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後，唐門決定報複。

隻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在江湖裏安插的釘子，剛剛有所異動，就被莫暝的人發現，然後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越發激怒了唐門。

莫家的日子也並不好過，他們並不是正統武林門派，更多的還是靠著江湖生意，此刻被唐門瘋狂報複，生意也損失了大半。

唐門和莫家撕破臉的事情已經不再是秘密，兩邊不死不休。

本來莫暝就已經攪得武林沉渣泛起，本來就不算太平的武林世界現在更加的混亂，有人看熱鬧，有人日夜擔心會被殺。

這正是莫川想要當掌門的關鍵時刻，被莫暝這麽一鬧，頓時焦頭爛額，恨不能立刻趕到水城，狠狠的給莫暝幾個耳光。

他現在隻能選擇先和唐門講和，就算是割地賠償，也先要把局麵穩下來。

但讓他出離憤怒的是，他的講和不但沒有穩定局麵，反而讓局麵更加的糟糕。

隻要唐門的人出現，必定就會被血濺當場，有時是毒，有時是暗器。

幾次下來，唐門除了要補償，還一定要莫暝的人頭。

莫川心中不忍，畢竟莫暝是親自培養出來，還想留給兒子當工具用，但此刻不殺莫暝，他在莫家經營的一切也都會付諸東流。

而且他對莫暝也非常的不滿，看來自己當初對他的懷疑是真的，這個女人有著太大的野心，一個莫家恐怕並不能裝下他。

既然莫暝一定要尋死，那就成全他好了。

但這件事，必須要莫川親自去做。

原因還是那個原因，莫暝隱瞞女人身份在莫家成為代掌門這件事，莫川脫不了幹係，他在莫暝活著的時候隱瞞了這個秘密，那也必須讓死的莫暝繼續隱瞞下去。

莫川同意了唐門的要求，然後秘密來到了水城，為了以防萬一，帶上了莫華和龍鳶。

水城的氣氛因為唐莫兩家的翻臉而變的愈發焦躁，人們在街上沒來由的就像打一架來發泄心中的慌亂。

這讓水城的官府也更加焦頭爛額額，以往水城亂是亂，但好歹還講點基本規律，現在的水城亂的毫無規律。

水城知府看著每天堆上來的案子，頭疼不已，然而，更加讓他頭疼的事情來了。

年樂春的牌坊沒有發下來，因為她還年輕，才三十出頭，而且身體健康。

也就是說，她沒有死，這個牌坊就不能給。

水城知府的希望，垮了。

但最傷心、最震驚、最絕的世界垮了的，還是年父。

全家希望、他的仕途、兒子的一生全都寄托在這個牌坊上了，現在居然說沒有就沒有。

等著年樂春死？

到時候他早都閉眼了，得到了牌坊又有什麽用？

這個女兒真是虧啊，掃把星，害完婆家又來拖累娘家，簡直和年家八字犯衝，早知道還不如讓她陪葬那個短命鬼丈夫算了。

年父想著想著，忽然心中一動，一個念頭再也按壓不住的冒出來。

甚至連知府地臉色都不顧了，趕緊回家去和年梁氏商量。

水城的一切都在躁動，甘雲卻異常的冷靜，他把自己關在房中，理清了這些年自己同甘南之間的聯係。

在水城之前，甘南並未婚配，在水城之後，他便多了一個孩子。

水城，就是甘雲的來路。

這並不是巧合，這是甘南早已計劃好的人生路，或許在水城這條路上，甘雲能夠清楚自己的人生。

回想這些年，他同甘南的各種不和，他以為是甘南愧對甘家，從而對他也是無地自容，所以才會這樣。

其實不是。

甘南完全可以以恩人的態度讓他屈服、讓他知道寄人籬下，但甘南從來沒有，盡量不去打攪他的思路，讓他按照自己的天性去發展。

甘南從沒有覺得自己有資格能去阻礙他的發展，盡管是他名義上的父親。

看到他想要繼承甘家，想要去複爵，甘南的心情很是複雜。

但為什麽複雜？

甘雲明白，是因為丞相。

他想到丞相，羞愧到無地自容，他對不起甘南。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莫暝，重啟二十年的舊案，一定要還甘南清白。

