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珂一路奔跑，頭也不敢回。他明明知道，剛才隻是在遊戲裏遇上了那個人，現實裏根本不會再遇見他，卻還是想要逃走。
“我吃你中路兵線 了啊。”
“哥，你吃我兵線等於要我的命啊！”
“中路的經濟是大家的。”
“哥，你去蹭對抗路的兵線不好嗎？”
“不好！阿偉太凶了。”
“我遊刃也很凶的！”
“兵線都不能吃了？還當不當我是你哥？當不當我是你隊長了？”
“哥，早晚有一天，我要火的，到時候我粉絲會罵死你。”
“臭小子！還威脅我，看打……”
……
兩個少年打鬧在一起的身影不斷交織著。
聞人珂覺得一陣眩暈。
忽然之間，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他好像看到一排電競椅，又好像看到了一排攝像機。他是在訓練室，還是在片場？
“聞人，你是不是也中毒了？要不要休息一下？”製片主任擔憂地看著聞人珂，他和聞人珂說了好幾句話，聞人珂都是一副恍惚的樣子，這讓他擔心了起來。
聞人珂的眼睛逐漸有了焦點，他扭頭看見製片主任，搖了搖頭說：“我沒事。哥，你剛才說什麽中毒，誰中毒了？”
製片主任一臉懊惱的樣子：“好幾個演員上吐下瀉，已經送醫院去了，懷疑是食物中毒。”
“怎麽回事啊？”
“西瓜和冰奶茶鬧的。你真沒事吧？要是不舒服的話，你也趕緊去醫院。”
“我沒事，謝謝哥。”
製片主任走了，聞人珂去化妝間卸妝。
化妝間裏亂糟糟一片，幾個替身演員在試男主角的那件衣服，副導演也在，都是愁眉不展的樣子。
“哥，怎麽了？”聞人珂問副導演。
副導演愁得抬頭紋都多了幾道，他抽著煙，歎氣道：“賈楚的替身拉肚子站不起來了，今天晚上這戲沒法拍了，這個景明天得給別的劇組用了，愁死了。”
“高難度動作戲嗎？”聞人珂問。
“是啊，不然也不用替身了。總不能讓賈楚自己打吧，誰擔得起這個責任。”副導演繼續抽煙。
聞人珂看了看男主角的衣服，又看了看鏡子裏自己的身材，試探地說了句：“哥，我來行嗎？”
“你來？不行不行！”副導演接連搖頭。
“我和賈老師差不多高，今天片場可能沒有比我更合適的人了。我拍過不少打戲，我也不恐高，吊威亞沒問題。哥，就給我個機會吧。”
“別鬧！”
“哥，我認真的，咱們不是有武術指導嗎？教我一下就行了。我還是有點武術基礎的。”
副導演有點猶豫。
聞人珂看了一下現場夠寬敞，後退了幾步，直接來了個側空翻。
“哥，你看行嗎？”聞人珂問。
副導演的煙掉地上了，他狠狠地踩了一腳，用力一點頭說：“你小心點！別耽誤你自己後麵的戲。”
聞人珂咧開嘴笑了：“謝謝哥！替身的片酬，能不能分我一半？”
“都給你。”副導演終於笑了，又跟服裝師和化妝師說，“趕緊給他換裝。”
替身隻需要背影，所以簡單裝扮即可。副導演看著聞人珂的扮相，忍不住也誇讚起來：“聞人，你長這麽帥，怎麽在萬祥漂了三年才演上戲？”
“可能我運氣不好，沒早點遇見哥你。”聞人珂照舊嘴甜。
副導演就笑了：“每年來萬祥漂著的人，一茬又一茬，跟韭菜似的，割不完都老了。等會兒見了導演，你機靈點。”
片場。
甘優和拿著一杯奶茶笑嘻嘻地看著賈楚：“來一口？”
“滾！”
甘優和也不生氣，繼續賠笑臉：“哎呀，你別生氣啊，我哪知道會拉肚子啊，我是真心來探班的。”
“我謝謝你！再也別來了，您老人家來一趟，我們半個劇組的人進醫院了。那個誰搶你主題曲，你跑這兒報什麽仇？”賈楚指著甘優和一頓罵。
甘優和理虧，委屈，又無可辯駁。他真沒想到，便宜奶茶殺傷力這麽大。甘優和不敢說話了，找了張小凳子坐，等賈楚消氣。
賈楚丟下甘優和去找導演，他吩咐張小小給甘優和送點冰可樂：“別讓他中暑了，給他無糖的。”
甘優和喝著可樂，嘿嘿嘿地笑，說：“你老板刀子嘴，豆腐心。張小小，你這手長得挺好看啊，這美甲！”
“幹嗎？”張小小謹慎起來。
“你拿著可樂，給手自拍一張。”甘優和要求道。
“我不。”
