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最堅硬的直角狠狠地撞進這位陌生人的身體,那力道足夠叫任何一個普通的圓形粉身碎骨。可我的攻擊完全是白費力氣。我感到他緩緩地退向了一個我捉不住的方向——既不是向左躲,也不是向右閃,而是移向我的世界之外,消失在虛空之中。很快,我的眼前已經沒有了他的蹤影,但我仍能聽見這位訪客的聲音。
球:“我好好跟你講道理,你怎麽不肯聽呢?我因看你是個理性之人,還是個頗有學識的數學家,才選你做我的使徒,向你傳授三維空間的福音。我每過一千年才能找到一次傳教的機會,可現在我該說的都說完了,你卻還是不肯相信我。等等,我知道了。宣揚真理的最佳途徑不是語言,而是行動。聽著,我的朋友。
“我已經對你說過,當我從空間中俯看平麵國時,所有你視為封閉物體的東西內部我都看得一清二楚。比如說,在你身邊的那個櫥子裏,我能看見幾個被你稱作盒子的東西(可是和平麵國中的所有其他東西一樣,這些盒子既沒有底也沒有蓋),裏麵裝滿了錢;我還能看見兩塊用來記賬的書寫板。現在,我會走進這個櫥子,把其中一塊書寫板拿出來給你。半小時之前,我看到你把這個櫥子上了鎖,我還知道鑰匙在你身上。但是,我可以從空間裏隨意進出平麵國的各種地方,你瞧,我根本就不用打開櫥門。現在,我正在櫥子裏拿起一塊書寫板。現在我已經拿到書寫板了。現在我要拿著書寫板上升到空間中去了。”
我衝向櫥子,猛地打開門。果然,其中一塊書寫板不見了。隨著一聲嘲諷的笑聲,陌生人出現在了房間的另一個角落裏,同時,地上還多出了一塊書寫板。我從地上拾起那塊書寫板——毫無疑問,這就是原本放在櫥子裏的那塊。
我驚恐地哼了一聲,懷疑自己的腦袋是不是出了問題。但那位陌生人卻不慌不忙地繼續說道:“現在你總該信我了吧。除了我說的情況以外,還有其他辦法解釋這種現象嗎?你稱作立體形的東西其實不過是二維圖形而已;你視作空間的東西其實不過是一個很大的平麵而已。你在平麵國中隻能看到物體的外部,但當我從空間裏俯視你們的平麵時,我卻能看見所有物體的內部。隻要決心足夠大,你也可以離開那個平麵。隻要稍稍向上或向下移動一點,你就能看到我所看到的一切。
“我站得越高,離你們的平麵越遠,看到的東西就越多;當然,所有東西在我眼中也會變小一些。比如說,現在我正在上升:現在我能看見你的六邊形鄰居,他的家人分別待在自己的房間裏;現在,我看見一間劇場的內部,觀眾剛走完,現在10扇門都關上了;另一邊是一個圓形坐在書房裏,麵前擺著書本。現在,我要回到你那兒去了。我想到一個最好的方法來證明我的說法——讓我輕輕地碰你一下怎麽樣?從你的肚子內部碰你一下?這麽碰一下不會真的有傷害,雖然會有點疼,但與你將獲得的新知相比,這點疼痛又算得了什麽呢?”
我還來不及開口反對,就感到身體內部一陣劇痛。同時,我聽到一陣魔鬼般的笑聲,那聲音仿佛是從我的體內傳來的。不一會兒,我體內的刺痛消失了,隻留下一點兒輕微的鈍痛。那個陌生人再次出現在我的麵前,他一邊逐漸變大,一邊說:“好啦,我沒把你弄傷吧?要是你還不信我的話,我可真不知道怎麽才能說服你了。現在,你怎麽說?”
此刻的我已經下定了決心。這個變戲法的不僅能隨便闖進我家裏,還能跑到我的肚子裏作怪,我怎能忍受這樣的侮辱!要是我能把他釘在牆上,再去叫其他人一塊兒來收拾他就好了!
我一邊再次用最硬的角撞向這位訪客,一邊大聲向全家人呼救。在我刺中他的那一刻,我覺得這位陌生人沉到了我們的平麵以下,並且似乎升不起來了。總之,這位訪客暫時不動了,而我一邊更用力地戳他,一邊繼續呼救。我想我已經聽見家人趕來的聲音了。
在我的直角之下,我感到這個球一陣**。“這可不行,”我似乎聽見他這樣說道﹐“要是講道理對他沒用,我就得使出傳播文明的最後一個絕招了。”
接著,他提高了音量,急匆匆地對我喊道:“聽著,除了你以外,萬萬不能讓其他人看到這個場麵!快叫你的妻子回房間裏去。三維空間的福音豈容你這樣破壞。我苦苦等了一千年,豈能這樣輕言放棄。我聽見她就要進來了。後退!後退!不要拉著我不放!要不你就跟我走吧——我帶你去你不知道的地方,我帶你到三維空間裏去!”
“蠢貨!瘋子!不規則的怪物!”我大聲叫道,“我絕不會放開你。我要讓你為冒名頂替付出代價!”
“哈!果然隻能這樣了嗎?”陌生人吼道,“那你就接受命運吧:我要帶你離開你的平麵了。一,二,三!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