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活中,有些人總表現得很拘謹、不安、沉默、粗魯。事實上,並不是他們自己故意不講禮貌,隻是因為害羞的緣故。日耳曼民族有一個明顯的特征,就是害羞。因而有人稱之為“英國病”,其實,北歐國家的民族大多都有這個特征,隻是表現時有不同的程度罷了。
當然,平常英國人出遊時並不會表現出這種羞澀的性格。但他們的態度或許會比較生硬,行為不夠敏捷和優雅,他們總是顯得有些不自然。而且他們同情之心也不夠強烈和豐富。即便在他們勃然大怒時,粗魯中仍帶些羞怯。
法國人一般舉止都比較優雅,擅長社交活動,他們就很難理解英國人這種性格。因此,他們把英國人的羞澀和膽小當成笑柄,作為最滑稽、最有趣的漫畫素材。喬治·桑德就認為,阿爾比恩(即英格蘭)民族之所以呆板僵硬,無非就是他們擁有不列顛的氣質,因而他們不管處於何地,都會十分茫然,缺乏生機。“無論英國人走到哪裏,他們都如不怕貓的老鼠一樣,周圍的環境根本不會對他們起到任何作用。”
從整體看來,法國人和愛爾蘭人在為人處世方麵,要比英國人、德國人和美國人強得多。法國人非常講究待人接物時的禮儀,這在他們身上慢慢地就形成了一種習俗。雖然法國人的社交能力很強,但缺少自主性,而日耳曼民族則恰恰相反。法國人的健談和豪爽,使他們不甘於寂寞。他們喜歡社交活動,善於辭令,在日常生活中能同別人友好、隨和地交往。
德國人不善言辭,往往顯得有些呆板、僵硬、羞澀和笨拙。當然,他們之中也有些表現得開朗、活潑、愉快,隻是這些並不能表示他們就真正擁有了優秀的品行。在他們善良、優雅的外殼裏,很可能就隱藏著一顆惟利是圖、冷漠無情的心。舉止優雅的人,實際上也許是十分卑微淺陋的。用“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來形容這類人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坦誠、優雅與生硬、遲鈍,哪一種人更受歡迎呢?答案是十分明確的,無論在社交場合、日常生活或是匆匆地邂逅中,人們都願同前者來往。但哪一種人更能成為好朋友,更自覺地履行自己的義務呢?這就得另當別論了。
不過,被法國人稱為笨拙的“盎格魯”人的英國人,天性冷漠、遲鈍,剛開始時可能確實不好相處。因為他們就像吃了鐵杆似的,沉默無語。他們的害羞讓人很難接近。但他們生硬的態度卻不意味著傲慢無禮,一切都隻是因為他們過於羞怯罷了。盡管英國人一直都在努力克服這種心理,但做起來並不容易。所以,看到文人們描繪笨拙滑稽的英國人時,我們就不應該大驚小怪了,否則英國人會感覺自己就像小醜一樣,羞於見人。
如果碰在一起的兩個人都是內向、靦腆的類型,就好比兩根冰柱,沒有任何熱情和溫度,隻有寒氣沁人心骨。在旅行的途中,他們會各自轉身,走向不同的客車,即便是共處一室,他們也仍會背對著背,從不搭理對方,害羞的英國人習慣在火車中尋找單獨的空間,一切安頓下來後,他們就不希望有人來打擾,那樣會影響他愉快的心情。相同地,去餐廳吃飯時,他們仍會選個無人共享的座位,但是,餐廳的每個角落裏都會擠滿人。這種行為就帶有鮮明的民族色彩,英國人總是不善交際。
經過細心地觀察,荷爾普斯先生寫道:“那些信仰仁慈的教徒們,會在朝覲國王時表現得局促不安。他們的舉措會讓人感覺神經兮兮的。”其實這樣的語句更適合形容英國人的交際能力。即便是在日常生活中,這些英國人仍顯得過於謙遜、拘謹。在《政治家》這本書,亨利·泰利也描寫了同樣的感受,既要讓部長們在會麵時“離門近些”,又不能讓采訪者出去。這就要求將“度”控製得很好。如果要向來訪者表示慰問,就得在見麵之後,讓他們在鄰近的房間調整一下情緒。他說:“那些膽怯的人,坐在那兒一言不發、一動不動。想起退出去時還得經過漫長森嚴的走廊,他的心就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兩腳發抖,汗也不敢出了。”