“聽話！不然給你老板介紹個新助理，月薪三千，吃苦耐勞，還不姓張。”甘優和威脅。
張小小罵罵咧咧，拿甘優和手機拍了一張。
甘優和點開小號微信，發給了寒。
寒：哇！美甲好好看啊！
甘優和笑了笑，那是當然了，不好看他怎麽會特意拍給他看
他們兩個經常互相分享，要不是這片場實在沒啥東西可拍，他又怕暴露自己演員的身份，也不會拍張小小的美甲了。
張小小像看傻子一樣看甘優和，好半天，她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老板的這個朋友，腦子可能不太行。
導演和武術指導商議，能不能把有難度的打戲取消，隻用特效做法術打鬥。
賈楚正好來了，直接反對：“最好不要，好多觀眾很反感這個，全是特效，演員站著不動的打戲，太容易被詬病了。”
小蘇導演為難了：“沒辦法，替身演員不能拍戲了。”
“我可以。”
“不行！”導演和武術指導一起反對。
“相信我，我有經驗。不然今天拍不完了，短期內，你也找不到和我身形差不多的替身演員。”賈楚勸說道。
正在這時，副導演帶著聞人珂來了，一邊跑，一邊說道：“替身來了！”
賈楚回頭，看見了一身白衣飄飄的聞人珂。
幾個人一通商議，討論得相當激烈。
賈楚和聞人珂大眼瞪小眼。副導演忽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聞人珂，聞人珂忽然就來了一個側空翻，直接驚呆眾人，一舉拿下了替身演員這個工作。
賈楚頗感意外，去做拍戲前的準備的時候，他忍不住問聞人珂：“你學過武術？”
“看電視劇學的。”
“哪個劇？”
“《射雕英雄傳》。”
“黃日華那版嗎？”
“胡歌那版，我記事以後看的第一部電視劇。”
賈楚腳步一滑：“你今年多大？”
“我二十歲了，賈老師。”聞人珂笑著回答。
“哦。”賈楚沒再說什麽，轉身走在聞人珂的前麵，內心泛起一陣波瀾。嚶，這麽年輕，還這麽帥，他可不能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啊！
戲正式開拍，導演將幾個高難度的打戲都交給了聞人珂完成，武術指導教他套招以後，拍攝十分順利，讓人頗感意外。聞人珂學動作很快，基本上武術指導講一遍，他就可以大概學會，就像一個專業的武打演員一樣。賈楚也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盡可能完成了更多動作。原本預計要拍通宵的大夜戲，在一點前收工了。
“大家辛苦了，回去早點休息，明天十點開工。”導演說道。
大部分演員是住在劇組安排的宿舍裏，就在小鎮上，離片場不遠。隻有聞人珂，他圖便宜，房子離小鎮很遠。他想了想，要不今天找個網吧湊合一宿算了，這個點打車回去要七十幾塊錢，萬祥的網吧包夜才十塊錢。
聞人珂站在路邊思索了一下，決定了，去包夜。就在他剛要走的時候，一輛保姆車停了下來，車窗落下，露出賈楚那張英俊的臉來。
“上車，送你。”賈楚說。
“不用麻煩了賈老師。”
“上車。”
“賈老師，我住得很遠。”
“我說上車。”
賈楚說了三次，聞人珂才上車。張小小給聞人珂讓座的時候，哼了一聲，明顯不太喜歡聞人珂。
聞人珂上車了，給司機報了地址。賈楚離他有幾十厘米，保姆車很寬敞。聞人珂試了試，這車座椅比他的床還要舒服，扶手邊還放了礦泉水。
“想喝自己拿。”閉著眼睛休息的賈楚忽然睜開眼睛，跟聞人珂說了句。
“謝謝賈老師。”聞人珂拿了一瓶，擰開，剛要喝，又想到了什麽，遞給賈楚，“賈老師喝嗎？”
其實賈楚不渴，但是看到聞人珂真誠得有點傻氣的樣子還是接過來了，抿了一口，放在了旁邊。
聞人珂又擰開一瓶，看到前排的張小小，又問：“姐姐你喝不喝？”
張小小心裏對聞人珂的戒備又多了一分，他也太殷勤了，還給我老板擰瓶蓋！我怎麽就沒想到給老板擰瓶蓋呢？失策失策啊！張小小咬著牙回了一句：“我不喝！這是我買的水！”