唐門和莫家之間的爭鬥，或許是他的機會。

莫川已經到了水城，來之前為了不讓莫暝起疑，還專門讓人先送了各種稀罕玩意，想要麻痹他。

可惜莫暝早已把這些小把戲看的清清楚楚，他做出一副很歡喜的樣子收下了這些，還帶話回去，表示自己一定會誓死效忠掌門。

他的回複讓莫川暫時放了心，然後開始謀劃水城的殺局。

莫暝滅有那麽容易就被弄死，這一點小時候一直延續到了望月樓，必須對他一擊而中，否則他的報複心都能讓莫川心憂而死。

在他籌劃要怎麽殺死莫暝的時候，莫暝也在籌劃要如何殺死他。

甘雲是最好的人選。

莫暝一想到甘雲就覺得很奇妙，似乎兩人的命運都被水城牢牢的掌握著，水城就是他們的生死場，他們必須要在這裏決定誰生誰死。

在莫暝的聽過的故事裏，英雄豪傑永遠都能戰勝陰暗小人，他自認不算是小人，莫川才是，所以他一定能活到最後。

為了這個最後，他早早就安排好了。

甘雲沒有理由不按照他的安排走下去，同莫川相互廝殺，最終死在唐門的手裏。

因為他手裏有甘雲不得不來的引子：張三家的那對小姑娘。

這對小姑娘被人從家裏偷了出來，莫暝就買了下來，他知道遲早會用上的。

有了這對小姑娘，甘雲就可以治莫家的罪，莫暝不信他能抵擋住這種**。

在他為甘雲掘墓時，莫川的另一封信又到了。

莫川的動作要快的多，加上唐門在旁邊磨刀霍霍，他不得不快。

唐門對莫暝的恨，已經深入骨髓，雖然莫川已經答應殺了莫暝，但他們還是不放心，還是在尋找機會，最好要把莫暝活抓，然後帶回川西慢慢折磨。

莫川不能讓這種事發生，無論是死的莫暝還是活著的莫暝，都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情況緊急，時間緊，他就容易出錯。

這幾天，他的頭發都白了不少。

還是親信提醒他，兵貴神速，再拖下去恐怕莫暝聽到風聲，逃了怎麽辦？

他們能想到莫暝最大膽的做法就是逃，卻根本沒有想過莫暝會殺他們。

莫川是不願意去想這個問題。

心一軟弱，便透露在信紙上。

莫暝看著信冷笑。

“老匹夫，趕著送死。”

旁邊的阿智卻有些緊張，畢竟這是在莫家的最後一步，這一步走不好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費。

他不敢想象失敗之後會是什麽樣，甚至隻要一聽到同“失敗”相似的字，他的手心都會出汗。

事到臨頭，他並沒有之前想象的那麽沉穩。

“你怕了？”

莫暝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的問了一句。

語氣非常平淡，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不錯。

但阿智心裏清楚，莫暝對他失望了。

他向前一步，跪倒在地。

“不是害怕，隻是有些緊張，還有些激動。”

“如果莫川在你麵前，你敢一刀殺了他嗎？”

阿智的汗流了下來。

“敢，隻要是擋了掌門路的人，我都會殺。”

莫暝看了他一眼。

“起來吧，還有事情要去做。”

阿智已經把小姑娘領過來了，手裏還拿著一個稻草娃娃，正是甘雲曾在張三家看到的那個。

小姑娘被照顧的不錯，但眼睛裏還是閃著膽怯的光，她們清楚如果不聽話，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父母。

她們緊緊的依偎在一起，因為這個世上隻有她們彼此。

阿智看了她們一眼，拿走了那個稻草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