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頌從鞋櫃裏找出那雙帶蝴蝶結的拖鞋換上,然後拿過唯一擺放在外的一雙拖鞋,走過去彎身放在宋雪芬腳下。

然後她站在一旁默默地看了宋雪芬一會兒,發現她臉上已經爬上了酒醉後的紅暈,是有些難受的樣子。

她終究是有些不忍心再次直接提起證件的事,讓這一刻難得的寧靜氛圍立即被打破。

於是她輕聲問宋雪芬,“您這兒有蜂蜜嗎?我去給您泡點兒水,解解酒。”

聞言,宋雪芬有些意外地睜開眼,看林頌,好一會兒才出聲回應她。

“在櫥櫃右手邊第二個抽屜裏有。”

林頌沒應聲,直接轉到廚房裏去衝蜂蜜水。

宋雪芬的廚房裏冷鍋冷灶的,連開水都沒有。

林頌隻能找到熱水壺現燒開水,等的時間有點長,待她端著一杯衝好的蜂蜜水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宋雪芬已經栽倒在沙發上好像睡著了。

林頌沒去叫醒她,隻是把蜂蜜水放在茶幾上,然後拿起沙發一旁的薄毯,輕輕給宋雪芬蓋上。

然後她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就靜靜地看著宋雪芬熟睡的臉。

從小到大,她都沒有什麽機會,這麽近距離地仔細地看過宋雪芬。

小時候是宋雪芬總是忙,她沒機會。

長大了是她的心已經被冰封住了,不願再和宋雪芬走近了。

這會兒林頌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看看這個她從來沒有真正親近過的母親了。

她雖然保養的好,但連睡著覺,眉頭也是緊皺著的,眼尾和額頭已經肉眼可見的有了皺紋。

她這些年一直一個人,工作上能爬到如今的位置,想必過的也不是很容易。

林頌不願過多地去責怪她過去放棄過自己,但也絕對無法做到原諒,更不會接受她現在對自己的種種安排。

或許不見不懷念,對於她們這樣的母女來說,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不知為什麽,心思到這裏,林頌突然覺得很難過,不知不覺間有一滴眼淚從眼角流下來。

正好這時候,宋雪芬手臂動了動,一把覆在額頭上。

林頌慌忙側過頭,抬手胡亂地抹了抹眼角。

宋雪芬睜開眼時,正見林頌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側麵身子對著她。

她連忙坐起身,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不好意思頌頌,剛剛想休息一下就睡著了。”

林頌整理好自己的情緒,轉過身麵對著宋雪芬。

“那我長話短說,說完我離開,您繼續休息。”

宋雪芬看見放在茶幾上的蜂蜜水,忽覺嗓子眼發澀,指著杯子問林頌:“這個,是給我的?現在能喝嗎?”

林頌要說的話一下停住,怔怔地看了宋雪芬一瞬後,她端起杯子遞給宋雪芬。

宋雪芬接過,舉起起杯子一口氣喝了大半杯蜂蜜水,才覺得嗓子好受了些。

然後她雙手握著杯子,看著林頌,聲音緩緩的,“你繼續說,我聽著呢。”

可林頌卻一怔,忘記了原本要說的話。

不知道為什麽,林頌感覺剛剛睡醒的宋雪芬,好像整個人都變得有些柔和了,這讓她在她麵前不知不覺間,聲音也跟著放軟了。

“我已經申請了組織裏新的援非醫療項目,也獲得批準了,近期可能就會出發,希望您能把證件還給我。”

宋雪芬聽完沒作聲,又舉起杯子喝了兩口蜂蜜水,緩了好一會兒,她才對林頌說:“我知道我最終也是攔不住你,但我不能再把你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放出去,我得確保把你出去了,還會再回來。還有這個項目的危險係數我也要找人論證一下,危險係數過高,我也不會同意的。”

林頌雖然對宋雪芬的這些條件很抵觸,但見她這會兒態度已經鬆動了不少,她也就沒再強硬地跟她理論了。

她隻是簡單地問了她一下要多久,在聽到她答複她會盡快時,她便毫不質疑地起身離開。

林頌回到小院後,剛洗完澡躺上床,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就亮了。

黑漆漆的房間裏,這光亮顯得特別突兀。

林頌不太情願地翻了個身,伸手把手機拿過來看了一眼。

發現居然是晚上才加上的那個謝承禮給她發了條消息:【頌頌,不好意思,很冒昧地這麽晚還來打擾你,但我猶豫再三,實在等不到明早再聯係你了。時隔多年,今晚重見,我對你又見傾心,我想問問,我可不可以從明天開始追你?】

林頌看完消息,驚得立馬從**坐起來。

她看著手機,雙眉差點就要擰成麻花狀了。

這人……今晚見過一次就這樣,會不會有點兒太……

林頌本想不理他這條信息的,但又怕她不理,明天他還會通過宋雪芬聯係她,這樣就更複雜了。

於是她在手機上打了一串文字,簡明扼要的跟對方說清楚,也是拒絕再聯係來往的意思。

頌:【抱歉,我母親的意思不代表我的意思,可能你有些誤解。而且我確實很快要離開,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消息發過去後,那邊很快就回複過來:【可是我不覺得追求你是浪費時間,我心甘情願的。隻要你一天沒走,我就可以追一天。另外,如果是你的話,異地戀我也可以接受。】

這人……理解能力有問題吧?

看不出她這已經是很委婉的拒絕的意思了嗎?

入夜已深,林頌不想再犧牲自己睡眠時間,大半夜的跟對方掰扯這個問題,就沒再管那條消息,直接給手機設置了免打擾睡覺了。

第二日去醫院上班的時候,林頌一進到一樓大廳,就看見導診台那裏圍了一圈兒的人。

她估摸著是又有什麽新鮮新聞,大家圍在一起八卦呢。

這種八卦一般也就稀奇這一會兒,要不了半個小時,大概全樓都傳遍了。

更何況她身邊有個喬一,就算她不想知道,喬一也會盡職盡責地給她普及到位的。

於是,林頌腳步連停都沒停,繞過導診台就直奔電梯口去了。

但她剛走過了兩三步,不知道誰發現了她,從身後人群裏忽然喊了她一聲,“林醫生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