“謝謝姐姐，水很甜。”聞人珂衝張小小笑了。
鏡子裏剛好能看到聞人珂的笑臉，張小小恨！笑那麽甜幹嗎？這禍水，我得給你潑出去。張小小想。
賈楚不知道張小小那些心思，他看了聞人珂一眼，忽然說：“你怎麽沒卸妝？”
“太晚了，化妝師姐姐下班了，我回去自己洗一把臉就行了。”聞人珂如實說。
賈楚從後座的包裏摸出幾張卸妝濕巾來，塞給聞人珂：“清水洗不幹淨，用這個。”
聞人珂愣了愣，大明星給他東西了，大明星好像比想象中好相處。聞人珂嗯了一聲，欣然收下：“謝謝賈老師。”
賈楚不困了，車裏太安靜，有點尷尬，他想起片場聞人珂賣力的樣子，忽然問：“你為什麽要給我當替身？”
“多給兩百塊錢。”
“什麽？”賈楚以為自己聽錯了。
聞人珂轉過身，解釋道：“群演一百塊錢一天，特技演員五百塊錢一天，咱們這就一場戲，副導演給了我二百塊錢。”
賈楚本以為會是我喜歡演戲之類的官方回答，沒想到卻是如此真實的答案。聞人珂興致勃勃的樣子，為了二百塊錢開心得像個孩子，他很久沒見過這種真實的神情了。賈楚忽然想跟他多聊幾句。
“你做演員多久了？”賈楚問
“我來萬祥三年了，拍過十幾部戲。”
“都演過什麽角色？”
“屍體、士兵、乞丐，什麽都演過。”
“這不叫角色，這叫群演。”
聞人珂沒想過這個問題，他一直覺得，隻要鏡頭裏有他，那他就是演員，就是在演繹一個角色。卻沒想過，沒有名字，沒有台詞，有時候甚至沒有露臉的，根本不叫一個角色。演員究竟是什麽呢？
賈楚看聞人珂不說話，思考自己是不是說話不太注意傷害了一個年輕演員的自尊心，他開始找補：“那個，其實大家都是從小角色過來的。這部戲你的角色人設就很好，等播出以後，你會火的。等你火了，會有很多人認識你，就會有很多角色來找你了。”
“會有很多人認識我……”聞人珂重複著這句話，被太多人看到可能也不是一件好事。聞人珂陷入了惆悵裏。
這種惆悵在賈楚的眼裏卻成了另一種神色。他一定是被我說抑鬱了，好端端的，我幹嗎提小角色，還給人畫餅，這是不是顯得我這個前輩不太和藹可親？賈楚想到這裏，有點後悔了。但是話說出去了，也不能再收回來了。
車裏的氣氛異常尷尬。賈楚想，什麽時候才能結束這趟尷尬之旅，怎麽還不到目的地？他說他家遠，原來不是客氣啊，是真的好遠。
賈楚看窗外，隻有零星的路燈，已經是深夜了。他敲了敲老張的椅子問：“最近看《速度與**》了嗎？”
“看了。”話音未落，老張猛踩了一腳油門，保姆車嗖的一聲穿行在小鎮寧靜的夜裏，茫茫夜色中車尾燈同星星一樣閃耀。
賈楚欣慰地點了點頭，還是可以留老張一陣子的。
十幾分鍾後，他們到達聞人珂的出租屋附近。小巷子裏，車開不進去，聞人珂下車了。
“謝謝賈老師，明天見。”聞人珂鞠了一躬，轉身消失在夜色裏。
“走吧，開快點，困死了。”賈楚說完閉上了眼睛。
才剛睡著，賈楚的電話響了，是甘優和打來的。
“你居然把我一個人扔在劇組！好狠的心！”電話那頭傳來甘優和的咆哮聲。
賈楚睡意全無，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你沒走啊？”
“我到機場了，我去錄真人秀。再見了哥哥，有空一起上分，你趕緊上王者吧。”
賈楚嗯了一聲，掛了電話，上王者，他倒是想。
遊戲好友列表裏的頭像全灰，他要是也有一個能一起上分的隊友就好了。賈楚很後悔，當初要是加了KE的好友就好了。他又去看了KE發的教學視頻，眼睛告訴他，他學會了，然後他自信滿滿地點開遊戲，點擊匹配。
一分鍾，走在中路的賈楚突然被對手送回了老家。一分半鍾後，賈楚決心支援下路的隊友，不想被對麵打野反蹲。僅僅過去了五分鍾，賈楚就被對麵的打野殺死了四次。對麵的打野經濟直接起飛了。
隊友忍不了了，紛紛指責賈楚。
射手：法師你是不是演員？
賈楚一愣，他微信小號被發現了？隊友怎麽知道他是演員？他粉絲？
遊戲裏那個射手接著說：你給對麵送了多少個人頭了！你掛機好嗎？