阿爾伯特一世是一個性格溫柔平和、態度慈祥的國王,但是他的身上也有孤僻的影子。他試圖用自己的努力抑製這種靦腆和膽怯,但都沒有實現,他無法控製和戰勝它們。為此,他的傳記作家解釋說:“一個人由於過分害羞造成的怯弱,是需要足夠的信心和勇氣才能克服的,當然,這種怯弱或許也會讓人們更具溫和的特征。”
很多馳名國內外的科學家也同這位偉大的國王一樣,與生俱有這種缺陷。牛頓就可以算是他那個時代最害羞、膽怯的人了。他的許多發現之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無人知曉,就是因為他自己不想將之公諸於世。比如二項式原理是一個應用十分廣泛的發現,也是多年以後才公布的。萬有引力定律也一樣。牛頓告訴科林斯關於解決月球繞地球旋轉的理論問題後,卻不允許科林斯在《哲學會刊》上公開自己的名字。他說:“我知道這樣能讓更多的人知道我,但我並不希望如此。”
眾所周知,莎士比亞是一個謙遜、靦腆的人。他的表演風格為全世界人民認可和喜愛,但他卻從來沒有親自編輯、修訂或校對過劇本。國外流行的一些莎士比亞的劇本上不同的日期,全是他人偽造的。在自創的劇本裏,他常常扮演的是二、三流的角色。因為他不會刻意地去追求名利,對榮譽也一樣淡泊。當他感到自己的創作**日益削減,就悄無聲息地主動退出了英國戲劇表演中心——倫敦,那時他不過才40歲左右。之後,他就一直隱居在中部地區的一個小鎮上,我們由此可知,莎士比亞有多麽謙虛和害羞。
在這一點上,他跟拜倫很相似。隻是拜倫是因為腿瘸,才更加靦腆,而他則是因為自己天生不夠聰穎。在莎士比亞的創作生活中,充分發揮了自己各方麵的才能和優點,包括情感和道德方麵等。然而,他的作品中,幾乎是找不到有希望的文字,偶爾出現,語調也仍是消沉、沮喪的。舉個例子:“沒有什麽藥可以真正地治好痛苦,一定說有,那也隻能算是個願望吧!”莎士比亞的詩詞,大多帶有憂傷、鬱悶、壓抑的基調,比如十四行詩中的第二十四首:“我為自己的命運感到恥辱,我孤苦伶仃、形影相吊,上帝!你為何要讓我承受如此多的苦難?上帝沉默,萬籟俱寂。我顧影自憐,心灰意冷,我不斷向上帝祈禱:賜給我一些希望吧!讓我跟普通人一樣,擁有朋友。別人優雅的舉止、精深的知識,讓我如癡如醉。隻要我的心中存有希望,一切都可以蔑視,真正的幸福才值得追求。”
作為一名演員,莎士比亞要經常在大眾前拋頭露麵,人們認為這樣對他克服害羞的心理應該是有很大的好處。在一定程度上,這種觀點是正確的。因為在一起的時間長了,肯定會輕鬆、自然一些。但是,天生的羞澀和靦腆,往往比較強烈,並不是能輕易戰勝的。
英國著名戲劇表演家加裏克·因巴拉迪在觀眾麵前扮演最沉穩、最冷靜的角色長達30多年,據記載,有一回他被傳到法庭作證人時,竟然是思維混亂、神誌不清的,最終,他被剝奪了證人資格。
每天都要在大型晚會上表演的查爾斯·馬修先生,也非常害羞,真是讓人不可思議。為了躲避熟人,他寧可拖著自己有些跛的雙腳,在倫敦的小巷裏繞圈子。如果被別人認出來,他就顯得方寸大亂,他的妻子也說他過於靦腆。每當他在街上散步,聽到有人呼喚他的名字時,查爾斯就會立刻縮回目光,低著頭,顯得急促不安、神經兮兮的。
至於拜倫勳爵,很多人大概不能想到他會是一個羞怯靦腆的人吧,但事實就是如此。據他的傳記作家記載,一次,拜倫到南威爾,順便去拜訪比戈特夫人。當他看到有個陌生人向他走過來,他毫不猶豫地從窗子跳下去,藏在草垛房躲避那人。
