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風逃出來後,顧不上憤怒還是痛苦,第一件事就是出發去川西。

兩天兩夜,快馬加鞭,很快就入了川。

她必須要抓緊時間,因為莫暝的江湖令已經下來了。

除了黃金萬兩買她的人頭,還以為莫川報仇為名,集結了武林門派準備討伐唐門。

獵人對蘇素風和老羅早就看不順眼,此刻更是激動,殺了礙眼的人還有黃金萬兩,這簡直天大的好事。

武林中不少人希望唐門倒黴,這個江湖令倒是沒有多少反對。

大勢所趨,誰不站在莫暝這邊誰就是在同整個武林作對。

蘇素風剛進川西,大掌櫃那邊已經把她除名,所有的獵人不論是為了黃金,還是為了那口惡氣,都開始了圍獵。

川西也有獵人,好在她易容手法高超,又沒有帶上那隻標誌性的鸚鵡,暫時安全。

她找不到甘雲,不知道到底是進了唐門,還是已經意外。

一門之隔,裏麵是她,外麵是人群。

她常年孤身一人,也經常進入無人的險惡環境裏追凶,但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卻倍感孤獨。

想來當年的淩霜,應該也是如此。

蘇素風的川話說的並不好,她知道會讓人介意,所以一直都沒有開口,隻是用手勢交流。

在打聽了唐門唐家堡之後,她便趁著夜色去了。

唐門。

甘雲被帶著去見姥姥。

姥姥有七十多歲,滿頭白發,慈眉善目,並沒有想象中的凶神惡煞;她看到甘雲還有些病態的麵容,竟然先是關心,讓他趕緊坐下。

她周圍有幾個中年女人,年紀都在五十上下,高矮胖瘦各有不同,但都是腰背挺直,有著淩厲的氣勢。

她們在唐門裏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不會低眉順眼。

她們或者獨身,或者有孩子,但對後輩都有著柔軟心腸。

甘雲從未得到過這種關愛,鼻頭一酸,差點落淚。

但他很快又忍住了,而且有些擔憂,這些溫柔的女人真的能對抗莫暝以及莫暝身後的人嗎。

姥姥看穿了他,微微笑著。

“你知道為什麽唐門是由女人做主嗎?因為女人仁慈,會為後輩考慮的更遠更長久,如果一個母親沒有任何權力,她的孩子也隻會是奴隸,想要保護權力,女人就要比男人更加剛硬才可以。”

甘雲從未聽過這些話,他有些發愣,想到蘇素風和淩霜,他的臉紅了。

“對不起,我也有很厲害的朋友,她們都很勇敢……”

姥姥點了點頭。

“淩霜,那是個好孩子。”

姥姥接著說道。

“唐門從不摻和你們武林事,遠離武林在川西,但始終不能同武林割裂。”

她停了停,又說道。

“唐輕做錯了事,但他是唐門人,唐門教育無方自然要受罰;莫家的人做錯了事,自然也要受罰。既然你們做不到,那就讓唐門來做,你擔心什麽?”

甘雲搖了搖頭,他確實不該擔心。

姥姥看了看桌上的證據。

“其實這些東西到底能證明什麽,你是大理寺少卿,應該比我更清楚。”

甘雲的臉又紅了。

他見識過丞相的手段,也知道參與二十年前事的人基本上都死絕了,能有的物證幾乎消失,人證當年也都是小姑娘。

而且,大理寺也是丞相把控,怎麽斷案還是丞相說了算。

但武林的事,武林門派可以解決。

隻要能把莫暝押回大理寺,一切都可以解開,隻是現在的門派都以莫家馬首是瞻,更因為有丞相的強力壓製。

姥姥看穿了他的心思。

“唐門和武林對抗,你想從中獲利?”

甘雲猛地抬頭,他從未有過這種想法,即使在最想複爵的那段日子裏,他也從未想要要製造武林紛爭來獲利。

姥姥似笑非笑。

“那你想要什麽?”

甘雲咬了咬嘴唇。

“我隻是想要個公平、公道。在我當推官和大理寺少卿的那段日子裏,見過很多以強欺弱,但弱不是受欺負的理由,如果弱就能欺的話,那還要律法有什麽用?那跟野獸有什麽區別?之所以有律法、道德倫理,就是要讓弱者不被欺負,讓欺負弱者的壞人付出代價!至於我……我根本不重要,隻要能讓人們還有希望,一直有希望。”

姥姥笑了,點了點頭。

“少年心性最為難得……你和甘南很像。”

甘雲的心猛地跳動起來,不可思議的看著姥姥;他雖然不是甘南的孩子,但感情怎麽可能說斷就斷,聽到甘南的名字還是會緊張。

他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甘南到底是什麽人,隻是逃亡的這些日子裏,從碎片拚湊出了一個他完全不知道的甘南。

如果早點知道,他不會去厭惡、指責。

姥姥輕輕歎了下氣。

“二十年的事真的影響了很多人,就連我們唐門,也被牽扯了進來……唐門裏出了叛徒……”

蘇素風趁著夜色一路摸到了唐家堡門口,她早就聽說了唐家堡裏到處都是機關和暗器,沒有人帶領,外人根本不可能活著出來。

但她此刻已經走投無路,再不進唐家堡就隻能被人抓住去換賞金。

真是沒有想到,就因為隨手救了一個人居然讓自己落得如此下場。

唐家門房聽說她要見姥姥,但不談生意也不說來曆,冷哼一聲讓她等著,至於等到什麽時候那誰也不知道。

蘇素風出了門房,趁人不注意溜到了旁邊,輕輕彈出了一個小石子,確定沒有機關後飛身上牆,俯首看去,不由得吃了一驚。

夜色下,唐家堡就是一個很完整的八卦陣。

蘇素風隻懂皮毛,不敢亂闖,隻好沿著外牆一路小跑,想要找到一個容易點的地方。

但跑了一圈,隻是徒勞。

借著月色,隻有一個地方看著稍顯薄弱,但樹木之間閃過點點銀光,那是很鋒利的銀線,繃直了可以殺人,放鬆一點又可以當網捕鳥捕人。

現在是夜間,所有的銀線都繃直了。

蘇素風揚手扔了幾枚飛鏢,打在銀線上,隻是輕微的顫動了一下。

她正有些苦悶,擦了擦汗,決定用最笨的辦法,硬闖。

剛要選一個合適的位置,就聽見下麵有動靜。

一個漂亮男人正站在下麵輕聲笑道。

“牆上君子可是蘇素風?”

沒有等她回答,又笑著說道。

“不如你把腦袋扔下來,萬兩黃金我分你一半,給你風光大葬剩下的放你棺材裏帶下去如何?”

蘇素風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短刀,繃緊了身體,暗器蓄勢待發。

漂亮男人隻是笑,笑夠了之後讓人撤下機關,銀線在月光下消失,看到是一片黑壓壓的林子。

“你敢不敢下來?蘇素風,你可是在長安殺了我們唐門的人。”

漂亮男人的聲音陰森森的,帶著威脅的味道。

蘇素風心中一驚,想起長安那兩個搶孩子的唐門人,夜風吹過,她的後背出來一身冷汗。

漂亮男人也不著急,還在陰陰的笑著。

蘇素風握緊了匕首,忽然飛身一躍,從牆上下來。

她已經沒有退路,隻好拚一把,運氣好了還能見到姥姥,如果唐門最終還是和莫暝站在一起,她也沒有辦法。

總之,該試的都試過了,死也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