罵人的話被係統屏蔽了，賈楚憤憤不平，他不是故意送人頭，是敵方針對他，隊友又沒有配合好他。無論如何，賈楚都不會承認自己實力不濟。
回到酒店，賈楚徹底不困了，他摸出手機點開《王者榮耀》。他要證明自己的實力。十局遊戲，輸四贏六。再加上有保護卡道具，他上了兩顆星星，運氣好的話，排幾個優質隊友，來個六連勝，他就上王者了！
想到這裏，賈楚覺得自己在電子競技這條路上未來可期。
短視頻平台APP突然彈出了一個提醒，他的特別關注KE上線了。賈楚激動了一下，立刻給KE發了條私信過去。
“KE，我用你教的辦法，剛拿了MVP。
“KE，你工作怎麽樣了？
“KE，你什麽時候回來打遊戲啊？我聽說你接陪玩單子，要不現在玩幾次對局？”
……
賈楚發這句的時候有點忐忑，他之前拒絕KE很多次了，KE萬一也拒絕他怎麽辦？但是等了一會兒，他隻等到了KE的頭像滅掉，KE沒有回複他。
賈楚有點失望，又有點擔心KE，小偶像到底什麽時候能回來一起跟他玩《王者榮耀》啊。
懷著這種失落的心情，賈楚睡著了。
八平方米的出租屋裏，聞人珂看著賈楚給的卸妝濕巾，琢磨著這玩意怎麽用。
用了這個還用不用洗臉了？這玩意跟卸妝油有啥區別呢？想不明白的聞人珂拿著濕巾一頓亂擦，辣眼睛了，他閉著一隻眼，打開了短視頻，搜到一個卸妝教程。
果然用完這東西了還得洗臉，聞人珂關掉手機，去洗臉了。壓根兒沒注意到右下角的幾條私信。
洗完臉擠了黃豆大的大寶抹在臉上，聞人珂正準備睡覺，室友也出來洗臉。
“我今天見到黃導了，明天有個戲，早上五點拍，還缺人，我給你報個名，別說哥有好事沒想著你啊。”室友說。
聞人珂想了一下，《神君》劇組裏，明天白天沒有他的戲，可以去。
“是特約嗎？給多少錢啊？”
“一百塊，就拍半天，賺大了。”
“謝謝哥。”
“客氣什麽。咱們四點出發，我叫了車，車費回頭一起平攤。”
聞人珂應下了。
淩晨四點準時出發，室友叫的是輛三輪車，兩個人擠在一起，室友靠著聞人珂的肩膀睡著了。聞人珂隻睡了一個多小時，但挺精神。到了片場，室友醒來，看著聞人珂精神抖擻的樣子，忍不住說了句：“年輕真好，身體鐵打的。”
戰爭片裏的群演不少，服裝組把衣服扔在地上，衣服都是髒兮兮臭烘烘的，大家一擁而上。聞人珂剛反應過來，衣服已經沒了。
室友驚了：“聞人，以你的手速，沒搶到？”
聞人珂有點尷尬，笑了笑說：“我忘了。”
因為他在《神君》劇組演的是男六號，衣服是不用搶的，大意了，他不會白來一趟了吧。
“我帶你找副導演去。”室友也夠意思，直接帶著聞人珂去黃導麵前一站，笑嘻嘻地說，“黃導，這我兄弟，咱們那個連長給他演成嗎？多帥啊！”
黃導看了一眼聞人珂，扭頭叫服裝：“連長的衣服給他！”
“謝謝導演。”聞人珂趕緊給黃導鞠躬。
兩個人一起去換衣服。
“哥，謝謝你。”
“黃導是我老鄉。我本來想演連長，身高不夠。”室友自嘲地一笑，“這是我最後一部戲了，過幾天我就回老家了。三十五了，漂不動了。”
聞人珂茫然了，這消息來得有點突然。
“你挺幸運的，演上男六號了，聞人你要加油，好好表現自己，你一定要火，你可是群演群體裏走出來的人。”室友用力拍了拍聞人珂的肩膀，撫摸著那件幹淨的連長服裝，眼睛裏滿是羨慕和不舍。
室友轉身走了，投入到一群士兵群演之中去。他淹沒在一群人裏，穿著髒兮兮的衣服，化著髒兮兮的妝容。
聞人珂盯了好一會兒，忽然叫他：“哥！”
“聞人！”室友立刻演了起來。
“哥！”聞人珂再次呼喊。
室友頗為不好意思，跟旁邊的人說：“我小兄弟，知道我要走了，舍不得我。”
聞人珂跑過來，抓著室友問：“我這個算特約了吧，是給二百塊錢吧？剛才忘了問了。”
室友拉著一張臉，一副不想理的樣子。
拍攝開始。
戲很簡單，一群人在戰壕裏架炮，拿著機槍掃射敵方，偶爾喊一喊衝鋒口號。幾個副導演進行現場調動指揮，拍攝十分順利，中午放飯的時候，這部分戲順利拍完了。
聞人珂和室友領了盒飯，三菜一湯，現場沒碗了，隻能把湯水澆在飯上。有個雞腿，但可能廚子忘了放鹽，索然無味。
