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風和阿盧終於把女孩子們都安頓好了,她們都是經曆過風雨的人,收起傷心之後,自然就不會亂了手腳。

一邊等仙客來的消息,一邊也在心裏回想著同那個“敏敏”結交的一切。

周圍的人都被逼的焦頭爛額,淩霜死了,花小園成為江湖門派撕扯的目標整日東躲西藏,甘雲被追殺……隻有她麻煩少的多。

如果不是仙客來的酒,她根本還在意不到這些,但現在隻需要一個點,她便幾乎知道了全部。

這些天,她一會想到莫暝的惡,一會又想到敏敏的好,兩番糾結讓她暴躁了許多。

很快,仙客來那邊有了消息。

他們的陳釀現在都是給莫家準備,最後的兩瓶二十年陳釀也是給了莫家的新掌門。

蘇素風的心沉了下去。

敏敏,莫暝,她怎麽就沒有想到呢?

淩霜還有靈劍子,還有唐門的人,和二十年前或多或少有關係,還有被自己牽扯進來的老羅……

想到老羅和淩霜的死,蘇素風的心都要炸裂成碎片。

莫暝,憑什麽要如此對她?

與此同時,莫暝也知道了阿智的私自行為,也知道了那瓶酒被龍鳶送給了阿智。

他當然也知道蘇素風知道了什麽,這比他計劃的時間提前了一些,不過並不慌張。

他早有準備。

阿智的心很慌,還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麽,但莫暝並沒有對他生氣,隻是讓他去地下打場把蘇素風帶回來。

無論用什麽辦法,要活的。

阿智立刻領命而去,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莫暝那麽肯定蘇素風會去地下打場,但他半點質疑都沒有。

地下打場裏,蘇素風真的來了。

她要當麵問清楚這個“敏敏”為何要殺淩霜,為何要殺老羅。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敏敏也是莫暝,不應該孤身一人來到這裏。

她當獵人多年,經驗豐富,但到底和莫暝這種人不一樣。

進到地下打場之後,雖然裏麵並沒有什麽變化,甚至沒有人多看她一眼,但這裏已經布滿了埋伏。

空間小,加上寡不敵眾,即便蘇素風已經感知到危險提前出手,但還是被暗箭所傷,帶到了莫暝的眼前。

箭頭上擦了迷藥,蘇素風一直昏睡。

她夢到了很多人,裏麵有小時候的朋友,長大後的朋友,最後是阿盧和老羅。

老羅是個好人。

莫暝抬手,給她擦去了眼淚,知道她已經醒來,隻是不願意睜開眼睛。

“我不會逼你,我們是朋友,不應該走到哪一步。”

蘇素風睜開眼睛,藥勁還沒有過,她現在沒有力氣。

她瞪大了眼睛,仔細的看著男裝莫暝。

雖然衣著表情不一樣,但的的確確是那個月下舞劍,同她約好一起出海的敏敏。

她們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蘇素風總覺得她們是朋友。

或許莫暝早已經在暗處觀察她很久,望月樓隻是一個偶然。

這就是輕信他人的下場,也算是咎由自取,蘇素風忍不住在心裏嘲笑自己,但老羅和淩霜有什麽錯?

“淩霜是我一定要殺的人,有沒有你,我都會殺她。”

莫暝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開口寬慰。

“她是二十年前的舊人,我很敬重她,但我不能讓莫家有一點點危險……你放心,我不會傷害阿盧,更不會傷害那群女孩子。”

蘇素風看著他,眼神中都是痛心和不可思議。

莫暝刻意忽略了這些,繼續說道。

“我會和淩霜一樣……我隻會比淩霜做的更好……”

他看著蘇素風。

“我已經掌握了武林,丞相也唯我是從,整個莫家更不敢違抗我……以我的財力還有權力,我能讓那些女孩不再吃苦。”

蘇素風笑了。

“怎麽做呢?讓那些女孩在莫家當丫鬟?還是去莫家的青樓?”

莫暝的臉色變了又變。

“莫家的青樓也不會再存在,那裏的姑娘我都會讓她們清白的、好好的生活下去,你要相信我。淩霜能做的我也能做到,我能拯救更多人。”

“你要怎麽做?”

莫暝一愣,隨即反應了過來。

“莫家的商行會越來越多,還有我的船隊,也需要人,她們都可以去……”

“要是她們不願意呢?”

莫暝忽然笑了出來。

“怎麽可能不願意?這不比伺候男人要好千倍萬倍?”

蘇素風覺得這個人實在是瘋了,而且還是高高在上的瘋了。

“那你為什麽要殺老羅?他和這件事有什麽關係?”

