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田恬的電話,韋巍曦看著麵前的沐可臻,無言的歎息之後,請問:“你來,到底是想說什麽?”

“我想?不應該是你想麽,好好想一想,該和我說什麽!”沐可臻的臉上罕見的毫無一絲玩世不恭,而是濃濃的陰鬱,仿佛黑暗纏身的惡鬼,“懦!夫!”

“……”

“不承認?”

“如果罵我你能舒服點,那你就罵吧。”

“放你特娘的狗屁!”沐可臻一把拽過韋巍曦的前襟,“我舒服?我能舒服麽?我好好的在國外讀書,你特麽給我搞得家破人亡,你說我能舒服?”

“我……”韋巍曦自身的條件不錯,但身高卻是略差沐可臻一節,被他這麽一拽隻能踮著腳尖。

更讓他難堪的,是沐可臻的逼視,以及他無法反駁的那一句句逼問。

“你?閉嘴吧,你!你要是有點擔當,我特麽就忍你了。可是你怎麽做的?啊?你什麽也沒做,就這樣跑了!跑了!留下了一大堆爛攤子,你可真行啊!表!哥!”

沐可臻說完,就將韋巍曦甩了開去。韋巍曦幾個踉蹌,好容易撞到了身後的牆壁,才勉強穩住了身體。

韋巍曦沒有抬頭,捶著腦袋,就那樣頂著牆站著。

沐可臻失望的看著狼狽的韋巍曦,慢慢移開了目光。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久久不語。

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

終於,韋巍曦輕輕的喃喃打破了這窒息的安靜:“我回來了。”

“所以?”

“這一次,我不逃了。”他的聲音並不響,但漸漸的,變得堅定。

韋巍曦抬起頭,正視沐可臻,“已經錯過的,我無法挽回。但是起碼,這一次,我不跑。”

往日不可追,雖然他很懊悔,每一天每一秒都在地獄中自我淩遲。

“是麽?”沐可臻定定地看著他,最終,隻是冷笑一聲,“晚了。”

他再沒有多說一句,擦著韋巍曦,走了出去。

聽到門“砰”得被砸上的聲音,韋巍曦慢慢滑坐在地。

一點點的,他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燈光很亮,夜風很暖。

但是這一刻的韋巍曦,卻覺得很冷、很冷。

一些透明的水滴透過他緊緊合上的指縫,一點一點的溢了出來。

他,回來了。

這一次,他真的不逃了。

來麵對那些人,那些事。

來麵對那年的不堪。

那時不夠堅強的自己,那些被他傷害的人,那些讓他作嘔的真相。

他知道的,其實遠比田恬想得要多。

“陪酒門”看似是簡單的潛規則事件,其實遠比她想象得更加黑暗,更加龐大,那其實是上一代高層為了利益博弈布置的一個局,而田恬不過是被作為棋子和馬前卒無辜地卷入其中。

甚至是他,也不過是個棋子。

他身後的韋氏集團,他即將進入G集團的那個位置,才是那些人真正的目標和目的。

又或許,他的姑父,沐可臻的父親,G集團曾經的CEO沐仁佟才是真正的目標。

而他們,不過是撬動目標的一顆棋子。

一鍋湯裏被強行扔進去的……老鼠屎罷了。

那年,意氣風華的沐可臻終於考入哥倫比亞大學,正正得意滿的想要為未來大展拳腳而累積資本。

那年,年少有為的韋巍曦進自家公司才短短三年,就利用在海外的資源為自己公司打通了一條新渠道。

那年,他們是多麽青春飛揚,多麽的年輕傲人。

他們也不是活得非常天真,早早料想過各種艱難困苦,他們也曾在海外被人種族歧視,甚至因為優秀而被針對。

他們也不是沒有吃過虧,他們更不是沒有吃過苦。

韋巍曦頂著大家對他三代身份的質疑,頂著因為年齡、經曆和背景帶來的重重壓力,破浪前行。

他一直做的挺好,不是沒有失敗過,也不是沒有被議論過。

他剛進公司的第一個活計就搞砸了,雖然感到壓力,但並沒有氣餒。

誰的一生還沒有幾次失敗呢?

首富馬雲第一創業,半年就失敗了;時隔四年第二次創業,隻多堅持了半年,但最終他成就了如今不可動搖的地位,名聲響徹世界。

世界著名的投資大佬喬治·索羅斯在金融市場興風作浪,狙擊英鎊大賺20億美金,1992年的20億美金,何等龐大的資金,何等傲人的才能,但在1997年狙擊香港的時候,依然大敗而歸。

那些人不一樣還在生活,還在成功,還站在世界的頂尖位置,所以韋巍曦不覺得自己受挫有什麽大不了的。

他也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證明,那還真的沒啥大不了的。

因為伺候他雖算不上百戰百勝,卻也是一路高歌,甚至因為打通了新的渠道而讓韋氏企業更上了一層樓。

再然後,G集團向他們伸出了橄欖枝。

而他爺爺,選擇了他。

他其實很無所謂,雖然有些人替他打抱不平,好好的太子也不做,去別人公司做小伏低。

但韋巍曦無所謂,他其實更喜歡詩和遠方,但他有身為韋氏企業第三代唯一繼承人的責任。

他從小就做好了承接這份責任的準備。

韋氏企業需要對好幾千員工的職業生涯負責。

他隻是想盡好自己的責任,想要讓他愛的那些人,為他感到驕傲。

所以他一點兒也不在意去G集團,甚至很期待去那裏。

G集團那時候的CEO是他的親人,他唯一的姑姑的丈夫。

而他,自小就和他們家特別親。

因為兩家的父母都很忙碌,所以自小沐可臻就是跟著韋巍曦,在沐家長大的。

韋巍曦的爺爺是自主創業,沐可臻的父親最初也是,後來和人一起建立了橫掃信息業的G集團。

所以小時候,是沐可臻的爺爺奶奶帶著韋巍曦,而韋巍曦帶著沐可臻,溫暖而又奇特的長大。

沐可臻最是崇拜和喜歡韋巍曦,而韋巍曦則非常信任和尊敬沐爺爺和沐奶奶。

在韋巍曦眼裏,沐家和韋家都是他最親、最親的人。

那時候一起競爭的人很多,但饒是韋巍曦不是自傲的人,也覺得別人都隻是陪跑。

他要成績有成績,要學曆有學曆,甚至背景也比一般人厚實。

他沒想到自己會錯估形式,也沒想到其實姑父一直以來都如履薄冰,他更沒法想到這個世界上那些傳聞中的黑暗,居然真的會落在他的身上。

他真的太過天真,以至於一時大意,就傷害到所有他最重要的人,那並不算多的讓他放在心上的親人。

其實那一年,他也隻有25歲。

他其實隻是跌了一跤,卻比別人都跌得狠重。

跌得他,幾乎一蹶不起。

而那年,同樣青春正好的田恬和陸亦晟正同在N企實習,是最最普通的職場菜鳥。

那時候的他們誰也沒有想到,下一秒,厄運就會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