聞人珂這才拿出手機，一看不得了，十二個未接來電。《神君》劇組的演員副導演打來的，他瞬間慌了。
“哥，我剛才沒聽到電話……對不起，我立刻回去！”聞人珂掛了電話，立刻開始脫戲服。
“出什麽事了？”室友問。
“我得趕緊走了，錢你幫我領一下。”聞人珂脫下戲服，狂奔而去。
趕到劇組，聞人珂被副導演叫去了化妝間。
“趕緊化妝！下午要拍你。你沒看通告單嗎？導演找不到人，差點就發火了。”副導演說。
“我看了，今天白天沒我的戲啊。”聞人珂一邊說，一邊配合著換衣服。
“臨時改了，外景場地不行，改拍內景了。你小子幹什麽去了？！”
聞人珂支支吾吾，恰好這時候賈楚來化妝間改妝，大家瞬間不再閑聊了，副導演跟賈楚打了個招呼也出去了。
“賈老師。”聞人珂打了個招呼。
賈楚嗯了一聲，兩個人並排坐著，化妝師給他們上妝。
“你今天遲到了。”賈楚忽然說。
“對不起。我今天有點事，耽誤了……”
“軋戲了。”
聞人珂驚了。
賈楚淺淺一笑，閉著眼睛說：“腳上穿著年代戲的鞋。”
“我……”聞人珂不知該怎麽解釋才好。
“別緊張，你的戲份兒不多，多接幾部戲也正常，下次注意提前安排好時間。”賈楚提醒道。
“知道了，謝謝賈老師的提醒。”聞人珂十分抱歉。
“導演找你半天，一會兒你出去跟導演說幾句好話，解釋解釋。”賈楚一頓，又問，“什麽戲啊？你演什麽？”
“一個戰爭片，我演一個連長，架炮的，已經都拍完了，我就去了半天，我真的沒想到會耽誤拍攝，我拿的通告單上顯示的是晚上才有我的戲，真的……對不起。”聞人珂太內疚了，他怎麽又在賈楚麵前做了這麽不專業的事情，他太糟糕了。
賈楚越聽越覺得不太對，等到聞人珂說到就去了半天，他忽然明白過來了：“你跑龍套去了？”
“嗯。算特約，給二百塊。”聞人珂說。
賈楚給氣笑了：“你可真行！”
聞人珂蒙了，這應該不算誇他。賈楚改完妝走了，聞人珂開始粘頭套，他有點羨慕賈楚的長頭發，不用戴頭套，後麵接發片就行了。他把劇本拿出來迅速複習了一下，提上來的場次是一場男女主角加上他這個男六號一起的情感大戲。
聞人珂做了三個深呼吸，這應該不難吧？
鏡頭前，導演給三個人講戲。
“這場主要拍男女主角決裂的戲，男主角誤會了女主角，女主角有口難言，男六號知道所有的真相，卻因為他隻是一個局外人，不能講出來，三個人都非常糾結，痛苦。”小蘇導演說道。
賈楚點了點頭：“我主要是痛苦的狀態，對吧導演？”
小蘇導演打了個響指：“沒錯！你不理解女主角的做法，你不得不對她下手。女主角展現給觀眾的情緒是‘有苦難言’。聞人你要表現出兩種情緒，對女主角的心疼，還有對男主角的怨恨，你恨男主角不理解女主角，也氣他不能完全信任女主角。”
女主角嗯了一聲：“放心吧導演，我醞釀好情緒了。”
隻有聞人珂還雲裏霧裏，但也隻能點頭說明白。
“今天是八個機位，你們的眼神戲都會拍到。開拍吧！”小蘇導演一聲令下，正式開拍。
男女主角一番對峙之後，女主角出走，男主角攔住了女主角。聞人珂呼吸急促，下一步他就該過去攔住男主角了，然後劈裏啪啦一頓解釋。這場戲裏，他隻需要給到幾個眼神就好。聞人珂默念了幾次，眼神眼神！
然而，隨著他的步伐，剛才導演講戲的內容就一點一點消散了，已經倒背如流的台詞他忽然之間想不起來了。儼然已經到了翻開書馬冬梅，合上書馬什麽梅的地步了。每每如此，聞人珂豆大的汗珠順著發套流下來，在第七次NG（重拍）之後，女演員不高興了。
“休息十分鍾。”小蘇導演說道。
聞人珂垂頭喪氣地走出大殿，裏麵太熱了，他有一種要中暑的感覺，這麽多人陪著他一遍遍重拍，他也十分不好意思，這感情戲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他蹲在門口看劇本，又背了幾遍台詞，台詞爛熟於心。
這一次肯定沒問題了，聞人珂自信滿滿地走進了片場。
“可以了？台詞背下來了？”賈楚問。
“沒問題了，賈老師。”
再次開拍。
賈楚和女主角隱忍深情的表情流露了出來，導演再一次喊了哢。
