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銀線的威脅，蘇素風輕身躍下，暗器也隨之發了出來；漂亮男人似乎早有防備，一把鐵扇子把暗器擋在地下。
“嗖嗖嗖”幾聲，暗器被打入草叢中，蘇素風趁著這個短暫的時間已經沒入夜色中。
進了唐門，就沒有空手出去的道理。
俯視時尚且看不懂八卦布局，現在成了局中人更加看不懂了。
蘇素風手握短刀，這一趟是在賭運，希望運氣能好。
但她偏偏闖入的是死門，初入容易，越往後機關越多、越複雜，而且關關致命。
越是看著容易突破的地方，反而越是容易死的地方，她的運氣好像並不好。
蘇素風不是沒有在死亡邊緣走過，隻是這一次走的分外艱難，她伏在草叢中，眼睛逐漸適應黑暗，想要辨明方向。
她一向認為南麵是幸運方向，如果甘雲的運氣也夠好，希望他也在南麵。
辨清東南西北後，她就屏住呼吸向著南摸過去了。
走了幾步，忽然腳下一絆，還沒有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已經倒吊著飛了起來。
蘇素風被這繩索吊著在空中飛了一陣，樹枝劃得身上生疼，好在她有經驗，迅速的護住要害，聽著耳邊的風聲。
終於停了，樹下站著幾人抬頭看著她。
蘇素風一動不動，好像是死了。
樹下的人看她沒有動靜，解下繩索，剛剛落地，蘇素風的短刀就刺了出去，她無意殺人，點到為止，隻想抓一個人問問甘雲在哪。
忽然有人在笑，還是那個漂亮男人，他看著蘇素風。
“你是想活著見甘雲，還是想死著見？想活著就放下刀。”
“我為什麽要信你？”
漂亮男人搖了搖扇子。
“你有求唐門，可不是唐門求你。最差的結果也不過是死，死在唐門好歹有個全屍。”
蘇素風咬了咬牙，這話雖然不好聽，倒也是實話，她把刀扔在地上，跟著他們走了。
姥姥的房間裏，甘雲還在驚訝於剛才的話，唐門裏有奸細，而且不止一個，從二十年前就有。
“沒有不愛財的人，隻是愛財要有道，唐門是做殺人的買賣，不是賣人火坑。唐門不抱團不願意同你們武林來往，就是不想被這種事拉下水，但莫家是在打唐門的臉，無論有沒有你，這一次唐門都要報複回來。”
甘雲正要說什麽，聽到有人朗聲笑道。
“姥姥，我給你送萬兩黃金來了。”
漂亮男人帶著蘇素風已經進來了，他笑得很開心。
“可惜甘雲不值錢，要不然幾年姥姥會多給我點壓歲錢。”
姥姥微微笑著，看著蘇素風。
“我知道你，獵人蘇素風，為什麽會惹到莫暝呢？”
蘇素風咬了咬牙，把從救了莫暝一直到龍鳶放她出來之間發生的事詳詳細細的講了一邊。
“莫暝是個女人，一直女扮男裝騙了莫家，也騙了世人……老羅和淩霜都是他殺的……”
她說完這些話，房裏變得很安靜。
過來很久，姥姥才開口。
“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他裝男人也裝的太像了，甚至比男人還要陰狠……”
漂亮男人搖著扇子，抿緊了嘴唇，小聲插話。
“好好的非要裝男人，也太沒有水準了，她那麽厲害，難道當女人誰還能笑話她不成。”
姥姥歎氣。
“你知道什麽？莫家最容不下女人，當年莫家為了都要男丁，隻要女兒一生下來就會被溺死……這些年生意做大了，也需要聯姻，才讓女兒活下來……但誰家沒有兒子，家產就會被充到族裏，一無所有。莫暝既然一出生就裝成兒子來養，恐怕也是為了保全家產……隻是這個秘密隻要一說出來，莫家一定會殺了她。”
蘇素風聽的心驚，似乎對莫暝多了幾分理解，誰再這樣的環境裏長大，都難免會變的殘忍冷血。
這世上又豈止是莫家如此，到處都是如此。
