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己女兒這樣子質問,宋雪芬沒氣也沒惱。
她臉色紅潤,還掛著淡淡的笑,依舊氣度從容地整理了下自己的大衣,將包掛在手腕上,向裏推了推。
把自己都整理的妥帖了,她才抬眼淡淡掃向林頌,聲音也輕飄飄的,“我想做什麽,你那麽聰明,不是早就已經看出來了嗎?”
林頌眼裏酸澀,盯著宋雪芬,緊緊咬住下唇,深吸氣,努力控製住自己的情緒。
“您別白費力了,我想走,任何人和事都留不住,您以為靠這樣一個男人就能留住我?”
林頌撇頭看向一旁,輕笑兩聲,緩緩對宋雪芬說:“不可能的。”
宋雪芬有些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無奈問她:“像謝承禮這樣年紀輕輕就已經是醫學博士後、評上副教授,家世、樣貌、能力各方麵都不凡的人,都入不了你的眼,你還能看上什麽樣的?”
察覺到自己的語氣開始不自覺的加重,宋雪芬又輕歎一聲,喚林頌:“頌頌……”
“你就不能留下來,找個人安穩的過日子嗎?承禮真的是個不錯的人,你跟他相處一下,或許你的想法會改變的。”
林頌也有些無奈,她手指插進自己瀑布似的長發裏,頃刻,又煩躁地放下,“我不是說他不好,隻是……”
她話說了一半,見一輛黑色奧迪車緩緩朝她們這邊開過來,她便立即閉了嘴。
和宋雪芬就算鬧得再不愉快,她也不能在外人麵前不顧她的臉麵。
宋雪芬也自然精明的不會再多言其他。
兩個人就沉默地看著黑色奧迪車開近,在她們身邊停下來。
謝承禮從車上下來,宋雪芬臉上立馬掛上和煦的笑,林頌卻還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
謝承禮很有禮節地幫宋雪芬拉開後座車門,宋雪芬跟著她笑著點頭上車,林頌站在原地一步未動,神情淡淡地看著。
宋雪芬坐進車裏後,就沒有再挪動位置的意思。
她扭頭對著林頌說:“頌頌你坐前麵吧,我們都坐後麵,弄得承禮像司機一樣,這樣不好。”
聽見宋雪芬這樣說,謝承禮馬上很識趣地接話道:“沒事的,宋阿姨,頌頌想坐哪都可以。”
宋雪芬看著謝承禮滿意地笑笑,但還是堅持:“頌頌,就坐前麵吧。”
“也好。”
謝承禮順著宋雪芬的話,關了後座門,轉而又拉開副駕的門,看向林頌,“頌頌,上車吧。”
林頌全程都沒發一言,就像個木頭樁子一樣還一動不動地杵在原地。
這會兒,連著兩次聽見眼前這個自稱是她老同學的男人,叫自己“頌頌”,她不禁覺得全身發麻。
她實在不想,也不願上車再同行一路,她覺得自己一定會忍得要發瘋的。
林頌站在原地又幾秒鍾沒動,也沒說話,想著這樣的情形,要怎麽拒絕,才能不惹得宋雪芬跟她當場翻臉。
畢竟能和和氣氣的從她手裏拿回證件,是她當前最緊要的事。
奧迪車後座車窗緩緩降下來,宋雪芬靠在後座椅背上望向林頌,“上車!今天不是有話要跟我談嗎?先回家再說。”
宋雪芬一句話撂下,車窗又開始緩緩上升。
林頌抿著唇,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成拳,定定地看著宋雪芬,直到車窗完全合上,她轉頭兩三步走到副駕,上車,全程未看為她撐車門的謝承禮一眼。
車子行駛在路上,林頌靠在座椅上,閉著眼,一句話不說。
為了避免氣氛尷尬,宋雪芬一路上和謝承禮聊著有關於他專業上的話題,不住地誇讚他年輕有為。
被宋雪芬這樣不停地稱讚著,謝承禮有些不好意思,偏頭看了眼林頌,謙虛道:“宋阿姨過獎了,您知道我們這行拚的就是好身體,成績都是經年累月在手術台上拚出來的,不比頌頌,這麽年輕,走南闖北的做人道援助,見識廣,學識也淵博。”
謝承禮這話,林頌聽見了,但她仍舊閉著眼,並不搭言。
她倒是想看看,宋雪芬千挑萬選選出來的人這麽說,她是個什麽反應?
結果很快,宋雪芬就開口反駁他了,“承禮你可別誇她了,你再誇她心更野了。一個女孩子不好好在國內待著,成天到晚哪裏危險就往哪跑,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宋雪芬這話,林頌直接就聽不下去了,沒忍住直接對宋雪芬說:“您沒用過心在我身上,我自然也不用為您省心。”
這話一出,宋雪芬直接被林頌氣到不說話了,車內的空氣頓時就像凝滯了一般,壓抑的可怕。
謝承禮雖然不清楚這母女倆到底是什麽情況,但還是立馬笑著打著圓場說:“宋阿姨,您也別這麽說頌頌,我倒是覺得,她一個女孩子有勇氣這麽做,是很了不起的,我很欽佩她。如果我醫院的工作能走的開,我倒是也想報名參加,出去鍛煉鍛煉,也應該是一段令人終生難忘的人生體驗。”
林頌有些不可思議地偏頭看了看正在目視前方開著車的謝承禮。
剛剛他這一番話說的,倒讓林頌對他的印象一下子改觀了不少。
可宋雪芬不讚同的聲音也馬上就傳了過來,“你們這些小年輕啊,總惦記著往外跑,其實在自己的國家,在自己的崗位上盡職盡責的把工作做好,不也是一種鍛煉嗎,為什麽偏要跑出去頂著槍林彈雨的鍛煉呢?”
謝承禮嗬嗬笑著,並不反駁宋雪芬的話,林頌也不想在這會兒再費力和她爭執,她估摸著一會兒還少不了要再費一番口舌,所以也就不再言語。
車子很快開到宋雪芬居住的小區,謝承禮識趣地婉拒了宋雪芬邀請他到家去坐坐,開著車直接離開了。
林頌跟著宋雪芬上樓,宋雪芬一進門就踢踏掉高跟鞋,光著腳幾步走回客廳窩進沙發裏,看樣子是累極了。
她頭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一隻手臂搭在額頭上,聲音有些疲憊地對林頌說:“你的拖鞋在櫃子裏,打開就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