“聞人，你在那叨叨什麽呢？鏡頭裏你一直吧唧嘴。”對講機裏傳來了導演的聲音，她壓抑著怒氣和不解。
聞人珂十分抱歉：“我……”
“他默念自己台詞呢。”女演員終於怒了，扭頭指著聞人珂問，“你背劇本了沒？現場拍戲你一直念叨是什麽意思？你今兒還遲到那麽久。”
大家都在看聞人珂，聞人珂卻仍然鎮定自若，他給大家道了個歉：“我狀態不好，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小蘇導演過來協調，女演員生氣地去補妝了，小蘇導演又問賈楚的意見。
賈楚其實沒什麽意見，他有點佩服聞人珂的心理素質，這麽多人不滿，當場罵他，要是一般人，早就羞愧地逃跑了。他又看了看聞人珂，他神態自若，似乎這件事情沒對他造成什麽影響。他就搞不懂，這個人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無論見到誰都恭恭敬敬，哥哥姐姐掛在嘴邊，看似嘴很甜的樣子，演技實在不怎麽樣，台詞也不好，就打戲還湊合，長得還湊合，但愛財如命。
賈楚想到這裏，搖了搖頭，這個人還真不怎麽樣。
“我聽導演的安排。”賈楚說。
“那我們先拍別的，這場戲明天再拍吧。”導演說。
緊接著都是男女主角的戲，聞人珂帶著妝一直等到了晚上才有一場群戲裏有他。拍完十點收工，聞人珂始終沒琢磨透，那三個人的情感戲要怎麽演才對呢？要不要找導演請教一下？
小蘇導演很忙，收工後還跟幾個副導演開了會，然後去吃了點夜宵。聞人珂就一路跟著，想找個機會跟導演說幾句話，直到他跟到了女廁所門口。小蘇導演終於怒了：“雖然白天罵了你幾句，也不至於一直尾……跟著我吧？”
“我就想問問您……”聞人珂話還沒說完，就被副導演給拉走了，副導演給導演道了個歉，拉著聞人珂找了個角落。
“你怎麽還跑去質問導演了，趕緊回去休息，別耽誤明天的拍攝。”副導演勸說後，把聞人珂給趕走了。
聞人珂滿臉問號：我就是想問問那個戲怎麽演。難道他的語氣像質問嗎？
回到家裏，室友正在打包行李。
“聞人你總算回來了，我這有個小電鍋你要不要？平時可以煮點麵條，用電量小，房東發現不了你在房間裏做飯。”室友熱情地拉著聞人珂說道。
“給我吧，謝謝哥。”
“我二十五塊買的，用了兩次，你轉我十塊就行。”
“那不要了。”
鍋本來都在聞人珂手上了，聽到要錢，聞人珂又立刻將鍋給送了回去。
“太摳門了啊。”室友吐槽道。
“我是真不愛吃麵條。”聞人珂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道。
室友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實在沒有空間了，他一狠心，把鍋給了聞人珂：“送你了，不要錢了。”
聞人珂把鍋收起來了，念叨著：“偶爾吃一頓麵條也可以。”
室友哈哈笑了起來：“你小子挺對我胃口的，咱倆都一樣摳門。”
他們兩個都是一塊錢都要掰開花的人，平時因為電費水費沒少計較。聞人珂回想起來覺得有些好笑。
“你幹嗎去了，才回來？”室友又問。
聞人珂把今天拍戲不順的事情講了，室友麵色凝重：“你不會拍文戲啊，光會打架啊，這可不行。你得多揣測角色心理，多練習，真聽真看真感受知道嗎？”
聞人珂搖搖頭：“聽過，不太明白。”
“劇本我看看，幫你指點一下。”室友掃了一眼這場戲，然後胸有成竹地說，“三個人的群戲，你想出彩，就得靠表情了。還有你的站位也很重要，但是你不能搶男主角的風采，現在觀眾都更想看男主角的戲，尤其你這個男主角還是偶像……”
聞人珂聽著總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上來。
“聽我的，哥都拍過多少戲了！”室友再次保證道，“你呀，不是科班出身，得多看看書，學一下表演才行。”
“看什麽書？哥，你推薦幾本。”
室友從床底下拖出來一摞書，吹了一下灰塵，最上麵的是《演員的自我修養》。