而最近就任大主教的華特雷是更為突出的一個例子。年輕時,他就有種壓抑感,因為自己很羞怯。在牛津的時候,華特雷總是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糙襯衣,戴著一頂白帽。所以,很多人都戲稱他是“白熊”,而他自己呢,也承認了在某些方麵的舉措正符合這個名字。於是,有人提醒他說,克服自己不雅的行為有一個很有效的方法,那就是在平時注意模仿具有高貴品質的人。但他這樣做之後,發現自己反而更加害羞了。在這種情況下,他就隻會想到自己,顧不上別人。我們都知道,禮貌的真正內涵正好相反,它要求人們更多的時候是為別人著想。
發覺自己的努力沒有絲毫的成果後,華特雷喪失了全部信心。他不由自主地說:“為什麽我生來就要受這麽多苦難呢?如果讓我看到一點小小的希望,我肯定會繼續下去。可是已經無任何希望可言了,我也不可能再堅持那樣的努力,不如就悄悄地離去吧。我已經十分努力,但依然表現得像一隻熊一樣。其實,我也曾試圖不去想有關熊的事情,也曾下定決心麵對這無法醫治的毛病。”
從那以後,華特雷總是盡量不讓自己去思考關於行為舉止方麵的各種訓導,他也努力忽略人們對他的評價和看法。他說:“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這樣做,我竟然成功了,不久以後,我就擺脫了多年纏繞著我的靦腆和羞澀,也擺脫了傳統禮教的約束,能夠獨立、真正的思考和行動。事實上,舉止隨便往往在無意識中跟生活中的條條框框作抗爭。有太多的規則來束縛我,因此,我要反對我自己。可能別人會說出很多脾氣粗暴、反應遲鈍之類的話,實際也並非如此。我從不渴望自己能做到性情溫和、舉止優雅,在我眼裏,這些無非是迂腐的表現。不過,人的潛意識中帶有善意,這點我已經深有體會,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按血統來講,華盛頓應該是個英國人,他的身上自然也存在靦腆和害羞的特性。在不經意間,喬西亞·昆西先生曾經記錄了以下的一段話:“他是個舉止不很自然的人,他的某些行為甚至和傳統習俗相抵觸。跟陌生人會麵時,他總免不了有些拘束,就如同鄉村的紳士一般,華盛頓並不是特別擅長交際。雖然他總是表現得彬彬有禮,但缺乏溫和的言辭,行為舉止方麵,也不能算是高雅。”
現在,美國人已不是我們認為的那樣害羞,但沙尼爾·霍桑卻是個非常靦腆、怯弱的人,甚至可以說有點變態。如果仔細觀察,你就會發現,當有陌生人走入他的房間時,他就會轉過身去,以免認出那人。霍桑為了不被人認出,甚至要求師傅給他做顏色暗淡的衣服,式樣也要簡單,他為自己這種愚蠢的行為感到十分遺憾和後悔。他說:“上帝會原諒人們犯下的罪行,但不管是在天堂或地獄,愚昧無知的人是不能得到任何人的諒解的。”不過,當他的靦腆過去以後,就會變得十分熱情、大方。
羞澀確實會帶來許多不利的影響,但事情的兩重性告訴我們,從另外一個角度說來,靦腆和羞怯也並非一無是處。因為比較害羞,他們不善於社交活動,舉止也不夠優雅,自己的感情總是藏在心裏,但是,他們會積極地參與活動。羞怯靦腆的人遇到生人時局促不安、心神不定是可以理解的,因為任何人要想擁有優雅的舉止,就不可能離開社會交際。若用沉默代替言語,別人就不能知道他內心的思想和感情,這不僅不利於人際交往,而且影響身體的健康。
德國先民非常不善於交際,因而被喜愛社交活動、性格開朗的人們稱為“啞吧”或“Niemec”。在當代,與法國人的機智敏捷、坦率豪爽、熱情大方相比,與愛爾蘭人相比,英國的臣民最適合這種稱號了。