如果莫暝是個女人這件事傳了出去，相信那些跟隨她的門派會立刻倒戈，蘇素風想讓莫暝倒下，卻不想讓她因為這個原因。
唐門決定就現在報複，事不宜遲，連夜就清點人馬。
月光下，蘇素風看著波光粼粼的水池，想到莫暝在月下舞劍，如果沒有這些是，她們應該會是很好的朋友。
她仰起頭，眼淚還是流了下來。
這一年，她哭了很多次。
甘雲站在陰影裏默默的看著，他沒有想到莫暝是個女人，更沒有想到蘇素風會和莫暝成為朋友。
二十年期的事，讓本該毫無聯係的三個人此刻都陷入了危險和痛苦中，這一切的源頭到底是什麽呢？
是莫川？是丞相？
如果不是二十年前的事，甘雲也不會成為甘南的孩子，雖然現在還不知道親父到底是誰，但甘雲已經能確定一件事，他們父子都與二十年前脫不了幹係。
在淩霜留下了證據還有姥姥剛才說的隻言片語中，甘雲已經知道了事情的整體。
當年的丞相是水城知州，同莫川一見如故，莫川為了圖謀更多，開始鋌而走險做起了人口買賣，大部分是女孩子，還有一部分是清俊的男孩。
她們將會被賣去人間地獄，最終悲慘的死去。
但莫川根本不在乎，當時丞相需要一個機會，他便送了幾個**好的孩子，讓丞相去討好上級和同僚。
這一招很管用，讓丞相得到了上級的喜愛，加上他本身也有那種癖好，於是就開始替莫川遮掩。
水城本身就亂，丞相就把它變得更亂。
但還是被溫秀才發現了異樣，憑著一腔熱血決定要解救孩子，但他到底是個無力的秀才，隻能依靠馬上進禦史台的甘南。
丞相不願意同甘南正麵衝突，於是讓莫川趕緊轉移，也就是那個夜晚，溫秀才被嚇瘋了。
甘南殺了人，證據被毀，丞相和莫川贏了。
因為這一次，丞相調離了水城，開始平步青雲。
甘南被革職削爵，求死不能，除非溫秀才死了，他才能死。
甘家本身就人丁凋零，經過這一次，更傷元氣，直到一個月後忽然有個女人帶著發高燒的甘雲上長安來認親，說是當年甘南一夜荒唐。
甘南本來否認，但經過滴血認親，不得不認下了這個兒子，很快女人又走了，悄無聲息。
他的名聲本來就是浪**子，現在就淪落至此，大家隻當是再看了一次笑話。
甘雲覺得真是很諷刺，他最厭惡的江湖卻是他的來路，至於他的去路，他卻不知道。
這些事情結束之後，他該何去何從呢？
莫暝知道，時間對於她和蘇素風來說都已經不多了。
她當然也不會相信蘇素風會為她隱瞞這個秘密，換成是她當然也不會。
隻是很可惜，她們本應成為朋友。
她站在船邊，看著夜色下黑沉沉的河水，心情並不好。
所有對她不利的人都會死，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威脅到她，本應該開心，但她卻開心不起來。
龍鳶終日在房中，不笑不哭也不說話，即便是說到出海，眼神依然黯淡。
莫暝忽然感到很孤獨，天地之大，其實並沒有她真正的容身之處。
阿智輕輕的走了過來。
“掌門，小石像求見，他說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掌門……關於甘雲身世……”
莫暝冷笑。
小石像現在的日子很不好過，大掌櫃對他很是容忍，但也沒有寬仁到允許他自立門戶。
薑還是老的辣，小石像雖然開心了一段時間，但還是被大掌櫃玩弄於股掌。
但他天生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已經受夠了大掌櫃，他要尋求莫暝的保護。
莫暝覺得他很沒用，但隻要同老家夥作對的事就會很喜歡。
“你說的事最好有用。”
小石像臉上帶著傷，身上也有傷，但一雙眼睛裏卻閃著不服的光。
“我……應該是甘雲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