“你甭買了，哥這有，你給我十五塊得了。”
聞人珂笑了笑，扭頭就走。
室友追上來：“哥真沒錢了，想回回血。”
聞人珂拿走了最上麵的《演員的自我修養》，給了室友十塊錢。
“多了沒有。”
“行吧，也算你為藝術出點血了。”
聞人珂笑了笑，張開雙臂擁抱了室友：“哥，再見了，一起住的日子，我很開心。”
室友感動了許久，然後說：“我明天不走。”
酒店裏，賈楚看完明天要拍攝的劇本，拿出手機打了幾把遊戲，異常順利，直接來了個五連勝，他進入王者晉級賽了。
賈楚給甘優和發了微信：“我進晉級賽了，一路連勝。”
甘優和：“你是不是又充錢了？係統關愛你。友情提示，別再打了，連勝過後就是連跪。”
賈楚：“好好的人，怎麽就長了張嘴。”
賈楚關掉微信，準備再開一把遊戲，張天麵色凝重地走進來。
“阿楚，《時時》雜誌的八月刊封麵讓蘇源給搶了。他們團隊太不要臉了，直接用了資源置換。”
正在吃小龍蝦的張小小，正看報紙的老張，正準備打《王者榮耀》的賈楚，同時定住了。
“我今年大滿貫沒了？！”賈楚難以置信，卻又無法不相信這個事實，他惋惜。
工作室三個姓張的齊聲罵了一句。
自從蘇源獲了獎，賈楚就一直隱約覺得他會搞點事情出來。此刻聽到這個消息，就像頭上的第二隻靴子終於落地了一般，他隻是生氣，卻不意外。
張小小和老張還在罵蘇源，追問張天還有沒有辦法再把雜誌封麵搶回來，三個人嘰嘰喳喳的，賈楚揮了揮手：“算了，搶就搶了吧。”
“老板，你不生氣嗎？”張小小問。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既然搶走了，就是有備而來，我們搶回來也沒意思。你們都淡定點，多大點事。”賈楚說完淡定地起身，回到房間裏。
關上房門的下一秒，賈楚把枕頭丟在地上一頓亂踩，邊踩邊罵道：“就看我紮不紮你！”
門外三人麵麵相覷。
“老板不會在裏麵搞……什麽違法行為吧？”張小小問。
“老板很遵紀守法的。”老張說。
“**用品是咱自帶的嗎？要給人紮壞了別忘了賠錢。”張天說。
晨起出工，聞人珂早早化好妝等著拍他的戲。片場今天的氣氛有點詭異，就連一向專業的賈楚都NG了好幾次。
休息的時候，聞人珂去洗手間，剛好遇見了賈楚。
“賈老師，今天心情不太好？”
賈楚看了一眼聞人珂，說：“沒有。”
“你今天好像不在狀態，如果有什麽……”
賈楚微笑著打斷：“你要教我演戲嗎？”
聞人珂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立刻給賈楚道歉：“抱歉賈老師，我沒有別的意思。”
賈楚拍了拍聞人珂的肩膀，笑著走開了。
現場布景，劇組繼續拍昨天沒過的那場戲，男女主角加上男六號的戲。
導演喊了開始以後，賈楚拉住要走的女主角：“別走。”
女主角說道：“放手。”
賈楚勸道：“不要再殺人了，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女主角潸然淚下：“我……沒有殺人。”
賈楚動怒了：“我親眼所見，那些無辜的凡人死在你的劍下，你要騙我到什麽時候？”
聞人珂上前一步，拽住了賈楚，擋在兩個人中間，道：“你若愛她，就信她。”
賈楚被聞人珂這舉動驚了一下，這跟走戲的時候不一樣，和昨天拍攝的也不一樣，聞人珂突然跳出來，這是要……
賈楚繼續說台詞：“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聞人珂又走了一步，眼睛因為長期盯著燈光，突然落淚，他拉著賈楚的手，哽咽著說：“我是她師兄，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難道不了解她嗎？”
賈楚明白了，這是要搶戲，這眼淚流得。
“如果不想讓我相信我眼睛所看到的，那就把真相告訴我。”賈楚說。
女主角走上前，趁機甩開了賈楚的手：“我們走吧師兄。”