英國人對家有種強烈的愛,主要起源於英格蘭民族,其他一些種族也都具備這種特性,英國人在成家之後,對社會的關心就會大打折扣。為了追求自己的家,他們可以遠涉重洋,勇敢地向茫茫的大草原和原始森林進軍。隻要能擁有家,他不介意去偏僻的荒野之地。對他們來說,妻子兒女和舒適的家就意味著一切,他們不求任何東西。因而,日耳曼氏族的人們,當然也包括那些起源於日耳曼民族血統的英國人和美國人,他們盡情地享受殖民者的快樂,直到今天,作為統治者或被統治者,他們都仍在地球上不斷地開發和拓展。
而作為殖民者的法國,卻一直沒有什麽進步。原因可能就是他們的社交能力過於強盛,他們時刻記住自己是法國人。曾經有那麽一段時期,他們的能力似乎可以征服北美大陸的大部分地區。這些獨立自主、勤奮勇敢的法國人,沿著海岸不斷向西擴展他們的殖民地,日益強大,但逐漸地,法國在北美的殖民地所剩無幾了,餘下的隻有阿卡迪亞這麽一小塊地方。
英國人、德國人、美國人和法國人就截然不同了。那些居住在美國邊遠荒涼的小山區的人民,已經習慣了偏僻、安靜的生活,並從心底裏喜歡這種生活,美國西部各州一旦有殖民者到來,整個村子就會沸騰起來,顯得很擁擠。因而,在殖民者到來之前,他們就會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駕著車子,跟妻子兒女們一同高興地向西進發,去那遙遠的地方開辟屬於自己的真正的家園。
英國人不好交際的特性還衍生出許多其他的優秀品質。由於天生的靦腆害羞,他們養成了獨立自主、自力更生的性格,凡事都依靠自己去爭取。他們就有足夠的時間去讀書、研究和創造。他們會潛心於工作,成為一名出色的機械工。同樣,大海和大洋深處的孤寂也不會讓他們感到害怕,相反,他們能與之結為好朋友,成為本領卓越的漁夫、水手或新大陸的發現者。因此,在早期北方人探北海以後,英國人發現了美洲,他們的軍艦抵達了歐洲的各個港灣,直至地中海及世界各地,日耳曼民族的航海技術一直是領先於世界水平的。
英國人在社會中不善於偽裝和做作,會讓人有種缺乏藝術修養的感覺。日耳曼民族,有許多著名的航海家、機械工和統治者,而出色的演唱家、舞蹈家、演員、服裝設計師和各式各樣的藝人卻很少。英國人不講究穿戴,舉止行為都有些臃腫、笨重,談吐言語也缺少幽默感,往往比較樸實。他們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不會拐彎抹角、矯揉造作,也不大注意舉止的優雅和風度。
其實,優雅的舉止和待人接物的禮貌,以及有助於提高人類生活質量的藝術,都應該去培養。但是這不能以誠信忠實和真摯作為犧牲和代表,畢竟人擁有的真正的美是他的心地,而不是表麵的東西。假如不能為生活添色,不能讓習俗變得高尚些,這樣的美就無任何意義可言。如果不與現實相聯係,心頭或禮節性的禮貌又怎能算是真正的文明呢?那些看起來十分優雅、得體的行為,很可能隻是表麵功夫,並無實際意義,無非是幾個標準、規範的動作罷了。
藝術本身並不是一種有害處的享受,在某種程度上說,它還可以提升人們的素質。一旦失去了這個功能,藝術就可能淪為純感官的娛樂。或許會使人精力衰竭,甚至道德敗壞,而不是使人變強壯,更別說是精神上的升華了。真正的勇氣和魅力勝過任何外在的優雅。高尚的心靈強於外在的風度。崇高的心靈和精神,讓人的言行也變得坦率真誠,這些要超過所有精深的藝術和高雅的行動。當然,藝術教育是不容忽視的,但我們得明白,有些東西比藝術、財富、名譽更有價值、更寶貴,它值得我們追求。這就是優秀偉大的人格。如果一個人沒有真正的美德,無論他的行為有多優雅,動作有多標準,藝術境界多麽高,他的靈魂仍然是醜陋的,他的精神也就不可能得到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