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雲看著這個和自己很像的人。

除了性別不同,出身和經曆幾乎是一樣的,隻不過在一個看似細微卻很重要的環節處出了差別。

甘雲一直認為自己很不幸,但他卻萬萬沒有想到,自認為不幸的自己卻獲得了這世上最難得的愛。

當然,他也足夠有足夠的幸運能夠保護和回報這份愛。

莫暝曾擁有過愛,隻是她不夠幸運,隻能用極端的方式來保護。

但無論如何,甘雲不接受殺人的這種方式。

莫暝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真是可笑,你有什麽資格來可憐我?就算我死了,你又能怎麽樣?你什麽證據都沒有。”

甘雲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隻要把你帶回去,一切就會真相大白。”

莫暝冷笑,忽然躍起,她的身上發出了十幾種暗器,每一種都帶著特別的恨意,並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但她很快也發現,岸上的人們已經坐著小船趕了過來,水手們知道事情重大,也已經停下。

今天,偏偏沒有風,船在水上不動,相當於她的墳墓,即便她水上輕功再好,也無法帶走龍鳶。

她將葬身於此。

想到了這個結果,她的心神忽然一鬆,就泄了氣。

蘇素風和甘雲前後夾擊,她連受了幾掌,吐出血來。

莫暝後退幾步,扶住了欄杆,她知道這樣下去隻會被擒,她寧死也不會當甘雲的階下囚。

她最後看了一眼龍鳶,忽然手指在心口處重重的點了幾下,然後笑著向後倒了下去。

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龍鳶哭喊的身影,還有蘇素風伸過來的手。

水流卷走了莫暝,她的運氣不錯,打撈了幾次都咩有發現她的屍體。

龍鳶靜靜的跪坐在甲板上,她已經崩潰,但神奇的是她沒有哭,甚至沒有眼淚。

“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麽。”

她忽然輕輕的開口。

“我就是那個告密人,從那封信開始,所有的給甘雲的密信都是我寫的……我恨透了莫家,如果不是莫暝,我……”

她閉了閉眼睛。

“你們要找的東西,我本想出海之後,再找人帶給你們,現在看來是不用了。”

蘇素風攬住她的肩膀。

“龍鳶……”

龍鳶站起身。

“莫暝總是這樣,每次都說帶我走,每次都走不成。我已經厭煩了,她死了也好,我可以毫無牽掛。她知道這些都是我做的,也知道我在幹什麽,隻是她一直都很自信,認為能夠控製住一切,可她現在死了,不是嗎?”

她看了看蘇素風。

“你在這裏等著,我去把東西拿給你,到時候你放我走……這份東西隻有這一份,要是被莫家拿走,甘雲就永遠也回不去了。”

蘇素風滅有想到她會如此平靜,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隻是龍鳶沒有再出來,她的夢想就是出海,既然出了海,就不會再回到陸地上。

甘雲似乎是贏了,可是贏的分外的慘烈。

他心情沉重,絲毫沒有勝利的喜悅。

按照龍鳶給的證據裏,既有二十年前莫川的罪證,也有丞相的罪證,還有牽扯其中的官員,有些官員甚至已經得病死了。

時間太長了,在時間的這條河流裏,埋葬了太多的不甘和希望。

甘雲的心情萬分複雜,他知道麵前的路很難走,非常的難走。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陳度。

他在大理寺已經待了數年,並非毫無追求,按照唐門的要求熟悉律法,知道每個官員的愛好。

他的任務就是紮根大理寺,年紀大了之後準備退休,也從沒有想過會在這裏碰到甘雲。

知道甘雲是丞相的人,他心裏很是不屑,雖然明麵上是個老油子,但心裏還是有些清高。

或許這就是他痛苦的來源。

二十年前的事情,雖然他沒有接觸過,但心裏還是很好奇。

他不信甘南有如傳說中的那般浪**,也知道甘南會定期去看一個瘋秀才。

所以在甘雲接下了丞相的任務之後,他就悄悄地把那半張殘卷塞進了甘雲要看的卷宗裏。

一次好奇,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陳度的心情很是複雜。

唐門姥姥知道了他的事,決定幫甘雲幫到底。

甘雲想要重回大理寺,想要為二十年前的事翻案,陳度會效犬馬之勞。

一切都迎刃而解,甘雲隻需要回去繼續像之前那樣嚴守律法,懲惡揚善,這一次,他將沒有任何桎梏。

聚在一起的人終歸是要分開,蘇素風已經準備好了行囊,她將和阿盧一起繼承淩霜未完成的事。

岔路口,風徐徐吹過,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

甘雲勒住了馬,看著蘇素風。

“我會等你。”

蘇素風咬了咬嘴唇。

“你……是個很好的人。”

甘雲打斷了她的話。

“我不會限製你,更不會要求你做什麽,你還是你。”

蘇素風搖了搖頭。

”我們不一樣,我屬於江湖。“

甘雲看著她,久久才說道。

“我等你。”

甘雲的神情很嚴肅、很認真、很決絕。

“我會一直等,就像甘南等著淩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