舉在半空中的時候,又想起被葉喬欺騙的悲哀,一時真有了順勢向葉喬頭上劈去的衝動,以此來平息我心中的怨氣。
可是手快要接近葉喬腦袋的時候卻停了下來,葉喬就在我的麵前,她那仰起的麵孔上清晰地殘留著晶瑩的淚珠,見我舉起了手她不但不躲而且還迎著我的手掌,就那麽看著、等著,看來她是準備接我這一掌的。我又怎麽忍心將手掌落到她的臉上呢?這樣一個柔弱的女孩兒怎經得住我這一掌,我的手隨之一拐“啪,啪,啪”地竟打在我自己的臉上。
我沒想到,這一下卻把葉喬給嚇壞了,她一下子從地上站了起來,同時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苦苦哀求著“程亮,你別這樣,別這樣,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你打我,打我,你打我我心裏才會好受一點。”
葉喬抓住我的手用力向她的臉上打去,我及時用力止住了被她拉去的手臂,手掌隻是輕輕地貼著她的臉頰,立時感覺到了她臉上的淚痕,那一刻我的心馬上就要碎了,我一下子把葉喬拉入我的懷抱,用我的臉頰蹭著葉喬那柔軟的秀發,任我那來自心底的淚潮滴落在她的頭發上。
“程亮,我不是有意的,我……我也不是天生就想學壞的,我是被逼的,是不得已啊。”葉喬淒婉地說著。
“被逼的?是誰逼的?”我暗暗地捏緊了拳頭。
“是生活,是愛……”
我一時沒有弄明白葉喬話裏的意思,葉喬拉住我的手,讓我和她之間有那麽一點距離,她的臉就在我的麵前,一雙眼睛在忽閃著。沉默,一陣令人難以忍受的沉默。過了好一會兒,葉喬仰起頭來,似乎在看著天上的星星,這時,一顆流星從天空劃過,然後又墜落在遙遠的天際。
夜,死一般的沉靜,草叢中偶爾被驚醒的小蟲會發出不滿的呢喃,給這死一般沉靜的夜增添了一絲神秘,一絲恐懼。
周圍什麽也聽不到了,隻剩下我們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程亮,我不是有心想傷害你,我們隻是……隻是相識的太晚了。”葉喬那憂傷的話語一次又一次地打動著我的心。
黑暗中我感覺到葉喬似乎努力鎮定了一下自己,接著她向我回憶說:
三年前,葉喬隻身來到奉陽這所陌生的城市,初來這裏,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新鮮的,一切也都是陌生的。她首先去了幾家公司應聘,可是葉喬不但沒有高校畢業的學曆,她連高中的畢業證都沒有,為此,幾個公司都不肯錄用葉喬,眼看工作沒有著落,她自己的生活也沒有著落。那天她正在街上為了求職的事到處轉著,卻意外地遇到了自己小時候的同學珍妮,在珍妮的介紹下,葉喬來到夜總匯做了舞小姐。
因為有了珍妮,葉喬的工作順利了許多,不久,她在舞廳便很有名氣,找她的客人也很多,在這些客人當中,有一個客人人們都叫他王總,王總常常來捧葉喬的場,出手也很大方。有一天,這個王總提出要包養葉喬,葉喬說雖然這個王總人很斯文,但是他那禿禿的頭頂,臃腫的身材,葉喬說她都不敢想象,當她晚上醒來發現身邊躺著這麽一個半人半鬼的怪物自己會是怎樣的心驚肉跳。所以葉喬一直沒有同意,為此那個王總很是惱火,他說“他媽的,還嫌我醜,我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氣,想找好看的?那好看的男人他沒有錢。”
葉喬說那段日子王總幾乎是天天都來糾纏,偎於他的勢力,老板娘也在軟硬兼施,那時的葉喬就像生活在爐火中一樣,每天都要忍受著火烤一樣的煎熬,終於她熬不下去了,因為老板娘說葉喬影響了舞廳裏的生意,如果葉喬再不與王總妥協的話,舞廳將不再用葉喬了。
那個時候,正趕上葉喬的家裏有急事很需要一筆錢,葉喬在城裏隻認識珍妮,可是珍妮也是個打工者,她手裏也沒有多少錢可借給葉喬。為了借到這筆錢,葉喬最後隻好做了那個王總的情人。
誰知那個王總是個色魔,他與葉喬同居不到兩個月就玩膩了,臨別的時候要葉喬將借他的錢連本帶息還他,為了還債,為了生存,葉喬隻好繼續在舞廳做下去。
“後來你就自覺不自覺地做了坐台小姐是嗎?”