莫暝微微一愣,他殺的人太多了,殺老羅隻是順手而為,並沒有放在心上。

蘇素風從他的眼神讀出了他的內心,知道再問下去也隻是徒勞。

“你到底是女是男?”

這是個很簡單的問題,但莫暝卻沉默著沒有回答。

蘇素風笑了。

“你自己也不知道嗎?”

“很重要嗎?你希望我是女是男呢?”

莫暝的眼神忽然冷了下來,表情有些扭曲,整個人開始狂躁不安。

“為什麽就不能好好看看我這個人?為什麽一定要糾結男女?從出生一直到現在,男女真的很重要嗎?”

他看著蘇素風。

“我以為你能理解我。”

蘇素風沉默著沒有說話。

她來自一個商戶之家,阿盧是旁邊的佃戶之女,從小就在一起玩。

在阿盧被綁之後,蘇家便為阿盧的父母買了田地,用以補償阿盧為朋友的犧牲。

很快他們就有了新的孩子,兩個兒子,已經把阿盧遺忘。

蘇家的生活沒有什麽變化,按部就班的在兩個月之後,過繼了同族的一個男孩作為兒子繼承家業。

在有了新弟弟之後,她就出去拜師學武,有時候想家偷偷回去看一眼,卻發現有她沒她並沒有區別。

那段往事就像是一陣風,吹過之後就沒有了,除了蘇素風。

放下了對家的眷戀,她終於可以全心全意的尋找阿盧。

她當然知道莫暝的心情,是女是男很重要嗎?

不重要,但世人覺得很重要。

時間漸漸過去,天色暗了下來。

莫暝站在龍鳶門口,卻沒有推門,他知道龍鳶正在等他,但他不想這麽早麵對。

從什麽時候開始,龍鳶開始恨他了?

他身上又太多的不得已,龍鳶應該理解。

再等等,等到時間一長,有了孩子,龍鳶應該還會是那個龍鳶。

隔著一道門,龍鳶知道莫暝就在門外。

她在等,等著莫暝發火,或許兩人還有救。

在所有人還不知道真相的時候,拋下一切。

但是莫暝沒有進來,還是選擇了逃避。

龍鳶知道,他還是在希望自己能夠理解。

她已經理解的太多了,多到過分,多到連自己都快要沒有了。

她一直都知道莫暝在做錯事,隻是當時形勢逼人,莫暝也隻是想要活下去,活得好一些。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莫暝就變了?

變得無可琢磨,變得陰暗狠厲,眼神裏也盡是瘋狂,似乎想要整個世界都要毀滅。

但是龍鳶很清楚,再這樣下去,毀滅的隻有莫暝。

或者從一開始,毀滅的也隻會是他。

莫暝決定給蘇素風用藥,用來抹去記憶,重新開始人生的藥。

他的朋友的不多,蘇素風能算一個,但卻為了淩霜和老羅而恨他。

他不怕被恨,隻是害怕失去。

等到這幾服藥蘇素風全部吃下去,他就會有一個和他一樣的朋友了,這樣的朋友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無往不利。

沒有人能阻止他,除了龍鳶。

龍鳶害怕再製造出一個莫暝,悄悄的把蘇素風給放了。

蘇素風心情複雜,她發現實在是不了解莫暝,她想帶著龍鳶走,但龍鳶拒絕了。

她和莫暝是注定要在一起,生生世世。

她給蘇素風變了裝,又借著月色劃了一條小船,走了一段路。

“我隻能送你到這了。”

她指了一個斷橋,水麵上浮著幾盞熄滅的花燈,隻要施展輕功,就可以踩著它們到斷橋,然後上岸。

蘇素風看著暗夜下的水麵,心裏卻很淒涼,這水上輕功,還是莫暝教會她。

她看了看龍鳶,輕聲謝過之後就走了。

龍鳶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湧上來即開心又苦澀的情緒,如果莫暝願意,她們也能離開。

莫暝是給自己造了一個牢籠。

等船返回,莫暝正在等她,皺著眉,目光冰冷。

龍鳶也冷冷的看著他。

“你應該都知道了,沒錯就是我幹的,你殺了我吧。”

莫暝抿緊了嘴唇。

龍鳶冷笑著看他。

“你要是不殺了我,我還會幹出更多的事來,你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會消失,所有人都會知道你是……”

莫暝低聲製止。

“住口!”

他抓住龍鳶的胳膊,停了一下又放開了。

“阿智!”

站在角落裏的阿智立刻跑了出來,等待吩咐。

“告訴整個武林,蘇素風為了獨吞賞銀,殺了同為獵人的老羅……為了武林,為了老羅,我願出黃金萬兩買她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