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田恬還叫著父母給的名字,好聽文氣的田安雅。

她還是個毫無經驗但是學習能力很強的職場小新人,雖然初上職場,還是有底蘊的老牌大公司,但問題也是很不少。

不過,田恬屬於應變能力很不錯的類型,很快掌握狀況,自身優秀,成績好性格好,長得漂亮惹人喜愛,迅速在公司裏坐穩了位置,還倍受重視,讓很多女同事暗中嫉妒。

而那時候的陸亦晟,雖然是真·超級學霸,但情商低不講究職場基本禮儀穿戴十分隨性講話更是過於耿直讓人不敢接近。

他的爺爺奶奶是改革開放後最早一批來國內投資的商人,而他的父母也漸漸的將業務的重心移到了祖籍的H市。

他們為H市的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因此在H市算是很有說話權。

最重要的是,他們從來不做要求,私生活也十分平靜低調,屬於最讓人放心和安心的海外投資人。

他們與人為善,做人圓滑,唯有小兒子陸亦晟是個反骨的刺頭,偏執還孤僻,性格惡劣,言語刻薄。

小時候也就罷了,但隨著年齡的增長,陸亦晟的情況不但沒有改善,反而愈演愈烈。

他不喜歡打扮不是問題,但他甚至不喜歡自我管理,他們一家子都是幹幹淨淨懂時尚會打扮的美人,唯有陸亦晟,一出門那就是一都市版泰山。

在陸亦晟再度被學校投訴他的態度的時候,陸亦晟的父母終於開始正式這個問題,確認了兒子的這個硬傷已經嚴重到不能不改的問題,待他一畢業就強行將他放到合作方之一的N企進行人際關係的鍛煉。

沒人知道他的背景,在普通人眼裏,他隻是個骨骼清奇的職場奇葩,能力強性格差,身材不好還不修邊幅,在那各人自掃門前雪的前公司裏,他遭到了多方排擠。

唯一收獲的溫暖就是來自田恬的,他不經意的一次幫忙讓田恬領了他的情,因此她也偶爾回饋幫忙,努力讓他融進集體,即便為此惹人非議也不在乎。

其實對於人際關係,陸亦晟不是不在乎的,他也是人,人有群居的本能,他隻是不知道怎麽在保留自己的真性情的情況下,進行一定的緩和。

其實隻要有人稍稍引導,他就能做好。

他太聰明了。

隻是自尊心很強,隻是倔強又別扭。

田恬卻是個好脾氣的,她心胸一向很寬,人緣非常好,在她看出了陸亦晟是個“不足為懼的善心人”之後,就不留痕跡的引導著他。

一個情商極高,一個智商極高。

他們雖然沒有過於頻繁的接觸,但是效果卻是很不錯的。

陸亦晟漸漸學習了一些職場禮儀,雖然依然是個時尚毒瘤,但漸漸的也能做到衣冠整齊,即便配色刺痛人眼,但至少清清爽爽。

他外表底子很好,雖然因為不注意又常常熬夜,痘痘不少還不敢不顧的去抓,弄了一臉的疤,眼鏡也是土得可以。

一般人戴眼鏡是為了時尚,他戴眼鏡簡直是毀容。

但對陸亦晟來說,已經改善良多。

至少將他扔進人群裏,已經不是那個輕易能一眼就看到還一眼就瞎了的恐怖分子。

陸亦晟雖然不善言辭,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謝,甚至還沒控製住的非本意的出言不遜了,但是在心裏,他是非常感激她的。

田恬其實也沒太放在心上,她幫過很多人,在她看來那根本沒什麽。

那時候的田恬,順風順水,唯一煩惱的不過是上司太過重視,每次出去談業務總要帶上賞心悅目的她,而她其實很反感這些應酬。

但作為沒有話語權努力想要留在公司的實習生,她無法說“不”,她的極限就是在外應酬絕不會喝超過三杯的酒。

而她最幸運的是,她的酒量是天生的非常好,偏偏還容易臉紅。

田恬軟而堅守的原則,讓上司也很放心。

於是進N企的一個月後,田恬幾乎每天都超額工作,一周最少要應酬4-5次,這讓她迷惑而困惑,這樣的工作真的是她想要的麽,這樣的生活真的是她能堅持下去的麽?

她還記得那時候祁安南是非常擔心她的,但是他做不到每天接送,因為實驗室也非常忙,而他也不過是個輩分很小能力不足的初來者。

他們能做的不過是在電話裏報團取暖,互相鼓勵。

而他的父母則一方麵要求她要自我保護,一方麵又讓她不要放棄,理由還讓當時的她無法拒絕:“這個世上哪有簡單的事情,你怎麽知道換個工作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兒?起碼帶你出去的領導不是也護著你麽?”

田恬想想也是,就算是那個年代,也能清楚的查到一些類似內容,這樣煩躁的應酬還真是哪兒都少不了。

於是她選擇了疲憊的堅持,隻是悄悄和所謂的好友蘇夕顏私下交流。

再然後,蘇夕顏就突然在辦公室裏發言了,非常機智的發言,眾目睽睽之下,對著那個領導說道:“知道您對我們好,但偶爾也讓安雅休息休息,她腸胃不好,我們這些人就算最後留不下來,也是想見見世麵的,以後還能不記得您的好麽?”

當時田恬怎麽想的?她很感激,甚至感恩,不過即便是現在,如果有人能帶她去應酬酒局,她想她依然會感激,依然會同意。

那仍是她最反感的事兒,而果然如她所料的,那樣的場合防不勝防,總是會出問題的。

那一個晚上田恬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天蘇夕顏說自己不舒服,晚上的應酬田恬便替她應下來了。

這之前因為蘇夕顏的“勇於直言”,領導就帶那些個實習生分別去了應酬的場合,最終的勝出者顯然是敢喝能喝又能精準領會領導意識的蘇夕顏。

領導是個不錯的人,他其實也知道田恬不喜歡,但奈何應酬其實並不能給其他人帶來很多的利益,能不去的人大多都不願意去,他隻有挑軟柿子去。

偏偏實習生和小新人裏隻有田恬的外貌和情商都拿得出手,所以即便知道她不喜歡也當做不知道,但現在有了蘇夕顏這個誌願軍,一樣做得很好,那領導也沒打算非要當壞人。

可那天意外的是,那天去的人很多,饒是領導也似乎隻是個跟班,大多是其他部門甚至其他公司的人。

田恬比較警惕的是,自己領導中途被叫走了。

她之後一直很小心,沒有喝酒,但……

田恬冷笑,依然中了招。

有心算無心,不過是件太過簡單的事兒,何況是他們這些“嫩草”。

隻是田恬也不知道,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兒,其實蘇夕顏也不很知道。

她隻知道那件事帶給任何一個女性的,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如果田恬真的被侮辱了,那麽作為徹頭徹尾的受害者,她遭受的是精神和肉體雙重的折磨。

如果田恬沒有被侮辱,那麽那些無中生有,那些汙水更讓蘇夕顏隻要想起都會打寒顫。

可是,她不能表現出來。

因為她不無辜。

她唯一能夠一遍遍安慰自己的是,不管自己做不做,田恬肯定都逃不了。

田恬逃不了的。

她靠著這個信念,維持著現在的一切。

漸漸的,她自己真的信了。

她甚至還覺得……韋巍曦條件多好啊,要是田恬自己把握住,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怪她自己笨!

怪田恬!

她沒有錯!

是的,錯的不是她。

這些到後來,她自己真的也信了。