我嘲諷地說著,因為在我的印象中,舞小姐和坐台小姐是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我的話似乎讓葉喬愣了一下,接著,她的眼中有淚流了下來,但她卻笑了,那笑有點淒楚,也有點無奈,也許她是用笑來維持鎮定吧。
過了一會兒,葉喬才平靜地對我說“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你也不會相信的,程亮,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做小姐確實不是我的本意。”
“好了,我相信你,你還想說什麽?”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好累,好無聊,沒有想到我一直苦苦追求的真愛竟會是這樣的結局,我心中那個聖潔的女孩兒竟會是做小姐的,我覺得蒼天跟我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我已經沒有興趣再聽葉喬的敘述了,我想回家。
聽了我那冷漠的話語,葉喬呆呆地看了我一會兒喃喃自語著“是啊,你不會對這些事有興趣的,你會看不起我的,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這些?我不該告訴你這些,對不起,我走了。”
葉喬沒有看我,她隻是向著黑暗茫然地走去。
“哎,你到什麽地方去?我送你吧?”
不管怎樣,我還沒有忘記我是個男子漢,在葉喬轉身要走的時候,我忽然提高了聲音向她說著。說真的,那時我雖然很不情願去送她,但在這樣的夜晚,我還是想把她送回去,畢竟她是女孩兒。
“不用了。”
這時正好有出租車路過,葉喬伸手打了一輛車,她頭也沒回地上車走了。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這空曠曠的天地間,心中堆滿了淒惶之情。葉喬走了,她走得那麽堅決,毫不遲疑,這種分別讓人心裏空****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失落。
回到家裏雖然已經很晚了,可是麵對著那空曠曠的家,有一種揮不去的淒冷和失落,這樣的夜晚我不想一個人待在家裏,我不願意將自己埋進那無盡的寂寞中去,我需要嘈雜、我需要刺激、我需要陌生的女人,我好想大醉一回,我好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回。於是,我打車去了隨緣酒吧。
也許是那天的酒喝得太多了,一連幾天我的頭好疼,精神恍惚,魂不守舍的,心裏總是放不下葉喬,她的臉,她的聲音,她的眼睛總是在我的麵前晃動。
我愛葉喬,但我卻忍受不了她被眾多男人沾過身子的現實,這個現實太殘酷了,它無情地摧殘了我心中那份美好的情愫。
就這樣,時間在一天一天的流逝著,而對葉喬的思念和牽掛卻一天一天在我的心裏加重著,想著她的好,想著她的淚,不知不覺我的心裏已經原諒了她,像她這麽纖弱的女孩兒,獨自一人來到奉陽這個陌生的城市謀生,能站住腳已經不錯了,還要求她什麽,我當年去那個陌生的城市不是還被迫回來了嗎?我不是還靠著小夏才在奉陽立足的嗎?連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幹嗎要求一個女孩兒去做呢?
那天我終於決定去找葉喬,當我再次見到葉喬的時候,葉喬正在一個服裝店賣服裝,她看見我進來似乎愣了一下,接著就迎上前說“先生想買衣服?我們這裏隻賣女裝,隔壁才是男士服裝店。”
葉喬說話的時候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這種笑意讓人有種親切感,但我卻從她的笑容裏感受到了陌生和冷淡。
“我今天想買的就是女裝。”
“先生給誰買?您看好了哪一件?”