聞人珂一把拉女主角，一把拉賈楚，在二人中間左右為難。
“哢！”導演喊了一聲。
眾人一起扭頭看導演。
“台詞沒問題，人物狀態也沒問題，但我就覺得有點怪怪的。”導演思索著。
三個演員一起看了回放，女主角摸著下巴說：“聞人，你這個站位……”他倆登對得緊啊，小醜竟是我自己？
“再來一條吧導演。”賈楚說道。
小蘇導演點點頭：“按照設計好的走位來走，聞人你站他倆中間，但是不要在一個平麵上，你往後站，明白了嗎？”
聞人珂點了點頭。
第二次拍攝，導演又喊了哢。
“聞人，你擋女主角鏡頭了！”
第三次拍攝，還是如此。
六月中旬，棚內溫度高達38℃，一群人穿著戲服，苦不堪言，導演不忍心，又喊了休息。
演員們去補妝。
聞人珂沒脫妝，他找了個角落坐著，室友剛好打電話過來。
“備用鑰匙在樓下的第七個花盆裏。嗯……按你說的演了……不太行。沒有，我沒搶男主角的戲，他是名氣大我記得呢……”
賈楚路過，聽到有人在打電話原本要離開，卻恰好聽到這一句，他一下子頓住了腳步，心想果然是故意的？這個新人，欺軟怕硬。賈楚搖了搖頭，沒再聽下去，有點不爽。
聞人珂繼續說：“要不我還是正常演吧，謝謝哥。”掛斷了電話，聞人珂站起來，打算去給女主角道個歉。
化妝間的門開了一半。
“怎麽辦呀，這條一直過不了，太難了，我太難了。導演不會也把我換了吧？我好不容易當上了女主演。之前的男主演就因為總NG，導演才把他換掉了，現在輪到我老是NG了，我現在可怎麽辦啊……”
女主角在化妝間哭了，經紀人一直安慰她。
賈楚路過，他看到這一幕，想去安慰她幾句。畢竟NG並不是女主演一個人的問題。這時，聞人珂忽然出現了，賈楚不想和聞人珂說話，於是走開了。
聞人珂敲了敲門，女主演看是聞人珂，有點不高興：“有事嗎？”
“對不起，你別哭，我會承擔起這個責任。是我沒發揮好，我會盡快調整好狀態下次一定不讓大家失望。不會有人離開，我們會一起贏得勝利。”聞人珂給女主演鞠了一躬，離開了。
女主演看著聞人珂離開的身影，吸了吸鼻子，問經紀人：“他是不是有病？”
諸事不順，賈楚心煩極了，回到保姆車上，他開了遊戲。
不出意外，三連“跪”，他離王者越來越遠了。他想給甘優和打個電話，罵他一頓，一定是這個烏鴉嘴詛咒了他。
他的倔脾氣上來了，今天一定要上王者！他又給KE發去了私信：“帶我上王者。”
一連十條，終於有了回複。
賈楚欣然打開。
KE：不接單，不帶。
休息室裏，聞人珂找不到劇本了，隻好找出手機裏原來拍攝下來的劇本內容，他正看得認真，逐漸找到感覺，一連十條信息彈出來，直接打斷了聞人珂的情緒。
他切換到平台，給那人回複消息。
然後關閉了信息通知提醒，想專心看劇本。
不承想，副導演大喊了一聲開工，休息結束。
再次拍攝，聞人珂像是帶著使命一樣說完了台詞，沒有NG，卻也平平無奇。導演有些猶豫，似乎這一條沒有剛才那條好。
“導演可以再來一條嗎？”聞人珂看著自己蹩腳的演技，懇求道。
女主演錯愕了片刻，然後微微蹙眉。
“我覺得還可以，女主演剛才的眼神戲特別好，再來一條可能感覺沒那麽準了，天色不早了導演。”賈楚輕輕提醒。
條件不允許了，導演動搖了。
“我還可以表現得更好。”聞人珂急切道。
“那剛才為什麽不表現出最好的狀態呢？沒那麽多重新來過的機會的，已經很好了。”賈楚和顏悅色地拍著聞人珂的肩膀，鼓勵他。
聞人珂感受著賈楚手掌傳來的溫度和力道，好像也不全然是鼓勵，不過他要承認，大明星說的沒錯，機會稍縱即逝。
“就這樣吧，轉場。”導演說。
女主演終於如釋重負，臉上多雲轉晴，向賈楚投去了感謝的目光。
聞人珂有點鬱悶，剛才要是能多點時間再練一下就好了，誰發那麽多信息給他？
賈楚鬱悶了。戲拍完了，他才有工夫回味剛才被KE拒絕的滋味，真是太失落了。
KE之前直播的時候，不是一直要帶他嗎？他拒絕得這麽幹脆？他都有點懷疑私信那頭是不是KE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