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甘雲有些焦躁。
他現在越來越像這裏的人，江湖人。
或許是因為他和甘南留著同樣的血，來到這裏，便會激發出荒唐的情感。
再去風雅老酒的時候，他已經能夠融入到那種充滿著江湖氣息的氛圍裏，不再會格格不入。
每個人看他的眼神，裏麵已經少了審視和警惕。
這種變化，他很敏銳的感覺到了，起初有些開心，隨後便陷入了深深的恐懼。
他既要融入這裏，更要讓自己和這裏分開。
矛盾的內心，讓他開始焦躁不安。
蘇素風已經到了風雅老酒，她今天要打聽淩霜的消息。
花小園那裏問不出的消息，在這裏可以用銀子買。
“我打聽個人，淩霜。”
販子臉上的笑忽然僵了一下。
“你問這個X子做什麽？”
蘇素風一驚，瞪大了眼睛。
“你說什麽？她是什麽？”
販子冷笑。
“誰不知道，她就是個X子，哪裏有銀子，就會在哪裏，哪怕是個乞丐，隻要能拿得出銀子，也可以……你要她的消息，價錢得翻倍！”
他的眼神很不屑，充滿了厭惡，好像聽到“淩霜”這兩字會髒了他的耳朵。
蘇素風抿緊了嘴唇，掏出兩張一百兩的銀票。
“你說。”
販子沒有拿銀票，而是反問。
“為什麽對她感興趣？”
蘇素風咬了咬嘴唇。
“找人，一個朋友。”
販子笑了，把銀票收起來。
“如果朋友是男人，我勸你就算了。沾上她的男人，都沒有好東西。”
蘇素風咬牙。
“如果是女人呢？我聽說她身邊都是女人。”
販子的神情更加不屑。
“一個老X子，身邊當然跟的是小X子了，難道還會是貞潔烈女不成？水城到是要有個貞烈牌坊了，你看看人家的女兒是什麽樣子？”
他說著說著，突然有些激動。
“那些小娘們也是各個都蠢，被這老X子騙的神魂顛倒，都願意跟著她……其實她們之前都是良家婦女，現在卻變成這樣……”
蘇素風愣了一會，不敢相信。
“她……她當年不是……”
販子的眼神突然變得很怨毒，語氣也變得有些咬牙切齒。
“武林第一美人又怎麽樣？還不是……哼哼”
從他的嘴裏，淩霜完全是另外一個人，因為他知道當年淩霜在水城發生了什麽。
一個驕傲明豔的如同天上太陽的美人，在水城迅速的隕落，然後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因為她遭到了一件很惡毒的事。
這些事情之後，她便成了另外一個人，也再沒有出現在水城。
不過，她應該很快就來水城了。
因為水城出現了一個很有錢的人：莫知前。
時間能改變一個人，銀子也能改變一個人。
蘇素風聽著，每個字都聽到了耳朵裏，但好像又沒有聽見。
天地間突然變得很空曠，隻剩下她一個人，而她又越變越小，小到幾乎就要消失。
“那個老X子，身邊跟著的都是小X子。”
這句話一直在蘇素風的腦中盤旋，就像是一隻等著死人的禿鷲。
“你……你可知道她身邊的女人……都有誰？”
販子冷笑。
“那誰知道？”
他看了看蘇素風，知道剛才的話把這位小兄弟驚得不輕。
好好的一個人，怎麽會喜歡跟著淩霜的女人呢？
這也是活該。
蘇素風呆呆的坐著，甚至連甘雲走了進來，坐到桌旁都不知道。
甘雲買的是莫家的消息，莫知前的武館已經選好了地點，正在和人討價還價。
而長安的莫家，現在當家作主的隻有莫川，正在忙於各種生意還有一統武林，似乎根本無法關注到這裏。
“他們不知道莫暝還活著？”
甘雲很是疑惑。
販子笑了笑。
“莫暝是當著大家的麵被砍頭的，莫家人已經認下了。就算是他還活著，難道天底下就沒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隻要莫家不認，你又有什麽證據呢？”
蘇素風忽然站起身往外走，她要是再不走，會怕自己忍不住對甘雲動手。
盡管這些事同甘雲無關，但隻要是人，又怎麽會忍住不遷怒與他呢？
這麽多年，午夜夢回她總是在擔心在害怕，然而就在剛才，她擔心害怕的事情卻發生了。
漫無目標，她在水城的巷子裏走著，忽然頭上飄來一方帕子，上麵還有著濃鬱的香味。
是一個風塵女子，正倚在樓上看著她。
這是個很年輕的女孩子，雖然畫著濃妝，可還是能看得出天真之態，看到蘇素風抬頭也在看她，於是很甜很討好的笑了笑。
蘇素風看著她，不知道她為什麽要笑，為什麽會笑得這麽好看。
她或許什麽都不懂就被帶入了這個小樓裏、或許被人所騙、或許同阿盧一樣，在年幼的時候就被人強行綁走。
“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蘇素風忽然落下淚來，這種感覺很痛苦，非常痛苦。
樓上年輕女人看到她在哭，先是一愣，想要說些什麽，但什麽都沒有說，因為蘇素風已經轉身離開了。
蘇素風站在橋上，已經冷靜了下來。
她相信老羅，因為老羅是一個很穩妥的人，沒有經過確定的消息是不會貿貿然寫信給她。
至少阿盧還活著不是嗎？
無論她變成了什麽樣，都一定要找到她。
“你怎麽了？”
甘雲的身影已經到了眼前，他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消息販子也不會透露給他。
蘇素風隻是看著橋下的流水還有緩緩經過的船隻，忽然問道。
“人為什麽會害人？”
甘雲愣了愣，他也不知道這個問題。
“人為什麽會背叛人？”
甘雲還是不知道。
蘇素風忽然歎了下氣。
“人為什麽要欺負弱小？”
她看著甘雲。
“你為什麽又要一定抓到那個俠客？”
甘雲的神色變了變，他看著蘇素風。
“因為我是大理寺少卿，我姓甘，我在做正確的事。”
蘇素風看著他的眼睛。
“如果兒子背叛老子也是正確的事，你會做嗎？”
甘雲抿緊了嘴唇，他最不喜歡的事情，就是把他同甘南一起比較。
他同甘南不一樣。
但世上的人並不這麽想。
蘇素風冷笑。
“你是不是想證明自己……比那個俠客要厲害？”
甘雲的眼睛微微睜大，同樣的話他居然在水城又聽到了。
他感到很憤怒。
他的袖袋裏還放著剛剛接到的消息，莫家的那個告密人剛給他傳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