“一個身材和你差不多,年齡也差不多的女孩兒,你說穿哪件好呢?”
葉喬看了看我小聲說“我在工作,你別這樣好不好?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
這時又有幾個女人來到店裏,葉喬便說“先生您先慢慢看。”
葉喬忙著招呼別人去了,我無聊地在店裏轉著,我發現來這個店的客人不少,真正成交的沒有幾個。
葉喬累了半天也沒有賣出幾件衣服,我不耐煩了,便上前對著那幾個女人凶著說“看好了就買,不想買就走,別在這兒耽誤時間。”
那幾個女人看我的凶樣一邊將手裏的衣服扔給葉喬,一邊小聲說“就這態度還想做買賣,讓他的服裝永遠也賣不出去,爛在家裏。”
葉喬看著離去的客人,她一下子哭了,看著葉喬的樣子我一時束手無策,這時葉喬的老板走了過來,他翻著白眼球看了我一下,然後對著葉喬說“葉喬,怎麽回事?”
不等葉喬回答我就搶著說“是這樣,葉喬從今天開始不做了。”
葉喬詫異地看著我,聲音裏充滿了哀求“程亮,你別這樣。”她又轉身對老板說“對不起老板,我……”
葉喬還沒有說完,那個老板就打斷她的話說“行啊,你明天就不用來了。”
老板說完轉身就走了。
葉喬跟我出來後一直不說話,我把車門打開,讓她坐進去後,我繞過車頭,也坐進車裏,我轉頭看著還在哭泣的葉喬說“你別哭了,跟我回去吧。”
葉喬愣了一下,然後她低下了頭小心翼翼地說“你,什麽意思啊?”
我坦白地說“我想你了,我不會再讓你出去做事了。”
葉喬茫然地望著我,她的眼神好淒惶,並透出一絲不安。
我繼續說“今後我養著你,我們一起生活你說好不好?”
聽了這句話,葉喬的身體似乎顫抖了一下,她睜大兩眼看著我,好像不認識我似的。
她的表情令我心中湧起一陣憐憫,這個受驚的小鹿,她已經對人世間的一切都產生了懷疑。我默默地抓住葉喬的手,她的手好涼“相信我,我是真心的。”
葉喬輕輕地搖了搖頭:“程亮,你不了解我,我不是個好女孩兒,不是個純潔的女孩兒,和我在一起你會失望的。”
我用力在她的手上握了一下,表示我對自己有信心。
我發動了汽車,向我住的地方,也就是我的公司開去,一路上我們誰都沒有說話,當我停住車的時候,葉喬似乎還在猶豫著什麽,我凝視著她,葉喬避開我的視線,我們就這樣一聲不響地回到了我的樓上。
吃過晚飯,我們相對而坐,葉喬有點局促不安地看著我,燈光下,葉喬的臉色有點蒼白,然而這種蒼白在我的眼裏竟是那麽的動人,那麽的美,這種美讓我體會到憂傷和寧靜,我認為這時的憂傷和寧靜正蘊含著**和奔放。
我用一隻手握住了葉喬的手,從前的感覺,從前的溫情正在一點一點回歸到我的靈魂,葉喬的手指不自覺地捏了捏我的手指,這個動作傳輸給我是那麽的激動,那麽的曖昧,我說“葉喬,答應我,別再提什麽過去,別再離開我好嗎?”
“可是……”葉喬好像還想說什麽,我沒容她說下去就伸出手指將她的嘴堵住,我在她的麵前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不想讓她的過去影響我們今天的情緒,過去畢竟是過去,我們為什麽一定要抱著過去過一生呢?
那段時間,葉喬就住在我那兒,她很少出門,有時就在公司裏幫忙做點什麽,葉喬和這裏的員工很快就熟悉了,公司裏的員工們也都把她當成了老板娘。
這種感覺真的很好,有種家的氛圍。我以為我和葉喬的苦難已經過去,從此我們就會過上安穩的日子,可是麻煩還是緊跟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