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古與尚新,其實就是繼承與創新。
中國文化源遠流長,中華文明博大精深。2023 年6 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文化傳承發展座談會上發表重要講話時強調:“隻有全麵深入了解中華文明的曆史,才能更有效地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更有力地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如果不從源遠流長的曆史連續性來認識中國,就不可能理解古代中國,也不可能理解現代中國,更不可能理解未來中國。”
因此,全麵深入了解中華文明的曆史是起點,有效地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是過程,而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則是目標。從這種邏輯出發,我們便可以清楚地看到敬古與尚新之關係。
“我們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這是人類的千古追問。人類不會突然從天上掉下來,人類從遠古走來。文明經過積累沉澱,才呈現今天的社會樣貌。文明是什麽?文明是人類曆史進化過程中不斷積累的有利於認識客觀事物、符合人類精神追求、被大多數人接受並認同的人文精神。文化是人類文明遺留下來的物質與精神財富的總和。而優秀傳統文化則是那部分能進入我們靈魂深處的精神基因。我們就是要用優秀文化和人文精神育化人,使大量優秀傳統文化在漫長發展過程中能夠賡續傳承,使人類得以持續發展,並不斷探索創新。
敬古,其實就是敬重優秀傳統文化。優秀傳統文化是一個體係,用基因一詞來描述,似乎更恰當一些。什麽是基因?每一種事物,延續至今,都是繼承的過程。貓之所以是貓而不是狗,馬之所以是馬而不是驢,書法之所以是書法而不是畫,這就是繼承的本質。當然,隨著生存環境的變化,事物也在變化。牛馬之類如果不是人類祖先將它們馴化,它們還是野生狀態,來到今天,也會像野牛、野馬、熊貓、藏羚羊那樣,成為珍稀物種。當前,中國已進入內燃機、電氣化、自動化時代。火車由開始跑不過馬車到如今檔次不斷提升,是從最初原始形態開始起步的。今天我們人類這麽厲害,想上天就能上天,想入地就能入地,想跨海就能跨海,許多過去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現在已經習以為常,可是誰又能否認我們就是刀耕火種、穿草裙、食腥膻的古人的後代呢?我們的知識與進步,是一代又一代人的積累的結果。
譬如書法,現在有的書法大師寫成價值連城的作品,給人以美的享受,可是最初倉頡造字時,有人寫得出今人創作的這些作品嗎?
曆史上書法出現多個階段,產生了不同書體,但各個曆史階段和各種不同的書體之間都有著極其密切的傳承關係,絕不是另起灶台,憑空就能誕生的。在生物工程中,人們將植物的種子拿到太空中去培育,或者雜交、嫁接、優化,可是這些物種無論如何變異,總帶有原生的基因,保留了它獨有的特性。我們可以再造出新品種,但我們很難再造出新物種。克隆技術弄得沸沸揚揚,可克隆出來的羊,依然還是羊。我們的書法再“離經叛道”,再如何“現代化”,再自認為是走捷徑的“獨創”,總還得是漢字才行,總還得有人們共同認知的書法作品所具備的那些基本屬性。字如果寫得連中國人都認不得,誇張到變了形,需要人們像猜謎一樣去猜測,那是遊戲,不是書法。
怎麽繼承?就是要把先人優秀的東西學過來,傳下去。什麽是創新?就是要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取其精華,去其糟粕,與時俱進,站在古人的肩膀上拓展新領域,認識新事物,發現新道理,創造新輝煌。繼承是基礎,是前提;創新是發展,是進化。繼承並沒有否定創新的重要性;創新也絕不能脫離繼承去創新。原子彈很厲害,可最初火藥的發明,才是根源。原子彈就是在火藥的基礎上創新的結果。沒有創新,繼承就沒有生命力;沒有繼承,創新就沒有原動力。
創新是人類社會發展的不竭動力。科技創新,進而湧現出先進生產力;管理創新,進而有了聚財的高效率;製度創新,進而能夠產生社會政治的合理性;創新也是物質世界發展的不竭動力,物質世界千變萬化,都是物種不斷進化的表現。在恐龍時代,許多物種滅絕了,而鱷魚與蜥蜴得以保留下來,並能延續至今,也是這種物種能“適者生存”的緣故。水杉樹是距今1 億多年前中生代白堊紀的古老物種,曾以為已經滅絕。20 世紀40 年代,中國植物學家在湖北省利川市謀道鎮發現了一株樹齡600 多年的水杉,方知這種“植物活化石”依然存在。此發現被譽為“20 世紀植物學的重大發現”。世界各地引種的水杉,皆為此樹之後代,故此樹被譽為“天下第一杉”。
據史料記載,當今地球上的物種,每一時期都有若幹種走向消亡,那些物種的消亡,除了人為幹擾的原因,還出於它們適應不了生存條件的變化。從這個意義上說,不斷地創新,才是最好的繼承。
所以,我們既敬古又尚新,這是一組辯證關係。中華文化從來都是在對既有規律的認識上的不斷深化,並在深化過程中總結實踐經驗,提煉發展規律,實現傳承發展。敬古是敬重古人流傳下來的優秀東西,是守正。守正根基,敬古與尚新和諧共促,才能為曆史文脈賡續傳承提供不竭動力。新時代背景下,新生事物不斷湧現,如果裹足不前,文明發展就會終止。新生事物的出現,為中華文化傳承及現代文明建設帶來新機遇,為多維度地延續中華文脈提供可能空間。尚新,就是在文化傳承中堅持創新,以現代眼光和未來視角抓住發展機遇,運用數字化等現代技術手段進行生動呈現與傳播,彰顯中華文化的深厚曆史底蘊與現實基礎,使中華文明發展與創新實踐更具時代性,從中獲得國家和民族所需的最基本、最強大、最持久的發展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